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6.第1489章 情义两难

第1489章 情义两难

边学德重伤,松江很多人失眠。

对一些人来说,边学德出事,突然但不意外,因为他确实有点作。

最近一年,接边学德电话已经变成麦小年等人最头疼的事——不接,不好;接吧,麻烦没完没了。

真的是没完没了。

别人不论,只麦小年,最近一年就帮边学德打过20多个电话,欠了一堆人情。

麦小年有人情债意识,边学德却没有,他似乎把麦小年当成了机器猫,有事就求助,一点不客套。

看在边学道的面子,麦小年一直忍,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忙帮也白帮,边学德十有八九不会跟边学道说,他自己更不能说。

不过他还是帮边学德,因为他有自己的考量。

说穿了,整个松江都知道麦小年跟边家关系非比寻常,换句话说,他帮边学德平事,在外人看来就是跟边家保持紧密联系的体现,而这正是他短短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的资本。

放几年前,麦小年可能还会在心里矫情一下,考虑考虑名声和羽毛问题。

到了2009年,边学道和有道集团全方位成长,大势已成,这时跟边学道深度捆绑,绝对利大于弊。

另一方面,对麦小年来说,他这个年纪,这个级别,仕途天花板显而易见,以至于好几次酒后他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如果辞职下海,借有道的光,生活会不会比现在舒服自在。

就在麦小年拿不定主意时,边学德出事了。

自家客厅里,手拿着电话,麦小年的心理反应跟大多数了解内情的人差不多,先是觉得突然,继而感慨“终于发生了”。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麦小年心底里还多出一丝庆幸,这不是他做人不厚道,而实在是边学德太不上道,不懂见好就收,不懂适可而止。

现在好了,真以为“及时雨”是那么好当的?真以为断人财路一点风险都没有?真以为混迹夜场的女人全是无辜的白莲花?

这回挨了一刀,以后总该知道收敛了吧?

放下电话,麦小年开始换衣服。

老婆见了,问道:“局里有事?”

麦小年没隐瞒:“边学德在KTV被人用刀捅了,正在送医院的路上。”

“边学德?就是那个……”

“就是他。”

麦小年老婆一下紧张起来:“伤得严重吗?有生命危险吗?边学道知道了会不会迁怒……”

穿上外套,麦小年看了一眼时间,面无表情地说:“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满松江打听打听,我这两年至少帮他擦了30次屁股,就算是对亲爹也不过如此。”

开车在路上,麦小年又接到两个电话,通完话,在一线工作多年的他根据下属描述的伤势判断出边学德凶多吉少了。

握着方向盘,麦小年心里快速思量:如果边学德这次真的死了,会引发哪些连锁反应?

很多人都在静待边学道的反应。

明里暗里N双眼睛关注着松江,想看看当年为边学德当街砸车的边学道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

私人飞机上。

边学道独自坐在会议区,静静地翻看徐尚秀送他的《老人与海》,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窗外夜空如墨,唐根水从前舱走过来,轻声说:“边总,机组通知还有一小时抵达松江,松江地面温度零下1度。”

边学道听了,慢慢合上书,抬头看着唐根水说:“坐。”

唐根水依言坐下。

身体后靠,边学道问道:“你在松江时,学德找过你没有?”

唐根水点头:“找过。”

“几次?都因为什么事?”

唐根水如实回答:“一共找过十五次,我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七次,大部分都是跟人在夜场起冲突,停车冲突,还有替一些女人挡催债的,让我派人过去撑场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边学道蹙眉问。

跟边学道对视一眼,唐根水低头说:“这事责任在我。”

唐根水只能主动揽责。

之前边学德每次找他,打的都是工作之外的私人号码,并且事后叮嘱,希望唐根水别跟“三哥”说。

再怎么样,边学德也是边家人,而唐根水是外人,有些事情稍稍处理不好,就是以外间亲,最后落得两头不是人,加上边学德还算有分寸,不欺男霸女伤天害理,所以唐根水把事情压下,没跟边学道说。

边学道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想通唐根水的难处后,他叹了口气,接着问道:“除了你,学德还找过谁?”

想了想,唐根水说:“我知道的,他还找过麦局,找过市里的周秘书,找过陆勉。”

“陆勉?”边学道颇为意外地问:“他俩怎么会联系上?”

唐根水眨了眨眼睛,说:“咱们跟陆勉联手开发CBD项目,松江无人不知。”

半小时后,边学义打来电话,说已经到达机场。

边学道随口问:“公司的车到了吗?”

边学义回答说:“整个车队在一起,我开骑士过来的,你坐这个,路上安全。”

边学道听了一愣:“你把骑士十五世开到机场了?”

“啊!”

静了两秒,边学道说:“你把车开回去,我坐别的车回市里。”

“为什么?”边学义问。

“你先开走,到医院再说。”边学道干脆说道。

让助理把骑士十五世开回车库,在机场等着接机的边学义渐渐回过味来:看来老三是想大事化小了!

说不上大事化小,不过边学道确实不想把事情闹大。

登机前,他就指示集团松江总办,务必沟通北江松江当地所有媒体,在边学德家属正式表态前,不要发布相关报道。

跟总办同步行动的,是安保部派出100多人,分成若干组,把之前跟边学德走得近的,经常一起混的,有经济往来的男男女女全都盯控起来,尤其是事发当晚在场的人,就算能摆脱警方,也不可能摆脱安保部特训出来的保安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松江。

……

松江医大二院。

边学道一行人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3点多,松江边家的人几乎都在。

看见被人簇拥在中间的边学道,原本被人扶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五婶一下站起身,朝边学道扑过来:“学道啊,学道啊,你千万救救学德啊!救救他啊!善勇还小,妈走了,要是爸也没了,他可怎么办啊!我和你五叔可怎么办啊!学道啊……呜呜呜……”

躬身搂着憔悴之极的五婶,边学道轻声安慰:“五婶您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团队把学德救回来。”

“嗯嗯……呜呜……”

把五婶交给堂姐边静,边学道走向忍着眼泪看他的五叔。

在五叔身前蹲下,边学道握着五叔冰凉的手说:“五叔,我回来了,我爸也登机了,估计今天下午到。”

紧紧反握着边学道的手,五叔极力想忍住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学道……学德他……哎……”

人群中,除了边家人,麦小年在,陆勉在,周航居然也在。

看着这些大忙人守在医院跟着熬夜,边学道走过去挨个握手,握到周航时,他站住说:“你回去吧,你跟我们不一样,时间不属于自己。”

周航一脸严肃地说:“是老师让我过来的,他也很关心这边的情况。”

边学道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挨着五叔坐了下来。

凌晨4点25分,医生走出手术室,面对呼啦一下围过来的家属,歉意地说:“我们尽力了。”

听见这一句,被边静搀扶着的五婶仰后便倒,晕了过去。

认出面前的高大男人是边学道后,40多岁的男医生上前一步说:“趁患者现在还清醒,家属跟他说几句话吧,最多三个人,注意别让他激动。”

第一个见边学德的是五叔,见了差不多10分钟。

走出病房,身后的房门刚关上,五叔就是一个趔趄,头差一点撞到墙。

第二个进去见边学德的是五婶。

进门前,医生和亲友千叮咛万嘱咐,叮嘱五婶千万别刺激边学德的情绪,五婶两眼无神地点头,然后木然走进病房。

五婶只在病房里待了不到5分钟,就推门走出来。

出门后,她推开想要过来搀扶的边静、边玉和王家敏,一只手扶墙,快步走向电梯间,人一进电梯间,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学德啊!”

第三个进去见边学德的人是边学道。

看见走进门的边学道,躺在病床上的边学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动嘴唇:“三哥……”

在床旁坐下,边学道盯着边学德胸口的纱布看了几秒,问:“疼吗?”

咧一下嘴,边学德微微摇头:“木木的,麻麻的,感觉不到疼……但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就像……就像储水的缸破了一个洞……水快速往外流……”

咬牙沉默几秒,边学道开口问边学德:“有什么心愿?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做的,告诉我。”

“呵……”

不知是疼还是怎地,长出一口气后,边学德眼睛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他侧头看着边学道说:“我没什么心愿,就是想求你帮我照顾善勇和我爸我妈,知道你忙,不过你开口让别人做,别人肯定用心……行吗?”

边学道听了郑重点头:“你放心吧!”

努力吸了两口气,边学德继续说道:“还有,三哥,别为我的事大动干戈……呵……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身边的,都是可怜人,有时我甘愿被她们骗,也是因为可怜她们……所以你别查了……留下她们,也许是我死后唯一念我好的,没准还能为我哭几声,我不想死得太冷清。”

蹙眉盯着边学德的眼睛看了几秒,边学道点头:“我答应你。”

见边学道点头,边学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回忆地说:“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

边学道问:“什么梦?”

生命之火已经燃到尽头的边学德有气无力地说:“梦里……我参加葬礼……看照片,是你的葬礼……”

边学道:“……”

“真的。”边学德解释说:“真的是你的照片,看样子,似乎不大,也就比现在老个七八岁……葬礼上去了不少你的同事,好像是什么报社的……还有嫂子的同事,好像都是老师……对了,我看见嫂子了……”

说到这里,边学德身体突然一抖,他仰头大口吸气,却好像吸不进去多少。

边学道起身要按呼叫器,边学德猛地抓住他的手,力气出奇的大。

“别叫别人了……”稍稍缓过来一些的边学德轻声说:“没几句话了,让我说完吧!”

知道边学德即将离世,边学道眼中浮起一层泪花。

刚刚边学德的话,提醒了边学道,另一个时空的边学德本不是这样的结局,是他的出现,让边学德迷失了,错位了,继而走上一条轨迹莫测的早亡之路。

从根上讲,边学德有此一劫,是边学道造成的。

不知道边学道心里所想,边学德继续说道:“三哥……你说人真的有前世来生吗?”

“三哥……你说我下辈子还能投胎成人吗?”

“三哥……我其实是想帮咱们姓边的攒点好名声。”

“三哥……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边学德抓着边学道的手一下松开落在床上,眼中的光瞬间消散,再无灵性。

坐回椅子上,边学道流泪握着边学德的手,贴在额头上,低声泣道:“学德,对不起!”

边氏“仁义道德”中的边学德,2009年10月15日凌晨4时56分逝于松江,享年25岁。

……

边爸赶到松江后,第一时间去病房看望了悲伤过度的弟弟弟妹,然后找到边学道,问事情怎么办。

相比边学德去世,边爸更担心自己儿子头脑一热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虽然眼下自己家风光无限,但其实只要稍稍行差踏错,就会被扑上来的虎狼分食,渣都不剩。

看见老爸,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的边学道随口问:“我妈呢?”

看着面带倦色的儿子,边爸叹气说:“你啊,都忙昏头了!董雪那边眼看要生了,你妈担心学德救不回来……总不好咱们一家三口全来这边参加完葬礼再回去迎接孩子吧?董家人会怎么想?”

听老爸说完,边学道用力搓了两把脸,问:“预产期是哪天?”

“这周末。”

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边学道说:“本来记着的,忙来忙去就忙忘了。”

“还好董家人理解你,特别是董雪,一直在她爸妈面前替你解释。”

“现在怎么办?”边学道少见地没了主意。

重重叹了口气,边爸为难地说:“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两难呐!你五叔就学德这么一个儿子,你又是整个边家的顶梁柱,全松江都在盯着你,你要是走了,不仅亲戚心寒,外人也难免说你冷血,有损声誉。唯一办法是这边尽快办,没准还能赶过去看着孩子出世。现在就怕董雪肚子提前,那咱们边家……可真就欠董雪太多了。”

(本章完)

1497.第1490章 一重浪灭一重生

第1490章 一重浪灭一重生

父子两人商议完,边爸立刻出面,火速安排边学德后事。

没人有异议!

在边家,边学道是擎天柱,边爸是主心骨,只要边爸发话,就不会有人反对。

当然,有时候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有意见的。

就说眼前,边学义对边爸急着办边学德的后事就颇不认同。

在边学义看来,边家一条人命没了,如果不彻底查清来龙去脉,不用雷霆手段惩治行凶者和可能藏在背后的主使者,不借机立威,震慑黑白两道,那边家在松江就无威望可言。

说白了,若这次轻飘飘揭过,留在松江经营生意的边家人的处境就会发生微妙变化,除了之前的一些资源会因为发现边学道并不是特别“重视”这帮亲戚而不像之前那么给力,日后边学义或者边学仁跟人竞争结仇,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对方也会动类似的心思,有样学样铤而走险,毕竟边学德的例子摆在前面,只要手尾干净,爱惜羽毛的边学道不会大动干戈。

基于这番考量,边学义心里意见颇大,不过他嘴上没说,原因很简单,他还要依附边学道这棵大树生存,没有资本跟四叔家闹掰。

说到底,国与国也好,人与人也好,都是利益推动关系,利益推动规则。

有利可图就遵守规则,无利可图就违犯规则;实力不够的忍受规则,实力强大的重塑规则。

眼下的边家,所有规则都是边爸边学道父子制定的,边学义只要还想打着“边家”的旗号行走江湖,就绝对不敢让四叔父子有一丝不快。

然而边学义虽然没说,边爸还是看出了几分,只不过看出归看出,事情该怎么做他还怎么做,因为天大地大,自己儿子最大,为了保护边学道,边爸什么锅都可以背。

跟老爸有默契,所以边爸一回松江,边学道就不露面了,坐在集团总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

很快,全松江都知道边家决定大事化小,快速发丧。

消息一出,松江政界集体长出一口气。

他们实在是夹在中间最难受的一群人!

以今时今日有道集团的体量和影响力,地方官员哄着供着它还来不及,是万万不会轻易找麻烦的。

可不找麻烦归不找麻烦,如果有道惹出大事,他们太护着的话也会牵累官声,弊端不小。

所以,松江本地官场最希望的是边学道“大局为重”,先把事情淡化,然后无论想怎么办,官方都会大力支持。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淡化处理是最优选择,因为边学德的事情不经挖。

别的不论,只要把两个当事人的学生情侣身份一曝光,在仇富的大环境下,舆论一定会往富家阔少逼良为娼的方向走,顺带着同情“弱势的”行凶者,到那时,不仅死掉的边学德被千夫所指,边学道也要跟着背上骂名。

然而问题是,没人愿意冒失介入边氏的家事。

事关人命,事关家族颜面,谁也拿不准火速回松江的边学道是怎么想的,冒失出面,被边学道折了面子是轻的,要是被边家怀疑“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那可就太冤枉了。

现在好了,相比当年当街砸车,边学道的城府跟财富同步成长,给他自己和各方都留下操作空间,避免了局面失控。

正因此,当边爸把“速办后事”的想法通过周航和麦小年传递出来后,所有经官事项全都一路绿灯,效率高得吓人。

后事是后事,官司是官司。

只要边学道不让官方为难,官方一定会给边家一个交代,这一点双方心照不宣。

边学德葬礼前一晚,边学道早早回到金河天邑。

他先是跟董雪通了几分钟电话,然后坐在书房里喝茶看书。

一直到夜里23点,唐根水才把边爸送回来。

边爸边妈在松江的房产全都卖掉了,这次回松江一直跟边学道住在一起。

洗漱完毕,边爸走进书房,坐在沙发椅上问边学道:“你这儿有烟吗?”

放下书,边学道看着老爸问:“你不是戒了吗?”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包的黄鹤楼,边学道说:“烟有,火……”

“我有火。”

边爸抽烟,边学道看书,父子俩互不打扰,书房里只闻翻书声。

直到老爸点燃第四根烟,边学道开口问:“我五叔跟你说什么了?”

夹着烟,边爸摇头:“什么也没说。”

边学道明白了!

正是因为五叔什么都不说,老爸心里才越发不舒服。

深深抽了一口,边爸把烟按在花盆里,随口说:“这花养的不错。”

“有专人打扫,三天过来一次。”

点点头,边爸看着边学道手里的书问:“看的什么书?”

“《见证失衡》。”

“见证失衡?写什么的?”

“国际金融贸易。”

“对你有用?”边爸问。

“商学院老师推荐的。我宏观经济方面的知识储备不太够,有些地方能看懂,有些地方看不太懂,需要反复推敲。”面对自己老爸,边学道实话实说。

“有收获就好。”

边学道笑了笑:“有些东西,看得越透,心里越觉得空落落的,为错过的机会感到遗憾,很多时候,只因为晚了一步,就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边爸听了,叹了口气:“晚一步要付出代价,快一步是不是也要付出代价?今天一天我都在想,如果学德多读几年书,如果他多在社会上摔打几年,如果他的钱赚得辛苦一点,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局?”

世事没有如果。

次日。

边学德的遗体在松江第一殡仪馆火化。

边学德生前的一帮酒肉朋友,没有一个到场,当然,极有可能是怕边家一肚子邪火撒到他们头上。

边学德的前妻,孩子的生母王家榆,在接到姐姐王家敏的电话后,也没有到场,用行动表明跟边学德早已经恩断义绝。

有人义绝,有人情长。

葬礼上哭得最凶的,除了五婶,就是收到消息赶来的林琳。

林琳变化很大,她本来很克制情绪,是现场开始播放边学德生前的一些旧照片后,林琳突然崩溃,当场痛哭起来。

葬礼上,两岁半的边善勇还不太能明白眼前仪式的意义,被姑姑抱在怀里的他,指着边学德的遗照大声喊“爸爸爸爸”,喊得一众来宾同时落泪。

天道无悯,人间有情,其生也喜,其死也悲。

……

松江龙庭公墓。

按照北江习俗,横死之人不能入祖坟,生前有子嗣的,三年后可以迁入,所以边学义在龙庭公墓帮边学德买了个墓位。

车队抵达公墓后,被等在墓园门口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男男女女七八十号人,身穿黑色衣服站在路两旁,灵车驶过,这些人有的鞠躬,有的下跪,哭成一片。

看见这些人,原本已经哭干了眼泪的五婶靠在丈夫肩上,一下一下拍着丈夫的腿:“学德啊……我的学德啊……你看看吧……你看看吧……这些都是念你恩的……”

奔驰车里。

看见这一群人,边学道问身旁的边爸:“这些人是事前安排的?”

边爸摇头:“我没听说,一会儿问问学仁和学义。”

车子驶过人群,边爸回头看了两眼,擦了擦眼睛说:“知道咱家怒火未消,她们不敢去殡仪馆,现在既然有心等在这里,一会儿就别拦着了,让她们进去送最后一程吧,也算了了这一世缘分。”

边学道的怀疑,也是车队里很多人的怀疑。

其中不少人不好明着问,在心里自动把墓园门口这些人定义为“边家找来的”,其目的,自然是帮边学德留个美名,同时为秋后算账埋下伏笔。

确实要算账,只不过不用等,因为现在就是秋后。

十二分用心的警方已经查明,行凶者背后确实有人指使。

指使者叫王洪章,是松江最近几年冒出来的涉黑高利贷团伙头目。

这个王洪章,10年前还只是个出租车司机,后来他老婆在一次同学会上搭上了在省发改委工作的初中男同学,王洪章借此翻身,接了几个市政工程迅速发家。

发家之后,王洪章开始放高利贷,仗着铺开的人脉关系,越玩胆子越大,越玩手段越辣。

现在,走了十年好运,顺风顺水顺得几乎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的王洪章终于玩到头了。

只用48小时,松江警方就搜集到了足够要王洪章命的料,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实在经不起严办。

不只王洪章,所有边学德生前找上门的灰色团伙,一夜之间全都销声匿迹,因为松江小道传言:边学德葬礼后,边家要一个一个报复。

传言半真半假!

边学道肯定要给五叔五婶和亲戚们一个交代,但同时他不想在儿子即将出世的时候多造杀孽,所以就用一些手段,制造泰山压顶的压迫力,让几个吸人血的团伙滚出松江,也算为松江除去一害。

而就算不考虑孩子,边学道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是他跟五叔五婶和边学德不亲,实在是树大招风,不能像从前那样快意恩仇。

另一方面,他觉得对整个边家而言,边学德出事是一记及时的警钟,长远地看,益处很大。

葬礼结束当晚,边学道和边爸一起飞往法国。

董雪不是明媒正娶,加上刚出了边学德这么一码子事,父子俩就没跟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亲戚们说董雪临产的事。

除此之外,边爸心里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不想一群刚去过殡仪馆和墓地的人靠近自己即将出世的孙子。

除了别人,他对自己和边学道也不放心,生怕带过去什么负能量,所以飞机起飞后,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本《地藏经》,递给边学道一本,严肃地说:“念几遍,净化净化。”

“我先睡一会儿,醒了再念行不?”

“念完再睡。”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边学道一半念经,一半睡觉。

边爸则只睡了两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念经。

不知是真有感应还是怎地,念了四遍《地藏经》,又睡了一觉的边学道醒来后,感觉身体比刚从墓地回来那会儿通透了不少,好像真净化掉了什么东西似的。

飞机降落后,父子俩和保镖一行人乘车直奔酒庄,他们已经通过电话得知,董雪情况稳定,宝宝似乎在等爸爸和爷爷回来。

孩子好像真的在等爸爸回来。

边学道赶到酒庄,执意等他回来的董雪同意动身去医院,结果车到半途,董雪肚子开始疼了。

人到预约好的医院,直接被推进产房。

半小时后,一个健康的男婴顺利出生。

两世为人的边学道,有了第一个儿子——姓边,名善琢,小名参天。

对于这么“大”的小名,边妈本来是有意见的,怕孩子不好养。

奈何边爸心意已决,没得商量。

对此,孩子的外公董文征表示支持,笑呵呵地说:“善琢大名内敛,小名大一点也无妨。”

董文征是真高兴。

医学再发达,生孩子也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因为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现在好了,女儿有福,孩子有福,生产顺利,母子平安,至此,董家的富贵算是彻底稳当了。

不只董家,边善琢出世,边家也稳定了。

自打看见自己孙子第一眼,边妈的嘴就笑得没合拢过。

现在的边妈,什么也不缺,就缺延续家族的孙子。

现在有了边善琢,儿子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她已经不在乎了,至此,边妈除了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人生已经圆满。

董雪妈妈李清如情商比边妈只高不低,见亲家母抱着孙子脸都笑成一朵花了,她在旁边说:“咱们这代人赶上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没几个儿女双全的。学道和董雪有这个条件,趁年轻,过两年再生一个,再来要是男孩呢,日后他们两兄弟彼此有个照应,要是女孩,儿女双全,那是福气啊!”

听董雪妈妈这样说,边妈笑着点头:“只要董雪愿意,就趁年轻再生一个,别像她和学道这代人,从小就孤单,以后老了更孤单。”

一家人正高兴着,电话陆续响了起来。

消息灵通的人很多,得知边家喜得贵子,纷纷致电祝贺,继而消息在特定圈子里飞速扩散,有点交情的全都打来电话,生怕落于人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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