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83章 秋社 孔明灯中的灵感

第83章 秋社 孔明灯中的灵感

有一便有二。

陈玉楼又特地将剩下的两副纸甲,也都点上了眼。

那位观山太保,怕是到死也想不到,总共四只纸傀,竟然一大半都便宜了他。

但……不得不说。

点睛和无眼的纸傀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非要形容的话。

为纸傀点睛,就像是白猿通窍。

虽然没有真的活过来,但与他之间却有了一种近乎于心神相通的联系。

无需念动巫咒,一念之间,即可驱动纸人。

早知道纸甲术是观山太保所掌握最为惊人的异术之一。

但效果,还是有些出乎了陈玉楼的预料之外。

和怒晴鸡还不同。

毕竟,这天底下大概率无处可寻第二头。

但纸傀不同,剪纸即成。

甚至按照他的推断,若是能够将纸甲术修行到极致,所驱使的傀儡之物,完全能够不仅仅限于纸人。

纸牛纸马、门楼宅院。

就如民间的扎纸人。

只不过他们所扎只是死物。

但修行了纸甲术的他,却能够赋予它们“生命”。

这等巫术,与道门中的撒豆成兵几乎相差无几了,甚至更为精妙神异。

把玩了一阵后。

陈玉楼这才将三副纸甲收起。

这一连几天的闭关修行,收获还是极为不错的。

陵谱已经被他参透了个大概。

剩下的就需要慢慢喂经验。

观山定星,寻龙点穴,凡是有古墓大藏所存之处,风水地势必然异于其他地方。

而接下来前往遮龙山途中。

少说一两个月的路程。

他完全可以一路边走边看,直到融会贯通。

至于纸甲术,如今也已经摸到了门槛,只等接下来更进一步,尝试自行剪纸成影。

“也不知道外边什么时日了。”

简单打坐吐纳了下。

一个大周天过后。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倦意一扫而空。

起身看了眼四周,地宫内还是一如既往,灯火通明不分昼夜,他又一直入定修行,几乎完全感应不到时间流逝。

喃喃了一句。

他也不再迟疑。

负手越过石阶而上。

不多时,等他推开机关门。

第一次走出地宫时,还未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耳边就听到从楼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动静。

“什么情况?”

陈玉楼一愣。

闭关前,好像也没听说庄子里有谁接亲。

但眼下听声音,仿佛请了个戏班子来。

寻常庄户人家就算娶亲,最多也就是找几个人敲打热闹一下。

皱了皱眉头,往前快走了几步,打开大门。

哗啦——

刺眼的阳光,一下涌了进来。

同时,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陈玉楼稍稍眯了下眼睛,便像个没事人一样,负手往外走去。

不过。

等他走了片刻。

才发现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回事。

内城这边仍旧冷清幽静,只在湖边树上挂了一路的灯笼,但外城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远远他甚至听到了戏班子登台唱戏声传来。

“少爷!”

“掌柜的!”

“总把头。”

一路信步而行,不时有伙计、庄户以及家丁向他恭敬的打着招呼。

陈玉楼则是随意点点头,作为回应。

等他走到外城。

这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庄户都聚拢到了一起。

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附近村子赶来听戏凑热闹的乡民,一个个垫着脚尖,脸上满是欣喜和兴奋,和着节奏听得入神无比。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

加上时节艰难。

难得能看上一场大戏,哪有错过的道理?

“少爷。”

陈玉楼也驻足听了片刻。

似乎是这边的传统戏剧湘戏。

正琢磨是琵琶记还是拜月纪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鱼叔,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见是鱼叔,陈玉楼也不意外,只是指了指戏台问道。

“社日啊。”

“快到秋收季节了,年年这会庄子里都会请县里的戏楼来登台唱戏,从老掌柜那会这个传统就延续下来了。”

鱼叔虽然奇怪于他问出这个问题。

但还是认真回道。

这种大喜的日子,即便是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哦,对,你看我这记性,这段时间都快忙昏头了。”

敏锐察觉到鱼叔眼神里那抹一闪而过的疑虑。

陈玉楼一拍额头,故作无奈的道。

社日。

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这并非任何一个节气。

而是从春社秋祭的传统中融合而来。

每年春种和秋收之前,都会举行类似的庆祝活动。

只不过,一般村落寻常人家,也没有多余的闲钱,顶多也就是吃顿好的,小孩子放挂鞭炮,点个炮仗,简单热闹一下。

陈家庄不同。

几代人在此开辟出良田千亩。

光是在陈家租田耕种的庄户就有一两百户。

加上老掌柜,一直想让陈家慢慢往诗书传家的路子上走。

所以对此尤为重视。

每年不但请来戏班子,整个庄内更是张灯结彩,等到了夜里还会划龙船、舞狮、放灯,比起过年也不遑多让。

见他记了起来。

鱼叔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怀疑什么。

只是担心少爷动辄就把自己关在楼里好几天,时间长了会不会陷入自闭。

“少爷,饿了没有?”

“我让厨房那边准备饭菜。”

陈玉楼摆摆手,看天色将暗,到时候一起吃晚饭也没事。

“鱼叔,今晚有什么活动?”

哗啦——

他话才问出口。

忽然间,戏台上似乎结束了唱戏,鼓掌声欢呼声铺天盖地的传来。

随后。

早就准备好的伙计点燃烟花。

一时间彩光漫天。

见到这一幕,来看热闹的小孩顿时欢呼雀跃。

他们对咿咿呀呀的戏剧没什么兴趣。

期待的是花灯、舞狮和龙船。

陈玉楼都有点被气氛感染,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社日既然是祈祷五谷丰登。

他即将前往遮龙山。

作为陈家为之立足的营生,同样祈祷一句丰收应该没问题吧?

等到烟花散去。

夜色也渐渐降临。

不过那些乡民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一个个翘首以盼。

见状,陈玉楼也下意识顺着他们目光所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湖面上。

一盏盏灯火随水漂过。

同时,无数的花灯迎风而起,夜空中仿佛升起了一轮轮的明月。

看到它的一刹那。

众人顿时发出山呼般的庆贺。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一脸虔诚的祈求风调雨顺、身体安康。

和他们不同的是。

陈玉楼眼神猛地一亮,胸口下更是传来一阵跳动。

“孔明灯!”

那一盏盏漂浮在半空中的灯火。

让他忽然有种灵光乍现的感觉。

这几日闭关,除却修行陵谱和纸甲术外,闲暇时间,他也不曾忘记遮龙山之事。

如今唯一困住他的难题。

便是如何将火药准确送入山中。

但此刻……

他想到了!

传承了一千多年的孔明灯,不就是现成的热气球?

只要将孔明灯扎的够大。

让它足以带着火药飘入献王墓上空。

关键是这玩意简单,又易于携带。

就算一次不成。

还有无数次机会。

“少爷,这就是今夜的活动了。”

“等会还有一场舞狮……”

一旁的鱼叔笑呵呵的望着远处。

倒是没察觉到陈玉楼的异样。

“不错。”

“花灯好啊。”

陈玉楼哈哈大笑,意有所指的道。

哪能不好。

困了他足足五六天的难题,忽然一下茅塞顿开,这种感觉,简直比大热天来一罐冰饮还要畅快无数倍。

“鱼叔,那些孔明灯谁做的?”

他这会也顾不上什么舞狮舞龙了。

只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啊?”

鱼叔明显愣了下。

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但也没有迟疑,迅速回道。

“庄户里老齐头,祖上就是做扎纸花灯出身,每年的灯笼都是他家负责。”

“行,带我去见见他。”

陈玉楼点点头。

他对老齐头没有什么印象。

毕竟庄子里人太多,也不可能人人都认识。

“……好。”

听他语气颇为急切。

鱼叔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当即也不敢耽误,领着陈玉楼一路往外城走去。

外城,陈玉楼来的次数还真不多。

尤其是最近半年。

要么在观云楼,或者常胜山修行,要么就在外地。

对于这个依附陈家内城而形成的小城,还真不甚了解。

但鱼叔不同。

他能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说出他们来陈家庄之前的身份来历。

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也是一清二楚。

这也是其他任何一人也无法取代他的能力。

在巷子里左拐右绕了片刻后。

鱼叔终于停下。

“少爷,就是这了。”

陈玉楼抬头看去,那是一座小院,和其他去处并无太多不同。

但一眼望去。

不大的院子里却是挂满了灯笼、花灯以及竹篾编织成的物件。

几乎都没有太多落脚的地方。

“老齐头,少爷来看你了。”

鱼叔却真正如鱼入水一般,毫无阻碍的穿过满地灯笼。

走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后。

此刻的他,正坐在竹椅上,提着一把竹刀做事。

竹子在他手里,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横着一刀,竖着一刀,简单几下,一棵手腕粗细的毛竹就变成细小的竹篾。

他耳朵似乎不太好使。

鱼叔拍了下他肩膀,又凑到他身边大声喊了一句,老齐头才反应过来。

等转身看见那道一身长衫,神色温和的身影时。

整个人明显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见……见过少爷。”

双手抱拳就要行礼。

还是陈玉楼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

都一大把年纪了,少说六七十岁,让他下拜,这不是折寿么?

“老齐头,现在民国了,庄子里不兴前朝那一套了。”

“少爷人宽厚,你也不用太过拘束。”

见老齐头诚惶诚恐,鱼叔忍不住笑道。

多年前就在庄子里的老人还好。

这两年才入庄的那些人,对陈玉楼简直奉若神明。

毕竟,要不是庄子收留他们,在这种乱世里早就饿死了。

尤其租种陈家的田地。

租子比外面都要低一成。

老齐头来庄里也有几年了,一家人租了六七亩水田,三个儿子整天在田地里忙碌,他年纪大了,下不了田,就把祖传的手艺给重新捡了起来。

但他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少爷。

以往只远远看他骑马入城。

心里哪能不惶恐。

“老齐叔,我今天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伱能不能做出更大的孔明灯?”

陈玉楼温声问道。

“大?”

“不知道少爷要多大的,俺以前倒是也做过。”

见他问的是孔明灯,那是自己吃饭的手艺,老齐头心里这才安心了不少。

“能带个三五斤东西上天的那么大。”

陈玉楼稍稍琢磨了下。

想要打破献王墓的风水,至少也需要一次稍大规模的爆破。

到时候尽可能收集一些烈性火药。

半斤的话。

应该就差不多了。

“三无斤东西上天?”

老齐头一下愣住。

他以往在城里倒是替大户人家扎过灯。

但顶多也就竹筛大小。

带东西上天,这还真没见过。

不过他也不敢迟疑,只是稍稍沉吟了下,便弓着身道。

“少爷,俺也不敢瞒您,以前确实没扎过,但俺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好,那老齐叔你先安心做着。”

一听这话,陈玉楼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随手从口袋摸出一块大洋,塞到他手里。

“这是定金。”

“等你做成了,还有赏赐。”

“这……这哪里成,陈少爷,您收留我们这一家子住下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要您的钱。”

一看手中那枚明晃晃的银洋。

老齐头吓的连连摇头。

直说不能要钱。

但陈玉楼已经转身,只远远留下一句话。

“老齐叔,给你你就拿着,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尽量把孔明灯做得更好。”

“最好能承受十斤八斤的重量。”

“别说一块大洋,就是一条小黄鱼也值得。”

老齐头抬起头,视线中陈少爷和鱼叔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大门处。

他腿脚不太便利。

根本追不上去。

只能捧着那块大洋,怔怔的站在门口,恍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一直到三个儿子听到消息赶回。

他才如梦初醒。

“老三,你这几天累点看着田里,老大你们两个留在家里帮忙。”

“少爷交代的事,万万不能马虎了。”

另一边。

跟着陈玉楼一路离开小院的鱼叔。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

但却始终没有问及哪怕一个字。

这就是他在陈家几十年的生存法则。

少爷要什么,他只需要竭尽全力去做到,而不是开口质疑。

“对了,鱼叔,这几天李掌柜需要的材料都送过去了吧?”

陈玉楼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

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未提及孔明灯的事。

“送去了。”

“去汉阳的伙计,带回来的秘金,还有少爷您交代的盒子,都一并送到了石君山。”

“另外,李掌柜的带了话,说是地火旺盛,十来天就能成!”

(本章完)

84.第84章 神纹天铸 流彩龙鳞

第84章 神纹天铸 流彩龙鳞

“都打起精神。”

“今晚差不多就能成胚了。”

石君山,地龙火窟深处。

赤着上身的李树国,叼着一只烟斗,目光如鹰般来回巡视,不时大喝几声。

在他面前,矗立着两座三四米高的炼钢炉。

汹涌的地火,将炉内的矿石、秘金以及锡镍等材料融成一炉铁水。

至于陈家来的那些伙计,和他也差不多,一个个要么赤着上身,要么挽起袖子,握着铁锤拼命锻打。

虽然此处火窟,从发现到现在,才过去短短六七天时间。

但和之前却是截然不同。

岩壁上被凿出了一条栈道不说。

后方的天坑,也被挖出了一座近百方的地下岩洞,修起了一座重檐歇山的殿楼。

除了放置锻剑的材料外。

也能供他们休息。

刚开始,陈家那些伙计还有些难以忍受。

但时间一长。

加上打铁这活看似简单,实则极为累人。

忙了半天下来。

别说有床有铺有褥,就是水沟里都能立马入眠。

火窟里虽然热,但也恰恰是因为火意惊人。

石君山中几乎见不到太多蛇虫鼠蚁,甚至连蚊虫的影子都看不到。

二十来号伙计。

加上李树国。

烧炉炼钢,然后捶打,继续回炉烧融化水。

反反复复不分昼夜。

如此忙碌之下,锻剑的进程也在不断加速。

至少比往常在蜂窝山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快了许多。

不过。

李树国却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如果说当初陈家伙计找上山时他还无比抵触,纯粹是迫于形势,无奈而为。

但如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尽早锻剑出炉。

为此,他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入了上面。

那一段三十多斤的秘金,反复锤炼了不下几千次。

不仅如此。

他又特地翻阅兵器谱。

在炉内掺入了铁英矿、锡矿以及镍石,如此一来,锻造出来的剑才能柔而不脆,刚而不折,锋不可挡,削玉断铁。

“李掌柜,您来看,是不是成了?”

一袋烟的功夫。

就在李树国还在琢磨着等到胚成,如何才能将妖筋融入其中时。

远处忽然传来伙计们的惊呼声。

他啪嗒一声扯下烟杆,随手挂在腰间,大步朝着锻铁炉那边赶去。

不多时。

等他走到铁墩前,借着炉子火光,低头看向那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铁胚。

和最早拿回来的原始色泽不同。

此刻的铁胚,竟是折射出犹如彩虹版的光影,同时,一道道纹饰像是天然而成,状如龙鳞,让它看上去透着几分惊人的神秘感。

看到这一幕。

饶是李树国一辈子锻器无数,嘴皮子也不禁一阵颤动。

“色似彩虹,流彩,状如龙纹,龙鳞!”

“奶奶的,老子这辈子还能见到这等神迹?”

见他又笑又骂。

边上的陈家伙计不禁一头雾水。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这段时间,三十来号人除了吃饭睡觉,做梦都在捶打铁胚。

他们不懂锻器,只有一身力气,反正李掌柜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这么多天过去。

原本三十多斤的秘金,如今差不多只剩下十来斤。

其中杂质肉眼可见的消却。

整块秘金内外通透,犹如一枚火玉。

“流彩、含章、灵宝、龙鳞、龟背、星空、滴水,这他娘可是古剑中最为罕见的纹饰,号称神明纹之。”

见一帮人这么没眼界。

李树国咧嘴大笑着解释道。

七大纹饰。

而今这一把剑胚上就出现了两道。

要知道,古人认为纹乃神定,并无规制,所以纵然是再高明的炼器师,也不敢保证说能铸造出龙鳞、龟背之纹。

“这……”

“那就是说出好东西了?”

“废话,这名字一听来头就不小,又是彩虹又是龙鳞的。”

“对得起这段时间拼命了。”

有他背书,一帮伙计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心的落回了肚子里去。

一个个眉开眼笑,脸上写满了憧憬之色。

虽然才第一步。

但开了这么好个头。

到时候等长剑出炉那天,不得白虹贯日,剑气盈天?

关键是什么。

掌柜的如此大费周章,又是寻火,又是派人远去汉阳取回秘金。

请的又是蜂窝山当代山主。

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他对这次锻剑有何等重视?

要是铸了把绝世宝剑出来。

李掌柜是第一功臣不假。

但他们这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捞点汤喝还是可以的。

庄子上下谁不知道。

掌柜的出手大方,从不吝啬。

说不定一高兴,一人打赏个十块八块大洋,不比倒斗出生入死,脑袋悬在裤腰带上舒服?

越想越是激动的伙计。

脸上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还愣着干啥?”

“开炉!”

李树国心绪也是激荡万分。

这还不曾融入大妖内筋,光是剑胚就如此惊人。

即便是他都不敢想象,出炉后的汉剑将会达到什么样的层次。

不敢耽误。

只见他一挥手,声如大钟,在火窟四周回荡不绝。

一帮伙计山呼而应。

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忙碌起来。

哪还有愁眉苦脸的情绪。

两个身手矫捷的壮汉,踩着木梯,一左一右飞快沿着石壁而上,很快便超过了那座一直封存烧炼的火炉。

稳住身形。

双手举起铁钩,合力将炉盖挑起。

轰!

刹那间。

足足烧了六七天的炉子内,就如打铁花一般,热浪火光冲天而起。

一过十多米外。

天坑上方温度远远低于炼钢炉中。

漫天散开的火光,迅速熄灭,只有少数几道,仍旧乘着风气缓缓上升,最终飘出石君山顶的主峰之外。

在夜色中就萤火虫一般。

一闪一烁。

而在天坑深处。

火光散去后,看着那一炉铁水,四周那些伙计不禁山呼海啸。

背着手站在人群里的李树国,也是长长吐了口浊气。

这一炉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出太多。

地火的优势这时候就完美体现了出来。

玉华山上那口地火也就二十尺左右,但已经算是大火。

用于铸造寻常兵器之物倒是足够。

锻造大妖凶兵,就显得乏力了许多。

“投入剑胚还有内筋。”

“然后,关炉熔炼三天!”

李树国摇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驱散,开始有条不紊的提醒伙计们做事。

那条妖筋,被他一分为二。

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惊世骇俗,但从玉盒中取出的一刹那,汹涌如潮的妖气,还是让熊熊大火都为之晃了几下。

能被派来此地的伙计。

都是绝对的心腹。

从上往下数几代人都在陈家做事。

虽然震撼于那条内筋的长度,但一个个神色沉静,并未引发嘈杂慌乱。

剑胚、内筋。

一入炉内,瞬间被铁水吞噬。

两个伙计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将炉盖重新封上。

感受着那股热浪瞬间消散。

李树国终于安下心来。

又一次抽出烟杆,在脚后跟敲了几下,慢悠悠的抽着。

“行了,去歇着吧。”

“我在这边看着就行。”

一听这话,昼夜连轴忙了好几天的伙计们,终于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笑容。

冲他拱了拱手,然后大步朝身后溶洞里的殿楼内冲去。

一帮人身心俱疲。

同样熬了几宿的李树国,却感觉比平常还要精神。

前几天,他已经让人送了信回山上。

无论如何,好歹能让家人知道他的处境,也能那些徒弟和匠人安心,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而让人心散了。

“抽胚六天,融炼三天,那就是九天。”

“然后……等炉子里只剩下青白之气,就能铸剑。”

“浇铸、淬火、回火、打磨、开刃、成形,六七天怎么也够了。”

吐了口烟雾。

李树国暗自计算着时间。

架起炼钢炉的那天,他就立下军令状,说是十来天,最多半个月时间一定能让大妖凶兵出炉。

如今看起来。

时间应该刚好。

弥漫的烟雾中,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只有一抹期待的笑意。

等一袋烟抽完。

李树国终于察觉到了一点困意。

抬头望了望山外。

原本漆黑的天空上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不过那轮圆月还没有彻底落山,就像一块挂在半山腰的银盘。

收回目光,李树国又看了眼身前的炼钢炉。

此刻,炉内沸腾的鼓声不断,一缕缕黑烟弥漫而起。

“快了……”

低低的喃喃了声。

他再不犹豫,拎着旱烟杆,晃悠悠的往殿楼那边赶去。

推开大门。

这么一会的功夫。

通铺上已经鼾声四起。

见状,他不禁摇头一笑,也没惊扰他们,自顾自的朝自己的床铺走去。

石君山这边陷入沉眠深睡。

仙坛岭常胜楼。

二楼朝南一扇窗户也被人缓缓推开。

轩窗内,映照出一张正值韶龄的脸来,似乎是刚刚醒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睡意惺忪和慵懒之色。

“朝阳初生。”

“观想内外。”

“该起来修行了。”

红姑娘炸了眨眼,俏皮的自言自语道。

也只有一个人独处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青涩,才会让人察觉到她还是个青葱少女。

只不过,身上背负了太多仇恨和痛楚。

让她时时冷如冰霜。

令人心生敬畏。

也就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年纪。

距离上次掌柜的来山上指点她修行,转眼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红姑娘从不敢有半点松懈。

对早晚各一次的观想。

绝对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随手掩上窗户,回到房间,她简单洗漱了下,换上了一件袄裙。

下楼一路直奔后山而去。

半年前。

红姑娘总是不太明白,掌柜的怎么老是在后山竹林,一待就是一天甚至几天。

如今,她才终于后知后觉。

他那时候,分明就是道术修行到了关键时候。

这也能够得以解释。

为什么在义庄外那座古狸碑,掌柜有斩妖除魔的本事?

又为何会让搬山魁首鹧鸪哨那等惊叹。

不过……

脑海中往事浮现。

并未让她有其他想法,反而只会更为激励她前行。

掌柜的那么大本事。

都能静下心思,一心修行。

自己如今连门槛都尚未摸索到,更应该十倍百倍努力。

不知不觉间。

她人便已经抵近竹海深处。

这一片幽深寂静,无人打扰,最是适合静心修行。

盘膝坐地。

红姑娘深吸了口气,摒除杂念,一点点开始入定。

身外竹叶簌簌,微风拂面,青冥色的天际,一轮朝阳破开雾气缓缓升起。

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

只见她神色迅速变得清悦恬静。

一双眸子澄澈如水,将朝阳、竹海以及高山、露珠,一一倒映其中,色泽分明。

当日掌柜的离开时。

曾对她说过,朝观日起夜望月升,细细观想,让自己达到内外通透,浑然一体的境界。

而今。

她的气息分明就在朝着那一幕慢慢接近。

“呼——”

等到太阳升至半空。

光线也从和煦变得燥热。

红姑娘也睁开了眼。

“终于……进入三分钟入定了。”

轻轻呼吸了口气,看着半空随风落下的竹叶,她低声喃喃道。

三分钟。

看似仍旧很长。

但对她而言,却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要知道,那天在常胜楼内,她足足半刻钟才勉强入定。

这几天观想日月,等于将时间缩短了数倍不止。

想到这,她那张霁月风光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期待。

一旦进入三十息。

就可以真正修行玄道服气筑基功了。

她从小跟着家里的戏班子走南闯北,行走江湖,为了防身,很小时便开始练功。

但俗世武功,终究不如道门之法。

前者锻炼体魄,以求杀伐与极致。

另一个却是去伪存真,追求的是肉体上的超脱,性灵相通,神魂永存。

更何况,筑基功还是隐仙派传承下来,一旦进入炼气关,就等于自此越过了龙门。

一路思索间。

红姑娘随意欣赏着山间景色。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才回到常胜楼外。

不过……

还未进寨。

远远演武场树荫下,就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红把头,刚才庄子里有弟兄来报,说是拐爷已经从省城返回,掌柜的让您过去。”

“拐子回来了?”

听到这话。

红姑娘眼神不禁一亮。

这段时间,花玛拐去省城出手金玉明器,一走就是半个月。

陈玉楼又是甩手掌柜。

山上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说实话,她对这些实在没什么经验,小事还好,遇到棘手的大事,也是把人叫来一起商量。

但拐子为人机敏,最是擅长权衡之道。

再棘手的事,也是信手拈来。

还能做到人人都心服口服。

“好,我知道了。”

“先回吧,我马上就去。”

一挥手,将报信的伙计打发走。

明显感觉肩上担子都少了一截的红姑娘,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背着手,笑盈盈的推门入寨。

一直回到房间舒适的泡了个热水澡。

才换了件长裙。

骑马下山,往陈家庄赶去!

感谢风凤兰、秋恋、庐州三公子打赏,以及各位大佬的月票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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