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夫唱妇随

下午五点半。

秦浩到周媚公司楼下的时候,天还亮着。上海的秋天,太阳落得没那么早,光线斜斜地打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发了条微信:到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发了一条:?

过了两分钟,还是没动静。

秦浩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早上分开的时候周媚说今天下午不忙,让他五点半到楼下就行,她准时下来。以周媚的习惯,看到消息不会不回,除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进了大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吵得很。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得能穿透三层楼板,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秦浩快步拐过转角,看到周媚公司的玻璃门前围了一堆人,都是下班的同事,没人走,全堵在门口看热闹。

人群中间,一个中年妇女正指着周媚的鼻子骂。

那女人个头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但体型很壮,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胳膊比秦浩的大腿还粗。她的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周媚脸上。

“你个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勾引我老公!“

周媚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浩能看到她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腮帮子咬出了一条线。

旁边围了一圈人。

有人端着杯子假装喝水的,有人靠在隔板上假装看文件的,还有几个直接拿着手机在拍。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句什么。

秦浩注意到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你说你老公老实本份,是你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反倒怪到我头上来了?“周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中年妇女一听,更疯了:“你还敢嘴硬!我老公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要不是你整天穿成这样在他面前晃,他能被你勾了魂?“

说着,她抬手就往周媚脸上招呼过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捏住了。

中年妇女愣住了,扭头一看,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捏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你是谁?“中年妇女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秦浩没理她,转头看向周媚。

周媚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怎么上来了?“

“等你半天不下来,就上来看看。“

中年妇女还在挣扎:“你松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勾引我老公,我来找她算账关你什么事?“

秦浩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中年妇女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看?“

秦浩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旁边那个穿职业装的女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阴阳怪气的:“这位帅哥,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这种人不值得同情的。“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小三打死都活该。“

秦浩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个男的,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中年妇女听到这话,底气又上来了,冲秦浩得意道:“听到没有?不关你的事赶紧松手,小心我告你非礼!“

秦浩松开了手。

中年妇女以为他怕了,正要继续说话,秦浩先开了口。

“非礼?“

他打量了一下中年妇女——一米五几的个子,体重少说有一百五十斤,腰围跟个水桶似的,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因为出汗,腋下洇出两团深色的印子。

秦浩笑了一声。

“就你这样,到了警局说我非礼你,谁信?“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接着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三三两两地响起来。有几个原本拿着手机在拍的,手都抖了。

中年妇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本来是想来闹事的,结果被人当众这么一怼,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可她不敢对秦浩怎么样——刚才那一捏的力道让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

于是她把矛头重新对准了周媚。

“笑什么笑!你个破鞋还有脸笑!看我不撕了你!“

她吼着,整个人就往周媚身上扑过去。

秦浩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他伸手拉住周媚的手臂,轻轻一带,就把周媚从椅子上拉了起来,顺势往自己身后一带。周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站到了秦浩背后。

中年妇女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一脚踩到了地上的一个包——那是周媚的包,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她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周围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中年妇女皮糙肉厚的,这一下摔得倒不严重。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头发散了半边,碎花短袖上沾了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瞪着秦浩,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跟这破鞋什么关系?再敢多管闲事,小心老娘连你一块儿打!“

“这事我还管定了。“秦浩把周媚护在身后,语气淡淡的。

中年妇女怒喝一声,一巴掌朝着秦浩脸上扇了过来。

秦浩没躲。

啪——啪——啪。

三声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回过神来,就看到中年妇女已经跌坐在地上,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沁出一丝血丝。

她原本就臃肿的脸,此刻更是肿得像个猪头。

中年妇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肿起来的地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她张嘴就是一声嚎叫。

“啊——打人了!打死人了!“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周媚站在秦浩身后,眉头紧皱。她看了一眼周围——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同事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几个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有几个皱着眉头像是不忍直视,还有几个依然端着手机拍得起劲。

她咬了咬牙。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秦浩身后走了出来。

“给我闭嘴!“

这一声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力量。

中年妇女被这一喝愣了一下,嚎叫声戛然而止。

周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聊天对话框,然后把屏幕怼到了中年妇女面前。

“你说你老公老实本分,是我勾引他。好,我让你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中年妇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屏幕。

上面的聊天记录,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消息全是她老公发的。内容极其露骨——从“宝贝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到“我想你了想得睡不着“,从“我老婆就是个黄脸婆,一点情趣都没有“到“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跟她离婚“。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中年妇女脸上。

关键的是,周媚自始至终没有回复过。一条都没有。

“看到了吧?“周媚收回手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搭理过他。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中年妇女呆了几秒,然后猛地伸手去抢周媚的手机。

秦浩早就防着这一手了,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怎么?想销毁证据?“

中年妇女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在辩解:“我……我没看清,你让我再看一眼。“

“待会儿到了派出所,会打印出来让你看个够的。“

“什么派出所?谁要去派出所?“中年妇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无缘无故跑到我女朋友公司,当众诽谤、毁坏她的名誉,已经构成寻衅滋事了。“秦浩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机:“至于拘留多久,就看警察怎么处理了。“

“女朋友“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周围好几个女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媚身上。

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媚站在秦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墙。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些年在公关公司上班,什么场面没见过。被客户刁难,被同事排挤,被领导穿小鞋——她从来都是自己扛的。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连眼泪都懒得流,洗把脸就过去了。

但这一刻,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心安。

就在秦浩准备拨号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机。

是周媚。

“算了。“她说。

秦浩转头看了她一眼。

周媚走到中年妇女面前,声音平静了很多:“你老公什么德性你现在应该清楚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找个律师,去搜集你老公出轨的证据,将来打官司的时候才不至于被扫地出门。而不是在这跟我胡搅蛮缠。“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

“你信不信,“周媚继续说:“只要我现在一报警,你老公就有充足的借口跟你离婚——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是你在外面惹事生非,丢了他的脸。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中年妇女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别……千万别报警……“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但秦浩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为了避免你之后再来找我女朋友的麻烦,把你刚刚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中年妇女还想蒙混过去:“没……没这个必要了吧……“

“录视频,还是报警,你自己选。“

秦浩的语气很平淡,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神里的坚定,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咬着嘴唇,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从怎么跑来找周媚算账,怎么骂人、怎么动手——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浩录完,收起手机。

“行了,你可以走了。“

中年妇女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媚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同事,什么也没说,开始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

那几个同事见她看过来,纷纷移开目光,假装各自有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最后一个走,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秦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打量。

秦浩没搭理她。

等人都散了,周媚才把包背上,走到秦浩面前。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其实我可以搞得定的。“

“那是以前。“秦浩把手机揣回口袋:“男朋友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周媚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瞳孔猛地一缩。

“坏了。“

“怎么了?“

“把我爸给忘了。“周媚拉着秦浩就往电梯间跑。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下。

秦浩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装潢很精致,深棕色的木框玻璃门,门上挂着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你爸还挺有情调的。“秦浩评价道。

“就是太有情调了。“周媚翻了个白眼:“我都不记得他这是第几个了。“

秦浩乐了:“你爸这是要组个足球队?“

“还好他年纪大了,不然我还真担心他生出个足球队来。“周媚冷哼一声。

两个人推门走进去。

餐厅里的空气很好闻,混合着牛排的焦香和红酒的醇香。钢琴在放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能够放松下来。

周媚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脚步一顿。

她换了个方向,朝着一处靠窗的位置走了过去。

秦浩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精神不错。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子的珍珠项链,化了淡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至少比周母年轻个十几岁。

“爸。“周媚走到桌前,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了那个女人对面,双手抱臂。

周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媚身边的秦浩,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伴,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嗯,来了。“

然后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女伴,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周媚。“

那个阿姨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又换人了?“周媚先开了口。

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他说着,看向秦浩:“不介绍一下?“

“我男朋友,秦浩。“周媚随口介绍,然后指了指周父:“这是我爸。“

又指了指那个阿姨——“这……不重要。“

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什么叫不重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周媚往后一靠,大咧咧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从小没爸,没人教我这个。你要是不乐意听,可以走啊,反正今天也没你什么事。“

阿姨气得鼻子都歪了,转头看向周父。

周父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这个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行了行了,都消停点。“

他看向周媚:“你也是,当着你男朋友的面,就不能让一步?“

周媚歪了歪头,看了秦浩一眼,下巴翘得更高了。

“就是因为他在,我才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啊。“

周父一时语塞。

秦浩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昨天的戏码是在亲妈面前唯唯诺诺,今天的戏码是在后妈面前重拳出击。这姑娘的剧本写得可真够灵活的。

周父沉默了几秒,索性放弃了跟周媚较劲的念头,转头打量起秦浩来。

“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什么工作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秦浩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媚就抢着回答了。

“他没工作,在家躺着。“

周父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什么意思?“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是你养他?“

“对啊。“周媚两手一摊:“我又不是养不起。给他钱花,还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说起来,这还是跟您学的呢。“

周父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咳了两声,是被气呛到的。

“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说的这叫什么话!“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周媚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妈怎么教育的,您会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周父的心口上。

周父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周媚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控制欲强、死板、容不得半点出格。当年他跟那个女人离婚,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不了那种窒息感。

但他没想到,周媚会用这句话来堵他的嘴。

周父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矛头转向了秦浩。

“你说你,这么大个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的,干什么不好,偏偏干这个……“

秦浩乐了。

他顺着周媚的意思,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叔叔,您都说了我长得这么一表人才了,不干这个,多浪费啊。“

周父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媚先是愣了一秒——她没想到秦浩会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然后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整个餐厅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周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身边那个阿姨也是一脸尴尬,坐立不安。

“你……你们……“周父指着两个人,手指都在抖。

最后他猛地站起来,对那个阿姨说:“我们走!“

阿姨愣了一下,赶紧抓起包跟上。

两个人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餐厅。

周媚笑得趴在桌上,肩膀还在不停地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抬头看向秦浩。

“刚刚……“她笑得还在喘:“我说你是小白脸的时候,怎么不解释一下?“

秦浩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你玩得这么开心,我当然要顺着你给的人设演啊。不然多扫兴。“

周媚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忽然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秦浩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亲爱的,我饿了。“

秦浩失笑,拿起菜单翻了翻。

“反正我是小白脸,你掏钱,随便点。“

周媚被他逗得又笑了起来。

她翻着菜单,忽然抬头说了一句:“秦浩。“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秦浩没抬头,翻着菜单说:“谢什么?谢我陪你把你爸气跑了?那这顿饭得加个龙虾才行。“

周媚笑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

钢琴换了一首曲子,比之前的那首更舒缓。

桌上的烛台里,烛火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缩短,然后又拉长。

周媚忽然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是不是该去见你七大姑八大姨了?“

周媚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我爸妈你见完了,接下来没什么亲戚好见的了。“

“这么快就见完了?“秦浩故作惊讶:“我还以为能凑一桌麻将呢。“

周媚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哟。“秦浩夸张地叫了一声。

周媚掐完,又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昨天……“她低声说:“跟我妈闹成那样,今天又跟我爸闹成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家里特别乱?“

秦浩想了想:“还好吧。“

“还好?“周媚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觉得我爸妈都挺奇葩的吗?“

“是挺奇葩的。“秦浩说:“但是仔细想想,在这么奇葩的家庭里长大,你还能这么优秀,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周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夸你。“秦浩一本正经地说:“奇葩配奇葩,天生一对。“

“我掐死你!“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本章完)

第1616章 太有才了

酒店房间的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光线昏黄暧昧。

周媚靠在床沿上,高跟鞋踢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晃着。她抬头看着秦浩,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浩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拿毛巾随便擦了两把,扔到椅背上。

“看什么?”

“看你。”周媚说,声音懒洋洋的:“长得还挺顺眼的。”

秦浩笑了一声,走过去,弯腰凑近她。

周媚没躲。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周媚的睫毛很长,微微颤了一下。

秦浩伸手,捏住她挂在脚尖上的那只高跟鞋,轻轻一抽,鞋落了地。

周媚的嘴角弯了起来。

就在秦浩要凑上去的时候——

手机响了。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周媚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眉头微微一挑。

“林展翘。”

秦浩撑在她上方,没动:“接啊。”

“你压着我怎么接?”

秦浩往旁边一翻,躺到她边上。周媚抓起手机,划开接听,顺手按了免提。

“喂?”

“你带秦浩见家长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展翘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惊奇和八卦。

周媚扭头看了秦浩一眼,秦浩也看着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媚慢悠悠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你妈,”林展翘说,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到我公司来了一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是秦浩把你给带坏了,让我一定要劝你离开他。”

秦浩一听,凑过去吼了一嗓子:“林展翘你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展翘轻哼一声,语气有点得意:“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阿姨说的。我就是转述一下原话。”

周媚伸手推了推秦浩的脸:“我们闺蜜说悄悄话,你偷听什么?去洗澡。”

秦浩坐起来,看着她,坏笑了一下:“要不一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展翘的抗议声:“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能不能收敛点!”

“不能。”秦浩直接无视她的抗议,起身往浴室走。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重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展翘忽然叹了口气。

周媚靠在床头,把免提关了,把手机贴到耳边:“怎么了?”

“没什么。”林展翘的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没想到,你跟老秦居然走到我跟何韩前面了。”

周媚笑了,把玩着床头柜上的房卡:“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跟何韩这么磨蹭。”

林展翘苦笑了一声:“何韩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婚姻一直没什么信心。”

“那你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不止是他,”林展翘说:“我对婚姻也没有太多期待。”

“因为你爸妈?”

“嗯。”林展翘的声音很轻:“我最怕的就是,我跟何韩把婚姻生活过成我爸妈那样。没有争吵,没有交流,连节假日都不来往。就是那种……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媚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悲观,”她说:“你跟何韩不是挺合拍的嘛。别自己吓自己。”

林展翘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了,老秦最近在干嘛?鬼吹灯写完,有没有开新书?”

“干嘛?刺探情报啊?”周媚调侃道。

“当然啦。”林展翘理直气壮:“有你这样的内应不用,多浪费啊。”

周媚想了想:“好像是开了一本新书,也是盗墓题材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盗墓题材?”林展翘的声音认真起来:“老秦真打算继续走实体出版的路子?”

周媚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按照现在网文的审核尺度,盗墓题材已经很难在网络上连载了。”林展翘说:“他要是还写盗墓题材,基本就是奔着实体书去的。”

“应该是吧,”周媚说:“合同都签了。”

“签给谁了?”

“这我哪知道。他又没跟我说。”周媚打了个哈欠:“你直接问他不行吗?”

“我问了他会说?”

“那倒是。”周媚笑了:“他那张嘴,不想说的东西你撬都撬不开。”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周媚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行了,他出来了,先不说了。”

“行吧。”林展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你悠着点别把老秦榨干了,还有很多读者等着他的新书呢。”

“滚。”

周媚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秦浩从浴室出来,头发又湿了,这回直接拿手往后撸了一把,露出额头。他看了一眼周媚的表情:“聊完了?”

“嗯。”周媚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林展翘说我把你带坏了。”

“那不是事实吗?”

周媚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

与此同时,《鬼吹灯》第六册《南海归墟》的实体书正在全国各大书店热卖。

距离上市仅一个月,销量就达到了三百万册。

这个成绩放在实体出版日渐式微的大环境下,简直是逆天而行。

要知道,很多实体书一年的总销量能破十万就已经算是畅销书了。三百万册——放在十年前都不算差,放在今天更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而且这还不是《鬼吹灯》卖得最好的一册。

卖得最好的是第一册《精绝古城》,上市三个月销量破五百万。第二册《龙岭迷窟》略有下滑,但销量也达到了四百五十万。第三册《云南虫谷》回升到四百八十万。第四册《昆仑神宫》继续攀升,突破了五百万。

惟一的低谷是第五册《黄皮子坟》,销量回落到四百万。

但即便如此,前五册的总销量也已经突破了两千万册。

出版界的同行们私下里达成了共识:“得总管者得天下。”

一时间,各种约稿请求纷至沓来。有想签系列新作的,有想合作新题材的,甚至还有想请秦浩写自传的。

对此,范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鬼吹灯》的爆火催生了一堆盗版网站,它们直接把实体书的内容搬到了网上,免费供人阅读,吸引了不少读者。

反倒是像顶麒网这样的正规网文平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泼天的流量从眼前溜走。

范叔急得嘴上起了泡。

这年头,流量就是钱。《鬼吹灯》的IP价值摆在那里,但顶麒网一分钱都赚不到。

这天下午,范叔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影视公司想要购买《剑来》的改编权,需要跟秦浩当面谈。范叔以“平台方”的身份,把会面地点安排在了顶麒网的会议室。

秦浩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随意但干净。进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范叔、周主编、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和音乐总监,一共四个人。

“哟,阵仗挺大。”秦浩拉开椅子坐下。

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笑着伸出手:“秦浩老师,久仰久仰。”

秦浩跟他握了握手:“王总客气了。”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转到了《剑来》的改编上。

王总的意思很明确——他们公司对《剑来》的IP价值非常看好,愿意出高价购买影视改编权。但有一个条件:希望秦浩能在改编过程中提供一些创作上的支持,比如剧本顾问之类的角色。

秦浩听完,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只要时间上安排得过来。”

王总大喜,正要继续说下去,范叔插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笑,搓了搓手:“咳咳,秦浩老师,这《剑来》完结马上就两年了,读者和粉丝可都翘首以盼您的新作呢。您看,能不能透露一下创作的进程……”

秦浩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范叔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范叔硬着头皮继续笑:“当然,我不是催您,就是……您也知道,读者那边催得紧,我这边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秦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范总,不是我偷懒。主要是《鬼吹灯》刚刚写完,出版社那边也在催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范叔自然听得出这是托辞。

“秦浩老师,”他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说道:“出版社那边不着急,搞实体出版的,几年出一部书很正常。反倒是网文这方面,人气流失得厉害。《剑来》的改编权要想卖出高价,各方面数据还是得拉一拉才好谈嘛。”

秦浩笑了笑,没接茬。

范叔见他油盐不进,咬了咬牙,继续说:“秦浩老师,您看,要不这样——您先开一本新书,不用多,每天更个三五千字就行。这样一来,读者那边有交代了,《剑来》的数据也能再拉一拉……”

“拉数据的手段有很多。”秦浩打断了他:“没必要死盯着新书吧?”

范叔一愣。

王总也愣了一下,然后来了兴致:“秦浩老师,您还有别的法子能把《剑来》的热度炒起来?”

秦浩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来给《剑来》写一首主题曲,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王总张着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音乐总监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微妙。

范叔的反应最直接——他的眉毛几乎要飞到了额头上。

“秦浩老师。”王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您……还会写歌呢?”

秦浩把水杯放下:“会一点。”

“这……”王总看了一眼音乐总监,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音乐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长发,扎了个小辫子,看起来挺有艺术范儿。他干咳了一声,委婉地说:“秦浩老师,写歌这件事,跟写小说不太一样。隔行如隔山嘛。”

他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一个写网文的,能写出什么好歌来?

秦浩也不在意,笑了笑:“到时候我做个demo,你们要是觉得还不错,可以拿来用。要是觉得不行,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王总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没毛病。

反正又不用花钱,听听也无妨。

“行,那就麻烦秦浩老师了。”王总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给你个面子”的味道。

散会之后,范叔没走。

他拉着秦浩,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从“网文是你的根”到“读者在等你回来”,从“顶麒网需要你”到“你不能辜负粉丝的期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差没抹眼泪了。

秦浩全程面带微笑,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最后说了一句“范总,我考虑考虑”,然后溜了。

范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三天后。

影视公司的办公室里,王总正在跟音乐总监讨论另一个项目的主题曲。

桌上的座机响了。

助理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说:“王总,顶麒网那边转过来一个文件,说是秦浩老师写的demo。”

王总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助理把文件放在了桌上,出去了。

王总和音乐总监继续讨论,谁也没去碰那个文件。

一个写网文的,用三天时间写出来的歌,能好到哪儿去?

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但他们也不好直接说不用——毕竟秦浩是《剑来》的原作者,面子上还是要给到的。

那个demo文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一躺就是半个月。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影视公司要进行《剑来》的第二轮影视改编权谈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总坐在主位,两边是公司的几位高层、音乐总监、还有法务部的代表。

谈判开始前,王总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秦浩老师之前不是发了个demo过来吗?要不要放一下听听?”

旁边一个副总皱了皱眉:“有必要吗?”

“人家写的毕竟是《剑来》的主题曲,怎么着也得尊重一下。”王总说着,让助理去把文件找出来。

助理翻了半天,才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把那个demo翻了出来。

“放吧。”

助理把U盘插到电脑上,点开文件。

会议室里的音箱响了起来。

前奏是吉他,很简单的几个和弦,带着一种清冷的感觉。然后是一个男声,声音不算特别高,但很有辨识度,有一种古风的韵味。

“月夕江皱秋波

满船清梦压星河

但有夜雀无人和悲歌……”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王总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杯子里的茶水微微晃动着。

音乐总监的表情最精彩——他先是皱眉,然后眉头慢慢展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跟着旋律呼吸。

一曲终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足足过了半分钟。

音乐总监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这歌写得好啊!”

王总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差点泼出来。但他顾不上擦,转头看向音乐总监:“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音乐总监眼睛发亮:“这歌写得不是‘还可以’,是非常好!词好,曲好,唱得也好!这个秦浩,他真的是写网文的?”

王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觉得能用?”

“能用?”音乐总监差点站起来:“何止是能用,我跟你说,这歌能让咱们得剧增添不少色彩,绝对能火!”

会议室里的人都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和认同。

“那要不要重新找专业歌手录制一下?”王总环视了一圈。

“他唱得很好,嗓音很有辨识度,感情也到位。”音乐总监说:“找专业歌手来唱,未必有他这个味道。”

王总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我们跟秦浩老师谈。”

下午三点,顶麒网的会议室里。

范叔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各影视公司对《剑来》改编权的初步报价。

他在琢磨该怎么才能把价格谈得更高一些。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影视公司的音乐总监。

范叔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李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范总,我是来找秦浩老师的。”音乐总监笑着说:“他写的那首歌,我们这边一致决定,就用它做《剑来》的主题曲了。而且——我们希望由秦浩老师本人来录制正式版。”

范叔愣住了。

“等等……什么歌?”

“您不知道?”音乐总监愣了一下:“就是秦浩老师给我们发的那首demo啊,特别好听。”

范叔的表情像是被人喂了一口芥末。

之前听秦浩说要写歌,还以为就是闹着玩的。

结果——影视公司的人专门跑过来,要他录正式版?

“那个……歌真有那么好?”范叔忍不住问。

音乐总监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范总,您还没听过吧?”

“没……”

“那我建议您听听。”音乐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秦浩老师这个人,真的是太有才华了。”

一周后,范叔拿到了秦浩在录音棚里录制的正式版。

他戴上耳机,点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但当秦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时,范叔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一曲终了。

范叔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给秦浩发了条消息:

“秦浩老师,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过了几分钟,秦浩回了三个字:

“生小孩。”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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