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神下九阶(8k)

陈牧迈步走进白玉阁中,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卷妖皮,就见上面细致的撰写着一个个蝇头小字,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以前所写,因为有些古老的字体现在早已弃之不用。

“……大宣历一百五十七年,外海妖乱入侵,朝廷调青龙白虎两军赴东临沿线,与妖魔交手,斩杀大妖、妖王无数,然后有一尊十阶天妖玄武袭来,造成青龙军部严重伤亡,后又在两军部未曾合围之前遁入外海深处,不知去向。”

陈牧仔细看向妖皮上的文字,发现这一卷妖皮中记录的,是大宣立国以来,世间出现的所有十阶天妖的踪迹,从大宣立国之初,一直记录到大宣历的第一千一百多年。

也就是距今大约三百多年前。

按照这上面的一笔笔记录,如今的世间已经有三百多年不曾再冒出过十阶绝世天妖的踪迹了。

陈牧在其中还看到,诸如六百多年前,一头十阶天妖出现于南沼,消息传开立刻惊动天下,以朝廷为首的各方势力,纷纷动作,在短短时间内集结了数十位换血境,数位天人高手,浩浩荡荡的追寻其踪迹,最终将其斩杀于南沼深处等类似消息。

十阶的绝世天妖,可谓浑身上下都是瑰宝,猎杀一头十阶的天妖,几乎就能奠定像青龙白虎这样的一方精锐军卒的底蕴,更不用说十阶天妖心血,那是天人高手也会争抢的。

纵然是如今的陈牧,若是得知十阶天妖出现的消息,一样也会立刻前往猎杀。

当然。

这其中记录的十阶天妖踪迹,虽说大部分一出世就会引来多方瞩目,朝廷和宗派势力皆动,但那毕竟是当世最强大的妖物,仍然有半数以上的记录,最后都是不知所踪。

陈牧从上往下一路看过,然后将这卷妖皮重新放了回去,这关于十阶天妖的记录,对他也不能说完全没用,毕竟如今的他修炼需要天妖资源,若是之后他所搜刮的资源不足以将换血境修炼到极限,那么他说不定就要游历天下,去这些有记录的地方探寻一番,看能否凑巧揪出一些十阶的天妖,杀之而补充资源。

将记录十阶天妖的妖皮放下后,陈牧又看向另一卷妖皮,再次将其拿起,这一卷妖皮中记载的则是关于地渊的许多情报讯息,其中有一部分是陈牧知晓的,也有大部分陈牧并不清楚,他看了一会儿,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将其放下。

摆放在这里的妖皮并不多。

毕竟这是大宣的禁阁,有资格被收录在的情报或记录自然很少。

陈牧在接连翻阅了数卷妖皮之后,终于是找寻到了关于大荒记录的那一卷妖皮,这卷妖皮上的文字很多,但彼此之间并不连贯,从上往下一路撰写下来,笔迹也各不相同,显然也是千年以来,不同的人探索大荒,回来记录的不同种种。

——大荒,位于关外荒土深处,非宗师以上人物不可入内,其中天地潮汐汹涌,纵是宗师贸然踏足,也是九死一生,唯有换血境的高手,才真正适合探索,但纵是换血境也依然危险重重,大宣创立之前数千年内,失踪于大荒中的换血境也是数不胜数。

这是记录最早的一条情报讯息。

这一条对陈牧来说没有太大的帮助,他基本上也大致知晓。

继续往下看。

——大荒的入口,似与洞天之地的入口近似,乃是不断变幻的虚空通道,与大宣世界已不处于同一天地,但洞天之地往往皆有范围大小,可大荒之内却近乎于无边无际。

——大荒的入口时刻变动,位置出现几乎没有特定规律,与洞天之地的进出截然不同,经过无数次探索总结,唯一的规律是,大荒入口一旦出现,则三四个月内不会变动位置,最宜探索的时间便在这三个月以内,一旦入口变动消失,便会彻底无法回归。

——即使是出现在接近同一位置的大荒入口,进入之后也是截然不同的区域,与地渊的变幻不同,地渊中的地形变化乃是地脉涌动所致,而大荒的变幻,则好像是完全不同的空间区域,至今仍然没有完全一致的大荒地图。

——大荒中的凶险,除了天地潮汐之外,亦有十阶的绝世天妖出没,且不止一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异类生物,非妖非魔,但实力强大,能力诡异,纵是天人高手,一着不慎也可能身陷险境,探索大荒当慎之又慎。

一条条的讯息被陈牧看过去。

才看了一半,就让他对大荒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甚至心中也隐约有了些许猜测,根据这些讯息来看,大荒之浩瀚无垠,似乎比外海还要辽阔,至今都没有出现重复区域,而且其中有种种‘异类’生物,这种无法理解的异类,或许就是不同天地诞生的生灵。

依照他看来,大荒要么就是一片,比大宣天地更为浩瀚辽阔的世界,要么就是一方奇特的异土,会与诸多不同的世界相连,且远不止大宣这一处。

陈牧继续往下看去。

待他看到大约中间的位置时,情况终于有了变化,其中描绘的文字里,第一次出现了关于‘神境’的描述。

——大荒有外境和内境之分,外境极其浩瀚,且每次通道出现,通往的区域都不同,但内境却似是不变的一片地域,于内境中偶然得知,换血是武道的尽头,却并非修行的至境,万般道路皆通往一個终点,其被称为神境。

看到这个描述,陈牧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他继续往下看去,就发现大宣朝廷对于大荒的了解的确是十分深入,后续又经过诸多的探索后,基本确认了大荒又内境和外境两片不同区域,穿过外境就能进入内境,但相比起外境,内境还要更为凶险的多。

且光是跨过外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换血境探索外境都要战战兢兢,天人高手也要小心谨慎,一着不慎都有可能身死陨落。

外境中的凶险大多来自于天地潮汐、妖魔异类等等,而内境中的凶险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诸如灵人族一样的存在,他们或修行着近似于武道的力量,或者是截然迥异的体系,彼此之间语言不通,且实力几乎都极其强大!

根据记录中的描绘。

大宣朝廷无数次探索大荒,真正抵达内境的也仅有寥寥几次记录,这几次记录中,凡遭遇到的异族敌人,哪怕最弱的,都是能比肩天人高手的程度!

大荒无比浩瀚,且到了内境,随便冒出的人物都堪比天人高手,难道说大荒所通往的世界,就是那凌驾于大宣之上,存在着神境的世界?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继续一路往下看去,一直看到了最底部,眼神忽的微微眯起。

只见。

在最底部有几行看起来很熟悉的字迹,陈牧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字迹属于谁,这是属于上一代的宣帝姬永照,姬永照的心魂虽然化作了磨砺他蜕变的养料,让他得到了一部分关于姬永照的记忆碎片,但那些记忆十分破碎残缺,且仅仅只有极少的部分。

其中就几乎没多少关于大荒的画面,也没有姬永照在这一卷妖皮上书写的部分。

而当仔细去看姬永照所写的这一部分字迹后,陈牧眼眸中也不由得闪过少许微光和异色,因为这简短的几段中,透露出了许多完全超出以往了解的讯息!

首先第一句。

——大荒,疑似一处战场,或历练之地,与诸多堪比大宣山河的世界相连。

这一句话虽然用的是推断的语气,但也与过去关于大荒的记录完全不同,姬永照肯定也是从大荒中得知了什么,不然不可能做这样的推断!

这也推翻了陈牧之前对于大荒的判断,他早前认为大荒乃是一处秘境,亦或者就是凌驾于大宣之上的世界,是类似于所谓‘上界’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再往下看。

陈牧又看到了一些之前从未听闻过的讯息。

——换血境之上,就是神境,但神境之难,难如登天,且虽只一步之遥,其间差距却是天与地一般的鸿沟,据朕所知,神境存在无法踏入大荒,可神境之下的存在,彼此实力在大荒中也有着极大的差距,他们将大荒中的生灵,按照实力划为九阶,称为神下九阶。

虽具体如何划定,尚不明确,但朕也有大致的推断。

世间换血境武者,自认已达淬体武道之顶点,实则连神境之路尚且无法看见,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在大荒之中便是位于‘神下一阶’的范畴。

天人高手,能抵达‘神下二阶’。

当今世间最顶尖的那些天人高手,勉强能跻身‘神下三阶’。

天人极限,或能抵达‘神下四阶’,大宣天下不曾诞生过这个层次的人物,依照古史典籍中的记载,太祖武帝应当也不曾达到这个程度,这是天地所限,非人力所能及。

悟出本源道雏形,或练成不灭心魂,或练成不灭之躯,可抵‘神下五阶’。

三者练成其二,为神下六阶。

三者兼具,为神下七阶。

八阶,九阶,朕不曾得见,亦不曾听闻,暂且未知——

“有点意思了。”

陈牧看着这卷妖皮之上,姬永照所撰写的这一段,眼眸中泛起一丝光芒。

神境之难,他是最为清楚的,毕竟当今天下,没有人能在淬体武道的修炼道路上比他走的更远,但即使是他,目前也还触及不到那所谓的‘不灭之躯’。

姬永照所撰写的‘神下九阶’,实际上只是以实力作为区分,从本质上来说,仍然都属于换血境的范畴,仍然抵达不了神境,故而这所谓的‘神下九阶’之称倒也很合理。

就像天人高手,论及本质,仍然还是换血境而已,甚至如今的陈牧都觉得,修成天人的过程更像是在以天地磨砺心魂,是一个修炼心魂的过程,只不过这条修行之路十分的粗糙,极其不完善,从整个过程危险重重,一着不慎都有可能身死魂灭,就能看出端倪。

至于说。

在同一个境界之中,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能大到这种地步,甚至划分成九个阶段,这一点陈牧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那毕竟是换血境,是通往神境的最后一步。

就像宗师与宗师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别,同为六腑境,风云榜高手甚至能撼动宗师,足以轻易屠杀那些寻常六腑境,彼此之间的差距也一样远不止一个层次。

“不灭心魂,不灭之躯……能兼具这两者,其实就已经能够迈入神境了。”

陈牧喃喃自语一声。

抛开本源道不谈,他知晓不灭心魂,就是神心,不灭之躯,就是神体,兼具神心和神体,就已经能够打破天地的束缚,一步跨入神境的层次。

也就是说像姬永照记录中,兼具不灭心魂和不灭之躯的那种‘神下六阶’的存在,随时都能够迈入神境,他们从本质上来说,距离跨入神境不过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而这样的人物,在神境之下,竟仍然不是无敌。

往上还有参悟出本源道雏形的‘神下七阶’,乃至连姬永照都不清楚的八阶和九阶,这样的存在,不去冲击神境,反而会压制着境界不作突破,而出现在大荒之中,说明大荒远远不止他们当前了解的那么简单,正如姬永照的猜测,或许是战场,或许是历练之地。

毕竟姬永照还知晓一个关键讯息,那就是大荒之中,真正的神境无法踏入。

“不知道我如今的实力,是位列哪个层次?”

陈牧放下手中的妖皮,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以姬永照的判断,世间那些最顶尖的天人高手,勉强跻身神下三阶,而他如今的实力,就算达不到神下四阶的程度,应当也是在神下三阶的最顶点了。

略作思索后,陈牧也并不纠结于此,毕竟如今有了足够的资源,他将乾坤武体修炼到‘炼血圆满’不过就是水到渠成的功夫了,等他再踏入天人层次,进一步提升心魂,实力必然会飞跃到神下四阶的最顶点,尔后就能真正开始触及神境的门槛了!

获知了自己需求的情报后。

陈牧便也没有多做停留,从皇史阁中缓步走出,往前殿的方向遥望一眼。

他过来查看隐秘情报只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前殿那边的人手应当也尚未到齐,心中略微思忖之后,忽而又想到一事,道:“大宣朝廷的八相图何在?”

“回禀大人,是在武殿那边。”

跟随在一旁的内监恭敬的回应道。

早在很多年前,修炼意境的时候,陈牧一直觊觎朝廷的八相图,也一直想找到那遗失的原初图和破碎的绘本图,但至今也不曾听闻什么消息。

如今既然来到了中州,那便顺路再去看一眼朝廷持有的八相图,据说如今朝廷持有的乾坤八相图乃是当年画圣亲传弟子绘制,是最上品的三代图,倒不知道对他还有无用处。

“带路。”

陈牧淡淡的说道。

“是。”

那名宗师内监躬身应声,立刻再次在前头带路,领着陈牧一路出了西院,往位于皇城东面的武殿而去,很快便抵达了武殿的前方。

作为大宣朝廷的武殿,整个殿宇也是无比的恢弘壮观,是一片连绵的殿宇,其气势几乎都不逊于皇城的宫廷,虽不是金碧辉煌,但却也是威严肃穆。

大宣武殿。

作为培养真正精英的地方,这里除了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皇子,以及姬家旁支中较为出色的子弟之外,就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天骄方才有资格来武殿习武,可以说最差的都得是七玄宗内门弟子中佼佼者的程度,甚至许多都是比肩大宗门真传。

有资格在武殿中习武的,每一代最多也就数百人。

此刻。

偌大的武殿却是空空如也,基本上看不到有武生在此习武,粗略感知过去也是一片空荡,显然是随着陈牧杀入皇城,横扫京都,而早就一片人去楼空。

陈牧看着那恢弘的武殿,也并不在意,就这么踏步而上,迈过数十级台阶,来到了武殿的正前方,仰头看了一眼那悬挂在殿宇正中央的巨大牌匾。

大宣武殿!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且只是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隐约似有一缕威压凝聚在文字之上,历经千年而不散。

根本不用身后的内监陈述,陈牧就已经清楚这牌匾上的文字是谁人书写,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开创了大宣王朝,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开国武帝,姬昊!

第一位练成乾坤之道的人物!

此刻。

陈牧仰头凝视着姬昊书写的文字,目光似隐约间跨越千年岁月,看到那位在千余年前横扫世间,君临天下的人物,与其隔着岁月遥遥相望。

对姬昊其人,陈牧略有几分钦佩的,至少比起姬永照之流要强了太多,作为世间第一个练成乾坤之道的人物,也算是替后世的武者开辟了道路,只是可惜生不逢时,在千余年前那个时代,是没有机会触及神境之路的。

倘若姬昊能生在后世,生在数千年、乃至数万年后,一样能够横扫世间,一样会是举世瞩目的盖世英杰,甚至有可能成为那个时代第一个踏入神境的人物。

当然。

前提是得生在一个没有他的时代。

否则的话,再耀眼的光辉,再惊艳的才情,也会在他的遮蔽下而黯淡无光。

没有停留多久。

陈牧只略微体会了一丝姬昊残留的意境,便收敛了视线,继续向前迈步,同时将目光投向武殿的正前方,一名不知何时立足于武殿正门前,一袭朴素白衣的老者。

“武殿殿主路宗熹,见过陈圣。”

老者一片正色,向着陈牧一礼。

他担任武殿殿主上百年,教人无数,甚至连换血境的弟子都不止一位,年纪更是陈牧的数倍,临近寿数的大限,早就已经不在意生死之事,陈牧便是实力再怎么凶残,将整个京都都屠戮一空,他也不会有什么畏惧,也不会因此而卑躬屈膝。

他这一礼,敬的不是陈牧横扫京都的实力以及威慑和压迫,他敬的是陈牧为武道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将武道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武道之路,达者为先,陈牧做到了这个地步,那自然就是武道之圣贤,为天下先。

“路殿主不必多礼。”

陈牧看过路宗熹,神色平和的回应一声。

路宗熹这位武殿殿主的大名,也是名传天下,他也一样听闻已久,对方如今虽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换血境武夫,但却也是一代天人,且从不参与朝堂政事,只传道受业,深受无数武人的敬重。

先前他攻玉京,入皇城,路宗熹也不曾有干涉,陈牧对于没有恩怨的人物,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会因自身冠绝天下而藐视一切,黎庶布衣与王侯将相,在他眼中也向来都是平等视之,何况论及年龄,这位武殿殿主都已有两百多岁之高龄。

“陈圣为武道开辟先路,当得老朽一礼。”

路宗熹神色堂正,向着陈牧回应一声,继而这才说道:“陈圣此来武殿,应当是为八相图而来吧。”

陈牧微微点头,道:“不错,我欲一观朝廷所持之八相图。”

路宗熹道:“陈圣请随老朽来。”

说罢。

路宗熹便往武殿的殿内走去。

陈牧负手迈步,跟随路宗熹一同向前走去,而那名跟随他来的宗师内监,则是恭恭敬敬的侍立在殿外,没有擅自跟随进去。

陈牧就这么跟随着路宗熹一路深入武殿,直至抵达最深处,一片十分空旷开阔的静室之中,终于是见到了朝廷当今所持有的乾坤八相图,就悬挂在这方静室的墙面之上。

不过。

仅仅只看了一眼,陈牧就略感失望。

虽然早有预料,但朝廷所持的这幅,由画圣亲传弟子所绘制的‘三代图’,其中蕴含的玄妙,对他来说已是有些平平无奇,基本上没什么值得参悟的地方了。

毕竟依照他所了解的,那位画圣亲传弟子,也不过只是一位寻常的换血境人物,甚至不曾位列天人,其所能绘制出的图谱,其中蕴含的玄妙,自然也难至化境。

但。

几乎就在陈牧有些失望之极,站立在一旁的武殿殿主路宗熹,一双苍老的眸子凝视着陈牧,却是忽的伸出手,从自己的袖口中轻轻抽出一卷妖皮,向着陈牧递了过去。

陈牧略微一怔,旋即伸手接过,尔后将其打开。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为之一凝。

只见。

这卷妖皮之上,绘制着一副画卷,随着这画卷的展开,仿佛有一股苍凉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整副妖皮画卷色泽深沉,仿佛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

陈牧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清楚这幅妖皮画卷是什么了。

原初……八相图!

是的!

这就是那传闻中,朝廷早已遗失的原初八相图,由不知多少年前,一次昆仑论道中,当世最顶尖的诸多天人,彼此论道印证而联手绘制成的最古图卷,代表着乾坤之道的最初起点!

这绝不会有错,陈牧如今何等的境界,他只需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画圣临摹的绘本图,就是那最古老的原初图!

“这幅图,不是说已经遗失了么,为何会在路殿主的手中?”

陈牧有些诧异的拿着这幅原初图,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路宗熹,这幅原初图会如此简单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并落到他的手里,委实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路宗熹看着陈牧手中的图,略有些感叹的说道:“先帝自生来便有天命加身,天资悟性皆是绝世之姿,修行之路更畅通无阻,那是真正的天命所钟,需要什么便有什么,至先帝登临换血之境,欲参悟原初图而修成天人,这幅原初图便悄然落到了先帝手中。”

“先帝也是凭此图,参悟意境,修成天人,之后便将此图交予老朽保管。”

听罢路宗熹的话。

陈牧一时也是有些感叹。

路宗熹口中的先帝,自然不是姬玄非,而是景泰帝姬永照。

他从姬永照的残破记忆中不曾看到这些,但依据他所了解的,以及亲身体会的姬永照的些许残破技艺,姬永照的确是生来得天命所钟,要什么就有什么,可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到了换血境时,需要参悟意境而入天人,便机缘巧合的寻到了遗失的原初图,并凭借原初图踏入天人,甚至还悟透了乾坤八相。

这也为其后来,以融魂夺窍之法,窃夺他人的躯壳,夺取乾坤武体奠定了基础,直至出关之时,可谓是功行圆满。

也正是这般的顺利,让姬永照根本就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失败的时候,凭借一些手段在外海找到他之后,就直接对他施展融魂夺窍的邪法,结果就此身死魂灭!

连这幅原初图,最后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句诗词还有后半句,那便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姬永照遇上了他,天命和气运便到此而终,毕生搜集的一切,包括探索大荒得知的那些无法用价值衡量的情报消息,以及大宣的千年底蕴和积累,还有这幅原初八相图,最终都为他所有。

陈牧将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原初图,仔细看了两眼,就深刻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关于乾坤八相之玄妙,这些铭刻的玄妙远非挂在墙上的那副三代图所能比拟,对他也是有着极大的参悟价值。

毫无疑问。

有了这幅图,他都不需要再去跋涉天下,以脚步丈量山河,只需要参悟此图,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能积累足够多的经验,从而一举踏入天人。

甚至就算没有系统面板,单凭此图,陈牧都有把握在数年之内,修成天人。

陈牧拿着原初图,转头看向一旁的路宗熹,道:“这原初图,的确是我当前所需之物,路殿主将此图交付于我,有什么所求,尽可说来。”

原初图的事情,恐怕只有姬永照和路宗熹知晓,路宗熹完全可以藏下此图,但对方却没有藏匿,而是主动交付给他,陈牧自然也不打算亏待对方。

路宗熹神色坦然,道:“老朽一生执着于武道,并无什么所求,此图乃是先帝之物,老朽唯所求者,只希望陈圣善待姬家后人,如此老朽也算对先帝有个交代。”

陈牧听罢路宗熹的话语,默然片刻后,缓缓道:

“我本打算铲除韩王、梁王两脉,对姬家宗族旁支不予追究,至于大宣朝廷的帝位,则取有德者替之,但路殿主有此所求,那这帝位就仍从姬家后人中择取吧。”

除了对韩、梁两脉,他会斩草除根之外,对于早已偏远的姬家数十万旁支,也并没打算斩尽杀绝,只是帝位却没打算再留给姬家,考虑由朝臣议事之后,择一贤者而立。

现在路宗熹将原初图交付给他,所求也不为己,他也就不介意再放宽一些,除了韩王姬玄非和梁王姬玄真,两脉必然连根拔起,消灭殆尽之外,其余姬家旁支不多追究,帝位也就仍在姬家旁支中,择一有德者而立,如此也能令中州和京都最快安定下来。

倒不是他心中仁慈。

而是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天下已然再无威胁,一念间就可决定亿万人生死,反而没有兴趣去肆意屠戮,只诛杀与他有怨的首恶一支,其余无关人等不多迁怒。

“谢陈圣。”

路宗熹向着陈牧再次一礼。

“路殿主不必如此。”

陈牧微微摇头,道:“我已召朝堂重臣,以及京畿道各方势力于前殿议事,到时候会拟定此事,让中州纷乱尽早平息,天下纷乱,民不聊生,亦是我所不愿得见。”

(本章完)

第473章 朝堂事定(6k4)

“陈圣心怀大义,我代中州之黎庶,在此谢过了。”

路宗熹听罢陈牧的话,向着陈牧再次拱手一礼,眼眸中也露出一丝宽慰。

陈牧早年在寒北偏僻的一隅之地,任职官吏,临行时甚至还有万民相送,这件事如今也是随着陈牧名震天下,而有所传开,而今陈牧已问鼎天下,举世无敌,但对于黎庶苍生仍然不是置若罔闻,不曾漠视众生,的确是苍生之福。

“非是大义,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陈牧微微摇头。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圣人,否则也不会一日之内杀入中州,横扫京都,将过去的因果旧怨一次了结,他只不过是从底层爬出,知晓民生疾苦,且对如今的他来说,想要天下安定,不过已是举手之劳,那他自然不介意一言而定天下事。

陈牧又看了两眼手中的原初图,继而将此图收了起来,旋即便与路宗熹一同往殿外走去,而就在两人一路出殿之时,路宗熹忽的想到一事,在一旁说道:

“对了,陈圣可知晓昆仑论道?”

“路殿主说的,是两年后于昆仑山巅的天人论道吧。”

陈牧颔首说道。

路宗熹点头道:“不错,到陈圣之境界,必然知晓世间武道,淬体前七境皆已完善,但到了换血之境,则再无路引,故而每隔三十年,当世探索武道前路的天人高手,皆会于昆仑山巅一论武道前路,不知陈圣是否有意。”

陈牧此时已走到殿外,仰头看向远处一片蔚蓝的天穹,失笑道:“天人论道……说来陈某如今尚未悟透天人合一,若强行登山,岂不令人耻笑,若两年后陈某能参透天人之境,自不会缺席,会于昆仑山巅,与诸位前辈一轮这当世之武道。”

说罢。

陈牧便不作停留,踏步向前而去。

路宗熹立足于武殿前方,目送陈牧远去,微微摇头。

以陈牧当今之武力,不是天人,更胜于天人,当世谁人敢小觑陈牧,谁又敢阻拦陈牧登昆仑山而论道?纵是无数年来世间武人的默契,陈牧也完全可以不顾及。

但到了陈牧这般层次,颜面自然是大过于一切,显然是觉得以武力强登昆仑山巅,参与天人论道,是有些落于下乘,要以天人层次登峰,方才不落武圣之名。

距离昆仑论道还有两年。

陈牧的天赋悟性,在如今的世间自是无人怀疑,他就是当世第一人,而今又得到了原初八相图,也未必没有可能在两年之内,参悟出意境第三步,跨入天人层次。

如今的陈牧便已举世无敌,将淬体武道中,体魄方面的修行推进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若是意境再迈入天人,不可想象会有何等的伟力。

实际上。

他对这一次的昆仑论道还是十分在意的。

因为这或许已是他毕生最后一次参与昆仑论道,如今的他早已不求自己能打破天地束缚,迈入神境,只希望自己在寿尽而终之前,能够尽可能的在‘武典’上添上几笔,能为后来人多指引两步前路,如此方才不枉生于此世,在这世间走上一遭。

……

皇城。

前殿。

这里是位于金銮殿正前方的一座宫殿,相比起金銮殿要略小一些,平时是作为朝堂臣子上朝之前加以准备的地方,但由于金銮殿在之前的一战中损坏,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因此包括监察司总司主赵烈等朝堂重臣,就都汇聚在了前殿。

虽说前殿比起金銮殿要小上一些,但实际上仍然是极其宏伟庄严的一座殿宇,容纳数十上百人丝毫不显得拥堵,整个殿内依然是宽敞无比。

只不过。

此刻的前殿之中,却是气氛一片压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火药味。

“……你们红叶门还真是霸道,抢占了我归云宗的谷阳山脉不说,还意图染指平云湖,我归云宗这些年是不景气,但也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有人冷笑出声。

“沈老鬼,老夫师弟死在你们的人手里,你该当给老夫一个交代罢。”

有人语气冷冽的开口。

此刻的整个宫殿中,汇聚了近乎三十余位换血境高手,作为当世顶尖的换血境人物,来自于各方宗派,彼此之间互有旧怨的自然是很多,只不过此刻身在皇城之中,是赴陈牧之邀而来,彼此之间还能克制,没有大打出手,但还是难免正锋相对。

赵烈等一众朝堂重臣,看着这一幕则都各自蹙眉,也是感到有些头疼。

作为位高权重的朝堂重臣,他们在大宣朝廷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寻常的江湖人物哪敢在他们面前这般放肆,可问题是此刻在场的江湖人,皆不是一般人物!

随便哪一位,都是威名赫赫的换血境高手,都是纵横天下,名震江湖的太上人物,故而哪怕是彼此正锋相对,令整個前殿一片压抑纷乱,他们一时也难以控制局面。

“诸位。”

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此时眼见前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几位换血境高手之间的敌意越来越强烈,几乎随时有大打出手的征兆,终于是沉声开口。

作为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的名号也是十分响亮,虽不是天人高手,但也公认是世间最强的换血境之一,天人之下几乎最顶尖的人物。

他一开口,场中还是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我等今日聚集于此,乃是受那位之邀,为商议京畿道十一州之事务而来,还望诸位暂且搁置旧怨,等那位来此,一并决议京畿道之后事。”

“否则若是在此地争斗起来,惹怒了那位,只怕到时候不易收场。”

上官南沉声开口。

作为堂堂斩妖司总司主,他自然也是无惧在场的任何一位换血太上,无惧这些宗派势力的江湖客,但问题是凭他的名号,也不可能镇得住这么多人,也是不得不搬出陈牧。

尽管他口中只以‘那位’代称,但在场众人自然知悉上官南所提的是谁,一时间彼此互有仇怨的人物,各自冷冽的对视一眼后,皆是暂时沉寂下来。

有的人则缓缓落座,漠然的喝茶。

对于在场众人而言,上官南虽然令他们忌惮,但还不至于畏惧,可陈牧就不同了,如今的陈牧横扫京都,举世无敌,一旦惹怒陈牧,将他们整个宗派连根拔起也不过是翻掌之间,他们虽也都是割据一方的大宗门,但还没人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整个朝廷相媲美。

今日受陈牧之邀前来,实际上也是迫于陈牧的威慑,他们其实也畏惧陈牧三分,但又不能不来,毕竟这是决定中州之后事,乃至整个京畿道十一州的后续统治,谁若是不来,被排挤在外还算小事,若是落在陈牧眼中,引得陈牧不悦,那才是大麻烦!

故而收到邀请之后,各大宗派的太上人物几乎都是齐齐赴约而来。

虽说他们彼此之间互有矛盾,有的甚至都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但在这里争执起来的确殊为不智,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闹的太过于显眼。

前殿很快陷入一片寂静。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进入前殿,引起了些许波澜,但也没有再引发争执,众人之间俱都是暂且搁置之前的恩怨,最多就是闭目休憩,眼不见心不烦。

汇聚于前殿的皆是换血境的人物,也不需要水食,但朝廷一方还是有侍从,时不时的过来奉上点心茶水,不敢怠慢失礼。

此刻的前殿中,几乎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有人试图交流,也是以传音之法彼此议论,数十人汇聚的前殿一片幽静,直至数个时辰之后,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陈大人到!”

这是一名宫廷内监的传声。

事实上不需要内监传声,前殿中的诸多换血境高手,宗门太上,乃至上官南等朝堂重臣,便俱都纷纷将目光投向殿外,看向从殿外缓步走来的那道身影。

陈牧不曾刻意遮掩气息,他就这么一袭朴素衣着,神色泰然的踏步走进殿内,几乎在场所有人,目光落在陈牧身上时,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凝重和敬畏之色。

陈牧以盖世手段,横扫京都,在场众人里几乎有大半,都是尽收眼底的,都清楚陈牧的实力乃是何等的可怖,武圣之名,绝对是毫不过誉。

前殿内。

一片寂静。

在陈牧踏入殿内的时候,殿内几乎所有落座的各宗门太上,乃至朝堂重臣,尽皆纷纷起身,没有人敢在陈牧的面前堂而皇之的坐着。

而在众多江湖人物以及朝廷重臣的瞩目之下,陈牧也并未显露出什么压人的气势,仅仅就只是很坦然的踏步而来,一步步走进殿内,也没有径直走到主位,便将目光掠过在场的众人,继而微微拱手。

“在下陈牧,见过诸位。”

“见过陈圣。”

“见过陈大人。”

在场的众多宗门太上,皆是不敢怠慢,纷纷向着陈牧还礼,而那些朝廷重臣,诸如上官南、赵烈等人,也是一样向陈牧作揖,不过对陈牧的敬称略有不同,更官面一些。

陈牧看过上官南、赵烈等一种朝廷重臣,语气平和的道:“陈某一介世俗武夫,称不上什么大人,今日邀诸位前来,也是想为此后京畿道之事拟定一些章程。”

“不敢。”

赵烈等人皆冲着陈牧回应。

看着陈牧坦然走向主位,并落座下去,赵烈等诸多朝臣也是心中有些慨然,试想数年之前,他们还曾试图邀陈牧赴京都,想要拉拢陈牧,站到朝臣这一边,令陈牧从八王的纷争中摆脱出来,免于日后闹到天下纷乱。

结果短短不过数年,陈牧便修成换血境,练到了个人武力举世无敌的程度,甚至都不需要发展势力,仅凭一己之力,就镇压了整个皇室,这一切思之仍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今天下九分,我暂无意一统。”

陈牧在主位落座之后,便率先开口,这一句话也是引起场中不少人的讶异,但也有些人并不觉得奇怪,神色依然十分平静。

以陈牧如今展露的实力,要一统山河,说是一念之间或许有些夸张,但也耗费不了多少工夫,不过是翻手之间,就能重造乾坤,开辟新朝,创立陈家之天下。

但也正因为,想要登上九五之尊位,不过是翻掌之间,那这个位置对于陈牧而言,恐怕反倒是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自身已经超然于世间,凌驾于凡俗之上,一念间就可决定整个天下的归属,决定世间何去何从,那么帝王之位也不过是烟尘浮云而已。

“昔日曾有人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宣朝廷统御世间已有千年,又经前后两代帝王倒行逆施,以至吏治败坏,民不聊生,而今天下九分,却是正合各方另起炉灶,重塑新政,对于天下黎庶来说,只要不生战乱,反倒是一件好事。”

陈牧缓缓的说道:“因此我无意改变当今天下之格局,这大宣九分之地,正合彼此监督,谁做的好,就继续治理下去,做的不好,就换有德才者治之。”

听罢陈牧的话,在场众多朝廷重臣,乃至各宗派的太上人物,在惊讶之余,心底反倒是微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忧的就是陈牧不满于当今天下现状,要去做一些改变,要依仗武力,让世间转变为其想看到的样子,那到时候必然又会掀起一片纷乱。

结果陈牧对于天下的状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淡然,甚至都不在意大宣天下九分,九分之地各自为政,还觉得当今的情况符合世道的发展与变化,予以一定程度的支持。

治理不善,则改有德者治之。

这一句话几乎就奠定了此后天下的基调,别看天下九分之后,晋王、楚王等等皆割据一方各自为政,包括镇北王袁鸿也是占据寒北,但有陈牧这一句话在此,那么天下诸王仍然不过是臣民,只是负责治理封地的臣子。

甚至陈牧的意志,比起过去朝廷的意志还要更为震慑人心,因为过去哪怕是大宣朝廷,也不会随意处置寒北道、上雍道等一道之地的道府辖制,毕竟过去能统辖一道之地的,皆是真正的封疆大吏,都是在朝堂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不可能弱于换血境。

纵然是当朝宣帝,想要改换一道之地的道府大员,也要考虑诸多势力的纠葛。

但陈牧却不同。

一旦陈牧要为之,那无人胆敢不从,他更不会去考虑什么势力纠葛,什么错综复杂的朝堂政治,只会凭借举世无敌的个人武力,一翻掌而定乾坤!

一个手执无上武力,仅凭一己之喜怒行事的人物,凌驾于整个世间之上,谁人不惧,若说监察司是监察天下,查察百官,那么陈牧就宛如上神,俯瞰人间。

监察司总司主赵烈,此时眼眸中更是泛起些许微光。

身为监察司总司主,他查察百官吏治,权势极重,令朝野畏惧,但他终究还是个臣子,面对两代帝王的倒行逆施,他便毫无办法,每每只能心中叹息。

监察司能监察百官下属,帝王统御监察衙司,又有谁能监察帝王?

过去无人能做到。

哪怕是世间再乱的时刻,大宣朝廷的统治再微弱的时候,宣帝仍然是九五之尊,仍然是天下之主,没有任何人胆敢冒犯,君临着整个天下!

但现在,

陈牧可以!

孤身赴京都,一日平皇城,陈牧以举世无敌的武力,展示了一人之力,可凌驾于皇权之上,可凌驾于帝王之上,那么从此以后,只要陈牧在一日,纵使帝王,也不能再肆意妄为,也要谨言慎行,励精图治。

过去的倒行逆施将一去不返,八王之乱也将不会再出现。

“天下纷乱已久,划九分而治,的确能另起炉灶,重塑新政,只是当今这京畿道十一州之地,却又不知该如何治理?”

这句话不是赵烈等朝臣询问出来的,而是天策庄的老庄主谨慎的问道。

天策庄乃是京畿道十一州中,在柳州占据一方的势力,天下九分对他们的影响也并不很大,其余诸国的治理他也并不关心,但京畿道十一州未来何去何从,却是重要问题。

陈牧看了一眼天策庄的老庄主,道:“陈某一介武夫,于治理之道并无建树,若问及治理,自然还当由朝廷诸位大臣所布置。”

他说罢。

转头看向位于另一侧的赵烈、上官南乃至内阁首辅韩括等人。

韩括这位内阁首辅,虽白发苍苍,但面容严峻,眸光坚毅,给人一种望之敬畏之感,作为大宣朝廷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自然是文武双全,论及武力也曾威震中州,乃是换血境的顶尖人物,论及文治,也是一代大儒,弟子门生遍布朝野。

但此时此刻,这位内阁首辅,在宣帝姬玄非死于陈牧之手后,便称得上是大宣朝廷的实际掌舵人的存在,在陈牧面前却表现得十分谨小慎微。

“您的意思是……”

韩括看向陈牧,小心的问了一句。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从姬家旁系子弟中,择一年轻、有德才者继承帝位,由韩大人及诸位朝臣,辅佐宣帝治理朝政,还望诸位能尽心辅佐,励精图治,勿使中州再生祸乱。”

听罢陈牧的话,韩括也是略微一怔,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若如此,老臣必将竭尽所能,殚尽竭虑辅佐新帝,以求天下之安定。”

从姬家中择一旁系子弟,年轻有德才者,由他和诸位朝臣辅佐,这可是与过去宣帝统御天下截然不同,这意味着整个大宣朝廷的政事,将不再由宣帝一言而决,而是将由他们这些朝臣来负责!

甚至,从陈牧的话语中,也能听得出,他们还要负责新帝的‘德才’,也即指引、教导、劝谏、乃至规制新帝。

可以说从此以后,虽坐拥帝位者仍为姬姓,但皇权将再不复过去那般至高无上了。

“那么朝廷的事,就辛苦韩大人了。”

陈牧冲着韩括微微点头。

他并不熟悉朝政,也不擅长此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没兴趣插手治理,所谓术业有专攻,交由韩括等一干朝臣去做,便能最大限度的减少纷乱。

且大宣朝廷仍以姬家为皇室,虽是从旁系分支中挑选一人,但许多东西都不需要改变,也一样能最大限度的降低乱局。

至于说韩括等人能否把持的好朝政,那也不用太过在意。

正如他所言。

天下九分,有德才者治之,若韩括等人做不好,那便再换其他人来,正如其他被割据的东临、上雍等八道一样,人来做,他在看。

陈牧心中此时又想到了远在寒北玉州的晏景青,一时间眼眸中也露出一丝感叹:“时至今日,晏先生总算能一展生平之抱负了。”

入朝理政,一直是晏景青的生平夙愿,而今天下初定,秩序初立,也正是晏景青发挥其才能之时,虽说中州山高路远,但想来晏景青是不会拒绝远赴中州,踏入朝堂的,当初他受到晏景青不少照顾,而今也算是能偿还这份因果。

“陈圣。”

这时又有人开口,却是宗派势力一方的人物。

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向着陈牧拱手一礼,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在下八荒派费厉,想问陈圣,朝廷此后局势已定下,却不知江湖格局又当如何?”

宗派势力与朝廷之间,难免有着诸多冲突,江湖规矩和朝廷法度,也注定不可能完全拧成一股,只要这世间仍然是武道昌盛的天下,宗派与朝廷就不可能完全安然共处。

陈牧听罢,略微沉吟之后,道:“江湖事,江湖毕,只要不祸乱世俗,宗派势力可依照江湖规矩行事,但若祸及世俗,那朝廷法度便不容情。”

武道昌盛的天下,朝廷不可能以法度治理宗派势力,除非将宗派势力彻底扫荡一空,而陈牧也不打算如此去做,世间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过去了无数岁月,形成的江湖规矩和朝廷法度,自然有一套和谐共处的节点,遵照世间的发展规律便没有问题。

“若如此,那在下无疑问了。”

费厉听罢陈牧的话,顿时点点头。

他看陈牧注重朝廷治理,担忧陈牧过于支持朝廷势力,弄到最后他们宗派势力彼此之间互相争斗寻仇,还要提前和官府打招呼,要在朝廷的约束之下,那就太过于别扭,长此以往也必然生乱,毕竟过去大宣朝廷最鼎盛的时期,也不曾全面插手宗派势力。

听陈牧的意思是仍然维持过去的原状,对于宗派和朝堂并无倾向,那他也就放心了。

“好了,我邀诸位前来商议的事,也就这么几件,如今已分说的差不多,也就不多耽搁诸位的时间,关于江湖事,以及朝堂事,有何其他问题,诸位彼此商讨便可。”

陈牧见在场的诸多宗派太上,以及朝廷一方的重臣,此时俱都没有任何异议,也就微微点头,站起身来,语气平和的说了一句后,踏步向殿外走去。

几步落下,身影便消失在了殿外。

只留下诸多朝廷重臣,以及各方宗派的换血太上,神色或郑重、或感叹的目送陈牧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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