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女扮男装的女剑士,参上!【9000】

“杀啊!”

“一起上!一起上!快把他围住!”

“围死他!围死他!把他围死了,看他还有什么戏唱!”

5名匪徒手拿刀、枪、盾等各式兵器,分别自各个方向对青登一拥而上。

青登无悲无喜的从容目光,顺着定鬼神的刀锋扫过一圈,心里已算计好了五人的位置。

刹那间,刀光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那5名匪徒完成了对青登的合围。

可就在下一瞬间,却见包围圈猛地大开,5名匪徒朝着与他们适才的冲锋完全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出。

是的。不是跑出来、跳出来,而是“飞”出来。

就像脱离弓弦束缚、抛射而出的箭矢,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工整的抛物线之后,重重摔落在地。

空中、地上,到处都留有它们脱落下来的箭羽,也就是说——留下了他们被切割下来的衣服碎片与血肉残块。

晚秋的寒风强劲地吹,将号叫与悲鸣、将血与火的气息运向远方,就像浮云翻涌一般扩大。

刚遭大败的匪军,本就已是惊弓之鸟。

此刻望见青登这颗大杀星突破了关卡的阻拦,像是不知疲倦般地再度大杀四方,士气的崩溃之快、之烈,仿若雪崩。

而就在这个时候,关卡的外面,传来了摩肩接踵、沸反盈天的吵闹声响——“火付之虎”与“火付之犬”所亲领的大部队来了!

多亏了青登在关内的大发神威,匪徒们此刻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青登的身上,忽视了关外的大军。

“破门!”

随着金泽忠辅的一声令下,“工兵”们举着大锤、锯子、拉绳等物事,再度开始作业。

匪军的指挥官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关外的动静,急忙下令回防——然已无力回天。

胆气尽丧,士气尽毁。

匪军的一溃再溃,已使指挥链彻底失效。

绝大部分的匪徒,刻下只想逃,只想活命,再也顾不得什么听指挥、听命令了。

没法组织起成规模、成体系的防御……这便意味着根本没法对关外的追击大军,展开有效的阻拦!

在高昂士气的加持下,“工兵”们的手脚甚是麻利。

他们没有使众人的期待白费——他们不负众望地在友军的期待目光下、在匪军的恐慌视线下,凿开了关门!

“跟我上!”水岛任三郎方一入关,就一刀劈碎了某个恰好就站在他的最佳攻击范围内的倒霉蛋。

至此,战局大定。

追击部队的入关,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色的“海浪”漫过关门!凌厉的电光从“雷云”的深处迸裂而出!

匪军全线溃败。

兵败如山倒——此时铺呈在青登眼前的景象,成了这句古语的最佳写照。

目力所及之处,匪徒们一边惊恐尖叫,一边互相推搡挤压。

莫说是再与青登、再与已经杀过来的讨伐大军对抗了,光是躲闪就已唯恐不及。

虽说依旧有那么一小撮人,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抱定了“我要跟狗官兵们拼了”、“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得像个武士”的心态,提起武器,“逆流而行”,扑向漫来的“黑色海浪”……然后被迅速吞没。

这种有胆量再战的勇士,终究只是极少数。数目稀少得仅用一对巴掌就能将他们全细数出来。

绝大部分匪徒,全都在向着山顶方向仓皇败逃。

他们就像一群惊飞的乌鸦似的,“嘎嘎嘎”地窜将而起,留下遍地狼藉与纷飞的羽毛。

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许多人直接将手里的武器给扔了。

跑得不顾手里的武器。

跑得不顾已经被甩落的鞋子。

跑得不顾身后的官兵与失陷的关卡。

青登面无表情地提着定鬼神,伫立在原地,静静眺望匪军猪突猛进式的溃逃。

他没有再挪动脚步,没有再去追击——实在是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的力气了。

山路本就崎岖难走。

光是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中上上下下,就足以累煞常人,遑论是在上面打仗,而且还是一口气攻陷2座关卡?

本来,讨伐军原定的作战计划,就只是“在今日之内,夺下相马众设于山道上的第1座关卡”而已。

能够击溃匪军,并且在追击残敌的过程中,把相马众的第2座关卡一并拿下,已属超额完成任务,不可再贪图更多了。

“孤胆”、“聚神”等buff的效果迅速消退……疲顿霎时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向青登,并包裹住青登全身。

青登现在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极度缺水的咽喉干涸得吓人,每咽一口唾沫,都感觉是在吞刀片。

四肢因“超负荷运作”而抖得厉害。

脑袋发晕……并且越来越晕。

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绕着自己旋转的青登,脚步开始摆荡,身体随之摇晃。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扶住了青登。

紧接着,青登的头顶飘起一道虚弱的低沉男声:

“仁王,你还好吗?”

“水岛君……”

青登仰起头,朝扶住他的水岛任三郎笑了笑。

“不好,累得想吐……但是心情很畅快。”

水岛任三郎听罢,嘴角扯动,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但因为他平日里总言笑不苟的,面部肌肉极度缺乏运动,所以他此时露出的这抹微笑的线条很是僵硬,看上去就像是在似笑非笑。

“橘君……水岛君……”

这时候,又一道虚弱的声音悠悠飘来。

金泽忠辅在某位同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青登和水岛任三郎。

青登问:“金泽君,怎么了?腿受伤了吗?”

“没有。就只是右腿抽筋了而已,缓一缓就好。”说到这,金泽忠辅苦笑一声,“哈哈……真没想到今天的这一仗,居然能打得这么辛苦……”

“辛苦归辛苦。”青登微笑,“但我们的辛苦并没有白费。”

“哈哈哈哈。”金泽忠辅仰天大笑,“你说得不错!能够在一日之内,连下相马众的2道关卡,扫平所有登山的障碍……再怎么辛苦也值了!嘶、嘶呜——!”

金泽忠辅笑得用于用力,不慎牵扯到了身上的某条伤。瞬间,笑容变为了倒抽冷气的扭曲表情。

“金泽君,收兵吧。”水岛任三郎淡淡说,“你的伤……还是快点下山处理一下为好。”

“不急不急。”金泽忠辅摆了摆手,“这事儿稍后再说,现在最首要做的事情……是这个——”

说罢,金泽忠辅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然后以单脚跳的动作,转身面朝身侧的众将士,深吸一口气:

“今日一战,是我们火付盗贼改的胜利——!!”

瞬间,巨大的欢呼宛若滔天的浪涛,向青登、向周围的空间、向头顶的天与脚下的地激荡开来!

为今日的辉煌大捷而兴奋不已的队士们,以各种各样的的方式欢庆胜利。

向天空高举拳头的;挥舞武器的;忘我地吼叫的……

金泽忠辅趁热打铁,将攥紧的右拳举高过顶。

“欸——!欸——!”

队士们立即予以热枕的回应:

“噢噢噢噢噢噢噢——!”

金泽忠辅扭头看向水岛任三郎。

面对金泽忠辅投来的视线,水岛任三郎的表情霎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哪会读不懂金泽忠辅此刻的眼神意思呢?

轮到伱了——金泽忠辅无声地这么说道。

水岛任三郎面露犹豫。

片刻后,他像是想通……或者说是放弃了什么似的,腾出右手,拔出腰间的备前长船,斜指远方的天际。

“欸——!欸——!”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队士们的欢呼,比适才更高昂了几分。

接下来,就像是玩什么奇怪的游戏一样,“虎”与“犬”极有默契地同时扭头,朝相同的某个方向、朝相同的某个人看去。

感受到二人……尤其是水岛任三郎极有压迫感的视线,青登的嘴唇微抽,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都快累趴下来的他,实在是不想再大喊大叫了。

只不过……青登眼下却并不抵触再稍微勉强一下自己的身子。

青登强打精神,将体内所剩的最后一点气力、精神,聚到正提刀的右臂,聚到喉咙与唇齿间。

然后——

“欸——!欸——!”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犬、虎、王轮番胜哄……

喜感的画面。

激昂澎湃的画面!

仿佛要崩碎山岳的欢呼,震撼云霄!久久不散!

……

……

是夜——

稻和村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时下正值晚秋,天黑得快。18点刚过,苍穹就被罩上了一层厚密的黑纱。

在夜色的晕染下,包围着稻和村的群山,犹如一头头正卧俯的巨兽。

换作在平日,瞅见这些体型巨大的“怪兽”,难免会让人不由得心悸,使人不由得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只不过眼下,正为今日的大捷大肆庆祝的讨伐军将兵们,却丝毫不觉得这些峰峦叠嶂、状似“怪兽”的山峦可怕——反而还觉得有些可爱。

此时,村东侧的空地上,一团团篝火旺盛地燃烧着。

星星点点的火光,给黑黢黢的大地染上梦幻的色彩。

若从上空俯视下来,会有种“星河掉到地上了”的错觉。

讨伐军的将兵们一边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取暖,一边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稻和村的村民们在篝火间来回穿行。或是殷勤地帮忙送饭,或是热情地往篝火里添加新的柴禾。

只见村民们个个齿牙春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笑”果然是一种有着神奇魔力的表情。

在面露灿烂、雀跃的笑容之后,村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所流露出来的精气神,都变得与此前迥然不同。

如果说:数日前,即讨伐军刚进驻村子的时候,村民们的面色是阴沉的,是没有生气的,表情动作是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的。那么刻下,村民们脸上的灰霾被驱散大半,面色是明亮的,是朝气蓬勃的,行为举止是活泼、稍微有点人类该有的样子的。

稻和村的村民们为何会如此高兴,精神状态为何会在数日之内发生这么大的反差……个中缘由,倒也不难理解。

相马众实在是太可恶、太可憎了!

稻和村……这座可怜的小山村,实在是被相马众欺压得太久、太久……

数不清的财物被掠夺。

数不清的壮丁被杀害。

数不清的女孩被玷污。

前阵子,他们只不过是想反抗“遭逢荒年,却还要如数‘上贡’”的不合理要求而已,就惨遭相马众的残酷报复。

不仅房子大量被烧,就连村里仅有的些许财物都被毫不留情地尽数掠走……不少村民甚至都绝望得想要自杀了。

值此绝境——火付盗贼改来了。

往日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相马众,在火付盗贼改的霹雳攻势之下,被打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村民们多久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出于兴奋、出于对讨伐军的感激,村民们自发上前,帮讨伐军做饭,帮讨伐军疗伤,帮讨伐军做尽一切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可惜刚被劫掠过的稻和村实在是太穷了,要美食没美食,要美酒没美酒,各家各户只剩一点连山贼都看不上的稗子。否则,心潮澎湃的村民们,指不定会把他们所存的美食美酒尽数拿出来,盛情款待讨伐军,款待前来拯救他们的英雄们。

一时之间,这座不起眼的小山村里,竟出现了“江户武士”与“乡野村民”其乐融融地相处的稀罕景象。

当然——我孙子与金泽忠辅他们自然不会因打了胜仗而高兴得昏了头,犯了“忘记布置警哨”这种低级的错误。

我孙子把因被设置为总预备队,所以没有参加今日战斗的一番队,派去监视相马众的山寨,并负责村外围今夜的警戒。

……

此时,村子某地——

“嘶……”

青登因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还没好吗?”

蹲坐在青登的身后,给青登背后的伤口敷药的医生,头也不抬地说:

“橘大人,很痛吗?”

“嗯。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在拿针扎我。”

“觉得痛就对了!这是我的这味药的特性!被敷到伤口上后,会有很强烈的刺激感!”

“这刺激感未免也太强烈了吧……嘶……!”

“橘大人,您再忍一忍。”医生换上哄宝宝般的温柔语气,“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青登觉得自己和这位医生在“很快”这个词语上,有着天悬地隔般的理解差异。

青登数着时间,直到足足20分钟之后,医生才从脚边的布袋里拎出一卷干净的麻布,以极其熟练的手法将青登的上半身裹成一个大粽子。

“好了,橘大人。”医生说,“你身上所有的伤,我都帮你处理好了。直到彻底痊愈为止,都不可让伤口碰水,知道了吗?”

“嗯。”青登轻轻点头,以示自己已听到了,“先生,谢谢您。”

“橘大人,您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名随军医生该做的事情而已。”

话说完,医生一边提起他那装满医疗工具的布袋,一边向青登略施一礼,然后朝不远处的下一位等待治疗的伤患走去。

青登活动了几下四肢与腰身,确认身上的麻布既没有被绑得太松,也没有被绑得太紧后,深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在青登的身后响起:

“橘君,晚上好啊~~”

“我孙子君?”

青登转过身,与正满面微笑地朝他走来的我孙子忠太郎四目相对。

青登还未来得及回应我孙子的那句“晚上好啊”,我孙子就自顾自地继续对青登说:

“伤势怎么样?没受什么大伤吧?”

“托你的福,都只是一些轻微的皮肉伤,休息一阵子就能痊愈。”

在今日的战事里,因全副身心都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无暇多顾其余物事,外加肾上腺素飞速飙升,以及战场过于混乱,身体感官受到影响,故而青登一直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直至战斗结束,医生来给他疗伤时,青登才惊觉自己原来受了那么多伤——从头至脚,总计有5道被利器划伤的创痕。

要知道,青登可是穿着全副武装的。

锁子甲、胸甲、手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

在武装到牙齿的情况下,都能受那么多伤。那要是没有这些装备……啧啧,难以想象届时将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好在今日所受的这些伤都并不深。

就如青登刚刚对我孙子所说的:都只是一些连缝都不用缝的轻微皮肉伤,歇息一阵子就能再度活蹦乱跳的。

“没受大伤就好。”我孙子轻轻点头,“今日真是辛苦你们了~~”

话说到这,我孙子的脸上冒出快慰的神色。

“多亏了你执意坚持追歼残敌,我们才能在短短一日之内,将相马众布置在山道上的所有据点全部拿下。”

青登微微一笑:“你谬赞了。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若没有金泽君、水岛君、以及其他队士的配合,单凭我一人,是绝对没可能创下如此耀眼的战果的。”

就结果来看,讨伐军今日的战绩,不可谓不辉煌。

开战首天就收复了山道,把相马众的匪徒们全数赶回他们的最后一座据点,即他们的山寨。

据统计:今日之战,讨伐军共战死18人,重伤5人,轻伤14人。而相马众至少伤亡过百。

在对方占据优势地利的情况下,仅付出这么点代价就打下了这样的战果……完胜!毋庸置疑的完胜!

“哈啊~~哟~~”

忽然,冰凉的夜风捎来了一缕缕虽无甚技巧,但情感却很饱满的歌声。

表情一怔的青登,循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队士们唱起歌来了。

一名参加了今日的战斗,脑袋上正包着一圈麻布的士兵,不知是太开心了,还是怎么回事,突然放开歌喉,唱起江户的民谣。

古往今来,不论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地区,“唱歌”都是一种有着很强感染力的社群行为——尤其是在这种庆祝胜利的场合里。

因为火付盗贼改的队士,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江户人,所以对于江户的民谣都并不陌生。

因此,在这名突然唱起江户民谣的队士起了个头后,许多受歌声感染的人纷纷跟进,一块儿开腔跟唱起来。

极个别好动之人,甚至随着歌声手舞足蹈。

歌声乘着晚风四处传扬。

村内外充满了欢悦的空气。

看着此情此景,青登心中感慨万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那小徒弟——艾洛蒂的小圆脸。

为何会突然想起艾洛蒂?这都得从1个月前的某件小趣事说起。

上月中旬,青登照往常那样前往居留地,教授艾洛蒂剑术。

练习结束之后,在休息的同时聊聊天——这基本已成这对年轻师徒的日常惯例。

那一日也不例外。

在当天的课程圆满结束之后,二人坐在大厅的法式沙发上,一边喝着女仆勒罗伊送来的红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知不觉间,聊到了音乐的话题。

艾洛蒂貌似对音乐很感兴趣。

一聊到这个话题,整张脸都红润了几分,噼里啪啦、滔滔不绝地讲着。可爱的红唇几乎就没闭上过。

从最近听的歌曲,一直聊到自己对时下流行的音乐的看法。

末了,艾洛蒂兴冲冲地对青登说:

“师傅!我来教你一首我家乡的歌曲吧!很好听的!”

艾洛蒂的家乡……那自然便是法兰西了。

青登虽不讨厌音乐,但对学唱歌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然而,见艾洛蒂如此兴致勃勃,青登也不好意思坏了她的兴致,只能抱着“算了,学点音乐、陶冶下情操也不错”的心态,对艾洛蒂点点头:

“好啊,你要教我什么歌?肖邦的歌吗?”

青登话音刚落,艾洛蒂的两只嘴角就立即耷拉下来,弯成一个“∩”形,一脸嫌弃,身子下意识地朝远离青登的方向缩了缩。就连当时正站在一旁的女仆勒罗伊,也朝青登投去异样的目光。

这还是青登第一次在艾洛蒂的可爱脸蛋上,看到这种像是瞧见不妙东西的表情……

“师傅……首先,肖邦先生是波兰人,跟我家乡没有半点关系。其次,肖邦先生是钢琴家,他所作的曲子是没法用舌头和喉咙唱出来的。”

恕青登没有文化……对音乐兴致缺缺的他,前世的音乐课基本都是睡过去的。对于19世纪的西方音乐家,他只认得肖邦和贝多芬。

青登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连忙生硬地切换话题:“呃……咳咳!那你要教我唱什么歌呀?”

“我要教你一首我最喜欢的歌!”

艾洛蒂的声音激昂有力,当说到“最喜欢”这个形容词时,声音里表现出一种独特的神圣感。

“它叫《莱茵军团战歌》!因为在推翻路易十六的期间,马赛人常高唱这首歌曲,所以这首歌也叫《马赛曲》!”

“《马赛曲》?”青登惊叫一声。

青登剧烈的反应,引得艾洛蒂和勒罗伊双双露出疑惑的表情。

“艾洛蒂,你……最喜欢《马赛曲》?”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艾洛蒂一脸奇怪。

“呃,没有没有……就、就只是觉得有点惊讶而已。我几天前刚从胜先生那儿听说过《马赛曲》的故事。”青登打了个哈哈,随口忽悠道。

哪怕是对音乐一窍不通、了无兴趣的青登,也知道大名鼎鼎的《马赛曲》。

《马赛曲》:一首超越了国家和民族界限的著名革命战曲。古往今来,不知激励过多少志士积极投身反帝反封建的伟大事业。

18世纪末,为了推翻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为首的波旁贵族们的腐朽统治,法兰西各地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革命。

为支持革命,进军巴黎去搭救同情改革的议员,马赛市民积极参军,高唱着由一名工兵上尉所著的曲子:《莱茵军团战歌》向前进发。

因为这首曲子最先是由马赛人传唱的,故该曲又得名:《马赛曲》。

整个法国大革命期间,出现过数不胜数的鼓舞斗志的战斗歌曲,其中就数唱词朗朗上口、旋律激昂无比的《马赛曲》最受群众们喜爱、流行极广。

可以说:法兰西人是高唱着《马赛曲》,将波旁王朝推翻的——只可惜没过多久,波旁王朝就又复辟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青登在得知艾洛蒂居然喜欢马赛曲后,会表现得那么吃惊。

毕竟艾洛蒂的全名……可是“艾洛蒂·德·昂古莱姆”啊。

从姓名来看,艾洛蒂是实打实的贵族后裔。

在法兰西,名字里带个“德”字的,基本都是贵族。

一个贵族的后裔,钟爱歌词内容是呼吁百姓们拿起武器,把贵族们的狗脑子打成猪脑子的革命战歌……这着实是有些魔幻。

“哈啊?师傅您知道《马赛曲》的故事吗?”

艾洛蒂的双眼闪烁起无数小星星,语气很是兴奋,神色激动莫名。

“呃……只知道一点点。”青登继续扯谎。

“那这么看来,师傅您和《马赛曲》有着别样的缘分呢!”

艾洛蒂双手叉腰,露出一脸大义凛然的神情。

“既如此,那我就更得教会师傅您唱《马赛曲》才行了!”

……

那一天……不,应该说是那几天,对《马赛曲》有着种狂信徒般的爱的艾洛蒂,一直缠着青登,瞅准每一点空暇时光,见缝插针地教青登唱《马赛曲》,摆出了一副“师傅您什么时候学会,我就什么时候收手”的强硬架势。

虽说在当了艾洛蒂的家庭教师后,青登在昂古莱姆一家的耳濡目染之下,不再是个对法语一窍不通的小白,但他对法语的掌握,仍停留在只会说Bonjour(你好)、Au revoir(再见)等简单日常词汇的级别。

因法语基础薄弱,所以青登在学唱《马赛曲》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光是练发音,就练得青登的舌头都快抽筋了。

但好在,马赛曲的歌词很通俗易懂,在“鬼之心”的加持下,青登最终还是把该曲的唱调、歌词,尽数烂熟于心。

就这样,青登在江户幕府治下的日本,学会了一首法兰西的歌曲——一首封建统治者们听了,定会神色大变的革命战歌。

在队士们突然唱起歌来时,我孙子以跟青登完全同步的动作,于第一时间循声看过去。

“啊,这首民谣我也会唱~~”我孙子微笑。

“你要不要走过去加入他们?”青登半开玩笑地提议道。

“我就不必了~”我孙子耸耸肩,“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怪害臊的~~”

我孙子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却是很老实——他用宛若蚊吟般的音调,轻声哼唱队士们现在正齐唱的这首民谣的调子。

我孙子今晚的心情,显而易见地良好。

这也难怪,毕竟刻下大局定鼎,相马众已经不可能再翻起什么风浪了。

相马众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也就200余人——今日一战,他们的受伤、死亡人员,起码以百计。

死伤过半……这样的伤亡足以使一支百战强军的士气完全崩溃。

一帮贼的战斗意志,还能强过一支精英部队不成?

青登猜测:相马众的匪徒们,现在肯定都缩在山寨的深处瑟瑟发抖。他们还有没有勇气再拿起武器,继续跟讨伐军战斗都是一个问题。

这时,一名同心神色古怪地匆匆过来:

“我孙子大人,请速来村西口,金泽大人有急事找您。”

“村西口?金泽君?”我孙子挑了挑眉,“他找我做什么?”

“这个……”

同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将嘴唇靠向我孙子的耳畔,对我孙子耳语了些什么。

待同心结束耳语,挺直腰杆时,我孙子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怪诞起来。

“……我知道了。”我孙子挥挥手,示意这名同心退下,“我立刻就去~~”

青登看了眼同心离去的背影:

“我孙子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发生啥大事。”我孙子耸了耸肩,“就只是……来了位可爱的客人而已~~”

“哈?可爱的客人?”

青登正想接着追问,却见我孙子已经背着双手,扬长而去。

好奇之下,青登连忙拔足跟上。

不稍片刻,二人来到了稻和村的西侧。

在离村西口还有一小段距离时,青登便已听得有阵阵激烈的争辩声悠悠飘来:

“兄长!拜托了!让我也参战吧!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胡闹!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郊游!我们是在打仗!快给我回家!”

只见稻和村的村西口,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不少队士,所有人都踮高着脚尖、伸长着脖颈,围观着什么物事。

“啊,我孙子大人!橘大人!”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紧接着,人群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一条供青登和我孙子穿行的宽敞通道。

顺着这条通道,青登看见了金泽忠辅。右腿受伤的他,正拄着一根拐杖,愁眉锁眼地瞪视正站于其对面的一名年轻武士——此人穿着一袭简朴的服装,腰间规规矩矩地佩着长短二刀,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将仰头回瞪金泽忠辅。

金泽忠辅和这名年轻武士,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眼瞪小眼——眼尖之人无不敏锐发现:这俩人的五官有着相当多的相似之处。

在瞅见这名年轻武士的第一眼,青登的眉头就不受控制地用力一挑。

“金泽小姐?”

这名年轻武士……或者说是这名扮作男装的姑娘,正是金泽忠辅的妹妹、小千叶剑馆里除佐那子之外唯一的一位女剑士:金泽琴!

在听到青登的声音时,金泽琴先是一怔,然后再顾不得与金泽忠辅怒目对视,连忙循声朝青登看去。

“啊、啊啊!橘先生……?!”

瞬间,金泽琴的眉宇间浮起一抹局促。

这会子,我孙子缓步走到金泽忠辅的身旁。

“金泽君。这是怎么一回事?令妹怎么会在这儿?”

“这……唉……”金泽忠辅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发出长长的叹息,“我孙子君,橘君,抱歉啊。家妹愚莽,让你们见笑了。”

说罢,金泽忠辅一五一十地把金泽琴为何会突然于此地现身的前因后果,简略道出。

理由也不复杂:金泽琴虽是女儿身,但却有着颗渴望杀敌报国的狂野之心。

闻悉火付盗贼改被派去歼灭甲斐的山贼,并且自己的哥哥也有参与此次的行动后,便偷偷地扮作男装、小心翼翼地跟在部队后头,想要也参与今次的讨匪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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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过《马赛曲》的人,可以去听一听。这首革命圣歌的力量感充足得不可思议。即使完全不懂法语,也能在每个音符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量。

叠个甲:为了防止被说“水字数”,作者君小小地剧透一波——之所以突然提及艾洛蒂喜欢《马赛曲》、青登在艾洛蒂的调教下学会了怎么唱《马赛曲》,肯定是不会没有理由的。请安心期待后续的剧情。

作者君科普,前文里所提及过的“1860年,日本各地大规模爆发农民起义”——这并非作者君在胡诌,此乃真实的史料,全年下来,成规模的大型农民起义就有近百次。然而这张资料图作者君找不到了(豹毙.jpg)

(本章完)

第299章 看我橘青登的部下会有多不得了!【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因为甲斐多山,地势复杂。所以在部队进入甲斐地界后,金泽琴就不慎跟丢了部队。

不愿就这么空手而归的金泽琴,索性硬着头皮,沿着甲州街道的主干道,四处寻找讨伐军。

误打误撞之下,还真让金泽琴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找着了部队行进的踪迹。

金泽琴激动之余,连忙循着踪迹追去,一路找到了稻和村——然后就被部署在村外,负责今夜的警戒任务的一番队队士们给逮捕了。

由“火付之龙”亲手调教出来的一番队,那可不是吃素的。

金泽琴刚一靠近村子,连一道人影都还没见着呢,就被突然从周围的树丛里杀出来的一番队队士们给团团包围。

认出了火付盗贼改的制服,生怕自己被误伤的金泽琴,连忙声称自己不是山贼。

但很显然——目下正值战时,放过任何一位疑似是探子的人物,都有可能招致严重的后果。为谨慎起见,一番队队士们不可能会因金泽琴的一面之词就放过她。

领头的与力如是说:“有什么话,都等被我们绑起来后再说吧。”

说来也巧——金泽忠辅当时刚好就在金泽琴被逮捕的现场附近。

因为隐约间听到很耳熟的声音,所以循声赶过去———接着就看见了一袭男装、被一番队队士们像捆猪一样五花大绑的家妹……

再然后发生了啥,就毋需金泽忠辅赘述了。

言简意赅地向青登与我孙子解释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金泽忠辅将掺满怒意的目光,重新转回到金泽琴的身上。

“小琴,同样的话,我不想复述太多遍!快给我回家!”

“不要!”

金泽琴昂起脑袋,与金泽忠辅展开新一轮的争锋相对。

“兄长!我能参战的!我可以参战的!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吧!”

“胡闹!”

金泽忠辅气急败坏地用力一拍大腿。

“你一介女流,又是白身,我怎可能带你上战场?”

吼毕,金泽忠辅犹嫌不够,伸出手,指了指他那在今日的激烈战斗里,不慎负伤的右腿。

“看见我这条腿了吗?”

“我的这条腿,就是在今天与匪军作战时不慎负伤的。伱也想变成我这样吗?”

“是!我知道你有北辰一刀流的目录,剑术底子不错,但那又如何?”

“你把打仗当什么了?踏青吗?郊游吗?用来实现你所谓‘杀敌报国’的理想抱负的有趣活动吗?”

“你以为粗通点剑术,就可以去打仗了吗?”

“你以为有满腔豪情,就可以去打仗了吗?”

“战场远比你熟悉的干净、整洁的道场要严酷得多!蠢货!”

“当敌我双方短兵相接之时,你以前所熟知的一切,你在道场里所熟知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不会有人跟你进行什么公平的一对一单挑!”

“也不会有人会因为你是女儿身就对你手下留情——他们只会更加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俘虏你,把你带回他们的营寨,然后扒光你的衣服!”

“无数箭矢在头顶乱飞;地上躺满一不留神就会被其绊倒的死尸;冷枪冷箭无处不在……即便是天下无双的绪方一刀斋,在虾夷地对抗乐翁公的北伐大军时,都身受十数创,险些于北地归天,你还能强过绪方一刀斋不成?”

“你这种对战争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的半吊子,上了战场只会拖人后腿,白白送命!”

“听明白我的话了吗?赶紧给我回家!别逼我对你动粗!”

“我不介意使用一些稍微过激的手段,来使你的脑袋清醒一下!”

金泽忠辅的措辞,不可谓不严厉。

纵使是青登这样的第三者,也觉得金泽忠辅说得似乎有些太过头了。

果不其然——性子刚烈的金泽琴,在听完金泽忠辅这一席火力全开的怒喷后,清秀的小脸霎时憋得通红。

正当金泽琴咬了咬贝齿、张了张红唇,打算说些什么时——

“金泽君,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别那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孙子摆摆手,用他那尾音常被拉得老长、充满特色的说话方式,介入进金泽兄妹的争吵。

“令妹只不过是报国心切,何必如此苛责?”

“我孙子君……”

金泽忠辅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我孙子发作的缘故,他的嘴唇在翕动了几下后默默闭上,什么也没说。

我孙子趁隙不急不缓地接着淡淡道:

“金泽君,我能理解你对家人的担忧与关怀,但在数落家人……尤其是在数落年纪、辈分比自己要小的家人时,最好还是谨慎选择措辞为好~~”

“你刚刚的种种言论,实在是太过、太重~~”

“不过——”

我孙子一转话锋的同时,将视线转至金泽琴的身上。

“金泽小姐,恕我直言——令兄所言虽过于严厉,但又不无道理~~”

“我并非瞧不起女流,或是瞧不起你的身手实力,只是你是白身,贸然前来为吾等助阵,确实是不合规矩~~”

“此事若传扬出去,会有别有用心的小人嘲讽我火付盗贼改的军势软弱,对付区区山贼都要请外人来援助~~”

金泽兄妹双双心乱如麻地低下头。

“这样吧——”

我孙子拍了拍手:

“金泽君,时下国局混乱,盗贼蜂起。虽说令妹剑术高超,并且已为了安全及方便行动而扮作男相,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令妹独自回江户,到底还是不够稳当~~”

“就让她跟着我们吧。等部队班师回江户时,顺路捎她一程~~”

“金泽小姐,我不能让您随将士们一起上阵杀敌。但在全军回到江户之前,您可以一直留在军营里,感受下兵戈的气息——就当是为日后实现杀敌报国的理想,而提前做准备吧~~”

语毕,我孙子背着双手,满面微笑地等待金泽兄妹的回应。

青登挑眉,心中暗忖一声“厉害”——我孙子的这一手安排,四平八稳,面面俱到,漂亮至极。

既给了金泽兄妹一个台阶下,又照顾到了双方的面子。

能够凭借硬实力官至“火付盗贼改番队长”的金泽忠辅,自然是不可能会缺少一名为官之人该有的情商。

迅速悟到我孙子的好意的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道:

“行吧……只要别参和战事,一切都好商量。”

金泽忠辅已经表态愿意让步了……现在压力来到了金泽琴这边。

青登、我孙子等人的视线,整齐划一地转至金泽琴的身上。

樱唇紧民的金泽琴,一边把脑袋进一步垂低,一边抬高眼珠子,看看身前的金泽忠辅,再看一看身旁的青登……

须臾,一道细若蚊吟的嘟囔,从女孩儿的唇齿间飘出:

“……我知道了……我会一直乖乖地待在军营里的……”

金泽兄妹的矛盾——圆满解决。

我孙子“呼……”地发出如释重负般的叹息,然后转过身,对四周的围观人员们摆摆手,示意“都散了”。

遍观小千叶剑馆上下,金泽琴绝对算得上是最勤奋的门人之一。

青登每次来小千叶剑馆窜门时,基本都能在道场里看见金泽琴那奋勉练剑的倩影。因为总能相遇,所以一来二去之下,两人就这样熟悉了起来。双方的关系,姑且算是感情还不错的朋友。

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也为礼貌起见,在围观人群一哄而散后,青登快速走向金泽琴。

“金泽小姐,晚上好。哈哈哈,刚才远远地听见你的声音时,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橘先生,晚上好……咦?橘先生,您……您受伤了?”

金泽琴透过青登的上衣的衣襟缝隙,瞧见衣服下方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麻布。

“噢,这个呀,没事儿。都只是一些无足挂齿的小伤而已。休养个几天就能痊愈。”

“这样啊……那就好……”金泽琴面部线条一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时,金泽忠辅的洪亮嗓音传了过来:

“小琴!跟我来!”

金泽忠辅一边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蹦向村中央,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喊道:

“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金泽琴朝金泽忠辅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抹犹豫。

青登以为金泽琴还在为兄妹间适才爆发的矛盾而纠结,于是连忙微笑道:

“金泽小姐,快去吧,现在夜已深,早点去休息。别再跟金泽君生怄气了,你的兄长也是因为担心你出事,才把话说得那么重。”

“……”金泽琴无言地送给青登一道长长的、情绪难以捉摸的眼波。

少间,她轻轻地啄了下脑袋——这种轻巧的动作,与她1米7的修长身形极不相搭。

“嗯……我知道了……橘先生,再见。”

“嗯。之后见。”青登点点头。

金泽琴将双手交叠于身前,弯曲腰杆,向青登行了个标致的女式礼后,转身朝金泽忠辅追去。

……

白天时经历了一场“连陷二关”的大战的青登,其实早就困得不行了。

因此,在金泽兄妹闹出的风波结束后没多久,青登就告别了我孙子,准备回营睡觉。

“哈啊……”

青登一边用力地仰天打哈欠,一边驾轻就熟地拐上一条昏暗的村道——就在这个时候,自不远方响起的一连串争吵声,吸引了青登的注意力。

“什么?!你再说一遍!”

“嗯?怎么?三番队的,我有说错吗!?”

三番队——听见这个与刻下的自己息息相关的词汇,青登的神情不由得一怔。

“怎么回事……”

青登蹙了蹙眉,嘀咕一声后连忙循着争吵声所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青登就在2座村民的茅草屋的中间,发现2拨正在对峙、争吵的队士。

这2拨队士人数相当,双方各有3人。其中一拨人恰好背对青登,而另一拨人则是正对青登。

背对青登的那一方因看不到他们的脸,故不作评价。

但正对青登的那一方……就值得详细说道说道了——青登觉得他们的脸可眼熟了。

微微沉下眼皮,定睛详察后……嘿,这不是我三番队的人吗?

青登仔仔细细地反复检查——并没有认错。青登早就记熟了三番队全员的脸与名字。眼前正面朝他的这3人,确确实实是他的部下无疑。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

“啊!橘大人!”

“是橘大人!橘大人来了!”

青登的现身,使2拨人马顿时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那3位三番队的队士像是看见救星一般,面露喜色。

至于那3位不知是属于哪支番队的队士,则是脸色一白,一副小孩闯祸然后被家长抓了现行的恐慌神态。

“你们3个是哪个番队的?”

“橘、橘大人,我们是四番队的……”

“四番队?”

——水岛君的部队……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水岛任三郎那张总一片严肃的冷峻脸庞后,青登接着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刚才都在吵些什么?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们的争吵声。”

为防止出现“大家一起说话,所有人的声音交杂成叽里呱啦的一团噪音”的情况,青登特地要求轮流发言,任何一人说话时,其余人都不准出声打岔。

很快,青登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部下在返回营地时,突然在这条狭窄的村道上,与那3位四番队的队士来了个狭路相逢。

路面很窄,不可能容纳6个人同时穿过,只能由一方人主动退让,让另一方先行通过。

这本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然好巧不巧的……双方都觉得给对方让路,有损武士荣耀。

这也算是许多武士的通病了——在“要不要给人让道”的问题上,有着种病态般的执着,觉得主动给人让路,有损所谓的武士荣耀。

因为对方不让路,所以吵架、打架甚至直接动刀子杀人——此乃江户最常出现的案件之一。

于是乎……争端就这么爆发了。

两方人马愈吵愈烈。争吵的级别很快就上升为了“人身攻击”。

四番队的人对青登的部下们怒喷道:

“你们这些三番队的,嚣张什么?你们队不就是靠着一个‘仁王’来撑门面吗?仁王每临战时必奋勇当先,走马上任不过1个月的时间,就已立下不赏之功。你们呢?为何我近日来只闻‘仁王建功’,未闻三番队的其余队士立业?”

被指着鼻子骂、被折辱至此,青登的部下们虽怒不可遏,但也拿不出有足够说服力的话语来反驳对方……

对方的话虽说得难听,但却并没有说错……

青登下车伊始就凭着突出的个人能力立身扬名。每一场有三番队参与的任务,远到清剿“独臂党”,近至讨伐相马众,基本都是青登的个人秀,三番队的其余队士基本没有任何出场、展现自身的机会。

以青登来做参照物的话,三番队的其余队士确实是太过平凡、太过普通,显得像伙帮不上忙的累赘。

三番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青登,以及除青登以外的其余人。

虽然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但被人如此当面嘲讽,怎么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青登的部下们生气得咬牙切齿,四番队的队士为自己刚才精彩的发言洋洋得意……就在一场更加激烈的争吵即将一触即发的时候,青登赶到了。

听明白前因后果的青登,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扫视正乖巧地在他身旁站成一列的那3位四番队的队士。

这仨人感受到青登的视线后,连忙心虚地深埋脑袋,额头直冒冷汗,揣测不安地等待青登的发话。

青登没让他们苦等太久:

“……你们的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用如此无礼的言论来攻讦同僚。”

瞬间,这3位四番队的队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愈加苍白,自额间冒出的冷汗飞速增多。

只不过就在下一秒——青登的下一句话,便让他们的情绪体验了波从地狱直上天堂的大起大落。

“念在我与你们的队长交情不错的份上,这次我就放你们一马。”

“下次注意了,别再让我发现你们又在无礼地对待同僚。”

“都给我散了。该干嘛的,都给我干嘛去。”

这3位四番队的队士一脸茫然地目目相看。

在确定真的可以离开后,连忙千恩万谢的辞了青登,然后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去。

不过,他们还未走远几步,就听得青登的喝声再起:

“等一下!”

他们的脚步猛地顿住,动作僵硬地回过身,以为青登要出尔反尔。

“你们是不是觉得三番队里除我之外的其余人,都没啥本事?”

四番队的队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你们可就给我看好了。”

青登嘴角挂笑。

“看看我橘青登的部下……都将会有多么地不得了。”

说完,青登摆了摆手,以动作表示:“快走吧”。

重获自由的四番队的队士们,不及多想,拔足便跑,连朝突发豪言的青登投去惑然的视线都顾不上。

仅转瞬的功夫,他们的身影便在青登的视野范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橘大人……”

青登的那3位部下走过来,一脸感激地看着替他们出了口恶气的青登……然而他们的感恩视线刚一扬起,便瞅见了青登的肃穆面庞。

“只不过是挪个脚步、腾个位置、让个路面的小事而已,有什么好值得争吵的?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这样就很光荣、很有尊严了吗?”

青登对“给对方让路会有损荣誉”的这种荒谬思想,发起毫不留情的斥责。

在他身前站成一列的部下们,像帮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乖乖地垂手恭立,聆听青登对他们的训斥,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教诫足足持续了近2分钟,才宣告结束。

“行了,都走吧。”

在青登的挥手示意下,仅数息的功夫,这条狭窄的村道内便仅剩下他一人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青登抬头仰视夜空,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

……

在相马众设于山道上的关卡被全部攻破的当天,我孙子就有派出使者与贼酋:横仓启之介展开新一轮的和平谈判。

部下伤亡过半且士气雪崩、谈判资本尽丧的横仓启之介,再无往日桀骜不驯的风采。

他不再做“梁山伯的宋江”的美梦,不再大言不惭地要求幕府将他和他的手下们招安。

他只提出了一条要求——一条可怜巴巴的卑微要求:放他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念想。

只要能答应放他一条生路,他愿意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然而,幕府下达给火付盗贼改的命令很明确:这伙作恶多端的山贼,必须得从物理上直接毁灭!

因此,纵使横仓启之介所提的条件已是这样卑微了,但还是被我孙子不假思索地回绝。

讨伐军的诉求不变——相马众全员必须无条件投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至于投降之后该怎么安排他们,全由官府来定夺。

“全由官府来定夺”……这句话说得好听,但傻瓜都知道——像相马众这样手上血债累累的残暴匪帮,若是落到官府手里,所能迎来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斩首示众!

在江户时代,斩首示众是极重的刑罚。只有那种无恶不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大奸人才有资格领受这种重刑。

谈判再一次地破裂——青登等人对此倒也丝毫不感意外。他们本就不认为横仓启之介会就这样乖乖地束手就擒。

在与相马众展开第二轮的“和平谈判”时,讨伐军积极备战,调养身体的调养身体,修理武器的修理武器。

5天后,即万延元年(1860年)的11月29日——战云再起!

……

相马山上,各部队在相马众的寨门前方列出整齐的方阵。

我孙子骑着战马,神采飞扬地眺望远方死气沉沉的山寨。

今日就是与相马众的决战了!

在本次决战里担任主攻的,是我孙子的一番队。

之所以派一番队上阵,一方面是因为该队没有参与此前的战斗,所以人数、战力保存完好,由他们来担任决战的“箭头”,再合适不过。而另一方面,则是我孙子有意地将一碗水端平,让每一支番队都有立功的机会。

5日前,因被我孙子列为以备不时之需的总预备队,故而没在“夺关作战”里有任何表现的一番队,眼睁睁地看着二番队、四番队等其他部队立功,肚子里老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几番苦候之下,总算是等到他们露脸了,而且还是在“决战”这种关键场合里露脸……一番队的队士们此刻个个满心期待,直盼着早点开战。

“我孙子君。”金泽忠辅提刀走向我孙子,“各队皆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战斗。”

我孙子微笑点头:

“很好。那么——进攻吧!”

“呜——!呜——!呜——!”

法螺的鸣叫,时隔5日地再度响彻相马山的山林!

“冲啊!”

“跟我上!”

“杀!”

还是同样的战法——各部队向前推进,进抵铁炮、弓箭能够攻击到山寨的位置后,展开不要钱似的火力准备!

弹丸、箭矢如暴风雨般狠狠砸向相马众经营多年的巨大山寨。

被弹幕与箭雨吞没的山寨,活像一艘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上飘荡的小船,仿佛随时都会被突然拍来的巨浪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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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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