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骨扇

现在是离国主李恒的时代了么。

倒也不出李凡所料,离国朝廷到了这份上,根本不可能因为离秋宫里换一个主子就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善。墨竹山自己身上一堆破事,被三大派和山里海底外太空的妖魔鬼怪们盯着,举目接敌,能维持住离国的朝局不崩就谢天谢地了,又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管红尘间的事情。

还有这个羊思黯,说的好像自己有多冤枉,对国家社稷有多痛心,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功名被革了没考中,才翻脸告状的么。瞧瞧他在水底下闭气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愿为国家死节的人。怕是真有一天他自己执掌了中枢,也会用同窗朋党,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吧?

李凡也不多计较,反正出手拉他一把,只是为了恶心恶心御史台那批人罢了,便道,“羊书生,我正要往巽国访友。若是不顺路,不若出了东江府地界,我便放你下……”

羊思黯赶忙道,“顺路顺路!小生也正要往巽国一行,此番承蒙真人搭救,小生无以为报,只能厚着颜面请您再载我一程,出了离国就好。”

“你要蹭船去巽国?那倒也无妨,”李凡笑了笑,瞧到身边的聂飞莲,“说起来我这两个童子还不识字,这几天闲暇时,请书生你教她们认几个字如何?”

羊思黯赶忙行礼,“多谢真人收留,小生一定倾尽毕生之所学……”

“哎,不用你的所学,”李凡忙叫他打住,取出《十论》道,“我这里自有本门的教诲,只劳驾羊生你教她们认几个字,读读这个就够了。”

“啊这……”羊思黯一瞧那几本书的名字就认出不对,但李凡似笑非笑得瞧着自己,赶忙道,“敢不尽力。”

李凡又对两个童子道,“你们要学得上乘道法,读书识字是最基本的,先学《十论》再读《六经》,早晚修行功课也不可懈怠了。”

“谨遵真人教诲。”“一定用心学习。”

李凡满意得点点头,他能隐隐察觉到,这个羊书生应该不是他的机缘,一番因果其实犯在两个童子身上,李凡不过是随手帮她们挡了。

这缘分也不知是福是祸,但总归可以给她们历练一番,还能顺带学读书写字,羊书生也可以保命,李凡也可以省心省力偷懒,真是三全其美啊!

于是李凡就架起飞舟离开东江府,把飞仙交给童子打理,童子课业交给羊书生负责,自己就躺在船头吹吹萧,喝喝酒,美滋滋。

当然李凡还是暗中听了听那书生讲课的内容,有一说一,这些儒生教书讲道理还真是挺有一套的,专业给童子启蒙的有没有。大概羊生是受过西席先生专门教过的,上来一边督促两个童子练字,一边信手翻着李凡给的课本看了两遍,就洋洋撒撒得开始讲解了。

而且他也没有夹杂自己的私货,对《十论》各种观点的解释讲得还挺通透的。甚至有一些相近的观点,比如尚贤,节用,务实,致用,非攻,兼爱之类的,他还挺赞同的,会举许多例子作证。涉及礼乐,天鬼,节葬的部分,他不大同意,就只讲解其中的生僻字和大意,而不过多展开了。

可见这羊思黯,倒也不是那种学究腐儒,要不然大概也不至于搞得和书院反目,被排挤追捕了。

其实李凡也知道,儒生学的是最为入世致用的学问了,能考举中进士做官的读书人,那都是第一流顶尖聪明的,又有几个钻牛角尖的笨蛋?老和墨竹山对着干,与其说观点上有多水火不容,不如说是政治立场上不同。

这个世界的书院是百分百站在仙宫一边的。甚至可以看作一种依附于三垣的强大门派。三垣内部作主的虽然是仙帝的苗裔和十二国的宗亲,但底下的文官从古至今,大都出于各国的书院。

所谓书院,不是某个具体的门派,更多的是一些掌权的官僚大儒,借着自己的名望开设自家的学堂书院,传道授业,建立的关系网络。比如离国以前的书院派系就是那个御史大夫文瑾,现在大概就是这羊书生得罪的李弘宪了。

虽然现在仙宫势力衰败,财政崩坏,深陷于战乱分裂之中无法有效控制藩国。但地方的书院势力却越发壮大。因为书院并非直接意义的宗门,可以以同年同学的关系,参与到藩国的行政体系中分肉,还可以转仕外国。往往比地方的门派有更强的吸引力,同本地的士族,门阀,豪强,寒门,各个阶层都有着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联系。

某种程度上,书院也担任仙宫三垣安插在地方的眼线和监督,可以通过清流的检举监督地方藩王的行径,是网罗控制十二国的爪牙。

这样大概也能理解墨竹山同离国书院派系的恶劣关系了。毕竟墨竹山本来是帮着南宫家造反的么,先就和三垣一边的书院派不对付,现在观主又做了‘窃国’的国师,墨竹山同书院争夺离国的争斗就从来就没停过。只不过两派都很默契得搞文斗不搞武斗,离国民生才没那么大影响罢了。

但同离国不同,巽国就没有一个墨竹山这样的强势地方门派了,当然也不能说没有,只是被打趴下了,这不就给人送帮手过去了么咳咳。

正好羊生那边教了一段,见两个童子精力不济了,就放课出来透透风,还蛮劳逸结合的。

李凡也翻出些灵果仙茶请他们用,也给两个娃补充点营养,随口同羊生聊聊,问问巽国的情形如何。

羊思黯到底是个书生,说起他国的政治纷争,倒是纸上谈兵,头头是道。

“当年雷部被调去坤国讨伐,巽国宗室同门阀之间,便逐渐缺失了屏障制衡,而且听说前年巽国世子突然病殁,倍受国主期望的二王子,也在早年历练中遭人所害,落了残疾。

现如今后头几个郡侯王子都看到了上位的机会,为了争夺储位反目成仇,连书院也得重新下注,于是拉帮结派,斗得不可开交。这朝堂一乱,或许也是我辈出仕的良机……”

李凡听羊思黯的介绍,也逐渐理清了头绪。

巽国本地的百岳山和墨竹山类似,也是好多被打为邪魔外道的散修,尊罗酆洞天的老君为首领,给雷部打的躲在山沟沟里苟延残喘。

巽国修行界是书院独大,领头的顾陆朱张四大书院,院长都有化神境界,他们同时也是地方四大门阀宗族的家长领袖,出将入相,同气连枝,权倾朝野,连巽国宗室也忌惮非常,一度只能联合雷部才能勉强制衡。

巽国的宗室比起离国的要强不少,至少还掌握兵权,巽国主也是个深谙制衡之道的大君,一度协调着雷部,四大书院,世家门阀,打压本地的修真门派,抢夺他们的地盘和人口,把残丁都赶到百岳群山之中,壮大本国的势力,也算的上是十二国中少数的有能之君了。

只是这个稳固的三角权力架构,随着雷部兵马被调走而发生了崩塌,现在百岳山半死不活,外部势力抽身,宗室同本地门阀的冲突开始直接暴露。

本来以国主多年经赢的大势,和多年对四大门阀的拉拢分化,稳定政局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命的是国主原本悉心培养,并且在四大书院也颇有人望的巽国世子莫名病殁。而替宗室掌握兵权的二王子也遇刺残疾,巽国主安排好的身后事突然崩盘,实在很难想象这背后没有人在阴谋算计。

于是现在争权的诸王子背后,都有必须为了家族重新下注投机的门阀在支持篡夺,巽国的国祚动荡几乎是必然的了。

又是夺嫡啊……十二国还真没什么新鲜事呢……

李凡也能揣度出个大概,世子死了一年多没立新储君,但看来巽国主也快压不住了,诸子夺嫡,还有地方门阀和宗室的斗争,如果有心人推波助澜,一不小心就要杀得血流成河。

难怪那百岳山的老鬼按捺不住。等巽国自己打的头破血流,可不正是再兴罗酆洞天的良机!

不过离国和巽国,两国有声望有人心的世子都被人暗害么,莫非也是神教为了牵制仙宫,安排的阴谋吗?

李凡想了想,又打听道,“羊生可知道坤国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这影响到天下走势的大战,羊思黯当然也颇为上心,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比划着,

“邸报里说,北边玄门同神教的仙人们还在列阵斗法,各派尽显本事,互邀同道,今天单挑斗剑,明天布阵斗法,至今尚未分出个胜负来。

如今倒是仙宫进展最大,闻天君麾下雷部精锐已连破三关,四路大军汇聚,直捣核心,已攻到坤国国都附近了。之前在边境同我军对峙的神教精锐,也尽数北撤了。

南宫太子便一路领军追着他们北上,大概是要同仙宫重兵会师,在坤国都城下会战,全歼神教的主力吧?

而我离国的大军,由王太尉领着,四平八稳得往前推进,攻城占地,保障后路,也没有遇到多少抵抗。王太尉用兵谨慎,又不深入,应当没有什么危险。

总归这一次神教以一己之力,跨越昆仑而来,双拳难敌四手,绝难应对七路大军齐攻的。”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神教当年兴师动众得过来,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败回去吧?”李凡总觉得这种剧情旗子都插满了。

羊思黯摇摇头,“这世上能以寡击众的到底还是少数,何况三垣为此战准备粮秣三年,精锐尽出。以征东将军闻天君为先锋,以右将军儁刈神君统领三军,尽发西方卫宿卫七师西征。

我也算过了,依照仙宫宿卫兵制,七师当有仙兵四万,再算上雷部的精锐,还有巽震两国的大军相助,西征大军只计金丹级的披甲,至少该有十万,另有征发的辅兵劳役四十余万,如此大动干戈,定是要以一战成功,威慑天下的。

若此战还能再败,只怕从此社稷动荡,仙宫再无力制约十二国天下了。三垣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所以五十万打两万,优势在我么……

李凡心里还是没底,毕竟等了三年才开打,神教的人爬也从昆仑爬过来了,不可能还是只有当初偷袭的两万精兵吧?

而且怎么说呢,南边离国一路,那王太尉手里就有二十万人了。哪怕只能算辅兵也是一大群人了。南宫家虽然不知派了多少人马,但敢追着神教深入,还能被称为一路,怎么着应该也有万把金丹级的仙兵吧?

更何况仙人这种战略级武器都被绊住了。这么大优势,要是还能输给神教的话,那真是快洗洗睡了,争什么天下啊,丢人现眼的……

不过这样想来,墨竹山那些过杀劫的筑基弟子也是去离国军队的大营效力,顶多打打流寇散修,也不会深入主战场,应该没有他那次那么凶险的。

于是李凡也姑且放下心来,同羊思黯谈天说地,打听巽国的风土人情。

可能是因为忌惮李凡正经的元婴真人实力,也可能这钦犯也没多重要,反正李凡一路和羊生插科打诨得,飞出东江府地界也没有人赶上来找麻烦。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天大概就能抵达巽国了吧。

夜里照例在江边找了家渔村码头停船,李凡布置了阵法,便飞出去寻地头拜月修行。

还好,这一次太素界就比较顺利,有不少可以下口的肉食。

猪。

到处都是猪。

李凡可以找到被藤曼苔藓之类的植物爬满,但依然勉强能看得出这片废墟是人造的城市。只是人类住民的遗骸却一个都找不到了,近乎被森林覆盖的废墟之中,到处都是黑毛野猪。

又是被灭绝的文明么,太素世界不大太平啊……

这次李凡也没见到人类骸骨,估计是被那些野猪吃光了吧。人类灭绝了,这些畜牲倒是繁衍起来呢,还红着眼冲他哼哼,好像还想一头拱过来似的。那他也不客气了……

李凡飞身一扑,在天空中化出穷奇虎相,嗷——得一口就咬断一头野猪的脖子,大快朵颐起来。

这群太素野猪块头又大,肉又肥,而且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一头拱在穷奇的钢筋铁骨上简直和挠痒痒似的,一爪就能把脊椎拍断了,简直可以肆意猎杀取食。

现在李凡也不怕穷奇道体闹腾了,来回扑跃,卷起一阵狂风乱杀,顷刻间把一个群落,三四十头大小猪杀光,接着就放开了肚子大吃。一群吃完了就飞跳个两部再杀一群再吃。连吃了三四个群落,上百头猪才填饱肚子。

这次可是把李凡给吃撑了,吃到最后就和过冬的胖虎似的,躺在地上缓了好一缓,才挺着肚子爬起来变人……

不知道为啥,虽然饱餐了一顿,还是没有听到系统穷奇道体突破的提示。难道吃的不够吗?还是说得吃些神兽?之前吃了那九尾老虎的两条尾巴不够么……

穷奇吃光了附近的野猪,就继续变回李凡修炼归虚元婴,只是这次这个太素世界,却没有什么灭族的碎片了。司南就在匀速的转动,完全没有明确的指向。

是被干扰了?还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没有全部灭绝?也是啊,毕竟看起来环境也不恶劣,还有这么多猪肉可以吃,或许是文明毁灭后,依然还有幸存者生还的,又重新开始新的轮回了吧?

生命还真是顽强呢……

李凡耸耸肩,没有碎片就没有碎片吧,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那些玩意有个什么用。

这次拜月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使用穷奇道体在太素界饱餐的时候,归虚元婴就不起作用了,因此心情会略微下降,等变回人型修行,心情又能补满。这一上一下的波动,就把充能又堆满了。

来!抽奖!

‘奖品已送达。’

然后一把扇子落到李凡手上。

咦?卧槽!居然掉装备了!难得手红一把!

李凡惊喜得把那扇子拿起来反复看,这是一把折扇,扇骨是叠在一起的白色薄骨片,也不知是象牙还是什么,叠起来近有百片之多,展开了像个屏风似的,扇一扇有股异香。就好像……

刚才嘴里嚼的,血骨肉的鲜甜味……

‘穷奇百骨扇,已送达,基于四凶.穷奇的分析,制作而成的道具。

‘目前已解锁的功效有。

其一,被动,每吃一人,增加一枚可使用的扇骨。

其二,主动,消耗一枚扇骨,发出一道罡风,威力相当于穷奇道体的全力一击。

其三,主动,消耗一枚扇骨,代替宿主承受一次诅咒,瘟疫,蛊毒,降头效果。

其四,此装备功能尚未解锁,请宿主继续探索,解锁新功能。

…………

其七,此装备功能尚未解锁,请宿主继续探索,解锁新功能。’

李凡看着手里的扇子,愣了半晌。

你说要吃啥?

(本章完)

第197章 书生

李凡眉头紧锁,把手里的骨扇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这薄如蝉翼的骨片,散发出阵阵的香甜味道,透过晨光照照,隐约还能看到扇面上根须血管似的纹路。

吃人么……

其实仔细想来,他第一次道心失衡的时候,就差点把怀里的酒侍和骨吞了。当初那老魔头,不也是一个劲得吃人。果然仅仅啃点猪牛羊,是无法满足堂堂四凶的口欲的么……

李凡摇了摇头,把扇子插在腰间。

那还是不要继续修炼穷奇道体了,要不然早晚变成和青阳老魔一样的吃人狂。这扇子七个词条虽然可惜,还是当一个去负面效果的道具用吧。

收拾了尊天魔法阵,李凡正当算御剑飞回宝舟,突然猛得一愣。

他的船没了。

真的没了,李凡特地挑选了道场修行的地点,保证飞舟就在神识范围内。但此时不仅神识扫视不到飞舟,回去原地也找不到飞舟的踪迹!

李凡眯起眼,摸出一面罗盘,开始掐指卜算。

那艘船是山主的,如果是外边的人来抢船,要攻破船上的结界法阵,不可能停船点周围一点明显的痕迹都没有。

如果是内部有人把船开走的话,首先可以排除聂飞莲和项小玉两个炼气期的,她们能不能激活机关飞舟的控制法阵都是两说,更别提把船开出李凡的神识范围了。

莫非是那个羊生故意藏拙,抢夺了他的船?

可是又不大像,李凡可是仔细检查过对方的,确确实实是个书生,练的气顶多是强身健体那种,他们儒生本来就要靠官位功勋加成,入了封神榜才能获得神道的法力,和仙道修炼不是一个体系的。

如果是这个羊生用某种手段打开了结界,引外边的修士夺船倒是有那么一点可能。不过李凡最怀疑的,还不是羊生,而是BCCD。

很简单的道理,她们四个既然已经还魂了,早晚能恢复行动能力,这两天李凡也没亲手检查过她们的状态,或许已经可以下地运气了。说不定,她们四个元婴醒来,并不想回归罗酆老祖的座下呢?

那老鬼,可不是把她们当个物件似的丢给山主玩耍,都受人奴役了这么多年,难道才出虎口,又要回去狼窝吗?

设身处地,李凡倒不是不能理解她们有逃跑的想法,只是对方真的逃了,还是有些叫他意外。毕竟这地方的土著不是挺讲究忠孝的么。还是说那罗酆老鬼,连禁制契约之类约束姬妾的术法都没下吗?真的就敢随便出逃?

这转瞬的功夫,李凡就把那飞舟的去向算出来了。

是一路往北方去了。

想逃去中原么……

李凡直接以遁法追击,只以风云龙跻之术跃了三个遁身就追着了那飞舟的踪迹。

哼,放你先跑一晚上又怎么样,逃得出爷五指山么?

李凡也不声张,隐身落到船头,果然是个飞仙立在舟头驾船。看她肘腕关节还颇有些僵硬,但已经可以掐诀了。

李凡也不急着收拾这B,就隐身进入船舱,果然见到项小玉聂飞莲两个被点了穴昏睡,脖子上还有牙印,大概被吸了些精血,还好尚无大碍。

那羊生就倒霉了,他躺在床榻上,脖子手腕给啃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整个人的阳气精魄都已散尽,形同枯槁,面色青灰,只有那枚护身玉佩浮在羊思黯额头,放出一点灵光,罩住印堂守护真魂他才没死球。

三个飞仙也没去夺那玉佩,就由这法宝吊着书生的命,品字形围坐在羊生身边,盘座吐纳,你一口我一口,把羊生口鼻中的生机阳气尽吸出来,纳入内腑中修行。

嘿,还要吃新鲜的才没杀吧。

“呵,冥顽不灵!”

李凡一声冷笑,如清雷一般在船舱间炸裂。

背对门口的飞仙D猛得睁眼,亮出尖爪就要飞身而起,头顶已经有把骨扇一敲,直砸得她脑浆迸裂,一双眼球都飞爆而出,黑血竟从耳鼻中喷出来。

两侧的两个仙尸也亮出利爪尖牙,刚要起身,见着李凡只一击就几乎毁了一具飞仙尸身,如此辣手,一时都僵住了不敢动弹。

“一群孽障,给脸不要脸!老子小心翼翼得伺候你们,还敢冲我龇牙!”

话音未落,李凡已经侧身上去,一人赏了一巴掌,抽得她们脑袋转了三圈,面骨都折弯了,斜挂在肩头。

这三两下的怪力,当即叫飞仙们知道了他的厉害,一齐伏在地上叩首。

外头的仙尸也听到动静,急忙扑到船舱中来,居然还敢先去抓那两个童子。

李凡一阵冷笑,背着手走上前,当胸一脚,‘轰’得给她踹飞,直撞碎了船壁,从天上坠下去。

还未落地,李凡已经把双臂一张,道衣一展,好像大蝙蝠似得飞掠下去,一爪拿住她琵琶骨给揉碎了,折身又跃回飞舟上,一把丢在船舱里,和另外三头仙尸滚成一团。

“你们若老老实实求我,或者闷声不响跑了,爷还放你一条生路!想不到还敢嘴馋我的童子和客人!简直死性不改!把吸进去的阳气都给我吐出来!”

四仙尸哪里还敢不从,有多少算多少,都从口鼻里喷出来,一身光泽的皮肤眨眼间又形同浮木枯槁,仿佛腐烂的泥肉一般恶心恐怖。

“都滚棺材里待着!”

李凡拂袖甩出一樽棺材,喝退这些妖孽,摄了那团生息,给羊思黯又度了回去。

不过阳气生机可不是那种吸出来再咽回去就没事了的设定,李凡给羊书生包扎了伤口,又掰了小半颗玄牝金丹,用葫芦里的仙灵玉髓化开,给他用了小碟,又给他的护命玉佩吹了口道息补充法力,总算给书生从阎王爷那又捞了回来。

项小玉和聂飞莲两个还好,大概只是瞧她俩长得嫩,忍不住唆了一口,倒没有损伤根基。要不是看在它们没敢害墨竹山的弟子,刚才李凡根本就不留手,直接给这四个一巴掌拍死了。

总归李凡还是给她俩一人尝了一口仙灵玉髓,应当没什么大碍。

于是等这两丫头醒过来还迷迷糊糊的,已经又折腾耽误了一天。

她们还一时搞不清为啥船舱破了老大一个洞,船舱里多了一口棺材,而羊书生给包成了粽子……

“昨晚那四个煞尸趁着我外出修行逃跑,险些害了羊书生,我已把它们封了,你们自己修行就是,不用再管那四个不识好歹的魔胎了。倘若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即刻来找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凡现在就不和它们客气了,直接四个一股脑绑了,都扔到他的棺材里钉上,又翻了翻符咒书,找了好几个封煞尸的符咒,用墨线拉了把棺材给捆了。

“是……”

“真人,这书生不要紧吧?”

聂飞莲戳戳羊生的伤口,痛得他一阵哆嗦。

“他是个有气运的,一上来没死,以后也没那么容易死的。”李凡瞧瞧羊生这就清醒了,“没事,就算真死了,回山我帮你请个城隍的神位,也算原了你当官的美梦了。”

羊思黯居然还有力气哀嚎,“我勤学苦读是为了生前能封侯拜相,扬名立万,可不是为了死后才受人景仰……”

李凡笑道,“你倒也坦荡,那我问你,若叫你做了离国的御史大夫,你要怎么做?”

羊思黯倒是也不客气,夸夸其谈道,“无外乎裁关锁,撤冗员,整肃吏治,轻民赋,开栈道,修水利,兴工商。”

看他中气十足,确实没那么容易死,李凡嗤笑道,“说的简单轻巧,我想那些御史大夫问起来,也会答的一模一样的吧。”

羊思黯被玉佩照着,脸上居然恢复了血色,还摇头道,“这您可说错了,文大夫那一派主张农事优先,提倡躬身俭约,减少开支,检地查口,以养军用。倡导教化百姓,革除奢靡享乐之风,广布关所港卫巡察,肃清四方盗贼,以求安境养民。

他们执掌朝政的时候,确实一度做到了仓廪丰足,治安稳定,但是时间久了,工商都被垄断在大家族手中,土地也都被豪强士族兼并,累年检地耗时费力,查得的户口却越来越少,地方不敢去触碰士阀的利益,摊派下来的租税就摊到了平民的头上。于是逃户逃口也越来越严重。

所以出现了连年丰收,可朝廷司库却连年赤字,还要向豪族门阀借粮维持体面的事情。这都是因为黑莲教之乱以后,宗室的兵马给打了个精光,武库兵部和地方卫所彻地落到门阀手中,税都收不上来的缘故啊。”

李凡修补着给打碎的船舱,也是闲的无聊便同他继续瞎扯,“那依你的意思,就是农业税收不动干脆不收了,收工商税是吧?”

羊思黯一瞧李凡居然是个懂他的,也眼睛一亮道,“正是,经济之道无外乎开源节流。土地兼并的情况整个中原都半斤八两,只好在离国的朝局相对稳定,因为宗室过于暗弱,日常夺嫡争储的时候不至于大打出手,干扰到民间的。

所以相比其他藩国来说,离国还算是安定富强,物产丰盛的。如果能裁撤关所,发展工商交通,自然可以吸引诸国的商行来交易。而起去除各道各县的关税,对地方门阀自家的商队也有好处,总比从他们口袋里掏钱要轻松多了。

如此多了一笔开支,还少了许多苛捐杂税,于公于民都有好处吧?”

“那你裁撤掉的那些个关所卫所的冗员,就要跳出来造反喽。”李凡把船舱修补好,拍拍手,“别好高骛远的了,这世上怀才不遇的人可太多了,我瞧你也有那么一丢丢的仙缘,这次算我坑了你一把,要不要介绍你修行?”

羊生却摇头道,“多谢真人垂青,其实小生早年也得过仙缘,只是还是贪恋红尘美色,受不得山里的清苦,自己跑回来读书了,多谢您好意了。”

其实山里也不清苦,也有好多美色和新奇的玩法,就是都比较危险,动不动就翻脸采补了你还拿来下酒就是了……

李凡耸耸肩,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人各有志嘛,不过……

“你还得过仙缘呢?不过瞧你能恢复的这么快,根骨确实不错啊……莫非羊生你曾经拜入墨竹山吗?”

羊思黯一提这个就来劲了,“倒不是墨竹山,大概是偶遇的散修吧。那是一个仲春雨夜,我年纪尚小,贪玩被先生罚背书,从私塾回家晚了,突然大风骤雨的,就急着到半路村庄避雨。

刚躲到廊下,就风停雨歇,云开雾散,接着就见虚月当空,紫光大放,从光影中走下来四个人,衣冠怪异,见所未见。

一个长身高脚,整衣戴冠的唱,‘细纨罗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为子发。’

一个黑衣短衫,粗矮丑陋的唱,‘嘉宾良会清夜时,辉煌灯烛我能持。’

一个蔽履黄冠,矮胖肥大的唱,‘清冷之泉俟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

一个衣帽皂黑,焦面体阔的唱,‘爨薪贮水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

呵呵,真人可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是‘物’字谜啊,”李凡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笑着看两个童子,“羊生分享仙缘,你们也来试着猜猜看。”

邓小玉和聂飞莲听得傻眼,一时竟不能解。

李凡心里暗叹,这两个悟性属实差了一点,毕竟见识尚浅,而且有一些关窍,他也是曾在瞽观里头看过类似的这才知的,便也不在意,向她们耐心解释道,

“这四个是洗衣杵,灯烛台,盛水桶,烙饼铛。想必是四位道友借着虚月当空,第一晚‘物’化成‘人’,你们以后遇到此类的,却万不可说破了,否则要害人家化形功亏一篑的。”

羊思黯听了连连点头,接着说道,“原来如此,真人你这么一说也解了我的疑惑了。

当时小生性子顽劣,还以为那四个同我猜字谜,便跳出来把他们真身点破了,谁知他四个人影刹时就没了,堂中正剩了故杵、烛台、水桶、破铛四物件。

小生当时还以为遇到了妖怪,正惊吓之际,突然又有个道长现身出来,收了那四件物,说我坏了他弟子的修行,但也是命数,看我有些悟性,问我要不要跟他去云台峰修道。

当时小生亦仰慕神仙逍遥,就跟他去了三年,谁知在山涧里,整日只做些砍柴烧水,洗衣做饭的苦工,每日里打座颂经,吐纳练气,好歹读书识字的正事也没落下,倒是叫小生收了心,用了几年功把课业给补上了。

那道长也看出我耐不住清修的寂寞,说我终究要匡扶社稷的,就给了这玉石护身,送我回家享人间富贵了。

等小生再一睁眼,才反觉那云台峰中三年苦读只是黄粱一梦。手中这灵玉却至今护着我性命周全,可见此事又非虚妄,究竟是梦非梦,心中一直疑惑不解呢。

但也是经此一遭际遇,我才开了窍,收了心,用功读书的呢。”

邓小玉和聂飞莲到底是年纪小,把这事当神鬼故事听,兴奋得不行。不由一时走神,遐想无比,猜那四样法宝有何种神通,幻想若是自己得了法宝和仙缘又会怎么样,能不能耐得住清修之苦,得道成仙。

李凡则是听出对方言外之意,摇头苦笑。

这羊生,是不大看得上墨竹山的散修传承呢。

也难怪,这家伙是正儿八经得过玄门正宗点化。那四个怪人,都能‘物’化人形了,至少也是元婴境界的法宝。这云台峰道士,至少也是化神境界的真君了。

墨竹山炼器的水平这么差,哪怕最擅炼器的七星峰,也不过是天枢老道那一群散修,弄出个不如品的破烂定海珠就稀罕得一堆人来借,可没法和这种高人相比的。

当然了,那道士可能也不是真的想收羊生为徒,就是气他坏了法宝弟子的机缘,故意整他,用了个幻术之类的法子,叫羊生在梦里做了三年的苦工。一来解气,一来大概也确实存了考查道心的意思。不过说实话,没当场要了这熊孩子的命,反而还把他管教好了,也称得上是有道真仙了。

不管是怎么样,这个羊思黯确实是身有仙缘,真仙庇护,自有天佑的,这次和他结个善缘,以后或许还有相见之日,就治好了他,安稳送去巽国也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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