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哦?我们还能有一胜?”

兖州城的城楼里,李靖向李道宗做出一个没有笑容的笑脸:

“说来听听。”

李道宗的手指指向地图的东边:

“我们若能安然抵达齐鲁之地,凭借沂山和沂水的天险,谅敌人不敢进犯。

“而只要我军得以保存实力,保证大部不被歼灭。

“那么,大唐在经济和战略上毫无疑问会落入极其艰难的境地。”

李靖眉毛一勾:

“我们把中原之地都还给他们了,过不了多久,这座兖州城也将原封不动地交还。

“唐军将宝贵的失地都收复了,中原重新回到手中,怎么还会落入艰难的境地呢?”

“因为大唐为了一口气消灭我们,付出的代价太高昂了。”李道宗道:

“为了造成绝对的兵力优势、围堵歼灭我军,大唐总共调集了将近五十万的军队。

“根据常理推算,民夫更是数倍于军队。即使在本土,一个士兵也需要四个民夫的扶持,这就总共有二百万之众了。

“大总管,现在是什么季节?是秋天,丰收的时刻!”

李靖懂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因为唐军为了这场仗而动用的青壮劳动力太多了,势必会影响今年的秋收?”

“正是,这会极大地打击他们的经济和税收。”李道宗点点头:

“而以李明陛下的文治,这点优势足以拉大到大唐无法消弭为止。

“所以,他们唯一的胜机就是彻底消灭我军,如果失败便会不可避免地踏入衰退的螺旋,直到万劫不复。

“而我军只要保持住自身的安全,成功撤回本土,胜利便会迟早到来。

“敌方必须主动攻击,而我军可徐徐与之周旋,这便是我军的一胜,而敌人的一败。”

李靖笑了一笑:

“江夏王所言,倒是让某增添了不少的信心。

“只是,目前我们面临的现状是三面楚歌——西北南三面被敌人包住,而东边又隔着一条泗水。

“如果想要全须全尾地撤退,恐怕有一点难度哦。”

…………

事实证明,李靖还是太乐观了。

想要撤退,难度岂止是有一点。

因为北方李世绩那两万人有意无意的向南挤压,李靖的部队被彻底挤到了兖州境内,泗水的西岸。

兖州段的泗水刚流出发源地不远,波涛不惊,河道也不算宽阔。如果一人一骑强渡,还是可以拼一把的。

但是,这毕竟是一条淮水流域的重要支流,子在川上大发感慨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说的就是这条泗水。

因此,大部队想要平安地徒步涉水过河,仍然是十分危险的。

如何组织是一个大难题。

尤其当后面还有敌人虎视眈眈的时候。

涉水过河一定会阵型混乱,届时如果被敌人纵马一番收割,那就会在军事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支高素质、人数也不少的部队,是如何毫无抵抗地被战力相当的敌人单方面屠杀的。

想要渡河,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坐船。

泗水河边,侯君集手支凉棚望向泗水河面。

因为夏秋雨季的缘故,河水暴涨。

快速流动的河面上,只慢吞吞地划着几条小舢板,向西岸靠近。

而在岸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明军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泗水河岸了,全部被堵在了渡口。

就凭这么几条单薄的小舢板,想要把这么多士兵安全地送到河对岸去,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

人数更多的大部队,还在后面呢。

“就只有这么点儿船?!”

侯君集急得目眦欲裂,焦急地询问左右:

“和沂州方面取得联络了吗?”

苏定方回答道:

“已经向沂州州府求救了,让他们迅速出动船只增援。”

“不仅是沂州,齐州方向也求救了。”李道宗补充道。

“但是,泗水和齐州、沂州的核心地带隔着山,而泗水的下游又都在敌人的手里。

“想要把大船运到此处,很难。”

啧……侯君集咂了咂嘴。

兖州段的泗水水不深,河道不宽,所以平时也走不了什么大船。

换句话说,要运人,就只能靠小舢板一条一条地运。

就这速度,对多达二十余万的明军主力大部队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看着堵在河岸边的黑压压的士兵,又看看河道上孤零零的几条小船,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来不及的,肯定来不及的!

唐军马上要收紧包围圈,断绝他们的粮草的!

而大明只能通过狭窄的泗水水道对他们提供有限的补给——

船只连运人都来不及,还能如何运粮呢?

如果唐军也饿他们几天,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地全力进攻……

那这支明军部队,是真的会被歼灭的!

就这样倒在了家门口!

“居然被这么一条臭水沟拦住了去路……”

侯君集急得快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视线的尽头,在泗水河的另外一边。

他看见了一群人。

人数很不少,远看之下,攒动的人头像水波一样高低起伏。

那些人用车赶着、用肩挑着、背用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正风尘仆仆地向泗水河赶来。

“是沂州州府的增援,他们来了!”苏定方激动地大吼,握紧了双拳。

侯君集仍然眉头不展:

“他们能怎么帮我们?难道飞过来把我们扛过去?”

“这……”苏定方顿了顿。

“他们总是有办法的吧。”李道宗道:

“不然他们过来干什么?”

当气氛组吗?

等那些人走近了些,侯君集一行人总算看清楚了。

沂州州府派来的,不是士兵而是民夫。

他们带来的不是什么舢板船舶,或者补给物资什么的。

而是大锤、土石方、糯米等工具。

这些玩意儿,土木老哥薛万彻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这是……要修路造桥?”

薛万彻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这难道就是李明陛下让我们脱困的路线?”

“造桥?在现在这个当口上?”

侯君集觉得,薛万彻的猜想有些过于狂野了。

车撞南墙知道拐了,鼻涕进嘴里知道甩了?

“现在造桥,来得及么?敌人可不会等我们啊!”

大家不答,看向了薛万彻。

论施工,他是专业的。

“应该来得及……吧。”薛万彻也不是很确定。

“我记得在开战之前,我大明正在泗水河上架设桥梁,作为后勤补给用,陛下对此还颇为上心。

“不知道经过这段时间,工程进度如何……”

连薛万彻也估摸不准,其他人就更加抓瞎了。

但是有一点,已经成为了众人的共识——

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修桥铺路,恐怕为时已晚……

“嗯?河对面的人在向我们招手?”

侯君集发现对面有异动。

河对岸的民夫在向他们拼命挥舞双手,大喊大叫着什么。

“有敌情?还是?”

侯君集不知道对面想表达什么,隔着一条河,什么也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那个大喊大叫的人划着小舟,专程跑到了泗水的西岸,在侍卫的引见下,直接找到了侯君集本人。

“这里是战场,你有什么事?”侯君集好奇而又有些戒备地问。

“我是工部水部司的,是来救各位脱困的。”那人说道。

侯君集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救我等脱困?怎么救?真的要造桥?”

李道宗也插嘴道:

“战事紧急,刻不容缓,也不比工程施工。

“等你们造完泗水桥,都已经猴年马月了……”

“不不不。”那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似的,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叠图纸。

“自从战争开启以后,李明陛下便一直在紧盯泗水桥的建设进度,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

听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是陛下英明啊!”侯君集情不自禁地叹气道。

一开始,当李明陛下还因为泗水桥没有落成、而对是否出兵有所纠结的时候。

大家还以为陛下是“类祖”,遗传了太太上皇李渊的优柔寡断呢。

现在看来,还是李明陛下算得够远啊。

泗水作为一条切割前线和后方的南北向河流,确实需要一座桥……

“快完成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薛万彻大着嗓门儿,咋咋呼呼地说着,把大家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给吊了起来。

作为前任工部尚书、资深土木老哥,在土工作业的问题上,他是有发言权的。

“这就是我渡河过来的原因。”

那工部水部司的官员,将随身携带的图纸塞进了薛万彻的手里。

“要在敌人将你们围歼之前早好大桥,施工是勉强来得及的。

“前提是,你们一个个都别闲着,都给我动起来。从泗水的另一面开始,一起赶进度施工。”

…………

在战场的另一面,唐军的阵营。

营帐中,气氛截然不同。

在经历了连续数日的急行军,终于将明军围堵在泗水河畔以后,大家的心情第一次轻松了一些。

“呼……还得是太上皇陛下英明。”

李世绩长出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卸下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他来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

一开始在郑州城下放跑了李靖,他感到天都快塌了。

好在太上皇陛下并没有怪罪于他,仍然让他执掌大军,命令他追击落跑的敌人。

终于,他的两万步骑在水军的支援下,抢先一步挡在了明军的前面,把他们往南逼到了兖州。

也是逼到了绝路。

“我们的军队跟着一路从洛州杀到齐州,可以歇一歇了吧?他们还能怎么跑?除非飞到河对面去吧。”

程知节扯着嗓子,大大咧咧地坐着。

“国公不可掉以轻心。”李世绩道:

“敌人可能通过船运,一点一点地将部队转移到河对岸。

“如果等到他们的大部队过了泗水,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吃了好几次亏以后,李世绩就变得很小心谨慎了。

虽然现在优势很大,但是如果一个疏忽,战局是有可能被翻盘的。

当明军在河这边时,泗水是他们跑路的阻碍。

可是如果明军偷鸡成功,到了对岸,那泗水就成了明军的护城河,阻挡唐军追击的步伐。

因为渡河作战是一个巨大的负面buff。

更何况河对岸还是连绵不绝的山地。

唐军如果敢追过河,过河多少,就会被对面消灭多少。

因此,唐军的计划,就是把明军消灭在泗水的西岸。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们应该尽快对对方发起全面进攻,挤压他们的战线,消耗他们的补给,消磨他们的士气,让叛匪的战线尽快崩溃。”

李世绩说道。

但是,对于他一把梭哈的意图,其他将军纷纷表示反对。

郭孝恪反驳道:

“我们和敌人一起长途跋涉至此,敌人劳累,我军更劳累。就这么贸然相功法,我们占不到什么上风。”

李大亮表示同意:

“况且敌人无路可逃,一定会做困兽斗,给我军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为未来的战局计,我们应当保存实力,不可让大好二郎白白送死。”

程知节总结道:

“所以,李大总管,我们要不还是先拖一拖,以小股部队骚扰为主。

“等对面的士气和粮草一并消耗完了,再一鼓作气,将其全部歼灭吧。”

但是李世绩不同意,他执意要尽快发动全面攻势。

“对面的主帅是谁?是李靖。李靖背后是谁?是李明!

“他们一个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另一个更是诡计多端。

“现在只差最后一击了,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放松了警惕,天知道对面会使出什么花招。”

程知节对此不住地摇头:

“我们的斥候一直盯着泗水,上面并没有多少船只,还都是小船。

“伪明就算真的想靠这样蚂蚁搬家,把二十多万人都撤走,也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能使出什么花招?”

李世绩痛心疾首道:

“国公太大意了。如果敌人真的逃出了重围,悔之晚矣!我军必败!”

程知节针锋相对:

“相对而言,现在是明军战斗力最强的时刻。

“如果我们把主力全部都葬送在这儿,难道我大唐的江山还能稳固吗?”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打起了激烈的口水仗。

争执不下,最后一道望向上首。

“请太上皇陛下定夺!”

呼噜……李世民斜靠在卧榻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对将军们来说,是发起全面进攻、还是缓一手等对面先乱,似乎是一场不得了的争论。

但是在战略家的眼里,这场仗已经妥了。

战局十分明朗,明军的败局已定。

接下来,无非是唐军胜多胜少的细节问题罢了。

这还需要李二陛下亲自来操心?

(本章完)

第314章 李二:还是你李明更胜一筹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世民陛下完全不理军事政事,整日就躺在卧榻上呼呼大睡。

就像科举结束以后,放飞自我的上榜考生一样。

最难的那一步已经完成,顺利把明军给赶进了包围圈,剩下的活儿也用不着他来操心了。

残局是很无聊的,无非是按部就班地把明军驱赶进泗水里而已。

所以一开始还兴意盎然的李世民,立刻感到索然无味,把收拾残局的苦活脏话都丢给了李世绩他们。

至于他自己,说好听点叫做养精蓄锐,为下一次的大战积蓄能量。

说直白一点,就是摸鱼,除了睁开眼吃饭就是闭上眼睡觉。

中了风疾的老年人,每日作息是这样的,像极了淘气的孩童,返璞归真了一样——

对除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也就是烧脑的大战略以外,对其他可以预见未来的无聊事物,一概不闻不问。

而这个“可以预见”的“无聊”事物,不过是一件按部就班的小事而已——

把编制完整的二十余万明军,消灭在泗水滩头。

“嘶……”

李世绩和程知节等将领,都对这个任务感到头皮发麻。

对陛下来说简单得无聊,但对具体执行的他们来说,就有亿些棘手了。

“应该全力一击!”李世绩认为。

“应该徐徐图之!”程知节坚持。

到最后,还是李世绩以大总管的名号,力压一众反对者,决定了全面进攻的方案。

但是,李世绩也不是刚愎自用的一个人,他同时吸纳了程知节等人意见的长处。

先对明军的后勤等薄弱处进行了骚扰,再对其防线的边缘进行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

结果非常让人满意。

明军就像被钓上岸的大鱼,虽然一戳一蹦哒,但是每次蹦跶的力度都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夜长梦多,我决定明日对敌人发起总攻,谁赞成,谁反对?”

临战前,李世绩最后一次与其他将军磋商。

这次,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大家都觉得,应该毕其功于一役了。

统一思想了以后,李世绩终于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望向上首:

“太上皇陛下,尊意如何?”

李世民兴趣缺缺地睁开半个眼睛,随意地挥了挥手。

“朕替你们铺路铺到这地步,怎么打到现在还没有把他们彻底击败?

“这种小事不必再请示朕,你们自己看着办,把他们全部歼灭了再来通知朕一声。”

这是明摆着不把对面当成敌手了。

李世绩和程咬金、郭孝恪等人面面相觑。

看来,陛下是等着全歼敌人的好消息,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谨遵君令。”

众人一齐领命,齐齐退下。

就等着明天天亮发起最后一波总攻,将敌人的二十万大军尽数消灭,便能给这次一波三折的战役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了。

…………

待将军们陆续退出军帐,李世民立刻睁开了双眼,有些嫌弃地叹了一口气:

“唉……那些将军一个个的,比高祖皇帝还要优柔寡断。尤其是程知节。

“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让他们的感官都钝化了么?

“也就李世绩还算有点军人的样子。只是他作战的心理包袱太重了,有点瞻前顾后,动作变形。”

能把对明军的歼灭战拖到今天,让李世民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对面就算再怎么做困兽斗,但人是铁饭是钢。

失去了补给给养,又被四面围困包了饺子,明军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更何况,兵力是五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五十万大军骑脸怎么输?

“要是朕再年轻几年……不,只要朕没有得这个劳什子的病,这场仗早特么打完了,李靖那老小子早就被朕扔进海里了!”

天策上将聊发少年狂,大发“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

“罢了罢了,最后能顺利结束,总归是一件好事。”

吐槽吐了许久,他总算平静了下来。

没有瘫痪的左半边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幸好,李靖也老朽了啊,远远不是我的对手。我还中了风的呢,哈哈哈~

“我之前是不是有点过于忌惮他了?就他表现出来的这点能力,实在不配我这么针对他……”

李世民笑着笑着,不禁伤感地叹了一口气:

“唉,我们这一辈人都老了啊……”

他笨拙地提笔沾墨,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着圣旨。

“此次击破明军以后,不可为难俘虏。士兵就地遣散。

“薛仁贵、苏定方是可造之材,不可让他们的才能白白埋没,可以吸收入我军。

“侯君集、李道宗和薛万彻是三个糊涂蛋,站位都不会站,去牢里蹲上一个月清醒清醒,后续如何发落看他们的表现。

“至于李靖……他也老大不小,一把岁数了,就让他安度晚年吧。”

写着写着,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愈浓。

“李明啊李明,还是你阿爷比你更技高一筹吧?

“你虽然有些小聪明,在政治经济上能有些建树。

“但是在战场上,还是不如你阿爷远甚啊。只要我一亲自出手,你攒起来的这支所谓‘赤巾军’,也就原形毕露了吧,哈哈~”

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李明确实在治国上有他的独到之处,能白手起家,把贫瘠的辽东之地给建设成“大明”这样一个格局政权,甚至还能和大唐掰掰手腕。

如果放到别的朝代,妥妥的开国之君。

“可惜啊可惜,他碰上的是我。在作战的能力上,他终究还是缺乏了一些历练,比不上他的老爹。

“打仗打不过我,这就是他的败因。”

同为天子,而且还是开国皇帝,李世民的性格是非常争强好胜的。

如果性格佛系一点,不争强不好胜,他也爬不到如今的地位,达成今日的成就。

所以对他来说,能把试图挑战他能力和权威的李明给打下马,他是打心底里感到快乐的。

是学童得了全班第一的那种最纯粹、最本能的快乐。

全天下怎么能有比朕还牛逼的君主?就算是朕的好大儿也不行,一定得是朕天下第一!

而如今战争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李世民无可争议地胜过了李明。

因为和大唐这边的号称“五十万”不同,泗水河畔饺子馅儿里的那二十多万明军,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兵。

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培养成本高到爆炸的精锐野战军。

这个饺子馅儿如果能完整地消化掉,那大明就可以不用继续玩了,可以打出gg双手离开键盘了。

因为李明必输无疑。

这可是二十万的兵力缺口啊。

就算李明的内政能力再强,也回天乏术了,战场上的巨大劣势,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弥补过来的。

养兵千日,全部输光却只在一瞬之间。

而大唐显然是不可能给对面这个慢慢发育、舔舐伤口的机会的。

“这场战役结束以后,不可懈怠,要再接再厉。

“渡过黄河去,北伐河北,辽东,高句丽!”

李世民虽然在战术战役细节上犯懒,但是在大战略上是绝不敢懈怠的。

他不会给李明留下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

要抓住这个在战场上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优势,一波把大明推平!

毕竟,对面可是李明啊。

要是放松一些,让那只打不死的小强缓过一口气来。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毫不留情,斩草除根,妙算滴水不漏,这是李世民对敌手的最高礼遇。

“争储之战,就此结束了么……”

李世民不禁感慨道。

“可惜,李明本应该是那个最适合统领天下的人。只是投错了胎,生错了肚皮。这也是天下人的不幸啊……

“嗐,他自己打仗打输了,怨不得别人。

“以后给李承乾、李治打打下手吧,就是不知道等到我百年以后,李治会不会放过他……”

李世民的视线迷茫地望向天空,又很快收拢了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百年以后的事情,就我能管的,也轮不到我来操心咯。”

他很快抛下感怀的思绪,收拢心神,专心致志地思考起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自从中风以后,他就想开了很多,绝不陷入精神内耗。

李明、李唐宗室、整个大唐将来的走向会如何,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他是没这个能力去管了。

他能做的,就是把握好大方向,在他驾鹤西去以前,彻彻底底地确立嫡长子继承制。

让“大唐”这个先天带着“政变”基因的王朝,将来能步入正轨,修复继承制度的缺陷,别每次换皇帝都要闹出一番腥风血雨。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他还差临门一脚——

“把李明的军队彻底剿灭,把李明彻底打垮。

“天下人或许会损失一位可能的好皇帝,但是得到的,是整个王朝的长治久安。”

李世民喃喃道。

一任皇帝和一整个王朝,孰轻孰重,李世民觉得自己是拎得清的。

他那颗因为疾病而有些锈蚀的脑子,仍然飞快地运转起来。

后续该如何北伐,如何能在李明缓过气来之前把他的老巢给端了,政策是应该延续还是拨乱反正,新纳入的民众应该如何治理,降将降卒应该如何安置……

一个又一个让人头秃的问题在他脑海里闪过……

就在这时,传令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陛……报告陛下!”

李世民的眼睛慵懒地扫过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大头兵,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严厉。

他的声音低沉:

“发生了什么事?”

打断了朕的思考,最好有事。

“陛……陛下,出事了!”传令兵艰难地咽了一口水:

“叛匪……跑了!”

…………

“跑了?”

李世民初闻这则如同晴天炸雷似的消息,痴痴傻傻地重复了一遍,满脸错愕。

过了半晌,他回过来一点神,但是不多。

“什么叫跑了?谁跑了?跑了多少人?李世绩他们在干什么,知道这件事吗?难道是他们提前发起了进攻?”

一连串问题,像爆豆似的。

传令哆哆嗦嗦地回答:

“不……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饶是最近越来越佛系的李世民,也不禁被这回答给弄得勃然大怒:

“究竟是你得了病还是朕得了病?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朕说清楚,否则军法从事!”

龙颜一怒,把那传令吓得整个人像筛糠似的,哆嗦个不停,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军仍然按兵不动,并没有进攻叛匪的阵地。

“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泗水西岸的叛匪,阵地越来越缩小了,人也好像越来越少……”

“什么叫越来越少!到底发生了什么?”李世民没耐心地打断道。

“天……天太黑了,属……属下确实看不清楚。”传令越来越语无伦次:

“就是……就是在泗水河岸这边的明军,数量正在快速减少……”

“荒谬!”

李世民愤然地吐出两个字,吓得传令立刻噤了声。

真是荒谬至极,我军明明还没有发起进攻,敌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减少?

就算是对面成规模地出现了逃兵,这也无法解释。

因为他们还被困在包围圈里呢!

就算是逃兵,也总得有个地方逃吧?

总不至于慌不择路,全都一头扎进泗水河里了吧?

难道明军还会飞不成?

“嘶……呼~”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蔼地询问那个胆子有点小、但还算是恪尽职守的小兵。

“李世绩他们知道这情况吗?他们作何反应?”

传令兵的态度平稳了一些:

“回陛下,大总管对此事也一无所知,他们正在商议对策……”

“还商议什么对策!”

李世民气得唰地站了起来,因为右半边身体重心不稳,差点重心不稳。

“太上皇陛下!”

近侍都慌了神,慌忙来搀扶。

“不必管我!”李世民暴躁地甩开来搀扶的臂膀,焦虑地大吼道:

“也别管对面是用了什么仙术逃离包围圈的,先给我发起全面进攻,能把对面留下几个是几个!”

“是!”

传令立刻跑出营帐,向急得团团转的将军们传达太上皇陛下的谕旨了。

过了不一会儿,又一个传令来报。

“报告陛下!叛匪向我军发起了突然进攻!”

李世民的左眼皮一跳。

“他们,向我们主动进攻?”

简直倒反天罡了!

“别管那些骚扰的部队,先去河边进攻敌人的营地!”李世民试图抓住主要矛盾。

然而,传令的消息让他心里一沉:

“回陛下,敌人这次来势凶猛,占据了营地的出口处。我军被打得猝不及防,暂时被压制住了,难以出营!”

李世民的脸色臭了下来。

什么“五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之类的,他自己清楚,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要论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两边不论是数量还是素质,其实是差不多的。

明军发动了无耻偷袭,占据了先手优势,那么唐军也确实是难以有所作为的。

李世民很快回过了味来,沉吟道:

“那支敌人……是李靖派出来,掩护大部队撤退的?

“他们难道真的找到了脱离包围圈的路线?”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第三位传令来报。

“陛下!长安来的急报!”

“朕在忙,稍后再说!”李世民没好气道。

然而这位传令的头非常铁,坚持汇报道:

“太上皇陛下,这是皇帝陛下的亲笔信,是急报!”

“李承乾?啧!”李世民有些暴躁地咂了咂嘴:

“正是最兵荒马乱的时刻,他来凑什么热闹!”

但是埋怨归埋怨,他还是接过了传令递来的好大儿的亲笔信。

信不长,李世民熟练地略过了客套话,一眼就看出了皇帝儿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交州的土人,造反了?”

他一阵恍惚,嘴角扭起一个夸张的笑容。

“李明……是你干的么?

“你干得好哇,还是你更胜一筹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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