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202章 帝王心术(2)

第202章 帝王心术(2)

“陛下,朱安世如今自然非豪杰……”张越低着头道:“然,其若改过自新,甘为陛下臣子,率民向善,佐民耕作,甚至率人往居延、张掖屯田呢?”

关中,朱安世是肯定不能待了。

因为他知道了太多别人的秘密,谁敢放心看着他在关中蹦跶?

所以,他只能离开关中。

那些人才会放心。

且,张越其实也挺需要他的。

需要朱安世带人去居延或者张掖,为他在当地,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未来,迟则十年,短则三五年,张越是肯定要领兵出征的。

打仗这种事情,张越虽然现在还不太懂。

但有一点很清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一个可靠的前进基地,大军的出征就没有保障。

李陵之败,就是血的教训!

天子却是沉吟起来,踌躇不已。

其实,朱安世死不死,他一点也不关心。

但问题是……这个游侠,已经被他列为钦犯了,若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更何况,丞相父子可是在他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要拿朱安世来换公孙柔。

若是自己答应了小留候,赦免了朱安世,丞相那里怎么办?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

只是……

小留候所言,好像也很不错啊!

朱安世是郭解之后,最强的游侠,据说他麾下小弟数千,死忠脑残无数。

甚至有人,为了保护他,甘愿赴死。

这样的一个游侠巨头,若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匍匐在自己脚下,给自己当鹰犬。

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而且……

居延等地,也确实需要大量的人手。

这朱安世若挂一个屯田校尉的头衔前往居延等地屯田,那整个关中的游侠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会有很多刺头跟着他一起前往居延。

然后,世界清静了……

一时间,他有些犹豫不决。

这答应了吧……

自己面子过不去。

不答应吧,好像又很吃亏的样子。

想了许久,天子忽然问道:“卿是如何与那朱安世有联系的?”

嗯,这个问题很关键。

他对于朱安世的杀意,多半也是来源于此。

这个游侠,区区庶民,居然如此神通广大。

小留候幸贵不过两个月,他就能搭上这条线了。

这也太恐怖了些!

也太该死了些……

“回禀陛下,臣有乡党曰李大郎者,也为游侠,是此人将朱安世带到臣面前的……”张越老老实实的讲当日他与朱安世等人会面的情况说了一番。

天子听着,眉毛稍稍松开了一些。

这才像话……

若,那朱安世果然神通广大到小留候幸贵不过两月,就已经能搭上这条线。

那么,这个人就一定留不得。

但现在,只是乡党搭线,且小留候看上去也是为了国家社稷考虑。

他才稍稍的有些宽心。

张越见到天子的神色有些缓和的模样,立刻拜道:“臣也是考虑到国朝有藤公荐季布故事,又见那朱安世确实有心悔改,才自作主张,答应了为其向陛下求情……”

“朱安世也向臣保证,今后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即是如此……”天子沉吟片刻,对张越问道:“卿可能担保彼从今往后,守法循规?”

张越一听,大喜,知道其实天子已经同意了。

马上就道:“臣愿担保,臣也已经与其说过了,其往日所犯的罪责太多,纵然陛下开恩,嘉以圣德,但国法的威严,不能不彰显,故,其必须率众前往居延屯田,以赎其罪!”

“果真?”

“果真!”

“那朕就看在卿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命,但,他必须先去廷尉卿官衙自首,然后主动招募民众,前往居延屯田,五年之内不许回长安!”天子做出了决断。

张越连忙拜道:“臣谢陛下隆恩!”

救下朱安世,让他去屯田,为今后做打算,其实都只是次要目的。

张越真正需要的,还是借着救下朱安世,从而在关中的游侠圈子里,树立地位。

从而为将来在新丰,清理游侠,打下基础。

新丰县未来,是不允许有游侠地痞的生存空间的。

…………………………

目送着张越和刘进,恭身退出这殿堂。

天子的嘴角,忽然溢出一丝笑容出来。

此刻,他的内心,相当的得意。

朱安世对他低头了,愿意给他当狗了。

这让他终于满足了。

先帝们,都曾经达成的成就,他也达成了。

这种感觉很好!

然后,他低头看着案几上摆着的煎饼和锅盔,舔了舔嘴唇,吩咐道:“命人去跟张侍中学一下,如何做这些点心……”

“朕往后,每餐都要吃……”

这么好吃的东西,只吃一顿怎么行?

他要天天吃!

至于吃腻了怎么办?那就吃腻了再说。

“诺!”宦官们争先恐后的领命。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天子喜欢,并且特别爱吃这些张子重做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点心。

只要学会了做这些点心,往后,岂非就可以简在帝心了?

“陛下……”一直矗立在天子御座之后的屏风内的金日磾却忽然出列,问道:“今日是否还要召见京兆尹?”

天子听着,摆摆手道:“今日就不见了,让京兆尹在这甘泉宫等几天吧!”

京兆尹于己衍,是太子刘据的心腹,同时也是谷梁学派的人。

这个官吏,与其他谷梁学派的学者,都不大一样。

至少,他做事还算认真、勤勉、努力。

只是,就是在这个京兆尹的治下,新丰变成了如此模样。

这于己衍,难辞其咎。

先晾他几天再说。

“驸马都尉……”

“臣在……”金日磾立刻上前,恭身顿首。

“太子这些天在郁夷救灾……也挺辛苦的……”天子轻声吩咐:“卿替朕跑一趟郁夷,给太子送点消暑的冰块过去……”

“诺!”金日磾领命道:“臣谨受命!”

而周围宦官,则都跟傻子般看着这个情况。

有多少年,天子没有派人去慰问过太子了?

好像自从李陵兵败浚稽山后,天子与太子之间就再没有什么温情了。

今天,陛下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猜测。

……………………………………

出了殿堂,张越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发现都已经湿透了。

“伴君如伴虎啊……”张越在心里叹了一声。

今天,他的运气不错。

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批准。

但他明白,他必须拿出成绩。

将他给天子画的那几个大饼变成实物,不然的话……

今天这位陛下能有多宠溺他,明日就能对他有多么深重的杀意。

刘进却还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之中,他手里还捧着一块煎饼,一边吃一边啧啧称奇:“张侍中,孤没有想到,卿所做的食物,竟如此美味!”

刘进发誓,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与这手里的煎饼相比,往日宫里面的汤官们所做的所有食物,全部都是垃圾!

张越听了,微微一笑。

空间所出的麦子所磨出来的面粉,岂能不好吃?

连棕马‘细君’吃过空间的秸秆后,对其他饲料都是爱答不理。

刘进却是自顾自的说着:“孤往后,也要每日都吃这种美食……让宫里的人,都用麦子磨粉……”

张越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些食物,他在做了以后,自己也尝过,确实是无上美味。

甚至,是属于梦想中的美味。

哪里是外界的俗物所能比拟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着刘氏的喜爱和重视,面食一定会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关中普及。

皇室都喜欢吃的东西,贵族地主士大夫们,一定会跟风!

说不定能让小麦的地位,与粟米齐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老刘家还真是出吃货。

后世的考古学家们就不止从一座西汉王陵或者皇室成员的墓葬里挖出了西元前的火锅器皿。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一座温泉宫前。

“张侍中,要不要去泡一下?”刘进吃完手里的煎饼,就提议道。

“好!”这泡温泉,可是有益身心的事情,特别是在这样的炎炎夏日,泡在温泉水中,一定很爽!

……………………………………

张越与刘进,美滋滋的在甘泉宫的温泉里,泡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有侍者来传话:“长孙殿下、张侍中,陛下在甘泉山云阳殿摆下宴席,请殿下与侍中前去赴宴……”

“是什么样规格的宴席?”刘进听了忽然问道。

“回禀殿下,是家宴……”对方轻声答道。

“家宴?”刘进闻言,脸色无比古怪,过了许久才道:“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诺……”对方微微恭身退下。

张越看着刘进,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殿下怎么了?”

“是家宴啊……”却听刘进叹了口气,道:“恐怕张侍中等下就要见到一个人了……”

“嗯?”

“钩弋夫人!”刘进望着张越,说道:“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总之,张侍中等下记得少言谨行,小心谨慎就是了……”

对刘进来说,钩弋夫人赵婕妤,确实是他前所未见的女人。

古之妲己、褒姬,与之相比,恐怕也会相形见绌。

总之……

刘进很恐惧她。

(本章完)

203.第203章 钩弋夫人(1)

第203章 钩弋夫人(1)

夜幕徐徐降临,张越跟在刘进身后,步入甘泉山上的一座行宫别苑之内。

“张侍中……张侍中……”南信公主远远的就看到了张越,立刻提起小裙子,就欢快的跑了过来。

“张侍中做的东西,真好吃!”小丫头一脸崇拜的望着张越:“奴奴吃了好多好多……”

“公主喜欢,那臣下次再给公主做……”张越笑着道。

“好!”小丫头得了保证,万分开心,欢快的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向着前方走去。

“公主殿下,天性纯真……”目送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大汉公主远去,张越笑道:“愿其永远这般……”

刘进也点点头。

这位小姑姑的遭遇,确实挺让人同情的,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小姑姑尽管身心备受折磨,却没法半分戾气。

连皇祖母都很喜爱她,这次来甘泉宫,皇祖母就特意嘱托了自己,要看一看南信小姑姑。

“殿下……侍中……”一个宦官走上前来,对两人道:“请随奴婢来,陛下在别苑的馆阁设宴……”

两人跟上这个宦官,转入一栋雅致的别馆。

刚刚入内,就见到了一队队侍女,托着一盘盘食物和美酒,络绎入内。

更听到了一阵阵悠扬的音乐。

汉家乐坛,在这几十年内,经历了一次深刻的演变。

乐风渐渐从先秦时代的古朴典雅,变为厚重大气。

于是,此时,传入张越耳中的宫廷乐曲,就仿佛一阵阵浑厚大气的协奏曲,编钟、鼓乐、琴瑟、胡琴、钟磐,交汇在一起。

这是一种远比西方欧陆的交响乐,还要充满艺术美感的听觉享受。

“李延年虽然卑鄙,但这音乐上的成就,真是堪比大贤!”张越听着,也不由得感慨。

刘进听着,低声道:“侍中还是不要提起此人为妙……祖父大人,恨其入骨矣!”

张越听了,连忙点头。

那位曾经在史书上留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协律都尉李延年,如今早已化作枯骨。

而他被杀的原因很简单——奸乱后宫。

简单的说,就是给当今戴了一顶原谅帽。

而李延年一案的最终后果,也很严重。

因其被诛之故,他的好基友卫律叛逃匈奴,并成为了匈奴的丁零王。

在卫律的辅佐下,匈奴人如今颇有种要学习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味道。

张越听说,卫律在匈奴,组织了匈奴人和匈奴人里的叛逃汉人,在大漠深处,建造城市。

他让匈奴的年轻人,如汉人一般,在城市周围进行定期军事训练和军事演习。

匈奴人的战斗力,因此得到不小的提升。

据说,李陵之败,就是此人布局。

卫律的叛变,给汉家造成了远比当年赵信叛变还要糟糕的结果。

赵信叛变,只是带了汉军的战法和组织方法过去。

但卫律叛变,却给匈奴人带去了战略。

想到这里,张越就对自己说:“卫律不死,汉家难安!”

说话间,两人就步入了别馆的大厅内。

一入门,张越就闻到了阵阵花香。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有人在这大厅两侧,摆满了鲜花。

“钩弋夫人喜花香,所以陛下命奴婢们在这大厅摆满鲜花,以迎夫人……”带路的宦官解释道。

刘进听着,脸色有些难看。

他比钩弋夫人的敌意,一直就很强烈。

张越见了,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还请笑一笑……”

钩弋夫人赵婕妤,张越虽然从未见过。

但可以肯定,这位当今天子的宠妃,如今是整个宫廷内最受宠的女人。

而当今天子,在他宠爱一个女人时……几乎可以说,予取予求,无所不应。

当年,李夫人受宠,大将军卫青都要去逢迎,去巴结。

卫皇后甚至要在李夫人面前,伏低做小。

而钩弋夫人受宠的程度,却还在李夫人之上。

至少,李夫人生昌邑王的时候,天子可没有将昌邑王出生的地方命名为尧母门。

刘进听着,挤出一个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越没有办法,只能道:“殿下如此,除了令陛下不喜,还有何结果?”

刘进这才勉勉强强,挤出一丝丝的笑容。

两人被宦官带着,在这厅中坐了下来。

这厅中的坐席布局很奇特,有别于宫中其他地方的布局。

所有的坐席,都是围着上首的御座呈环形,而非其他地方的左右两侧。

这就使得,在实际上,在坐之人与主人天子,是相邻的平等坐位。

而这正是汉家宫廷皇室家宴的布局。

说起来,刘氏的家宴,算是老刘家坚持的最久的传统了。

这个制度,起源于当初高帝月朝太上皇。

其后,历代天子皆沿用,用于作为皇室内部的燕饮宴会。

在这个家宴上,据说,皇帝和他的家族成员、大臣们可以百无禁忌,想说什么都行,也不会有人追究。

因此,史书上,留下了许多的故事和典故。

最出名的莫过于当初高帝刘邦马尿喝多了,在家宴上,当着大臣的面去问太上皇:“始大人以为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产业所就,孰与仲多?”

此外,城阳景王刘章,也曾在家宴上,当着吕后的面说:深耕既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苴鉏而去之。

及至近代,天字第一号大中马,刘氏超级生育机器,刘大耳朵的祖宗,中山靖王刘胜,也曾在家宴上,做歌唱道: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狠狠的发泄了一番当今天子动辄喜欢致法诸侯王的怨怼。

而能够被邀请,参与列席这样的家宴。

对于张越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他被接纳为刘氏最信任的大臣。

要知道,在从前,能够被受邀参与家宴的异姓大臣,都是些什么人?

萧何曹参,王陵张苍,晁错窦婴,还有卫青霍去病。

不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连家宴的格局都见不到。

前代丞相牧丘恬候石庆至死都不得受邀参与皇室家宴,深以为憾。

所以,张越坐在坐席上,有些兴奋的难以自抑。

反倒是刘进,一脸的苦瓜色。

“陛下驾临!”

一声礼官的宣礼,从后而来。

张越和刘进连忙起身,恭立两侧。

不多时,一身便服,满脸笑意的天子,就走了进来。

张越见了有些发愣,这不就是当日在渡口,这位陛下的装扮吗?

在这刹那,他福至心灵,上前一步,恭身问道:“晚辈张子重恭问长者安……”

“哈哈哈……”天子高兴的胡子都跳了起来,伸手扶起张越,道:“后生可嘉,后生可嘉啊……”

“孙臣见过皇祖父……”刘进也上前问礼。

“都坐,都坐……”天子笑着道:“今日是家宴,没有君臣,只有祖孙和忘年交,朝廷的那些虚礼,就让它们先滚开吧……”

对于这位陛下来说,他显然更喜欢和更爱这种看似没有拘束的家宴。

片刻后,南信公主,也在几个宫女的陪伴下来到了厅中。

这个小公主,可就完全没有任何拘束。

她先是扑倒自己的父亲怀里,数了数父亲的胡子,然后又跑到张越身边,贴着张越坐下来,问道:“张侍中,奴奴能跟侍中坐在一起吗?”

张越连忙抬头,看向天子。

就听天子道:“今天是家宴,子重就当南信是你的女弟好了……”

张越这才道:“当然可以了……”

南信公主听了,特别高兴,她蹦跶的跳了起来,在张越脸上亲了一口,美滋滋的道:“奴奴最喜欢张侍中了!”

在她小小的心灵中,张侍中,就是一个安全的港湾,一个静谧之地。

每当见到这个大哥哥,她就总会感到安心。

就像那个傍晚,张侍中抱起自己,走在建章宫的阁楼之间。

就像那个夜晚,张侍中守着自己入睡。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身影,轻轻步入大厅。

她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张越的注意力。

倒不是她的美貌。

事实上,西元前的女性虽然漂亮,但却无法与后世相比。

因为后世存在着两个可怕的魔法。

一者名为化妆,一者名为PS。

张越曾经见识过无数次在这两个魔法的威能之下,完成了变身的故事。

再丑的女人,再胖的妹子,只要熟练掌握这两个魔法。

人人皆是萌萌哒,个个都是天仙!

在那个照骗横行的时代,你永远无法得知,你看到的那个妹子,到底是真漂亮,还是一头恐龙。

真正吸引张越注意的,是她手中拿着的一件东西。

张越虽然只见过此物一次,但却再不敢忘记。

因为,那是传国玉玺!

和氏璧!

其上铭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皇权的象征,是社稷国祚所在。

但它却被握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陛下,您怎么又将这宝物忘在臣妾宫里了?”拖着长长的裙子,她的身躯,轻盈的如同无物一般,走到天子身边,将手里的传国玉玺,轻轻系在天子腰间,声音之中带着无限的妩媚,即使张越听着,也有些心神动摇。

这女人……简直比志玲姐姐还会嗲!

张越终于明白,为何当今天子在历史上,要杀母存子了……

尼玛这样一个女人,谁敢留着她活下去?

不怕头顶青青草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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