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癞蛤蟆趴脚背纯恶心人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黄振华艰难地翻了个身,脑袋像是被人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儿干得能冒烟。

“水……”

没人应。

黄振华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条毯子,鞋子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醒了?”

吴月江端着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递到他面前:“喝了吧,解酒的。”

黄振华接过来灌了两口,甜腻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妈,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吴月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人家小秦把你扛回来的呗。”

黄振华端着杯子的手一僵。

“谁?”

“小秦,秦浩。昨晚你喝得不省人事,人家二话没说就把你从饭店一路扛到车上,又扛上楼,累得满头大汗。”

黄振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宁愿是被饭店保安扔出去的,甚至宁愿是在路边躺了一宿,也不愿意承秦浩这个人情。

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哀叹。

“难怪古代打仗禁止将军饮酒,喝酒误事啊。想我黄振华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于一旦,还是在玫瑰面前……”

黄剑知从书房踱出来,慢悠悠地接了句:“你啊,也别多想。你在你妹妹心里,也没什么偶像光环,用不着有什么心理负担。”

黄振华:“……”

“有你们这么安慰人的吗?”黄振华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可真是我亲爹亲妈!”

黄剑知和吴月江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各自散开。

黄振华气呼呼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早饭都还没吃呢。”吴月江在后面喊。

“这都几点了还吃早饭?”黄振华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还是去单位吃午饭吧。”

说完就出了门。

下楼后,黄振华叫了辆的士往设计院赶去,他那辆破捷达还停在设计院呢。

结果刚推开设计院的门,就看见了一个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画面。

秦浩正倚在黄亦玫的工位旁边,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黄亦玫笑得眉眼弯弯,秦浩也是面带微笑,这画面看起来竟然透着一股美感。

黄振华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秦浩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就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拽住黄振华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拖。

“老大,老大,冷静!”

黄振华甩开元征的手:“你拉我干什么?”

元征压低声音,急得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老大,你得罪谁也别得罪甲方啊。”

“甲方也不行啊!”黄振华指着秦浩:“那是我妹妹!”

元征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院长可是说了,谁要是把这单给搅黄了,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这不是上头有缺了嘛,院长还指着今年的业绩往上更进一步呢。”

黄振华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周士辉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推了推眼镜,义正言辞地插了一句:“那也不能拿玫瑰换业绩啊。”

“就是!”黄振华像是找到了同盟:“今儿我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不行!”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结果秦浩正好从黄亦玫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会议室走去。

黄振华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一腔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滋啦”一声全灭了。

他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黄亦玫:“不是,这小子怎么又来了?他找你干嘛?”

黄亦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他们公司不是要建高档小区嘛,准备主打英伦风,弄了一些英文的资料需要翻译。昨晚你喝醉的时候我给翻译好了,刚刚打印给他。”

黄振华:“……”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憋屈,真憋屈!

“这种跑腿的活,需要他一个总监干嘛?”黄振华不死心:“他手底下那些人呢?”

黄亦玫放下水杯:“他说手底下的人都在忙,就他一个人没事,所以就打打杂、管管后勤什么的,也好过整天无所事事。”

黄振华嘴角抽了抽:“他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还说人家呢。”黄亦玫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自己那点酒量心里没数啊?非得跟人家拼酒。知不知道昨天我有多尴尬?”

黄振华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那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嘛……”

话没说完,黄亦玫直接抬手打断:“别,咱家可不兴道德绑架啊。”

黄振华瞬间哑火。

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转身往二楼办公室走。

黄振华越想越气,拿起铅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道线,结果用力过猛,笔尖“啪”一声断了。

他把断掉的铅笔扔进垃圾桶,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继续对着图纸发泄。

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想个办法。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秦浩现在是甲方,是金主,是院长眼里的财神爷。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斗?

黄振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铺开一张新的。

这一天,他办公室的垃圾桶里多了七八个纸团。

——

其实要说难受,整个设计院里最难受的还不是黄振华。

是周士辉。

秦浩没来之前,周士辉好歹能借着工作的由头,时不时凑到黄亦玫工位旁边聊上几句。

那时候黄亦玫还会冲他笑一笑,回他几句话。

可自从秦浩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周士辉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出现在黄亦玫身边,不超过两分钟,秦浩就会以各种理由出现。

有时候是拿着一份文件来问翻译的事,有时候是端着两杯咖啡说“刚好路过”,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拿,就那么晃悠过来,往旁边一站,笑眯眯地问:“聊什么呢?带我一个?”

每一次,周士辉都恨不得把秦浩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他不能。

当着黄亦玫的面,他得维持风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忍着。

这天下午,周士辉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找到了一家新开的咖啡厅,据说环境特别有情调,灯光暧昧,音乐舒缓,是约会圣地。

周士辉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到黄亦玫工位前。

“玫瑰,下午有空吗?”

黄亦玫抬起头:“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厅,听说他们家的手冲咖啡很不错。”周士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带你一起过去坐坐。你最近加班也挺辛苦的,就当放松一下。”

黄亦玫想了想,刚要开口——

“不介意带我一个吧?”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出现了。

周士辉的脊背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秦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秦总监。”周士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这么闲的吗?”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秦浩说得轻描淡写。

周士辉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向黄亦玫,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但黄亦玫却大方的道:“那就一起吧。”

三个人去了那家咖啡厅。

周士辉精心挑选的情调灯光、暧昧音乐,在三人行的局面下显得格外讽刺。

秦浩坐在黄亦玫旁边,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开始跟黄亦玫聊起了法国电影,聊得黄亦玫眼睛发亮,频频点头。

周士辉坐在对面,端着他的拿铁,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是学建筑出身的,要是聊建筑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电影?他看过最多的电影是地道战、地雷战,总不能跟黄亦玫聊这些吧?

周士辉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手里的咖啡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真正让周士辉破防的,是后来的事。

那天设计院安排他去工地现场校准,黄亦玫作为助手也想跟着去。

周士辉觉得这是个机会。

工地验收嘛,秦浩总不可能跟到工地来吧?

他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把验收流程压缩到最短,拼了命地赶工。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活,他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下午四点半,周士辉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黄亦玫身边,装作不经意地说:“亦玫,今天辛苦你了。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要不一起吃个晚饭?”

黄亦玫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不早,过去正好赶上他们晚市开门。”周士辉赶紧说:“他们家的招牌菜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黄亦玫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周士辉心里一阵狂喜。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他叫了辆的士,载着黄亦玫出发。

这家餐厅环境清幽,菜品精致,是他花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地方。

两人落座,周士辉殷勤地帮黄亦玫拉开椅子,递上菜单,介绍招牌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哟,这么巧?”

周士辉手里的菜单“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见秦浩正站在他们桌边,脸上挂着那副让他深恶痛绝的笑容。

“秦……”周士辉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刚好在附近办点事,路过这家餐厅,想着进来吃个饭。”秦浩说得云淡风轻,然后看向黄亦玫:“拼个桌不介意吧?”

黄亦玫还没说话,秦浩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士辉当时掀桌子的心都有了。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面前那杯茶水泼到秦浩脸上。

秦浩浑然不觉,拿起菜单翻了起来:“这家什么好吃?推荐一下?”

黄亦玫给他指了指几道菜,两人又聊了起来。

周士辉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还惨。透明人至少不会觉得尴尬,而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尴尬。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对周士辉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黄亦玫起身去了洗手间。

周士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故意的对吧?”

秦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士辉。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的神情。

“哟,看出来了?”

周士辉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临界点。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为什么这么做?”

秦浩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周士辉,我这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士辉差点笑出声来:“你管这叫为我好?”

“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秦浩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再说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招惹人家小姑娘,你好意思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周士辉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起码对待感情真诚、专一,不像你见一个爱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快。”

秦浩脸上的笑容彻底沉了下去。

“得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别人说这话,我还勉强算他有点道理。就你这样背着未婚妻招惹人家小姑娘的货色,少在我面前装纯情。”

周士辉的脸涨得通红。

秦浩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就你这号人,也就是长得丑还穷。要是咱俩条件换一下,说不定你玩儿得比我都花。”

“我现在好歹是单身,想追谁追谁,光明正大。你呢?婚房都装修好了,婚期都定下来了,还在这儿跟人家小姑娘献殷勤。”

“你还跟这装上纯情了。”

“真是癞蛤蟆趴脚背——你纯恶心人。”

周士辉被怼得哑口无言,脖子都憋红了,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浩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

黄亦玫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桌上只剩秦浩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周老师呢?”

秦浩放下茶杯,面不改色地说:“哦,他未婚妻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跟他分手,他屁颠屁颠就赶过去了。”

黄亦玫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满嘴跑火车?周老师跟他女朋友感情可好了,马上都要结婚了。”

“是吗?”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黄亦玫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赌周老师跟他女朋友分手?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呢。”

秦浩耸耸肩:“你不都说了他们感情很好,不可能分手嘛。稳赢的局你怕什么?”

黄亦玫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她眼珠一转,放下筷子:“那你说赌什么。”

“输的人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怎么样?”

黄亦玫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好吧。”秦浩摊开双手,一副“你对我误会太深”的表情:“行,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希望以后我们相处的时候,你能忘掉我之前的那些感情经历,给我一个公平追求的机会。”

黄亦玫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秦浩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黄亦玫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你就不怕我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愿赌服输。”

“那万一你要是实现不了呢?”

“除非你想当美国总统。”

黄亦玫被他逗笑了,撇嘴道:“吹牛。”

“你分明就是觉得我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秦浩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

与此同时。

新房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周士辉爬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亮着灯。

关芝芝正蹲在地上擦踢脚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回来啦?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汤,我给你热一下。”

她穿着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上戴着橡胶手套,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士辉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套房子,从毛坯到现在的模样,每一块瓷砖、每一寸墙面,都是关芝芝盯着工人弄的。他工作忙,装修的事基本都是芝芝在跑。

她甚至为了省几百块的保洁费,自己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

“芝芝。”

“嗯?”

周士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别擦了。”

关芝芝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快了,就差这一块了。你先去喝汤,我马上就好。”

“芝芝。”周士辉又叫了一声。

这次他的语气不太对。

关芝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周士辉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关切,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人。

可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说,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芝芝。”

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关芝芝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周士辉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分手吧。”

关芝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周士辉,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为什么?”关芝芝的声音开始发颤:“总得有个理由吧?”

周士辉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结了。”

“不想结了?”关芝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话:“婚房装修好了,请柬发出去了,酒店订好了,我爸妈那边亲戚都通知完了——你现在跟我说不想结了?”

周士辉不说话。

关芝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士辉,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周士辉猛地抬起头:“没有!”

可他否认得太快了。

快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关芝芝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太了解周士辉了。

这个男人不会撒谎,一撒谎就脸红,就结巴,就不敢看人的眼睛。

就像现在这样。

“是谁?”关芝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周士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芝芝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周士辉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屋子为了结婚购置的新家具,看着墙上挂着的两人的合照,看着茶几上那叠还没写完的请柬。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他亲手毁掉的梦。(本章完)

第1636章 狼心狗肺

翌日,黄亦玫坐着黄振华那辆老捷达来到设计院。

“早啊。”

“早,玫瑰。”

“小黄来了啊。”

几个先到的同事跟她打了声招呼,黄亦玫一一回应,走到自己工位前放下包,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准备去接水。

屁股还没坐热,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

进来的人是周士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立得老高,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捂着一只蓝色医用口罩,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黄亦玫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周士辉低着头、快步往自己工位方向走,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周士辉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他要走过去,必须经过中间过道。而此刻,过道两侧的同事们已经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像是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

元征第一个憋不住。

他是设计院里出了名的八卦积极分子,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一有风吹草动,他准是第一个凑上去的。

此刻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笑嘻嘻地从自己工位探出半个身子,拦住了周士辉的去路。

“哟,这是怎么了?”元征上下打量了周士辉一番,调侃道:“昨晚太激情,关芝芝给你种草莓了?”

周士辉脚步一顿,没说话,绕开他想继续往前走。

但元征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一个侧步又挡在周士辉面前,伸手就要去摘他的帽子:“来,别害羞,让大家看看你家芝芝的手艺——”

话音未落,周士辉猛地抬手,狠狠推了元征一把。

元征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推得踉蹡了两步,后腰撞在办公桌边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结果好死不死,一把扯住了周士辉的鸭舌帽帽檐。

帽子被拽了下来。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士辉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横七竖八地分布着好几道抓痕。左脸颊上那道最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结了薄薄的血痂。右眼下方也有两道,脖子上还有几道更深的,虽然被立起的领口遮住了大半,但仍然能看到边缘泛着红痕。

议论声就像炸了锅一样地响了起来。

“这……这是被挠的吧?”

“啧啧,没想到关芝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啊。”

“不应该啊,关芝芝我见过几次,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下起手来这么没轻没重的?”

“嘶——这得用多大力气才能挠成这样?”

“该不会是周老师做了什么对不起关芝芝的事吧?”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片嘈杂之中。

黄亦玫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周士辉慌乱地把帽子从元征手里夺回来,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住。他低着头,耳根通红,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心虚。

黄亦玫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餐厅里秦浩说过的话,她当时还觉得秦浩在满嘴跑火车。

可此刻看着周士辉这副模样。

“该不会真被那家伙不幸言中了吧?”

随即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反驳自己:不可能,周老师跟关芝芝谈了七年了,婚房都装好了,怎么可能说分就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几点抓痕说不定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黄振华端着茶杯从二楼走下来,听到楼下闹哄哄的,他皱着眉头,人还没走到一楼,声音就先到了——

“干嘛呢,一个个不干活,都闲的是吧?今天甲方那边要的图纸都——”

话说到一半,黄振华的目光落在了周士辉身上。

他愣住了。

虽然周士辉已经把帽子重新戴好了,但刚才那一番折腾,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口罩也没完全遮住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几道抓痕清晰可见。

黄振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环顾了一圈,连忙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回去好好工作。这个月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众人这才收回视线,假装忙碌起来。

黄振华走到周士辉面前,音量压低了:“老周,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也不等周士辉回应,转身就往二楼走。

周士辉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低着头,跟在黄振华身后上了楼。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活了过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周老师在外面偷吃,被关芝芝抓到了,所以才打他?”

“不会吧?”有人表示怀疑:“周老师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哼哼。”那个女同事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副“你们年轻人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有些人啊,就是貌似忠厚,说不定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比你还多呢。”

“这倒是,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几个人的脑袋越凑越近,声音越压越低。

黄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的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倒不是担心输给秦浩。

她烦躁的是,一个比她大了将近十岁的男人,有未婚妻,马上要结婚了,却可能因为她要跟相恋七年的未婚妻分手?

这算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别扭。

——

与此同时,二楼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黄振华把茶杯往办公桌上一搁,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男人,叹了口气。

“坐吧。”

周士辉没动。

黄振华也不勉强,自己先坐了下来,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他不常抽烟,但办公室里总会备一包,有时候甲方来了要递烟,有时候开会犯困了来一根。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周士辉:“来一根?”

周士辉摇了摇头。

黄振华也没强迫,把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透过烟雾,他看着周士辉那张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跟周士辉认识快十年了。周士辉在设计方面是个老手,图纸画得又快又好,做事也踏实。这些年两个人一起熬过不少夜,赶过不少工,说是上下级,其实更像是朋友。

周士辉跟关芝芝的事,他也是从头看到尾的。

七年前关芝芝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跟周士辉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两人谈了七年,感情一直挺好。去年年底的时候,周士辉说要买房子结婚,他还陪着去了几个楼盘看房。

婚房装修的时候,关芝芝天天往建材市场跑,有时候中午还拎着饭盒来设计院给周士辉送饭,逢人就笑,说话温温柔柔的,是个人见了都说周士辉有福气。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黄振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开口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士辉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跟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黄振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吧,怎么得罪人家关芝芝了。那丫头平时看着脾气挺好的,怎么这回把你挠成这样?”

周士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跟关芝芝分手了。”

黄振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说什么?”

“我……”周士辉的声音更低了:“我跟关芝芝分手了。”

“为什么啊?”黄振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跟关芝芝谈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了,婚房装好了,你跟我说分手?到底因为什么分的手总得有个原因吧?”

周士辉不吭声。

黄振华急了,绕到周士辉面前,盯着他:“说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你提的还是她提的?”

“跟关芝芝没关系。”周士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是我……是我提的。”

黄振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好你个周士辉!我还以为你是被欺负的那个呢!没想到你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也动起花花肠子了!”

周士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谁啊?”黄振华逼问道:“她知道你有未婚妻吗?”

周士辉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黄振华的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冲着楼下吼道:“干嘛呢?还有没有个上班的样——”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楼下的场景,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关芝芝站在设计院一楼大厅中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她站在那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周士辉呢?”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响:“让他给我出来!”

黄振华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冲下来,在她面前站定:“关芝芝,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在这儿闹,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关芝芝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眼看着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要抛弃我,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好?”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二楼的方向——周士辉还站在黄振华的办公室里,没敢下来。

黄振华试图把关芝芝往办公室拉:“关芝芝,你听我说,咱们有什么话去办公室说,坐下了慢慢谈——”

“没必要。”关芝芝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昨晚我想尽办法跟他聊,求他、骂他、打他,他就是不告诉我是谁。”

她转过头,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大家应该都知道,我跟周士辉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啊!我从22岁等到29岁,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他!”

“眼看着马上就要结婚了,婚房装修好了,请柬发出去了,酒店订好了,我爸妈那边的亲戚全都通知完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结果他说要跟我分手。”

“我说好,可以分手,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

“我说行,那你至少让我见一见那个人,让我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输给了谁。”

“你们说,我这个要求过不过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设计院的同事们面面相觑,好几个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过分,真不过分。”

“都谈了七年了,死也得死个明白啊。”

“这周士辉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就是,没这么欺负人的。”

几个女同事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周士辉揪出来。

黄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关芝芝的哭诉,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越收越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趁机开溜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愿赌服输,不许赖账啊。”

黄亦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秦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黄亦玫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啊。”秦浩说得理所当然:“一进来就看见这场好戏,啧啧,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黄亦玫懒得跟他贫,转过头继续看向大厅中央。

关芝芝还在那儿,黄振华正在试图安抚她,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周士辉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脸上的帽子已经摘了,口罩也不见了,那些抓痕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关芝芝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周士辉的胳膊:“周士辉!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告诉我是谁,我就同意跟你分手!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周士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说不说?!”关芝芝的声音尖锐起来,抬手又要往他身上招呼。

黄振华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把拦住关芝芝:“芝芝,芝芝,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元征也赶紧跑过来帮忙拉架:“对对对,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姑奶奶——”

两个人挡在关芝芝面前,一边赔着笑脸一边劝。但关芝芝是真急了,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差点挣脱两人的阻拦冲到周士辉面前。

黄振华和元征毕竟是男人,不好跟关芝芝产生太多肢体接触,只能用手臂拦着,根本不敢用力。眼看关芝芝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再这样下去场面就要彻底失控了,黄振华一着急,冲黄亦玫喊了一嗓子——

“玫瑰!别在那看热闹了!赶紧过来帮忙啊!”

话音刚落,关芝芝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黄振华脸上:“玫瑰?”

黄振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对啊,我妹妹,怎么了?”

“玫瑰是一个人?”关芝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啊,就是我妹妹啊,黄亦玫。”黄振华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解释:“她小名就叫玫瑰——”

话没说完,关芝芝已经顺着黄振华刚才的目光方向,锁定了黄亦玫。

她的目光在黄亦玫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向周士辉。

“玫瑰……原来是她?”关芝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她一步一步朝黄亦玫走过去,黄振华下意识地想要拦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是什么时候到设计院的?”关芝芝走到黄亦玫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以前没见过你。”

黄亦玫倒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事情,坦然回答:“一个月前来实习的。”

“实习生。”关芝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转头瞥了周士辉一眼:“才来一个多月,你就天天晚上做梦喊她名字啊。”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整个办公室炸了锅。

“什么?!周老师天天做梦喊黄亦玫的名字?!”

“不是吧?小周居然是因为黄主任的妹妹要跟未婚妻分手?”

“她来的时候我就说,这姑娘长得太漂亮了,将来肯定会出问题。”

“难怪要跟关芝芝分手呢,原来是看上更年轻漂亮的了。”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黄振华彻底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士辉,又看看关芝芝,再看看自己的妹妹,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转不过弯来。

“不是,老周怎么可能喜欢我妹妹……”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你们是不是误会了?老周,你说句话啊老周!”

周士辉站在那儿,像是一只被剥光了壳的乌龟,头恨不得埋进胸腔里,一声不敢吭。

关芝芝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冷笑了一声:“怎么不可能?他都默认了。”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黄亦玫身上:“你就是玫瑰?确实很漂亮。不过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抢我未婚夫呢?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朝黄亦玫扎过来。

黄亦玫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小姑娘也是,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肯定招蜂引蝶啊。”不知道是哪个女同事嘀咕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这女孩子就该庄重点。”

“你看她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关小姐,你这话就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秦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或许周士辉的确喜欢她,但这是她的错吗?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就该被扣上狐狸精的帽子,这公平吗?”

黄振华看着秦浩挡在自己妹妹面前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整个事件里,他既是黄亦玫的哥哥,又是周士辉的上司,当初也是他让周士辉带自己妹妹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要是帮黄亦玫说话,难免让人觉得他是帮亲不帮理。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有点用啊……”黄振华看着秦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关芝芝冷冷地看着秦浩:“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我是黄亦玫的男朋友。”秦浩说得理直气壮:“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要是换做以前,黄振华肯定是要严词斥责、坚决澄清的,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他恨不得给秦浩发一个官方认证!

“对对对!”黄振华赶紧接过话头:“关芝芝,你都听到了,我妹妹有男朋友,而且还是我们甲方大老板的儿子。这事真的不关她的事!”

关芝芝的目光在秦浩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又看了看黄振华,最后落在周士辉身上。

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被气笑的笑。

她走到周士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都听到了?人家有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年轻、有钱,她怎么可能看上你?”

“就这样,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周士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黄振华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把周士辉的嘴给撕烂。

关芝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秦浩,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你骗我?”

秦浩转过身,凑到黄亦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又到了展示演技的时候了。”

黄亦玫心里猛地一跳。

她抬头看着秦浩,看到他眼底那一抹认真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但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的议论和指指点点中,秦浩站出来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种感觉很复杂,像是被保护的安全感,又像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黄亦玫伸出手,勾住秦浩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秦浩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做做样子,蜻蜓点水的亲一下,他以为黄亦玫顶多演到那一步。

所以他完全没想到,黄亦玫会主动吻上来。

整个设计院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对俊男靓女在办公室里拥吻,唯美得像是一幅画。

关芝芝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释然。

周士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看着黄亦玫主动吻上秦浩的动作,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不可能……玫瑰你怎么可能喜欢那个花花公子……他……”

“关你屁事!”黄振华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在周士辉的屁股上,力道大得直接把周士辉踹翻在地。

“花花公子也比你有担当!”黄振华指着地上的周士辉,气得脸都红了:“以后要是再敢骚扰我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周士辉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动不动。

关芝芝下意识地弯下腰,想要去扶他。

手伸到一半,身后传来了秦浩的声音。

“关小姐。”

关芝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你的条件又不是嫁不出去,”秦浩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恕我直言,他能因为一个才认识一个月的人就抛弃你,说明对你根本没什么感情。难道你打算余生就跟这样一个见异思迁、狼心狗肺的人度过?”

关芝芝弯着的腰缓缓直了起来。

她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士辉,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里的情绪翻涌了几次,最终归于平静。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周士辉。”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七年啊,就算是头狼也养熟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这个帅哥说得对,你TM就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样,脊背挺得更直了。

“这婚,我不结了。你记住,是我甩的你。”

然后她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会让人去把婚房里的东西搬走。你好自为之吧。”

玻璃门被推开,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把关芝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门关上了,一切归于安静。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黄亦玫缓缓松开了勾着秦浩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士辉,又看了一眼秦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浩倒是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吻技不错。”

黄亦玫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黄振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看地上的周士辉,又看看秦浩和黄亦玫,最后叹了口气,走到周士辉面前,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周士辉被他拽起来,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黄振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压低声音说:“先去我办公室待着,等下班了再走。我给你批两天假,你回去好好想想。”

周士辉没有反应。

黄振华叹了口气,拉着他往二楼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浩一眼。

秦浩正面带微笑地看着黄亦玫,不知道在说什么。

黄振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对秦浩没那么反感了。

办公室里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秦浩站在黄亦玫身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笑道:“说起来,我是不是该谢谢周士辉?”

黄亦玫眉头一挑:“谢他什么?”

“谢他给了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啊。”秦浩说得理所当然:“要不是他搞这么一出,我哪有机会在你哥面前表现?”

黄亦玫白了他一眼:“少贫。”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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