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兵分两路,回援大津,整军守城

虽成功夺回鸟羽并重创“南军”,但他们当前的处境并未获得根本性的好转。

他们当前的最大敌手,已不是面前的“南军”,而是后方的“北幕军”。

北幕军的兵锋仍直指大津,大津依然岌岌可危!

假使大津失陷了,那他们依旧会沦入败北的境地!

致上简短的开场白后,青登转过脑袋,向旁边的山南敬助使了个眼神。

山南敬助心领神会地轻轻颔首,随即报出一串串精确的数字:

“刨除掉死者和伤员,剩余兵力为6124人,其中火枪手3635人……”

众人闻言,不禁沉下脸来。

开战前的八千多战兵,现在仅剩六千余人尚可一战……伤亡数目占据全军的四分之一,这可不是什么小数字。

当然,跟“南军”的损失相比——即跟丰硕的战果相比,他们这点代价倒也不足挂齿了。

以少打多,还能打出这样的交换比,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战绩了。

山南敬助语毕后,青登接回话头:

“西乡吉之助确实是不容小觑的一代人杰。”

“原以为在遭受这等重创后,‘南军’必定崩溃。”

“没成想,西乡吉之助竟能收拢残兵,止住溃势,重新组织起军队。”

从鸟羽向西望去,能够看见远方冒闪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此乃“南军”大营的灯火。

“南军”并未就此溃退,而是回到了开战前的位置,继续与新选组对峙。

“南军”今日败得这般惨烈,兵无战心,将无战意,争先恐后地奔逃,军队秩序荡然无存。

受溃兵们的影响,原本没啥异常的部队也会失序。

想当年,淝水之战就是这么败的,前边一退,后边的人不明所以,最后全军大乱。

按理来说,就凭当时的状况,“南军”将士们集体舍弃阵地、营地,向西逃回老家,并非没可能。

然而,当溃兵们退出鸟羽,退回到大营后,就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溃势顿止。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南军”总大将西乡吉之助的手笔。

他稳住了大营,稳住了阵脚,没让混乱进一步地扩散。

要不然,“南军”连“残部”都不剩。

若欲办到这样的事情,威望与手腕,缺一不可。

青登话音继续:

“当前,‘南军’残部盘踞在鸟羽以西,摆出一副死守的态势。”

“当然,防守是假。其真正意图,是令吾等没法全力回援大津。”

“眼下时间紧迫,我们已无暇再跟‘南军’纠缠。”

“因此,我决定兵分两路。”

“一部分人留下来,据守鸟羽、伏见,监视‘南军’。”

“另一部分人随我返回大津。”

说完,青登留出一定的时间以供众人消化、思考。

众人相互对视,以眼神来交换想法。

有的人神情平静,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比如斋藤一、佐那子。

有的人轻蹙眉头,一脸凝重,作忧虑状,比如山南敬助、藤堂平助。

当然,自然不会缺少眉飞色舞,跃跃欲试的人,永仓新八、芹泽鸭、近藤勇和原田左之助便属此类。

土方岁三沉思片刻后,轻叹一声:

“……这般一来,不就正中西乡吉之助的下怀吗?”

青登缓缓道:

“没办法,只能如此了。”

今日的激战,彻底葬送了“南军”的进攻力量。

除非西乡吉之助有通天的本领,否则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让一支损伤惨重,锐挫气索的军队继续跟新选组对拼。

但是,向新选组施加压力,令青登有所忌惮,却是绰绰有余的。

不管怎么说,“南军”仍保留着规模可观的大军。

只要他们仍待在鸟羽以西,就像是一把悬在青登头上的利剑,只等时机合宜便径直刺下!

假使青登把新选组全部战力都带回大津,西乡吉之助定然有所察觉。

届时,好不容易光复的鸟羽,势必又会被夺走,连伏见都有可能失陷。

攻打一座“空城”,能费什么力呢?

从另一种角度来考量,西乡吉之助今日迅速向全军下达“火速撤退”的指令,确是果决英明的决断。

因为撤得及时,所以最大限度地减轻死伤。

青登敢断言:西乡吉之助当时下达此令,肯定是考虑到再打下去也赢不了,倒不如及早撤退,保留尽可能多的战力以持续牵制新选组,为进攻大津的“北幕军”多争取些赢面。

只要“北幕军”能打下大津,那么今日的败仗便不值一提了。

前线惨败,却未受其影响,在一片糜烂的战局中快速找到最优解,并雷厉风飞地执行下去……果敢至斯,令人不得不钦佩。

西乡吉之助能以下级武士之身跃升为当今萨摩的第一人,委实是有原因的。

近藤勇抿了抿唇后,向青登问道:

“……那么,橘君,你打算带多少人回大津?”

青登微微一笑:

“这就是今夜的主要议题了。”

……

……

翌日,清晨——

鸟羽,城南宫——

“岁三,鸟羽就拜托你了。”

青登拍了拍土方岁三的肩,神态庄重。

土方岁三表情很轻松,语气却很坚定:

“交给我吧!”

昨夜,在经过周密详实的探讨后,青登等人所拟定的分兵计划如下——

土方岁三率领两千人留守鸟羽。

一同留守的,还有永仓新八、新见锦、相马主计(十二番队队长)、吉村贯一郎(十三番队队长),以及所有伤员。

青登本人则统带状态最好的四千人和绝大部分火炮返回大津!相随的队长有近藤勇、山南敬助、总司、斋藤一、芹泽鸭、井上源三郎、佐那子、藤堂平助、阿舞、原田左之助与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

土方岁三乃青登麾下唯一能独当一面的人,让他镇守鸟羽,合情合理。

相马主计和吉村贯一郎乃晚辈,自是不敢质疑青登的决断。

相较之下,永仓新八和新见锦可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他们于第一时间向青登申述,表示不愿留在鸟羽,也想跟随大部队返津迎战“北幕军”。

虽然他们的言辞很恳切,但申诉无效,青登毫不犹豫地予以驳回。

永仓新八和新见锦都是粗中有细,战斗直觉灵敏的人,假使“南军”有异动,他们定能于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因此,留他们俩辅佐土方岁三是最合适的。

再者说,他们俩都在先前中的战斗中受了伤。

永仓新八于开战初日遗留的脑伤,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碍于情报奇缺的缘故,“北幕军”的具体战力犹未可知。

搞不好接下来的“大津保卫战”会比“鸟羽伏见之战”更加激烈!

所以,实在不宜带他们这俩伤号返津。

计划已定,只剩行动!

天未全亮,昨夜迁至鸟羽的新选组大营便忙碌起来。

驱赶马匹的队士、装运辎重的队士、整队行进的队士……众人分工协作,快而不乱地为接下来的急行军做准备。

依照计划,青登将带部分队长和少许骑兵,先行赶回大津,他们预计的抵达时间是今日半夜。

后续部队则须在明日午前陆续抵津。

继“第二次中国大回转”后,又一次分秒必争的急行军!

在队士们四处奔忙时,以山南敬助为首的队长们也没有闲着。

山南敬助有条不紊地调度全军。

阿部十郎亲自监督大炮的押运。

艾洛蒂和佐那子合力清点离营的辎重数量。

当然,也有一些队长颇有空闲。

这一会儿,总司正在给她的马匹安装马具。

冷不丁的,她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

“……小司。”

总司一怔,扭头去看——土方岁三迈着大步,径直向她走来。

他并非孤身一人,近藤勇和井上源三郎紧跟在其左右。

昨天晚上,他们一直忙着分配“留守鸟羽”和“回援大津”的具体名额,顾不上品味重逢的喜悦。

眼下,他们终于有了暇余,可以好好地见一面,说说话。

看着不再是一副虚弱病相的妹妹,土方岁三边上下打量,边绷紧面部肌肉——若不如此,他会情不自禁地作“软弱”态。

“……你的身体还好吧?”

总司莞尔:

“好得很!我昨晚好好地睡了一觉,现在状态奇佳!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土方岁三闻言,不禁弯起嘴角。

“你可要多加保重。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可别把这条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命给断送了。”

说罢,他扭头看了看左右两侧的近藤勇和井上源三郎。

“你们俩可要多加关照小司啊。”

井上源三郎闻言,不禁作无奈状:

“我们照顾她?她照顾我们还差不多!”

兄妹仨……不,再加上井上源三郎,便是兄妹四人。

他们四个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地乐着、笑着。

……

……

“……喂!斋藤!平助!左之助!”

斋藤一、藤堂平助和原田左之助顿住脚步,循声看向倏地现身的永仓新八。

原田左之助无奈地摊开双手:

“新八,橘先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叫我们帮你求情也没用,你就乖乖地待在鸟羽吧。”

永仓新八没好气地笑骂道:

“我才不是为此而来的!既然橘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自会相从!”

藤堂平助问:

“那是怎么了吗?突然叫住我们。”

永仓新八深吸一口气,板起面孔:

“……你们可要多加小心啊。‘北幕军’战力成谜,会津军连半日都没撑过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你们接下来所要面临的战斗,肯定会很凶险。”

原来是来送别的——藤堂平助和原田左之助对视一眼,交换着半是讶异、半是欢欣的眼神。

斋藤一一板一眼地缓声道:

“不论是什么样的战斗,艰险也好,轻松也罢,我们都会全力以赴。”

藤堂平助接上话头:

“我们定会大破敌军,凯旋而归!”

永仓新八笑着点点头:

“不错!就是这股气势!身体可残,武器可破,就是唯独不能缺了气势!”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摊了摊手:

“仔细一想,我们四个好久没聚一聚了。曾几何时,我们都是橘先生麾下的冈引。几年过去了,我们依旧在为他效劳,只不过脑袋上的头衔变了。”

藤堂平助和原田左之助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双双因回想起美好的回忆,而不禁面露怀念的神情。

气氛正好,却被斋藤一以一本正经的口吻打断:

“我当年并非橘先生的冈引,我是他的用心棒(保镖)。”

永仓新八无奈地摆摆手:

“只是名称不同而已,你当时没少协助橘先生办案,所以也算是半个冈引了。”

他停了一停,举目望天,颊间的追忆之色渐浓。

“每逢工作结束时,我们总会一起去喝酒。明明这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但现在想来,仿佛犹在眼前。”

藤堂平助微笑: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非常想念当时常去的那间居酒屋的酒水,虽是便宜的浊酒,但味道格外醇厚。”

素来“铁石心肠”的斋藤一,竟也受当下氛围的影响,颊间浮现若隐若现的笑意:

“……等此役结束了,我们就久违地去喝一杯吧。”

永仓新八用力点头,换回肃穆的语气:

“我正有此意!所以,你们可别有什么万一啊。守住大津,击败‘北幕军’!然后全须全尾,满载功勋地一起去喝庆祝酒!”

原田左之助嘿嘿一笑:

“新八,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剖开肚子都不会死的‘不死之身’原田左之助!”

……

……

“芹泽!”

新见锦倏地叫住芹泽鸭。

后者蹙着眉头,一脸不善地盯着前者。

“锦,干嘛?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跟那些家伙一样,对我说些肉麻的恶心话,我可受不了这个。”

他边说边朝不远处的永仓新八、斋藤一等人努了努嘴。

新见锦耸了耸肩:

“我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吗?芹泽,你要多加小心。”

“不是说好不讲这些肉麻的恶心话吗?”

新见锦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对啊,所以我这话并不恶心,我这是十分正常的祝愿。”

芹泽鸭拉下两边嘴角,用看不妙事物般的眼神看着新见锦。

虽然他满面嫌弃,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口出恶言,反而在思忖片刻后,幽幽地缓声道:

“……锦,你也多加小心。‘南军’搞不好会作困兽之斗。”

新见锦笑着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那正好!我正嫌我在此役中所立的功劳还不够大!”

……

……

太阳升起,映红了东半边的天空。

柔和的曙光铺满大地,为迎风飘扬的诚字旗染上黄金的光泽。

抬眼望去,精心遴选出来的四千队士已然列队齐整,整装待发!

运送武器装备的辎重队已先行出发,那漫长的队伍从东连到西,占满路面,一眼望不到头。

“主公。”

一名“零番队”队士帮青登牵来萝卜。

“嗯,辛苦你了。”

青登致以简略的谢意,随后轻盈地向上一跃,稳稳地落在萝卜背上。

他转过脑袋,视线逐一扫过身后的总司、佐那子等人的脸庞,旋即以高亢嘹亮的语调朗声道:

“出发!”

喊毕,他用后脚跟轻磕萝卜的肚腹。

萝卜“哞哞”地嚎叫一声,载着青登像利箭一样冲出。

其余人纷纷跃鞍扬鞭,马嘶此起彼伏。

一行人如旋风般向东而去,踩踏而出的团团尘烟飘往空中。

……

……

鸟羽以西,“南军”的阵地,本阵——

西乡吉之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的鸟羽,注视着那团久不消散的尘烟。

桂小五郎突然从他背后出现,徐步走来,与他并肩。

二人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相同的方向。

直至好一会儿后,桂小五郎才发出深深的、长长的叹息:

“……真不甘心啊。”

西乡吉之助轻轻点头:

“嗯……真不甘心啊……拼尽了全力,绞尽了脑汁,却还是输给橘青登。我有点理解周公瑾当年喊出‘既生瑜,何生亮’的心情了。”

说罢,他闭上双目,藏起眸中的痛苦、遗憾等各类情感。

“我们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西乡吉之助又点头:

“我军已无力再战。能够继续驻守于此,而非彻底崩溃,已属万幸。”

“迫使橘青登分兵守卫鸟羽,是我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言及此处,他停了一停,扬起视线,望向更远的东方。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北边的军队’能够顺利攻陷大津。大津若破,我们就有望翻盘。否则……”

西乡吉之助适时地停住话音,没有再说下去。

桂小五郎心照不宣地闭嘴缄声。

二人恢复回“静默不语”的状态,各怀心思地继续注视那团越来越远的烟尘。

……

……

从鸟羽到大津,并不遥远。

青登等人不惜马(牛)力,终于如期在半夜时分抵达大津。

青登顾不上休息——他也确实不觉得累——马不停蹄地直奔大津城而去。

在马(牛)背上奔波了整整一天,这对普通人而言乃不小的负担。

那些跟着青登先行返回大津的骑兵们,无一不是腰背酸麻,几近失去知觉,大腿内侧火辣辣得疼。

可对青登而言,这点程度的辛劳还比不上跟天璋院共寝一夜。

刚一进入大津城的主楼,他就见到了面容憔悴的松平容保。

重逢过后,松平容保登时跪倒在地,以颤抖的声线谢罪:

“左府……非常抱歉……都怪我无能……以致战况恶化至斯……!请您责罚我吧……我绝无半句怨言……!”

在他跪地的下一刻,“咚”、“咚”、“咚”的膝盖触地声连绵响起——他身后的一众臣属一并跪倒,或是面如死灰,或是轻声抽泣。

青登郑重地弯下腰,扶起松平容保。

“肥后大人,赏罚之事,暂且留到战后再去细评。现在,先让我们集中全力,精诚团结,击败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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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接下来的大津保卫战,是本书的最后一战……进度不错,本月完结,问题不大!(大概……)

(本章完)

第1165章 又是青登的经典套路:骑兵突脸,奇

秦津藩,大津,某居酒屋——

虽然时值深夜,但正是居酒屋的生意最好的时候。

此时此刻,在这间不算起眼的居酒屋里,几名喝得脸红耳热的町民聚作一块儿,热烈地畅聊着。

“喂,你听说了吗?仁王大人回来了。”

“什么?真的吗?什么时候?”

“就刚刚,我方才亲眼瞧见一名年轻武士骑着一头大黑牛在梅町那儿疾驰而过。以黑牛为坐骑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仁王大人了,肯定是他没错。”

“既然仁王大人回来了,那么前线肯定打胜了吧?”

“这个嘛……听说是赢了。‘南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听说北边输了。”

“北边?北边也在打仗吗?”

“啊?你不知道吗?会津军驻守北近江以阻截伪军(北幕军),然而战端刚启就被打得大败亏输,残部一路南逃,今天天没亮时撤进了大津。”

“什么?会津军不是号称‘天下强军’吗?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说不定是伪军太强了。”

“会津军被击败了……那伪军不就可以进攻大津了吗?”

“嗯,听说是这样。”

“这岂不是很不妙……趁着伪军还没来,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大津吧。”

“嗐,如果能走的话,我早就走了。现在留在大津的人,都是想走而没法走的人,要么是被什么物事绊住手脚,要么就是没地可去。”

“说得也是啊……面对这些从天而降的苦难,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穷困平民,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借这些浊酒来浇愁了。”

“好了,不聊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了,喝酒喝酒!”

“没错,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这种事情交给仁王大人去处理就好,这本就是他的份内事,我们这些草民就别瞎操心了。”

“老板,再来两瓶清酒!要那种在井水里冰过的!”

……

……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

青登扶着旁边的石垛,慢悠悠地行走在大津城的城墙上。

向左望去,是冒着稀疏灯火的大津町。

向右望去,是以主堡为核心的城内光景。

高悬于天际的弦月洒出清水般的温润光泽,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在大津城的城墙上独自漫步……对青登而言,这还是第一次。

没有任何侍从相随。

佐那子、阿舞、总司、天璋院和艾洛蒂也没有陪在他身边

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生活,这种孤身一人的感觉,当真是久违了。

摸着身旁的石垛,踩着脚下的城墙,他不禁心生感慨,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大力推动“大津城重建计划”的种种往事。

在成为秦津之主后,青登就将“重建大津城”列为头等要事。

旧大津城在关原合战期间(1600年)遭焚毁,战后天守等建筑构件被迁移至膳所城与彦根城。

自家大本营连个可堪一看的防御工事都没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战国时代的那种过时城堡,肯定是不可取的。

因此,在人脉广阔的木下琳的帮助下,青登请来西方的专业建筑师,以期将大津城重建为新式棱堡。

人工方面自不必担忧,只要给得起钱粮,有的是嗷嗷待哺的穷苦平民盼望开工。

然而……钱的问题,恰好就是最大的问题。

秦津草创之初,处处缺钱,处处用钱。

不论是兴办工厂,还是梳理田地,全是填不满的无底窟,不管往里面扔多少钱都嫌不够。

修建大津城的资金是岩崎弥太郎穷尽自身才学,想方设法地硬挤出来的。

尽管初始资金颇为紧张,但总算是让“大津城重建计划”顺利开展下去。

在经过数年的辛苦建设后,大津城的主堡和城墙总算是于去年年末顺利竣工。

有了主堡,有了城墙,姑且算是搭起一座棱堡应有的架子。

主堡——顾名思义,此乃大津城的核心区域,同时也是大津城的至高点。

大津城的主堡采用和式风格,外表看去就是一座常见的天守阁,所以包括青登在内的所有人都习惯性地称之为“天守阁”。

跟五角星型的五棱郭不同,大津城多出一个角,是一个六芒星的形状。

城墙用土垒和石垣垒成,低矮却厚重,能够有效抵御炮弹的轰击。

因是六芒星的形状,故最大程度地消除射击死角,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暴露在至少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下。

就品质而言,这无疑是一座十分优秀的棱堡,不枉青登花了这么多银子,费了这么多心神。

但遗憾的是,包括护城河、内城墙在内的诸多工事仍未完成。

有的建了一半,有的才刚刚动工,有的甚至还在图纸上,总之都没到能够投入使用的程度。

好在有了主堡和城堡,这座棱堡就有了基本的防御功能。

青登本是出于“防患于未然”的朴素念头,才不遗余力地推动大津城的重建进程。

没成想,自己脚下的这座棱堡还真要投入实战了……青登既觉幸运,又感不幸。

如果有得选的话,他希望大津城永远处于“闲置”、“用不上”的状态。

根据他目前已知的情报,迟则后天早上,早则明天下午,“北幕军”的一面面军旗将在大津郊外飘扬!

届时,一场残酷无比的厮杀,将围绕这座崭新的棱堡展开!

青登今夜之所以会在大津城的城墙上漫步,一方面是想趁它还完整时,多看它几眼。

待“北幕军”来攻,势必会让大津城不复现有的完整模样。

而另一方面,便是散散心,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众所周知,“洞穴时间”乃男人的必需品,青登也不例外。

鸟羽伏见之战开打后,他就一直处于“心神专注,不敢放松分毫”的紧张状态,连喘口气的余暇都没有。

刚开始时,他的身心确实获得不错的放松,不论是凉爽的夜风、皎洁的月光,还是久违的独处,无不让他心旷神怡,脚步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心神就不受控制地又飘向那即将爆发的大决战。

会津军的千余残兵于今日凌晨顺利入驻大津城。

青登带回大津的部队,不止有新选组的四千队士,还有传习队的一千队士。

后者虽参与了前日的伏见保卫战,以及昨日的鸟羽夺还战,但一直没遭遇激烈的战斗,故建制完整。

如此,目前驻守大津的部队,便是新选组的四千人马、传习队的一千人马、会津军的一千人马,合计六千人马。

从守城的角度来评判,这个数字绝不算少!

但是……就凭这等战力,能否守住大津城?

每当念及该问题,青登心里都会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英国政府真的派出正规军协助“北幕军”……如果大岳丸真的在“北幕军”中……那么区区六千人马,还真不一定能守住大津城!

这时,青登蓦地听见身后传来三道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山南敬助、布吕奈和艾洛蒂排成一串,快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出于国际观瞻等缘故,拿破仑三世禁止布吕奈等人直接插手日本内战,但也没叫他们回国。

因此,战端开启后,以布吕奈为首的法国军官团便留在了大津,一边观察战况,一边静候主君的下一步指令。

“左府,总算是找到你了。”(法语)

布吕奈嘟囔一声,随即加快脚步。

在青登面前站定后,他便神情阴沉地快速说着什么。

慢他半步的艾洛蒂,赶忙挪移身形,站到青登和布吕奈的中间偏侧的位置,担任二人的翻译。

“左府,不会有错的,你缴获的那些大炮全是英国货!”

青登听罢,微微眯起双目,眸光深沉,但神色平静,仿佛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事实确实如此,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布吕奈所言,指的正是新选组从“南军”那儿缴获的大炮。

昨日,“南军”的大炮悉数布置于秋之山上。

在新选组即将夺回秋之山时,“南军”的炮手们受命炸毁不易带走的笨重大炮。

不过,也有部分大炮完整地留存下来,不知是来不及销毁,还是炮手们只顾着逃跑而忘了销毁。

大炮乃珍贵的装备,不论有多少都不嫌多。

对于敌方“相赠”的这些大炮,青登自然是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此外,“南军”遗留在战场上的刀剑、火枪亦不少,青登也一并笑纳了。

当新选组对“南军”展开全面追击时,为了跑得更快一点,南兵们纷纷丢弃手中的武器,刀剑、枪支铺了满地,数目委实不少,捡都捡不过来,最终全成了新选组的战利品。

青登对枪炮不甚了解,但根据自身浅薄的相关知识,他明显感觉到缴获的这些枪炮似乎过于精良了,根本不像是萨、肥二藩的自产枪炮所应有的制作水准。

因此,青登怀疑:这些枪炮乃英国的军援!

为证真伪,在回到大津后,青登立即招来布吕奈,请他帮忙辨识。

这个时代的英法乃老冤家,双方在外交、经济、军事等各个领域展开全面竞争。

布吕奈身为法国军官,一定认得英国的装备。

果不其然……青登的猜想应验了。

“南军”所拥有的这些枪炮,果真是英国货!

如此,“南军”会有那么强劲的火力,便说得通了。

至于那支协助“北幕军”的“西洋兵团”的真实身份,也足可确定了——八成就是英国的正规军!

布吕奈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

“该死的英国佬……!尽使这种下作的手段!为了在远东渔利,连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

他边边握拳跺脚,颊间染满怒意。

他会这般懊恼,实属情理之中。

英法两国都想在远东建立支点以扩大自身利益。

法国仅仅只是向“北朝”派出教导团,并且扩大双方贸易份额,仅此而已。

反观英国,不仅向“南朝”赠送大量武器,而且还直接派兵助战!

这种直接下场拉偏架的行为,破坏了英法双方原有的默契,也不怪得布吕奈会如此愤懑。

青登和山南敬助都没理会兀自懊恼的布吕奈,任他一个人发泄。

山南敬助半是感慨、半是自嘲地轻声道:

“万万没想到,在我的有生之年,竟有跟天下无敌的英军交战的一天。”

青登稍作思忖,随后转过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布吕奈,郑重地问道:

“布吕奈先生,请您根据您的才学、经验与操守,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凭大津城现有的守备力量,能否挡住一、两千英军的进攻?”

英国政府到底派了多少兵力协助“北幕军”,犹未可知,反正不会少于一千。

“……”

布吕奈并未立即作声。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左府,这里没有外人,所以我就直说了:非常困难。”

“虽然我很讨厌英国,但我不得不承认,英国军队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英军士兵既有严明的纪律,也有极高的训练水平。”

“不论是炮击还是枪击,全都神准无比。”

“贵军的火器数量虽足够多,但相关兵士的训练水平仍不够好,根本没法跟英军相提并论。”

“所以……除非守城兵力再增一倍,否则极难守住大津城。”

山南敬助听罢,不禁蹙起眉头,口中嘟哝:

“一倍……”

就连在旁翻译的艾洛蒂,也不禁变了脸色。

如今驻城的六千兵力,已是他们所能集中的全部战力,再无援军。

再者说,“北幕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在这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即使能找到救兵,也肯定赶不过来。

青登面无表情,令人搞不懂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俄而,他向布吕奈致上简略的谢意:

“……布吕奈先生,感谢你的指点。”

布吕奈摇了摇头:

“不必客气。‘打击英国’是每一个法国人应尽的义务。”

“只要能让该死的英国人吃苦头,我愿尽己所能!”

“在收到陛下的命令之前,我不能擅自行动。要不然,我真想亲身上阵,协助你们抗击英军!”

……

……

青登让艾洛蒂带布吕奈先行离开,自己和山南敬助则留在城墙上。

二人并肩眺望城外的市町,凝重的气氛包裹着他们。

冷不丁的,山南敬助率先打破沉默:

“……橘君,你一个人能补足双方的战力差吗?”

青登耸了耸肩:

“若能办到的话,那我自然愿往。”

“只可惜……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度的。”

“敬助,你可别忘了,咱们的大津城可是六芒星状的,足足有十几面城墙。”

“我守北墙则南墙有失;我驻西墙则东墙告急。这么多面城墙,我纵使是跑断双腿,也不可能全部守下来。”

山南敬助听完,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吁出:

“既如此,我们就只能尽力而为了……希望这座耗费无数钱粮筑成的棱堡,能够挡住英军的猛攻。”

从刚才起就一直板着张脸的青登,这时忽地莞尔。

“我们固然得尽力而为。不过,在考虑守城之前,吾等尚有其他事情可干。”

说来正巧,就在青登语毕的同一时间,一道轻盈的足音遥遥传来——佐那子提着她的薙刀,疾步如飞地闯入青登和山南敬助的视界。

“青登,骑兵们已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山南敬助一愣,满面茫然,怔怔地眨了眨眼:

“骑兵?橘君,你想干什么?”

青登淡淡道:

“当然是去践行我的‘老把戏’了——率骑兵突袭敌军大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怎样,先去探探对方的虚实,总归是没错的。”

“假使能借奇袭之威,一口气打崩敌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说罢,他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与佐那子一同直赴墙下。

……

……

大津,东郊——

跟随青登先行返津的三百骑兵,已然集结于此。

此外,还有会津的骑兵。“会津第一猛将”佐川官兵卫率领二百骑兵相随——这是会津军仅剩的骑兵。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才刚歇息个把时辰,就又要出动……虽很艰难,但他们的精气神格外昂扬。

只要仁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要是跟随在仁王的身后,他们就会忘却疲惫!

眼下,他们全都换了崭新的、体力充足的坐骑,统统在鞍具上坐定,就等着青登的命令。

至于会津骑兵们,因为他们进驻大津的时间较早,休息时间更足,所以他们的气色更佳,没有显露出明显的疲态。

只不过……惨败而归的仓皇,依旧挂在他们眉间。

不一会儿,青登和佐那子到了。

跟原田左之助、中泽琴(七番队副队长)、松原忠司(十番队副队长)等人打了个招呼后,他便跃上萝卜的背,伸手从旁人那儿接过长槊。

山南敬助慢青登半步地现身——他紧随青登之后下城墙——拦在萝卜的牛头前,朝牛背上的青登投去忧虑的目光:

“橘君,你前脚刚回到大津,后脚就出击攻敌,是否太急躁了?”

青登正色道:

“非常时候须行非常之法。若不真刀真枪地跟英军干一仗,我就没法清楚其斤两。”

“放心吧,我并不指望真靠这数百骑兵击溃敌军。”

“只是浅浅地试探一番,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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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豹豹子快写完本章时,才赫然想起土方岁三在鸟羽,没回大津,赶忙把“土方岁三”全部替换成“山南敬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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