第33章 决断

韩兆军对韩兆贵动手让何平有些意外,两人毕竟是没出五福的堂兄弟,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何平和养鸡场在韩兆军心中的分量,何平不知道这里面养鸡场的因素占了几成,但总归是好事。

“何平哥,让你看笑话了,他那人就是个混不吝,偷奸耍滑惯了。”

韩兆贵被赶走,何平的气也消了大半,事情发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现在还是要想一下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天上班的妇女还好说,养鸡场的事情活并不累,大家的工作态度都还可以,当务之急是夜班值班人员。

轮流值班的弊端在大队看仓库这件事情上已经出现过,但何平当时考虑他和韩兆军每天夜里都在,可以作为夜班值班人员的补充,所以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来找一个专职的夜班人员才是最好的办法。

何平心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一个人选—韩卫国。

之前看仓库的时候何平和他搭档几回,经历过军营、战场历练的卫国叔做事情非常认真,有很强的责任心。

看鸡场这件事,不是累活,要的就是责任心。

再就是养鸡场的工作纪律,之前养鸡场由于开张不长时间,一切都是崭新的,乱一点也很正常。

现在养鸡场已经走上正轨,再这样放任自流早晚是要出问题的,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养鸡场的日常管理规定和奖惩制度给定下来。

何平把他的想法说出来,韩兆军也很同意。

于是何平花了两天的时间把养鸡场的日常管理规定和奖惩制度拟了个草稿,给老队长过目。

老队长看完,嘬着烟袋不说话。

良久,“你小子是要把大伙的大锅饭给砸了啊!”

“早晚的事,不如就拿养鸡场先让大家适应一下。”

何平轻松的说道。

自从上次毛主任给他们科普了最近得政策风向后,何平明白只要自己不浪到作死的程度,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队长也是如此,他担心的并不是政策,而是社员们能不能适应这种按劳分配的分配模式。

“你这个每日检查,是不是有些太频繁了,还不得给大家伙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何平淡然的笑道:“既然是奖惩制度,那自然是要奖罚分明,没有检查和标准那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了,这就好比我是老师给学生安排作业,我可以不检查,但你不能不写。就算检查,我也可以抽样检查,不用逐字逐句的检查。”

老队长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明面上告诉大家每天都检查,一旦有人发现不是这样那么必然就会有偷奸耍滑的情况发生,这个时候你再出来挑毛病,那就一挑一个准。有了这次教训,所有人都会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分没做到位,就要扣掉十分的努力,这样一来还哪有人敢偷奸耍滑,都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来给你卖命了。真不愧是读书人,这心眼就是多。”

“我就当您是夸我了。但卖命这话您说的可一点也不实事求是,怎么是给我卖命呢,这养鸡场可是队里占大头儿的,怎么论也论不上是给我卖命啊,得说大家伙是给自己卖命,我呢顺道跟着大家伙赚点钱而已。”何平耍花枪道。

“你这手段是没毛病,可拿出来这么一大块利润来搞奖励,你就没想过社员们能同意吗,你刚才也说了养鸡场是队里占了大头儿。”

何平嘿嘿一乐,吹捧道:“要不来给您过目呢。您老就是咱们韩屯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只要您老同意,哪个小兔崽子敢炸刺儿啊。”

何平那不要脸的谄媚劲可把老队长给恶心坏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着好屁。”

“老队长,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您来评评理,那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干活的给大队干了一年,结果一到年根儿地下,收获的却和那些偷奸耍滑投机取巧的一样,搁你你能平衡么?”

“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你小子说得是你自己吧。”

“我那是不适应大队的劳动强度,你看我自从开始养鸡,偷过奸耍过滑么?”

何平的话话糙理不糙,直戳老队长心里的痛处上。

身为一名二十多年的老生产队长,他哪里不知道吃大锅饭的坏处。

分配不均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种多劳不多得,少劳不少得的风气一旦形成,就会把原本多劳的人也给带坏了,反正我|干多干少都一样,那为什么要多干呢。

老队长找过来生产大队历年的账本,沉默的翻看着。

何平也没着急,他清楚老队长内心一定是纠结的、煎熬的。

这就像一个人从小到大都用左手吃饭,冷不丁要求他用右手吃饭,是需要一个适应的阵痛期的。

不光是对老队长,对所有的社员也是一样。

老队长今天的踟蹰只不过是明天社员们的预演罢了。

何平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这不是一件容易下定决心的事,让老队长自己慢慢想吧。

何平走后,老队长还在思索。

“当家的,吃饭了。”

老伴过来叫了一遍没反应,又叫了一遍。

老队长这才站起身,“来了。”

饭桌上老队长两口子,小儿子小儿媳,再加上小孙女五口人,老队长神思不属的嚼着饭。

小儿子韩兆坤一个劲儿的给母亲递眼色,老队长老伴看出老队长的不对劲,没说话。

小儿子韩兆坤很见母亲没动作,只能自己上,说道:“爸,养鸡场那事你给我问没?”

老队长正愣神,没反应过来。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事。”韩兆坤强调道。

老队长恍然,自从养鸡场落成,小儿子就没少在他面前提过这事,想让老队长给他在养鸡场安排个轻巧的活计。

在韩兆坤看来,自己父亲堂堂大队队长,给自己在养鸡场弄个差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可惜老头儿死脑筋,就跟看仓库那事一样,提过多少次,就是不同意。

不同意没关系,大不了他天天在他眼前念叨,反正他不嫌烦。

小儿子继承了母亲的精明市侩,做事从来都是利字当头,老队长看不惯,却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孩子大了。

韩兆坤见父亲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只当是自己的话又让父亲生气了,也没当回事,反正父亲不待见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相比大哥在父亲心里的地位,自己真像是后娘养的。

愣了一会儿神的老队长突然放下碗筷走出家门。

“当家的,你不吃饭干啥去。”老伴在身后喊道。

“有点事儿。”门外传来老队长沉闷的声音。

“喂喂。说个事儿啊,明天早上七点,各家当家的到大队开会。再说一遍,明天早上七点,各家当家的到大队开会。”

夜幕中大队的大喇叭响起老队长的广播。

正趴在炕上写小说的何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本章完)

第34章 民心所向

一大早,韩屯各家的男男女女就开始往大队汇集,开会的地方就在何平原来看仓库的屋子。

“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啥事。”

“谁知道呢,最近也没啥事啊,开哪门子会呢。”

先到的众人三三两两唠着闲嗑,或坐或站。

何平推门进来,平时处的关系好的都打了个招呼。

“何平来了。”

“这不大作家么,来,坐。”

何平热情的回应大家,自从小说发表之后,他在大队里的地位那是直线飙升,后来又弄了个养鸡场,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诸如“好吃懒做”“中看不中用”“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之类的闲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韩兆贵坐在角落里看着何平被众人恭维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个投机倒把分子,搁五年前早把你崩了。”

老队长手里端着搪瓷杯进了屋,咳嗽两声,乱哄哄的场面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没?都看看,有没有没到的?”

大伙周围四处扫了一圈,有人回道:“都到了。”

“好,到齐了咱们开会。”

众人都看着老队长,好奇今天为什么开会。

“今天这个会呢,就说一个事,关于咱们大队养鸡场的。

养鸡场开了有一段日子了,干的怎么样大伙也能看得见,基本每家都出人了,谁干的多谁干的少,我不说大伙心里都有数。

今天把大伙招来开这个会,就一个目的—立规矩。”

老队长说到这里顿了顿,下面响起了嗡嗡声,众人交头接耳,都在猜测老队长说得这个“立规矩”是怎么个章程。

老队长继续说道:“前几天,养鸡场死了五只鸡,这事大伙应该都知道了。闹黄皮子死几只鸡很正常,可死了鸡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大伙想过没有。”

说到这里老队长的语气逐渐加重。

“我们中间的有些同志,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不是一天半天了,是谁我就不点名了,给你留点面子。但出了这个事你不要想着蒙混过关,这个养鸡场,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何平的,是我们韩屯所有社员的。养鸡场死了鸡,就是大家伙的损失。”

韩兆贵有恃无恐的坐在底下,心想看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何平听到这里,心里直呼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就给事情定了性——由于个人失职导致了群体利益受损。

“关于造成损失的人怎么处理,我押后一会儿再讲。这里有两份章程,一份是养鸡场的日常管理办法,一份是养鸡场员工的奖惩制度。我给大伙念念,念完了以后大伙有意见可以跟我提。”

何平编写的养鸡场日常管理规定和奖惩制度参考了手机里面存着的资料,但删减了不少不适用的内容,毕竟只是个乡村养鸡场。

即便如此,这份资料在这个年代也可以算是内容详实,条理分明了。

资料的内容不算长,老队长念了十分钟,念完后老队长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水润润喉,丝毫没有受到底下众人的声音影响,显得从容不迫。

老队长放下搪瓷杯,“好了,谁有什么意见,当着大伙的面说一说。”

众人互相看了半天,韩兆贵见没人说话,暗骂真是一群窝囊废,忍不住站起身。

“队长,我就想问问,这养鸡场到底还是不是我们韩屯的集体企业,我怎么听你念这些像是我们在给资本家打工。”

见有人挑头,平日里在队里干活偷奸耍滑的一伙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就是,旧社会地主老财家也没有这么看着人干活的啊。”

“这都谁定的规矩,我们到底是不是劳动人民啊,怎么像管犯人一样?”

有了声援,韩兆贵的心里有了底,越发的张狂起来,“是啊,谁给定的规矩出来给大伙说说,反正我是不信队长能给咱定这样的规矩。”

说完坐下来,神气活现的看着何平。

老队长沉着脸看着底下出言挑唆的几个人,不出他所料,就是平日里那几个偷奸耍滑的货。

老队长没说话,何平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替老队长分担一下火力,这资料可是自己写的,再说韩兆贵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角他实在有点看不惯。

“哎,你们几个先坐下。”何平站起来朝那几个挑刺的人摆摆手说,然后说道:“我先说一下,这个养鸡场日常管理规定和奖惩制度是我编写的,至于我为什么写这个东西,我不说我想大伙也知道原因。刚才老队长给你留了个面子,既然你自己不要,那我替老队长说。”

说着话,何平用手指过去,“韩兆贵,你还有脸在这叨逼叨。”

“我问问你,死的那几只鸡你怎么赔?”

“凭什么我赔?”一听让他赔偿,韩兆贵立刻起来跳脚。

“鸡是不是在你值班时候死的?”

“管我什么事,那是黄皮子咬死的。”

“队里给的值班的工分你拿没拿?”

“就给两个工分你还想让我给你值一宿咋地?我不上工,你给我算工分?”

“那第二天你睡没睡到中午?队里是不是给你算得一个工?”

尽管韩兆贵百般狡辩,但事实胜于雄辩,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伙看韩兆贵的眼神都不对了,这就是典型的挖生产队的墙角。

连着跟韩兆贵一唱一和的那几个人也不吱声了,领头的都被问住了,他们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韩兆贵被问得哑口无言,何平也没管他,接着说道:“我写这个文件不是针对在座的某一位,而是为了保全咱们韩屯全体社员的共同利益。大伙想一想,今天是死了几只鸡,明天要是死几百只鸡几千只鸡呢?我们还是就也这么不了了之吗?

这养鸡场里不仅仅有我投的钱,也有大伙的一份啊,今天他犯点错赔点钱,明天他犯错赔点钱,最后养鸡场一毛不剩,大伙的钱都打了水漂,谁有好处?

我写这份文件不是为了处罚谁或者看着大伙干活,而是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咱这个养鸡场是为了赚钱的,可不是为了亏钱的。我话就说到这,大伙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何平说完也没管众人的反应,直接坐下。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此时他脑子里响起BGM,全是梁家辉的那句,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老队长见状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好了,说也说的差不多了。举手表决吧,赞同这份文件的举手。”

老队长的手臂仿佛一面旗帜,众人纷纷举起手臂。

还是那句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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