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破境(求订阅)

阳光从静堂外照进来,将人群中的齐平显得格外醒目。

当吕执事问出这句话,堂内的弟子们这才看了过来,纷纷行礼,同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有人看向齐平,却见他仍旧在纸上写着答案。

小胖墩陈菊见状,忙道:“禀执事,是这样的……”

他将情况大概说了下,自然并没有用“请教”之类的说辞,相对委婉,但意思是一样的。

一个引气弟子,给其余同门解答修行疑难?

吕执事心中一沉,略有些不喜,心想莫不是误人子弟。

这些天来,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尝试查了下“范筑”的情况,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纸面上,并没有半点特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弟子。

但同时,这个结果又透出些许不寻常,毕竟,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如何能接触到这些修行知识?

有时,没有问题,恰恰说明问题。

故而,吕执事突然对这个“范筑”有些看不透了,这时候,听到陈菊的话,他看向一名弟子:

“拿来。”

弟子将手中写了答案的纸张递了过去,吕执事扫了一眼,旋即,眼神微微一凝,没说什么,又取了第二张,第三张看过去……

毕竟只是低阶修士的简单问题,齐平的回答也没什么精妙处,但不同境界的人,看待同样事物的眼光和格局,本就不同。

体现在字里行间,便大不一样。

吕执事在典藏部身份不高,否则也不会被打发来教导“新生”,这时候,看到纸上的文字,竟隐隐的,有种平素请教“长老”时,才会生出的敬畏来。

当然,只是“隐隐”……可这也足以令他震惊。

“莫非……”

吕执事心中暗惊,他当然不会觉得,“范筑”本身有这种眼光,更像是家中有厉害长辈,耳濡目染……

可这又矛盾了,若家中有厉害人物,又岂会是“外门”弟子。

而这时候,堂内其余弟子,也都在观察着执事的神情。

想要籍此判断,“范筑”解答的正确性。

这时候,见那眉宇间难以掩藏的惊讶与吃惊,少男少女们彼此对视,再望向齐平的眼神,愈发复杂。

所以……他的解答,都是对的。

……

“收起来吧,”吕执事结束思考,脸上波澜不惊的样子,迈步走到自己的位置,环视众人,说道:

“求知并非错处,然,过于执迷于术法本身,未必是正道。”

众弟子归位,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下。

吕执事说道:“不懂?我问你们,我辈修士,为何要修行?”

骄傲的文静少年夏澜举手:“为穷究天地至理,大道奥义。”

吕执事笑了笑,说道:

“很好的答案,也许在上古时代,最早一批修行者,的确是秉承着此等初心,我也笃信,即便在如今,也仍有这样的人存在,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但……”

他拉了个长音,摇头说:

“此种人,无论过去未来,皆是极少数,我辈修士超凡,却未脱俗,大部分人,无非是求力量,求寿数,修行者可搬山驱鬼,有种种术法,一入仙门,黄白之物便不再缺,地位远超凡人,更可延年益寿……”

齐平坐在下方,略有些惊讶,没想到道门授课,竟如此……“直接”。

吕执事见众弟子讪讪,说道:

“不必惭愧,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私心人皆有之,我想说的是,你们既已踏入内门,若只想着荣华富贵,便没必要再刻苦修行,若只求术法强横,对旁人生杀予夺,亦趁早打消心思,以此种心思修行,终会入魔。”

陈菊疑惑道:

“执事,那按照您的意思,我们该追求什么?”

吕执事说道:

“长生。你们如今还年少,不知光阴可贵,待长些年纪,便知生死间,有大恐怖。修行境界越高,才可活的更久,至于术法,无非是为了自身强大些,以防被人抹去生命……说到底,终究只为长生……”

“我为何丢给伱们术法,却不讲解要点?

并非懒散,而是要你们借由琢磨术法的过程,学会‘领悟’,提升悟性,此,亦为‘求道’的前提,如今,你们只求答案,不求甚解,纵可掌握术法,却失了领悟的真谛。”

吕执事的声音飘荡在静堂内。

众弟子们或恍然大悟,或低头沉思,或茫然困惑。

接下来,吕执事又就这个话题,延展开讲述起来。

这也是众人入内门后,第一次被告知,为何修行。

齐平坐在角落,恍惚间,有所触动,神思飘摇。

直到被陈菊唤醒,才回过神来,发现静堂内,人已散尽,只留下他们三人。

这堂课,竟已结束。

“范筑,你这走神的,我以为你睡着了,喊了半天才醒。”陈菊说。

齐平笑了笑,说道:“有了些感触。”

夏澜看了他一眼,骄傲地没有问。

三人起身往外走,陈菊忽然说:

“今晚有个聚会,就是咱们这批入内门的弟子,一起聚一聚,认识下,听说是那位东方大师兄召开的,范筑,要一起去吗。”

东方流云那货又搞事……齐平摇摇头,说:

“有些累了,我就不去了。”

夏澜诧异,心想这种年轻弟子的聚会,你这个喜欢出风头的,不该去炸个场吗,还是说,怕在真正的天才面前,黯然失色?

陈菊遗憾道:“那太可惜了啊,若能与东方师兄认识,于我们大有好处。”

“……大可不必。”

“好吧。”陈菊劝说未果,与夏澜离开了,觉得“范筑”错过这个机会,并不明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东方流云在,齐平才懒得去。

……

独自一人回到住处,齐平躺在竹椅上,眼神中,时而沧桑,时而稚嫩,种种情绪奔涌。

他还在思考吕执事讲的那些。

生死,长生,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他突然意识到,道门首座让他以弟子身份上课,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也许,就是为了让他接触到道门修行的真正目的。

不知不觉,齐平躺在竹椅上,闭上双眼,这段时间以来,在九州鉴中经历过的人生、生死、轮回……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小院中,天地元气突然开始随着齐平的呼吸而荡漾。

太阳一点点朝西边滑落,一片叶子徐徐飘落下来,落在他身旁的棋盘上。

盖在黑白阴阳,代表着昼夜时光的棋子上。

天空中,一声啸声袭来,剑眉星目,仙姿绝颜的鱼璇机朝便宜徒弟的住处飞来。

衣袍猎猎,黑发飘舞。

当她远远,自高空朝那间安静的院落坠落,女道人突然轻咦一声,瞳孔蓦然化为冰蓝色。

她迟疑了下,一根手指点出,一个无形的圆环封住了院子,掩盖下了那骤然沸腾的天地元气。

“哗啦啦……”

齐平耳畔响起海浪声,他平静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女道人笔直地,自天空落下。

二人对视。

鱼璇机扬眉:“破了?”

齐平微笑:“恩。”

这一刻,齐平正式踏入神通三重境界,只差打磨圆满,便可冲击四境神隐。

“牛逼。”鱼璇机沉默了下,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词——恩,是她从齐平这里学到的,表达“厉害”、“赞美”……的方言。

“……”

齐平无语,感觉气氛都给破坏了啊,这时候不该稽首,来一句“贺喜道友”什么的吗……

好吧,对这个粗线条的醉鬼不能要求太高。

“说起来,师尊您不会是预感到我要突破,特意过来的吧。”齐平好奇道。

鱼璇机抬起雪白的手掌,于空气中一按,那因齐平破境,而杂乱沸腾的元气,重新平稳下来。

封锁院子的光圈也随即淡去,如此,破境的动静才不会被察觉。

“当然不是,”鱼璇机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

“是有个事找你,今晚有个会,恩,道院的长老们的联席会议,除了首座,都在,你也跟我过去一趟。”

为什么都找我参加聚会……齐平心中吐槽,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他觉得,鱼璇机这么懒的人都要去,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鱼璇机“哦”了一声,说道:

“这段时间,你没出去,不知道。禅宗那帮秃驴马上要召开‘讲经大会’了,咱们要讨论计策应对,你脑子好使,还懂那劳什子禅,给老娘撑撑场面。”

讲经大会?禅宗果然要搞事……不意外,景帝登基后,这些“功臣”肯定要讨要利益……唔,道门开会,是要商讨对策吗?

当禅宗入京都,两大修行实力的对决就不可避免,劫狱那天晚上打了一场,但双方显然都克制着。

齐平当然不会错过打击大和尚的机会……转轮金刚抓他的仇,可还没算呢。

……

……

夕阳坠落后,天空暗沉下来。

经历部,巨大的天轨平静转动。

大殿里,一名名白衣弟子,行走忙碌,一派热闹景象。

其中,一名体态瘦削,眉眼坚定的少女抱着一摞文书,奔到了侧殿附近的屋子:

“长老,您要的资料。”

屋内,陈设凌乱。

墙上挂着一块块黑板,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是凌乱的,写满了阵法符号、算式的纸张。

身材干瘦,一撮山羊胡的涂长老正捧着一册书卷,看的如痴如醉,给少女唤了几声,才回过神来,恍然道:

“沐清啊,放……”

他看了看乱糟糟,无处落手的桌子,轻咳一声:“放地上吧。”

“是。”名叫王沐清的少女点头,然后迟疑了下,说:

“长老,晚上新入门的弟子有个聚会……”

涂长老笑笑:“去吧,晚上为师也要出门。”

这一届新弟子中,最出挑的,且以勤奋著称的女弟子,最后还是入了经历部。

王沐清行礼道谢,而后好奇地看了眼那卷书册:“长老在研读算学?”

她有点奇怪,这个世界上,除了当初那位“齐公子”留下的概率学,还有什么书,能让涂长老如此痴迷。

涂长老哈哈一笑,并未解释,这是前几天,齐平抽空送来的,新一册算学书籍。

名义上,是作为他此前帮忙传递消息的报酬。

说起来,他也是直到“分部仪式”后,才从鱼璇机口中,得知“范筑”是齐平的马甲。

这时候,他看了眼颇为欣赏的女弟子,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个范筑?”

在道树底下睡着了的那个?

王沐清愣了下,点头:“记得。”

恩,虽然风评不好,但范筑的确是第一个出名的“新生”,虽然过去了好些天,但她还记得。

涂长老隐晦提点道:“若是遇见,可以结识下。”

说完,不等女徒弟询问,便只将书卷往袖子里一揣,离开了。

只剩下王沐清满头雾水,那个刻意出风头的家伙?

难道有什么特殊?

……

道院会议开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门口一座巨大三足香炉中,插着黄香。

散发袅袅青烟。

殿内摆放黑木长桌,漆黑如墨,两侧长椅排列,上首的位子后,墙上悬挂巨幅画卷,上书“道”字。

笔法遒劲,淋漓尽致。

当涂长老抵达时,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首典藏长老。

左右分别坐着身材魁梧,目光凌厉的执法长老。

银发根根,梳的一丝不苟,一袭杏黄色道袍的符箓长老。

道院有一神圣,四神隐。

分别是:典藏、鱼璇机、执法、符箓。

至于鲁长老、涂长老、丹鼎部等其余长老,多是三境神通。

如今,大都出席。

“鱼璇机还没到?是不是又忘了,派人找了吗?”涂长老拉开椅子坐下,疑惑道。

恩,开会迟到什么的,对那疯批女人而言,太正常不过。

身材壮硕,有着两道卧蚕眉的鲁长老淡淡说道:“有她没她,有区别吗?”

“……”涂长老给噎住了,我竟无言以对。

显然,所有长老都觉得,鱼璇机就是个凑数的。

这时候,桌上的一根香烛燃烧到末尾,典藏长老拂尘一甩,淡淡道:

“人已到齐,那便开始议事。”

众人颔首。

“等等!”突然,一道气恼的声音传来,鱼璇机叉着腰,怒气冲冲:“还有我们呢!”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长老们疑惑,旋即,就看到一道身影,从鱼璇机身后闪了出来,恢复真容的齐平轻轻拱手,笑了笑:

“弟子见过诸位长老。”

齐平……典藏长老眼神一动,略有意外。

今日会议,只有道门长老才可列席,齐平这个弟子,多少显得有些不合规矩。

他正斟酌开口,突然察觉到什么,神识一扫,微微变色:“你的境界……三重了?!”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本章完)

第432章 禅祖的渴求(求订阅)

神通三重……听到典藏长老的话,本来尚未注意的诸位长老,皆是一惊,下意识将神识扫来。

鱼璇机微微扬眉,在修行界,用神识看人不算礼貌,不过考虑到齐平“弟子”的身份,便也正常了。

恩……她才不会说,自己想炫耀一波。

“当真三重了!”执法长老眼眸一眯。

穿杏黄色道袍,同为神隐的符箓长老捋着胡须,面露惊讶:

“真元未敛,这是刚破境不久?”

鱼璇机扬起雪白下颌,嘚瑟道:“下午刚破的,我亲自帮他破的。”

……这和你有啥关系,齐平无语,脸上维持笑容。

嘶。

听到这话,在场无一人不动容,看向齐平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像入神通也没多久吧,怎么这就三重了?

众所周知,修行一道,越往后越慢,但纵观齐平的经历,却好似与旁人完全反了过来。

境界越高,晋级越快。

而齐平修行了多久?一年出头,便追赶上了在座许多人数十年的修为。

“这……”

玄机部鲁长老苦笑一声,卧蚕眉抖动,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都修行到狗身上了。

当然,这个对比并不客观,道院中许多长老,并非走“战斗”路线,如他,在锻兵炼器一道,神隐亦远不如。

这就是“技术型”人才,可饶是如此,亦难免失落。

只有齐平,知道这个速度并不算快。

要知道,他这段日子,可是每天都在道门首座,与一代院长,这两位“神圣领域”的帮助下修行。

借助上古仙器,一次次光阴轮回,试问,纵观历史,有哪个神通修士,可以享受到这种奢侈的待遇?

不说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了。

……

“哈哈哈。”

鱼璇机笑得合不拢腿,只觉畅快,有种扬眉吐气感,当即解释了下,自己带齐平来的目的。

长老们惊愕过后,倒也没拒绝,其一,齐平修为已不弱于许多长老,且深得首座赏识。

其二,便是他曾与禅宗“论禅”,战绩彪炳,或许的确能发挥作用。

“那便入座吧。”典藏长老拂尘一甩,一只椅子飞来,摆在坐席末尾,齐平微笑坐下,竖起耳朵。

就听典藏长老说道:

“今日议题,诸位都已知晓,禅宗即将于净觉寺召开讲经大会,以传教义,我道门虽不招收信徒,然……若放任禅宗做大,后患无穷……”

许是为了照顾齐平这个“新人”,典藏长老先扯了一大堆,大概将情况解释了下。

齐平这才恍然大悟。

情况与他料想的一般,在景帝登基后,禅宗准备开始传教,只是三百年来,禅宗拦在疆域之外,对凉国渗透不足,民间信仰匮乏。

想传教,并不容易。

第一步,便是要在民间打出名声,“得益”于去年问道大会,这个过程格外艰难。

所谓“讲经大会”,便是为这个目的设立。

届时,禅宗强者将宣扬教义,更有六祖赐福,朝廷更早,便已在各大州府发布告示。

可想而知,讲经大会当日,非但京都民众听讲,更会有外地人士赶来。

当然,因时间仓促,来的人肯定不多,但大都是各州府豪强,江湖门派。

禅宗的目的也很简单,便是通过这些人,将名声散播出去。

甚而,借机与诸多江湖门派达成“利益共同体”,这样一来,之后禅宗僧人去各大州府建立寺庙,也就要容易许多。

“等等,江湖人为什么要来?总不会是要礼佛吧。”齐平疑惑。

涂长老解释道:

“六祖讲经,相当于神圣领域传道,聆听之人,若有慧根,可能对修行大有好处,当初首座传道,书院一代院长讲书,也做过类似的事,当然,对方真正的目的,不在修行者,而在民众。”

这样的吗……那我听经,会不会有好处啥的……齐平暗忖,万一自己也有慧根呢。

简单来说,讲经大会的流程分两个部分,一个是六祖讲经,这部分没啥可说的,突出一个宏大庄严,少不了术法加持,建立逼格。

第二个,便是对民众宣讲,礼佛念经,成为禅宗信徒的好处。

道门准备应对的,便是这第二部分。

因为在这里,禅宗既然要说服百姓信佛,那就要接受别人的质问。

道门只要能在口水仗上打赢,让禅宗的宣讲无法令人信服,就能阻碍禅宗传教。

类似的行为,其实不少见。

比如儒林讲学,一位大儒著书立说,也要搞一场讲学,然后接受其余读书人的质问。

若能度过,才能开宗立派。

若被人问住了,说明理论站不住脚,就会沦为笑柄。

所以,这场斗争,不在于比拼战力,毕竟,双方都还不想全面开战。

关键在理论,或者说……嘴炮。

禅宗要传教,就要有一套吸引信徒的理论,道门要做的,就是干废这个理论。

“敢问诸位长老,禅宗的理论是啥?”齐平问道。

典藏长老说道:“转世。禅宗宣扬,人的灵魂独立于躯壳存在,可代代转世存续,信仰佛陀,下一世,便可投胎成好身世。”

果然……我就说,这个世界和我上辈子高度相似,连说辞都差不多,一样忽悠人……齐平吐槽。

不过,在这个超凡的世界里,也并非全然虚假,比如转世,禅祖的确可以转,眼瞅着,从一祖转到六祖了。

但,齐平知道这能力只有禅祖一个人会,更别说普通信众了。

这就是个忽悠人的说辞。

执法长老说道:“至于我道门,讲的是灵肉合一,一损俱损,才是正理。”

恩,这个说法也不严谨,虽然的确没有“转世”的设定,但像是修行到神通境,神魂就可离体存活。

但,考虑到这是对凡人的说辞,于凡人而言,的确是灵肉合一,其中一个废了,人就没了……所以,在这点上,道门格外耿直。

总结,简单概括双方理论:

凡人信仰禅宗,只要修功德,捐款,吃斋礼佛,啥也不用干,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凡人信仰道门,必须高度自律,修身养性,忌口强身,努力调养身体,有朝一日,羽化登仙。

……

“这特么……”齐平顿时有种摔杯子的冲动。

这还打个球啊,道门压根没想过招收信徒是吧,只要脑子没问题,都肯定选禅宗啊。

显然,道门也知道,比理论很难比得过,所以才紧急开了这个会。

商讨对策。

不……等等……齐平突然脑中划过一道灵光。

说到底,禅、道两宗的理论差异,最关键的点,就是于凡人而言,“神魂”是否可独存。

至于转世与否,这玩意纯靠吹,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而偏偏,在他上辈子的历史上,佛道两家的很多次辩论中,也曾就这个问题争吵过。

只他记得的,华夏历史上佛道之辩,就多达十四次,涉及各种各样的问题。

双方互有胜负。

恩,值得注意的是,华夏历史上的佛道之争,胜负很大因素,取决于统治者偏向哪一方,毕竟皇帝才是裁判。

当然,在这个世界,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两宗辩论,还轮不到景帝做主。

“让我想想,关于灵魂存在与否的争辩,最有名的论战有哪些……我曾经看过,绝对看过……”

齐平大脑飞快运转,只是那些记忆太过久远,一时间,无法回想起来。

而这时候,大殿中,诸位长老们也热烈地商讨起来,可惜,一帮人修为不俗,却对这件事,无从下手。

讨论了好一阵,也没结果,不由沮丧万分。

“齐平,你如何看?”典藏长老看了眼皱眉沉思的齐平。

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

齐平结束思考,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些异样的光。

他方才,已经回忆起了一些东西,但对这个世界佛道理论,了解太少,故而,还不确定,哪些说辞能用。

“弟子有了些想法,但还要再思量下。”齐平谨慎道。

有想法了?众人一愣,目露喜色,对于这个曾在论禅上,正面击败禅子的人,他们不敢轻视。

“弟子想借阅下双方传教理论的书籍。”齐平提出要求。

典藏长老当即道:

“可以,典藏部书楼可以为你开放,不过禅宗理论,我等这些年并未关注,院中书籍,恐已落伍。”

穿杏黄道袍的符箓长老说:“可命弟子尽力收集。”

“只能这样了。”

看得出,道门在被朝廷供养下,对向凡人传教这块的技能,早就退化了,这令齐平愈感忧虑。

……

会议散去。

众人各自离开,齐平和鱼璇机走在道院里时,还在思考这事。

女道人倒很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拍了下他肩膀:

“没事,伱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依我看,什么佛道之辩,都不如拳头。”

“……”齐平无语,这暴力女。

想了想,他问道:“师尊,有个问题,我方才一直没问,为何这世上几大传承,唯独禅宗对传教这么执着?”

他有些疑惑。

历史上的佛教,传教可以是为了发展势力,谋利。

但这个世界不同,禅宗高手如云,统治南方诸国,没必要传教,也可以过的很好。

相反的,搞那么多普通僧人,尾大不掉,哪怕一万个凡人僧侣,都不如一个神通武僧。

这种情况下,在南州传教还不够,偏要跑凉国来,莫名其妙。

道门、巫师、妖族乃至书院,都没这样。

“而且,我看过史书,在三百多年前,禅宗也早就存在,却也没有传教。”齐平补充:“但最近几百年,一改常态。”

鱼璇机得意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她终于找到了师尊的优越感,教育徒弟道:“这件事,涉及禅祖。”

“禅祖?”

“是,”鱼璇机说道:

“你也知道,禅祖可以转世,每次死亡,灵魂都会在新的婴儿上复生,在长大后,逐渐‘觉醒’,找回记忆,重回巅峰……如此,才活了几百年。但,转世也是有代价的,据我所知啊……”

这女人突然驻足,凑近了,一脸神秘地说:

“禅祖每次转世,觉醒的难度都会增加,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记忆,都会复苏,转世次数越多,遗忘的越多……而招募信徒,可能有助于帮他维持状态。”

齐平一脸惊讶。

所以,禅宗之所以执著于传教,是为了禅祖?

反过来,道门不在乎传教,则说明,道门首座能活几百年,并不是依赖于香火信徒。

这一刻,齐平又回想起在道树下,做的那个梦。

若有所思。

……

……

返回典藏部的住处时,天已漆黑,星辰灿烂,今晚首座没有来,不知是因为他去开会,还是因为,齐平已然破境。

需要时间巩固。

齐平在竹椅上坐下,略一思忖,翻手取出古朴圆镜,刚要说话,就看到镜面上,一代院长影像浮现出来:

“别问,这些事距离你太远,而且,我也不大清楚禅祖的情况,毕竟我只是个‘分身’,我被烙印在镜子里的时候,他还没怎么传教。”

橘猫蹲在一旁,优雅地舔了舔前爪:

“喵呜。”

“……”

齐平无语了,闷闷道:“先生,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这次不是打听事。”

一代院长奇怪地看他:“那为啥。”

齐平说道:“转轮金刚的神魂,还在镜子里对吧,我想见见他。”

当初北境一战,转轮金刚被秒,神魂被囚,与杜元春一样,冻结在时光里。

镜子因真元不足,也没法开启,便只好冻结着。

如今有了首座帮衬,太虚幻境可开启,理论上,可以在幻境中见面。

齐平本就能保留记忆,而转轮乃是四境,也可以保留记忆。

这就有了交谈的基础。

一代纳闷道:

“你见他做什么,难道是想询问情报?我劝你放弃,好歹是四境金刚,意志坚定,杀他容易,想让他屈服?几乎没可能。”

他猜出来,齐平可能是想“提审”转轮。

齐平也的确这样想的,道门不了解禅宗理论进展,但转轮肯定知道啊。

闻言,齐平神秘一笑:“先生这话说的太早了,我若能让他开口,又如何?”

“哦?”一代院长这下真的感兴趣了,就连猫镇守都看了过来。

“好,倒要看看你小子搞什么阴谋诡计。”一代笑了,镜子倏然放大。

齐平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躺在竹椅中,闭上双眼,神魂朝太虚幻境飘去。

眼前雾气飞快散去,停滞的时光重新流动。

齐平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院,天井中,转轮金刚盘膝打坐。

仍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此刻,若有所觉,抬头望来,双目如电:

“是你!”

齐平一袭青衣,飘然落在院中,微笑道:“转轮,我们又见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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