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嘚瑟的马(为盟主‘ZH六福茗’加更

“我……你这头猪啊!”

御史台的外面,毛御史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那赌约上没有开始的时日,那沈安啥时候弄好了就啥时候出来,要是没弄好你也没法催促他,懂不懂?”

黄奇愕然道:“那……那他不敢吧?”

毛御史无语望天, 半晌后说道:“你以为这是泼皮之间斗殴呢,不去会被鄙夷?”

黄奇有些不满的道:“难道不是吗?说话要算数,不然以后谁会搭理你?”

毛御史指着他,叹道:“蠢!你这真是蠢到家了。”

黄奇不渝的道:“难道他沈安还能赖过去不成?那连泼皮都不……你,你不会说官员还没泼皮有信用吧?”

毛御史的面色微冷,却不说话。

“我……”

黄奇回想起沈安当时的表情, 就说道:“他当时看着特别老实本分……”

毛御史闻言就换了个表情, 黄奇马上连哭的心都有了。

“你也看着很老实……”

三观崩塌的黄奇绝望了。

毛御史又换了个表情, 看着比较古板,然后说道:“去找人传话,传的到处都是,就说那沈安是在骗人……”

舆论啊!

御史们大抵是最懂得舆论的。

他们希望舆论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刚正不阿的形象,以后升官发财自然无往而不利。

随后汴梁城中就多了许多传言。

折克行最近在殿前司衙门里有事,所以得知沈安回来后,就和上官告了假,一溜烟就跑了。

他一出去就听到了各处传言,直把沈安说成是一个老奸巨猾,不履行约定的渣渣。。

初冬的汴梁天色有些阴,这种天气是最好睡觉的,所以沈安就盖着被子在打盹。

“安北兄!”

沈安打个哈欠,说道:“遵道啊!睡了没?”

别人问吃了没,这人问睡了没。

折克行就问了沈安这次北行的情况,最后才说到了外面的流言。

“……说是您狡诈, 所以立那个赌约只是为了搪塞……还说您当面一套, 背后一套,无耻之尤……”

沈安依旧在昏昏欲睡, 折克行提高了些嗓门说道:“安北兄,此事不可小觑啊!若是任由他们传播,到时候名声……”

“啥?名声?”

沈安听到名声二字,马上就睁开了眼睛,然后打个哈欠。

“咦!是遵道来了啊!”

沈安掀开被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问道:“啥名声?”

折克行苦笑道:“我早来了。”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外面的流言。

“这是可耻的污蔑!”

沈安一脸正色的道:“此事我早有准备,只是在等时机罢了。”

“什么时机?”

“等东西。”

赌约只是一个缓冲罢了,可要实现沈安心中的绑系法,还得要打造些东西。沈安在家里已经折腾了许久,只是构思耗费了不少时日,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你来的正好。”

沈安突然变得神采奕奕的,他起身拍拍折克行的肩膀,说道:“来,咱们到后面去。”

后院现在成了木工和皮子制作的作坊,乱七八糟的。

沈安把手心朝上,说道:“都起水泡了,想来你刀法了得,来吧,我说你做。”

“好。”

折克行觉得自己应当没问题。

“几条皮带弄在一起,弄结实了。”

沈安在摆弄着一个马鞍,说道:“既然有人等不及了,那我就将就用这个马鞍吧。”

“安北兄,挽马用马鞍作甚?”

折克行是马背世家,弄这些东西算是内行。

沈安没理他,又继续弄皮带。

几根皮带合在一起,然后缠上一些破布,最后用布料包裹,就成了一个圆圈。

随后他把自己的坐骑牵了过来。

把圆圈套在马脖子和胸前的位置。

这是目前的绑系方式,折克行见了就说道:“安北兄,这是一样的。”

你这样……可是要吃屎的。

沈安抬头,见他的神色迟疑,就骂道:“看什么看,干活!”

随后就是马鞍,这时候就需要折克行弄的皮带了。

“绳子也弄些来。”

沈安不知道皮子能撑住多久,要是在测试的时候,当着汴梁百姓的面断掉了,那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把车拉来。”

沈安使唤折克行很顺手,甚至有些后悔了,觉得北上时应当带着他去的。

家中的老牛看到自己经常拉的车被折克行一人就拉走了,就哞的一声,觉得人类开始学会了拉车,自己的幸福生活怕是要开始了。

把车辕用绳子和马鞍连在了一起,再用绳子连接上了胸前的圆圈。

折克行呆呆的在看着,觉得脑子里有个念头在转动着,却说不出来。

“这是……这是……”

“试试!”

沈安得意洋洋的坐在了大车上,然后得儿一声,他的坐骑就缓缓拉着车前行。

“吁!吁!停住!慢些!慢些!”

谁知道那马一拉上车就有些马来疯的意思,拉着大车就在后院转圈。

几圈下来,沈安就有些慌了。

可跳车他是不敢的,只能吆喝着。

折克行在边上呆呆的看着,突然面露喜色的道:“是了,把大车压在马鞍上,用胸前来拉车……高明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太妙了。

“这样马背不会被磨伤,车辕还能放低,大车还能平着……”

他两眼放光的喊道:“安北兄,您是怎么想到的?”

沈安正在车上手忙脚乱的,闻言就骂道:“想个屁,赶紧拉住这匹疯马!”

折克行走到了边上,就在那马兴高采烈的拉车过来时,一把就拉住了缰绳。

沈安手脚发软的下了车,骂道:“谁家吃马肉的,回头把这匹疯马卖了。”

那马又转了一圈,这才肯停下,然后仰天长嘶了一声,仿佛终于是过瘾了。

这匹马是他要北上的时候换的,好歹算是战马。这一路上人马之间的感情直线上升,只是这马时不时会抽抽,让沈安很是头痛。

折克行仔细看着改良后的绑系,赞道:“安北兄,原来就那么简单,可那些人为何没想到呢?”

“灯下黑!”

沈安一巴掌拍走了过来套近乎的马,说道:“老祖宗弄出了这等法子,那咱们就用着吧,至于改良,又不是我一家这么用,改什么改!”

折克行竖起大拇指说道:“这就是您以前和我说过的惰性吧?”

沈安点点头说道:“民间还好些,只要有利益驱动,都肯去改变和钻研。可朝中……一潭死水,恨不能抱着祖宗之法过一万年。”

折克行缩缩脖子,“安北兄,这些事还是不说了吧。”

在上次打掉那位衙内的半口牙之后,折克行终于知道了文官的力量,所以越发的谨慎了。

这效果就相当于杀威棍,一下就让折克行畏惧了文官。

沈安瞪了他一眼说道:“怕个屁!当年范公革新时,富弼、韩琦,包括欧阳修都是新政的干将,可现在从他们的身上我只看到了暮气沉沉,就和这个大宋一般的垂垂老矣!”

当年的庆历新政是赵祯察觉到了和平之下的危机,然后把范仲淹和富弼作为革新主将,辅以韩琦、欧阳修等人,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革新。

可新政很短命,一年多一点就完蛋了。

据说王安石要调回来了,沈安在想着这位拗相公的未来,不禁叹道:“都是急性子,难啊!”

可折克行却不管这些,只是在琢磨着这种绑系的高明之处。

“安北兄,那人吃定屎了!”

第五更送到。

(本章完)

第145章 他的话好多啊!

“知道吗?”

“知道什么?”

“那沈安据说在家中躲着,羞于见人。”

“这是耍赖,可他得吃*屎啊!”

“没错,他要是不吃*屎,到时候看他还有没有脸在汴梁做人。”

“……”

外界的传言越发的荒谬,甚至有说沈安因为无法改良绑系之法, 已经带着妹妹和家产跑路了。

一时间群情激昂,黄奇得意洋洋的带着一伙儿泼皮就去了榆林巷。

“沈安滚出来!”

“君子一诺千金,小人才会毁约,沈安,你可还有脸立于朝堂之上吗?”

“无耻之徒,那文书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立的,官家也要骂你不要脸!”

“……”

大宋重视契约, 一旦签订了契约, 宰辅都不能毁约,更遑论沈安这个小小的待诏。

一群人骂的酣畅淋漓,隔壁的王俭两口子正好在家,于是就开门出来查看。

阿珠看了一眼那些凶神恶煞的泼皮,就得意的道:“官人,我就说那沈安是在吹嘘,你看你看,如今和他立约的泼皮可不就来了吗。”

王俭觉得心情大畅,就说道:“人立于世,首要就是信誉,没了信誉,那和猪狗有何区别?沈安此次随口应诺,可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阿珠的眉间都挂满了得意,她低声道:“官人,那沈安要是被官家一怒削了职, 说不准隔壁能便宜些卖了……咱们……”

王俭的眼睛一亮, 赞道:“果然是贤妻,到时候他们兄妹在汴梁无依无靠, 哪里保得住这些东西。旁人把什么香露拿走,咱们压压价,把他的房子给买了……”

两口子相对一笑,都觉得自己当真是算计无双。

“门开了!”

十多个泼皮在大门外叫骂着,见大门缓缓打开,就住了口,然后都看向了黄奇。

黄奇的脚软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占理,就挺直了腰。

大门缓缓打开,沈安的目光扫了过来,然后微微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黄奇想起了毛御史的交代,就说道:“见过沈待诏。敢问沈待诏,您和小人立下赌约,却不肯践约……”

“咯咯咯!”

边上传来了母鸡般的笑声,沈安看了一眼,却是阿珠。

这女人……

沈安的目光淡然,就像是看着一个死物般的扫过,压根不在意这个人。

阿珠咬着嘴唇,不知怎地就觉得很恼火,想和沈安争论一番。

沈安皱眉看着这些泼皮,说道:“急什么?”

黄奇冷笑道:“沈待诏,那赌约可是被您给动了手脚,没有比试的期限……高明啊!”

他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而周围又来了不少人,所以就渐渐的肆无忌惮起来。

外面传言纷飞,大家都说沈安怕是不行了,所以要躲着。

此刻见泼皮来堵门,正合外面的传言,于是人人都想看热闹。

——吃*屎!

沈安叹道:“本想空几日让你清清肠胃……既然你急着要吃*屎,那沈某成全你又有何妨。明日吧。明日见证。”

呃!

黄奇本是觉得自己抓住了沈安的理亏处,所以才敢这般来堵门。

按照毛御史的说法:你大胆的去,若是那沈安恼羞成怒动手,我这边马上就上弹章,弹死他。

要不然黄奇是万万不敢来堵门的。

可沈安却一口应下了,这是什么?

难道他有把握?

黄奇看了沈安一眼,却只看到了平静。

他在装!

黄奇想起了以前和泼皮们一起殴打商贩时的经历,对方开始装老江湖,还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吓了他们一跳,以为是遇到了高人。

可等试探着一拳打去时,那商贩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然后鼻血哗啦啦,依旧又摆出了金鸡独立的动作……

这就是唬人的啊!

黄奇心中大喜,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那些泼皮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想来应当是有了把握,于是个个都喜上眉梢。

黄奇请他们来可是许诺全包,不但要给报酬,而且出事了他也全包。

哪怕被打断了腿,他包治包好。

所以这些泼皮才得意洋洋的在奚落着。

沈安本想过几日再说,可现在看来却是箭在弦上了。

怎么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那个啥呢?

“姚链!”

“郎君!”

泼皮们正在欢喜,里面却出来了姚链。

这是要动手?

黄奇喊道:“别怕,他就一个人。”

是啊!姚链就一个人。

可泼皮们却有十余人。

“遵道!”

“安北兄!”

这个安北兄沈安听着很不满意,他更喜欢水浒里的‘哥哥。’

比如说公明哥哥。

宋公明……

沈安打个寒颤,这位可是有出卖兄弟的习惯,为了招安,让一干兄弟们都去送死……

他定定神,见周围都在看着自己,有的在期待,有的在笑,有的不耐烦……

“打!”

沈安一声打,姚链当先冲了下去,一个泼皮就怪叫一声,然后抢了上来。

呯!

姚链只是一拳,就把这厮打的满脸桃花开。

他这边开门红,于是泼皮们都准备围攻他,却忽略了看着是个少年的折克行。

当两个泼皮狞笑着逼近了折克行时,只见他左手虚晃了一下,等对面的泼皮下意识的伸手格挡时,他只是一拳。

呯!

泼皮的脑门挨了一拳,眼神呆滞了一下,然后就此倒地。

后面的泼皮腾身而起,一脚就飞踹过来。

折克行的眼中闪过残忍之色,他想起了折家对付那些马贼的手段。

虐杀!

用战马拖死,割开伤口丢在野外,任由蛇虫和大鸟来啃噬……

“遵道!”

折克行刚想别住泼皮的手臂,然后身体一交错,借力就能直接撇断。

撕裂的断!

不能续接的断!

他叹息一声,只是单手别住了泼皮的小臂,然后错身时微微用力。

咔嚓!

“啊!”

沈安摇摇头,觉得折克行的杀气还是太重了些。

在府州他这般行事自然无碍,可这里是汴梁。

要是下手太狠,开封府现在可是欧阳修做主。

折克行冲了进去,所向披靡,顿时一阵惨嚎声传来。

姚链一见就心丧若死,只觉得自己的前途无亮。

怎么遇到个杀神啊!

黄奇没想到沈安敢动手,而且手下竟然有两个拳脚了得的家伙。

他刚想跑,却见对面来了官人。

“住手!”

折克行依旧一拳挥出去,最后一个泼皮倒地。

“遵道回来。”

沈安看向了左边,在那里,一个中年官员正板着脸走来。

“怎么回事?”

官员环视一周,眼中多了不悦,说道:“拿下!”

沈安有些懵,就问道:“敢问……”

官员不悦的看着他,说道:“某开封府推官司马光,你……你是沈安?”

官员说着把眉心皱起了一个川字,“少年人行事无忌某多见,但身为待诏,你这是想告诉他们官家识人不明吗?”

他是司马光?

沈安无法想象这个看着刻板的中年男子竟然就是司马光。

司马光砸缸……

那么机灵的司马光,为啥看着很是刻板?

刻板……

不,像是……

沈安冥思苦想了一瞬,得出了答案。

君子!

正人君子!

一脸的正气啊!

只是这正气好像多了些,溢出了,然后看着显得有些……

刻板!

司马光依旧在说着:“……官家把你简拔在身边,这便是机缘和重用,你不老老实实地为官,不肯踏踏实实的做人,你……”

沈安看着他的嘴唇只是微微颤动,然后一连串的话就喷薄而出,不禁就呆住了。

他的话好多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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