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治病

“随你。”

老妪一甩手,起身,

“我老了,管不动你了。”

“奶奶可继续安享晚年。”

“范正文!”

“孙儿在。”

“我不在乎什么范家不范家,我只在乎我,在接下来还能苟活的几个年头里,还能不能继续过上这种舒心的日子!”

“孙儿知道,孙儿一直都知道,其实,凭奶奶的本事,去哪儿,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在乎什么儿孙成群。”

“是。”

“但如果儿孙全都死光了,这日子,就算是锦衣玉食,也少了那份烟火滋味儿,过得就没那么舒服了。”

儿孙,范家人,对于老妪而言,只是生活的点缀;

是的,凭她的本事,离开范家也大可过得滋润,但生活品质,尤其是精神感受上的品质,必然会因此下降。

她不愿。

她不是那种能为家族牺牲自己一切的老人,正如她当年嫁给那个男人时,只是想着自己。

“奶奶,这是命,您躲不开的命,受范家供养一甲子,总得还点什么出来。”

“你敢这般对我说话?”

“这是孙子心里话。”

“我为范家生儿育女,我不欠范家什么!”

“大家族势头大时,无所谓;但一旦势小下去时,谁都得有觉悟去做那投身于篝火中的柴火。

奶奶,

您也是一样。”

“没人能逼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孙儿不逼您,孙儿只希望奶奶,不要乱指手画脚。”

“呵呵,我收回先前的话,你现在,是有那么一点儿田无镜的意思了。”

“孙儿谢奶奶夸奖。”

范正文抬起头,直面自己的祖母,继续道:

“其实孙儿和奶奶您一样,要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求的生活,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不在乎一切,包括,家人。

以孙儿的本事,就算没了范家,孙儿也依旧能找到饭吃。”

“那这范家,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在你我祖孙眼里,可就真成一个痰盂了?”

“是,在孙儿看来,我们范家,一直是在用痰盂盛饭吃,孙儿撑了,想换个碗来盛。”

“随你,随你,随你!”

老妪身形一闪,没入房间之中,一时间,小院内温度骤然降低,就是下面的地热,也无法阻滞丝毫。

原本的花团锦簇,迅速开始出现凋零的迹象。

玄修之人,厮杀能力不强,但种种玄妙手段,确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范正文伸手掸去自己肩膀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小院。

……

而郑伯爷,

此时并没有出现在厨房里找那柳如卿,

而是直接回到了青方斋。

青方斋内的诗会已经结束,美钗们都已经离去了,院子里,一下子显得冷清了不少。

郑凡没上桌,而是坐在了一处茶几旁的垫子上,伸手抓着一些干果慢慢地吃着。

少顷,

范正文来了,

面带微笑,

依旧是中年大帅哥的形象。

“伯爷。”

“范兄。”

范正文坐了下来,开口道:

“翻修周县那处别苑的事儿,已经落在我们范家身上了,伯爷的一支人马,将乔装先行进入。”

“好。”郑凡点点头。

“剩下的人马,将分为两支,一支则在周县的我范家一处库房内隐藏,以作那一日内外呼应之用,另一支则被安排在齐山山脚的一处马场内,可做接应。”

“费心了。”

“伯爷客气了。”

“范兄还有事儿?”

“是来给伯爷您赔个不是。”

“不至于此。”

“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会有些脾气古怪的,还望伯爷莫要见怪。”

“能和老人家说说话,是我的荣幸。”

“多谢伯爷。”

范正文随即起身,行礼告辞。

他来得仓促,走得也匆忙,其实就是为了先前的事补锅来的。

等到范正文离开后,阿铭走了进来,问道:

“主上,出事儿了?”

郑凡摇摇头,道:“也不算出事儿,也是刚刚才知道,范府家里,其实住着一个玄修,是范正文的奶奶,似乎有点道行。”

“听着,和范家不是一条心?”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阿铭闻言笑了,道;“似乎和咱们是一路人。”

“是啊,嘿,以前真没觉得咱们这么让人讨厌。”

“呵呵。”阿铭笑了。

“不过,范正文应该能稳住局面,问题应该不大,接下来,咱们就慢慢等着吧,劫回去公主,这一趟也算是可以在靖南侯那里交差了。”

“也不知道楚国公主会是个什么模样。”阿铭说道。

“应该没今天的那个柳如卿好看。”

“哟,能让你这吸血鬼都觉得好看,看来确实是真的好看。”

“属下的意思是,主上可以不用犹豫,人生几何,当知及时行乐,最重要的是,四娘现在又不在这里。”

“洁身自好久了,也有点洁癖了。”

阿铭则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唉,阿铭啊。”

“嗯,主上?”

“你是真的不适合拉皮条,答应我,下次不要这么勉强自己。”

上次的客氏,就是阿铭拉来的。

阿铭点点头。

“酒窖里酒多么?”

“多到品不过来。”

“那就珍惜这次机会。”

“会的,主上。”

这时,何春来走了进来,对郑凡道:

“伯爷,柳如卿姑娘来送绿豆汤了。”

大冬天的,送冰镇绿豆汤,确实很让人觉得不和谐。

但喝不喝汤其实是其次,看端汤的人就行了。

柳如卿一进来,阿铭等人自动避散。

“叔叔,这是祖母命我送来的绿豆汤,汤是送来了,但叔叔这里的青方斋终究不是暖堂,放这里意思意思就好。”

“还是如卿姑娘会体贴人。”

“叔叔取笑人家。”

郑凡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大冬天吃冷饮,上辈子的自己肯定拉肚子,但这辈子的身子骨锻炼出来了,倒不算是什么问题。

柳如卿坐在那里,似乎有些踌躇。

“怎么了?”郑凡问道。

“叔叔,我弟弟的身子骨以前还好,但这几年却开始变得虚弱,请了很多大夫看了也没调理过来,大老爷和祖母都说您医术高明,所以,我,我,我………”

开口求人,有点勉强,何况还是求一个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再加上郑凡身上一直散发出来的让柳如卿感受到压迫感的气息,故而这话说着说着居然都带上了哭腔,最后一急之下,喊出了:

“叔叔哎~~~”

嘶!!!

郑伯爷忽然觉得,眼前的这碗冰镇绿豆汤,已经无法给自己“消暑”了。

“行,你明日把他带来,我给看看。”

“多谢叔叔~~”

“自家人,别客气了,对了,你祖母还说,你身上一直有气血不畅的问题,让我给你看看,等明日看完你弟弟后,你再过来,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你这是忧思过重,化作气亏,抑郁了心脉,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的话,会酿出重疾。”

“叔叔,你真好。”

“应该的,应该的。”

不知不觉间,柳如卿的脸色也开始泛红,宛若熟透了的果子,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屋顶上,

阿铭坐中间,喝着酒。

陈道乐和何春来坐阿铭两边。

陈道乐开口道:“我觉得娶妻,应娶贤。”

这里的贤,不仅仅是指贤惠,还有身世清白,作为陈家子弟,哪怕家道中落,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清高,不会说去娶一个寡妇。

“呵……”

阿铭笑了一声,

道:

“你瞧不起寡妇?”

“没……没有,我是觉得……”

何春来开口道:“我倒是听闻,说是寡妇对于咱们伯爷而言,是加益的?”

阿铭直接道:“不是什么加益加分的,这是门槛。”

何春来和陈道乐都很默契地端起酒杯喝酒,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他们到底是新人,和阿铭这种敢随意拿伯爷开玩笑的旧人不一样。

柳如卿走了,但香风还是留下了。

郑凡用勺子刮了刮,将碗底剩下的绿豆汤刮到一起,汇聚成最后一勺,送入嘴里。

今晚,

郑伯爷又睡得极好。

等到翌日上午,柳如卿早早地就来了,今日的柳如卿换了一身稍显严肃一点的衣服,紫色的袄子配上白色的狐皮围脖儿,看起来庄重也不失本味。

但因为郑伯爷这两天在范府的睡眠质量太好,

导致柳如卿来了后等了半个时辰,郑伯爷还没起床。

这下,柳如卿可急坏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女眷出门回娘家都是有规矩的,什么时辰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有着记着。

再等下去,今日可就出不了府了。

柳如卿只能走到门口,呼唤道:

“叔叔哎~~~”

终于,

郑伯爷醒了。

郑凡在范府都是自由出入的,范正文是个雅人,他的本意是和郑凡拉拢好关系,所以将自己的府邸以及府邸内的女眷们,当作了一场极为高雅的“猎场”,送给郑凡去把玩,不会过分热情,却给你绝对的自由。

但当郑凡要出门时,还是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亲自叫来了范府的马车。

一辆,很大的马车,同时前后还有范府的护卫开道随行。

这种马车,现在的柳如卿是没资格叫的。

不过,柳如卿原本叫来的马车却被范府的管事扣了下来,说先生是范府贵客,老爷交代了要保护好先生安全。

柳如卿没办法,只能跟着郑凡一起坐入了马车。

马车里面空间很大,却只有一个坐位,同时棱角位置做了特殊处理,只有一个人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里头,其余人进来,只能跪在那人脚下。

郑伯爷先坐进来的,随后柳如卿进来了。

郑凡没起身表示绅士礼仪,因为这个时代不流行虚的,喜欢禽兽大行其道。

最重要的是郑凡也清楚,柳如卿是不敢让自己这个叔叔跪着她坐着的。

马车行进,

柳如卿就跪在郑凡脚下,这是原本女婢的姿态。

郑伯爷坐得堂堂正正,但时不时地也会低下头看看身前人儿。

至此,郑伯爷对富豪之家的豪奢又有了新的认知,细节,细节,细节,瞧瞧人家这种细节!

柳如卿的弟弟柳钟住在一处小宅里,是柳如卿帮忙租的,她弟弟平日里则上着范家的私塾。

马车在宅门口停了下来,周遭随行的范府护卫直接翻墙进入,控制了里面的一个仆妇和一个看门老汉儿。

柳如卿愣了一下,郑凡只得安慰道:

“这帮人过激了,把人都放开。”

人被放开了。

柳如卿清楚还是自己弟弟的身子最紧要,范家人越是重视郑凡,就代表着郑凡的医术越是高明。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跪了一路的男子压根就不懂医术,开过最多的方子就是“多喝开水”。

也是因为门房和仆妇被先控制了,所以没人通知里头,柳如卿就和郑凡长驱直入,嗯,也不算吧,毕竟这个宅子进深其实不大。

“阿弟,阿弟,阿姊来看你了,阿弟。”

柳如卿伸手敲门。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阿弟卧房门居然还紧闭着,让她以为阿弟身子骨又出问题了,很是焦急。

谁知里头忽然响起了动静,还有杯子摔落地上碎裂的声音。

柳如卿当即吓得面色一变,以为是有歹徒在自己阿弟卧房里。

郑伯爷当即上前,一脚将卧房门踹开。

好家伙,

里面的两个人正在对坐交谈。

其中一个少年郎身子瘦弱,但看起来和柳如卿有那么几分眉眼间的相似;

至于另一个;

“明岩,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为何会………”

柳如卿惊呼道。

另一个少年郎叫范明岩,乃是范家三房之子。

郑伯爷都觉得很是意外,没想到这大上午地陪着柳如卿来帮忙看病,居然能瞧见这一处晋地之风。

所以说柳钟身子不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柳如卿又气又羞,气自己弟弟居然背地里做出这种事儿,羞的是居然还是范家子弟,一时间,怒火攻心,柳如卿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骨则向后跌倒。

郑伯爷眼疾手快,将其抱住。

柳钟见自己姐姐被陌生男子抱住,当即上前。

但郑伯爷马上目光一凝,瞪向了他。

柳钟吓得一个哆嗦,本就腿虚身子虚的他,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郑伯爷干脆将柳如卿完全横抱起来,对左右道:“回范府。”

回去的马车上,

比来时还要巴适。

郑凡坐着,柳如卿则被郑凡抱在怀里。

马车摇晃,总得有些许触动,此间之妙,虽不及巫山大雨滂沱的爽利,却也有小桥流水人家的婉约情趣儿。

最有乐子的是,郑伯爷发现柳如卿其实已经醒了,毕竟只是气晕过去了而已,又不是有什么身体重疾。

但一来先前在“叔叔”面前撞破了自家弟弟的丑事儿,二来此时姿态实在是太过羞人,柳如卿还是闭着眼,继续装着昏迷。

但这些细节怎么可能不被郑伯爷发现,郑伯爷也故意不点破,反而觉得更是有趣。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让开,这是范家的马车!”

“范家的马车神气什么,可知里面坐的到底是哪家贵人,给我滚开,速速让路!”

郑凡微微皱眉,觉得此时的争吵扰了自己的雅兴,当即掀开车帘,对外头的一个护卫道:

“咱们让路。”

莫说此时坐在范家的马车上不至于为了什么范家的面子跟别人置什么气,就是郑凡此时在楚地的这个身份,也不适合瞎胡闹。

而此时,

对面一辆马车内:

“好了好了,米家姐姐,咱们还是让人家先走吧。”

“这怎么可以呢,凭什么……”

这时,外头一个车夫回应道:“小姐,对面马车让道了。”

女子当即笑道:“呵,算他们识相。”

说着,

女子又伸手抓住身边这个妙龄女子的手,

笑道:

“好妹妹,你这脾气可得改改,否则等嫁过去了怎么能撑得住自个儿不被欺负?”

“知道啦,米家姐姐。”

“行啦行啦,嫌我烦了不是?”

“不是,当然不是。”

马车因为对面范家马车的让路,开始重新恢复前进。

“好妹妹,身份是自己的,但嫁到人家家里,人家明面上不敢欺负你,但背地里,可指不定怎么作弄你呢,你丫,还是得自己先硬气起来才是,一开始就寸土不让,给他们立立规矩。”

“米家姐姐,人家还没嫁呢,你说这些,怪羞人的。”

“知道啦知道啦,哎,谁叫我家公主殿下皮薄呢?”

(本章完)

第430章 好妹妹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所谓的看病,其实也就是走了个过场,马车很快就回到了范府,不过,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随行的那位管事的并没有让郑凡在门口下车,而是示意开启侧门,让马车驶入府中。

范府很大,且布局十分合理,这种合理,是站在军事角度的,在郑凡看来,早年间修建范家这座大宅时,范府先祖应该是准备好了将这里当做一处亦家亦堡的形式。

只不过承平百多年下来,原本的军事设施早就形同虚设或者推掉重改了,但外绕着范府内宅一圈的马车道却一直保留着。

再加上青方斋的位置很特殊,所以马车可谓是直接驶到了青方斋侧门入口,甚至,还能直接驶入进去。

待得马车进去后,管事的只是站在马车外轻轻通禀了一声:

“先生,到了。”

随即,不等郑凡回话,管事的就带着下人直接离开了,只将马车留在了青方斋内。

为何不在范府门口下车?

这要是下车了,柳如卿可怎么办?

交给丫鬟仆役?

难不成还得让先生抱着柳如卿回青方斋?那得多不好意思。

所以说,管事的此举,可谓是真正儿地贴合心意。

归根究底,还是俩字,细节!

然而,就在郑伯爷准备抱着“昏睡”的柳如卿下车时,阿铭却走了过来,隔着马车开口道:

“天儿真冷啊,真希望四月早点到来春暖花开。”

郑伯爷下了马车,

一个人。

同时吩咐一边的何春来和陈道乐,道:

“让范府人去请大夫帮忙看看。”

“是。”

“是。”

随即,

郑凡和阿铭一起往屋子里走。

郑凡目光示意:来了多久了?

阿铭做了个下切的动作:刚来!

郑凡长舒一口气:还好。

阿铭点点头:是啊。

郑凡又竖起两根手指:铺垫呢?

阿铭点点头:滴水不漏。

郑凡伸手,拍了拍阿铭的肩膀。

阿铭停下脚步,道:

“主上,这可真是巧了么不是,四娘刚过来,您就回来了,属下先前还对四娘说您得下午才能回来呢。”

“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吧。”

阿铭止步,

郑凡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不过,厅堂里没人,走入里屋,里面热气腾腾,水池里的热水已经蓄上了,一道倩影正坐在里面泡着澡,不是四娘又是谁?

“主上,这里的日子,确实舒坦呢,咱们府以后也这么安排吧?”四娘自是知道是谁进来了。

“可经不起这么铺张的。”郑凡说道。

“也是呢。”

“那边的事儿安排得怎么样了?”

“蛮兵被安排在齐山山脚做接应,晋兵和燕兵一部分被安置在皇室别苑,一部分安排在周县县城内。”

“辛苦了。”

“主上您总是这般客气,听阿铭说,主上出府去帮一个姓柳的姑娘看病去了?”

“是她弟弟。”

“阿铭说,她是范家老祖母的人?”

“十有八九。”

很多时候,一件事儿,稍微改一下侧重点,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柳如卿的身份,不可能有问题,因为她是范正文四弟的媳妇,是明面人,同时,范正文不可能傻到用密谍这类的存在安插在自己身边,这是大忌讳,他犯不着。

他范正文娶的是小六子的小姨,现在要做的,一是帮自己劫楚国公主,二就是和自己拉拢好关系,前者是“我为大燕立过功”,后者是“我也是这条船上的人”。

不管怎么想,范正文都不会去做那多此一举的事儿。

但往那位老妪身上一引,那郑伯爷瞬间就成了“将计就计”和“以身饲虎”。

“阿铭说,那个老妪,是个玄修?”

“是啊,是有些手段的。”郑凡感慨道。

四娘又问道:

“主上,她会影响局面吧?”

郑凡摇摇头,“看样子,范正文应该是压住了她,她应该不会出来破坏大局,但我们还是得小心。

有些人修玄修久了,就容易走极端。”

“我明白的,这阵子我在范府享福,真的是辛苦你了,来,我给你搓搓背。”

郑凡慢慢脱下衣物,

走入汤池。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泡完澡后,郑凡搂着四娘睡了个午觉。

等到入夜时,四娘起身,准备离开了,外头的事,还需要她去盯着,薛三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毕竟有好几处地方的布置。

也没那种悄悄地我来了,悄悄地我又走了的俗套戏码,

四娘抚摸着郑凡的脸,算是温柔地将郑凡弄醒。

郑凡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道:

“这床睡起来,真舒服。”

“主上,这床垫里头可都是名贵草药呢,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嚯,怪不得。”

“主上,奴家先走了,主上在这里继续等消息。”

“好,你注意安全。”

“嗯,主上。”

四娘走了,

为了避免误会惊动范府的护卫,她是找管事带自己离开的。

而此时,为了避嫌所以没坐在屋顶上而是改坐凉亭内的阿铭、何春来以及陈道乐三人,正坐在那里,继续喝着酒。

阿铭是喜欢喝酒的,何春来酒量本就很好,陈道乐酒量一般,但喜欢喝酒的氛围,时不时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看来,外面很忙啊。”何春来说道。

他们是清楚四娘既是下属同时又是主母的身份的。

陈道乐已经有些微醺了,道:

“既然外面这么忙,为何还将我们留在范府这里?”

阿铭喝了一口红酒,

摇晃着红酒杯,

道:

“所以,可见咱们仨,得是多么废物。”

“………”何春来。

“………”陈道乐。

下庸城不算小,因为严格意义上,下庸这里,不算是前线,所以,并非是什么“军事重镇”。

下庸城没有宵禁,所以已经易容后的四娘行走在这个点还算热闹的街道上,过了这条街,就可以到南城门。

而南城门的守城官儿是范家的人,四娘持范家的令牌可以通行,因为她不仅仅要自己一个人出城,同时还得采购一些可能用得着的东西一同带过去。

这时,

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子从四娘面前走过去,四娘嗅到了她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熏香味道。

郑伯爷是不喜欢用这些玩意儿的,但四娘身为女人,经营此道日久,对这类香味的分辨能力自是极强,包括这个世界的一些“奢侈品”。

这香,

产自大泽沉木,极为珍贵。

且按香味的发散来看,应该是被用来熏了那俩姑娘身上的衣物。

极为珍贵的香,却拿来熏衣物,这简直就是奢侈中的奢侈。

且大泽沉木香出产本就极少,基本被大楚皇室垄断,四娘上次弄到一块,还是因为郑凡洗劫了晋国皇宫。

楚国皇室喜欢拿这个东西送人,邦交时也喜欢附带这个。

四娘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但她马上就又清了清嗓子,对着地上啐了一口,跺跺脚,骂道:

“直娘贼,这天儿真是冷得要人命!”

此时的四娘易容成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汉子。

而在其先前准备停下脚步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两个女孩儿身边,有一群便衣高手做护卫。

两侧屋顶,

地上跟随,

前后呼应,

护卫,不下二十人,而且都是有功夫的好手。

自己先前若是表现出丝毫异常,很可能就会引起那些护卫的警觉。

四娘的经验在这里,自是不可能让自己露出那些马脚。

不过,有了这个发现后,四娘就不急着出城了,她还想再跟着看看,继续看看。

不过,她不敢距离太近,稍微保持了一些距离。

下庸城因为范家的存在,范家的吃、穿、用度和奢靡,算是相当地提高了整个下庸的繁荣,同时范家的商贸也使得下庸这里汇集了不少楚地大商贾的分号,故而夜市也是极为热闹的。

两个姑娘就像是在逛街一样,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地也掏出银子买一些小物件儿回去。

四娘则在阴暗处观察着她们的一些细节,以四娘的眼光和见识,一些小小的细节往往就能推断出很多有价值的讯息。

什么是寒酸,什么是真正的富贵,什么是打肿脸充胖子什么又是自然而然地流露。

这两个女人,穿红衣服的,看似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却对身边那位面容娇憨的女孩儿一直带着一种奉承。

这种奉承尺度拿捏得很好,既显得自己爽直,却又能让人觉得舒服,可谓是拍马屁的极高境界。

托自家主上的福,

魔王们这几年里可谓是被迫恶补了太多《马屁哲学》;

同时,自家主上为何每每能得到大人物的青睐?

那也是因为自家主上是此道的集大成者。

那个红衣服女孩儿,其实还稍显稚嫩了一些,但对付那位娇憨姑娘,效果则刚刚好。

那娇憨姑娘,举手投足之间,看似活泼,实则步步都有拘束,显然是长期生活在极重规矩的环境里。

本来,四娘只是打算看看;

但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娇憨姑娘的身份,可能有些了不得。

熏香是第一讯号,四周的护卫是佐证,而四娘自己观察得来的娇憨姑娘展露出来的肢体语言和流露出来的细节,则是最后的论证。

出于一个魔王的直觉,四娘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大鱼,甚至,可能是“白龙鱼服”。

两个姑娘似乎是逛累了,走入了一家茶楼,这是一家主打乾国江南风味的茶楼,讲究的是品点心吃茶。

乾人在外做生意,甚至不仅仅是乾人,其他地方的人做生意开铺,只要是打着“乾地”的名号,它必然要折腾出一些幺蛾子调调,这也是因为乾人会过日子、日子过得精致已经成为东方诸国的普遍认知。

所以这间茶楼的档次,相当于后世放在大排档中间的咖啡馆。

俩姑娘进了茶楼后,她们身边的那些护卫,则开始分批次进入。

四娘则趁此机会闪身进入了茶楼后院。

之前她们俩逛街时,护卫们有序散开,保护得滴水不漏,但护卫们没办法预知俩大小姐什么时候会逛累了,累了后想去哪家店里坐坐。

所以,这就是安保上的一个空档。

四娘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拉近和她们距离的机会。

如果俩姑娘只是逛完街就回家的话,四娘觉得自己今晚,是不可能再有机会了,她也不可能在这里空耗一个目标。

说到底,四娘之所以盯上她们,只是出于一种女人的本能。

……

茶楼二楼包厢内;

“来,苏记在上京有本家主店的,他们家的糕点可是一流的,待会儿多吃点儿,觉得哪个好吃,咱们再额外多点几份带回去。”

“多谢米家姐姐。”

“我说,这么客气干嘛,说到底,能陪着妹妹你吃饭喝茶,是我脸上得光才是。”

“姐姐又说笑了。”

“呵呵。”

娇憨姑娘倚着窗台,看向下面的街市,道:

“聚安城比下庸还要大吧?”

“这是当然,但,说实话,聚安城大是大,人也比下庸多,但你要说好玩的好吃的,可真比不上下庸。

下庸这里有个范家,他们家,就是你以后夫家的钱袋子,最擅长的就是过好日子。

只不过你还没过门,咱们这次偷偷出来看看玩玩已经算破了规矩,却是不再好惊扰他人了。

否则,给范府送上一份名帖,让范家有名的十二美钗来作陪,咱们必然玩得极为开心。”

“十二美钗?”

“是乡野对范家的说法,据说都是蕙质兰心极为漂亮的年轻女子,范家是大富之家,自然能养出贵气的女子。”

“嗯。”

“不过你且放心,你那位未来相公,我可是帮你打听过了,屈培骆,风评很不错的,有当年大柱国遗风,再加上摄政王陛下如此看中屈氏,日后,你相公承袭柱国之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娇憨姑娘笑了笑,情绪可见的低落下来。

“哎哎哎。”女孩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婚姻大事,事到临头时,总是会有许多惶恐的,“罢了罢了,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妹妹没怪姐姐呢,妹妹只是一想到将要嫁人,心里头就有些慌慌的。”

这时,

一个女侍者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各式点心。

“点心来了,来来来,吃点心。”

女人马上暖场。

女侍者蹲下身,将点心一盘盘地摆放上茶几。

茶楼一楼,楼顶包括包厢门口,都有护卫在。

但四娘已然混了进来。

只能说,四娘的手段太过高超,尤其是易容的本事,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变化,更是有气质上的连带反应。

“来,好妹妹,吃这一块。”

四娘摆放好了点心,又起身去端茶壶倒茶。

身子前倾时,

四娘手中丝线直接缠绕在了那个娇憨女子的白皙的脖颈位置,娇憨女子刚用筷子夹起一块点心,一时间惊愕无比,话也说不出来。

而红衣女子见状,本能地看向四娘,同时手开始向下探去。

但四娘怎么可能会给她反应的机会,

归根究底,

这俩姑娘都不会什么武功,要是在她们面前还能翻了船,那四娘真的白白辜负魔王之名了。

刹那间,

好几根丝线直接捆缚住女子的双手,同时,四娘身子侧翻过来,用手掐住了红衣女子的脖子,

沉声道:

“大乾银甲卫在此,想活命的话,就别出声。”

红衣女子听闻,眉头当即一皱。

四娘捕捉到了这一点,居然不是畏惧,而是疑惑,这说明对方的身份比自己预想得还要高。

高到,可以认为银甲卫不会对自己出手。

因为外围都是对方的护卫,所以四娘下手很是果断,在捕捉到这个讯息后,当即用丝线缠住红衣女脖颈,紧接着手指提拉,三根丝线直接从红衣女的手臂中穿透了过去!

其实,这样倒不是很疼,和中刀中箭的疼痛根本无法比,但视觉冲击力绝对强,可以极大程度的在短时间内摧毁两个女孩儿的心防。

与此同时,

四娘稍稍松开了娇憨女子脖颈上的丝线,让其可以勉强说话。

娇憨女子艰难道:

“不要……不要伤害……公……公主……”

“……”红衣女子。

四娘的呼吸一下子提速,公主?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帮主上收纳入房中的公主,

自己辛辛苦苦四处安排准备在大婚那日劫掠的公主,

居然就这般轻易简单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娇憨女子继续道:

“求求……求求你……不要……伤害……公……”

四娘手掌化刀,直接劈在了红衣女的脖颈上,红衣女直接昏厥。

紧接着,

四娘一把抱住娇憨女子,

小声道:

“来,妹妹,让姐姐我抱抱。”

娇憨女子愣住了。

两个女人的脸,近乎贴在一起,四娘可以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随即,

四娘伸出舌头,

在娇憨女子耳垂下舔了舔,

娇憨女子身子随之一颤,

四娘脸上露出了笑容,

将嘴对着娇憨女子耳朵吹了两口气,

小声道:

“妹妹,别和姐姐我玩儿心眼儿,你还忒嫩了点儿,放心,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姐姐会好好教你规矩的。”

————

下一章大家别等了,大概是早上写好发布,大家正好睡醒来看,莫慌,抱紧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