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鼠哥(盟主加更)

第17章 鼠哥(盟主加更)

吃完早饭,赵昊帮着赵守正沏好了茶,研好了墨,摆好用功架势。

这才语重心长的嘱咐道:“父亲最近请在家中收心读书,咱们穷人家家的,没事儿就不要乱出门了。”

赵守正坐在摇摇晃晃的破椅子上,拿着本《论语集注》挠挠头道。

“还真有个事儿,明天我得去趟国子监,办理复学手续……这二年一直没坐监,只怕学籍已经被停了。”

“有事当然要办了,今天先安心读书吧。”

赵昊如操碎心的老父母一般,交代了赵守正几句,又给他留下午饭钱,这才说自己要上街逛逛,便出了门。

“让我在家读书,你却出去瞎逛逛!”赵守正抗议一句,可惜抗议无效。

~~

赵昊出门,当然不是为了闲逛。

只要一想到,现在全家只剩二两银子,稍有个风吹草动,便要面临揭不开锅的窘境,他就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要找找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来钱的门路,好解决父子俩的燃眉之急。

他本打算去最繁华的秦淮河夫子庙一带,但一问载客的马车,居然要二十文才过去。

“这么贵?”赵昊不禁肉疼。

“这位小哥,二十里地呢,返程要是没客人,这趟我得亏死。”戴着斗笠的车夫没好气道。

“哪能让你亏本?”赵昊笑笑,将荷包收回袖中道:“我不去了就是。”

“臭小子,消遣人呢!”等他走远了,那车夫还在后头骂骂咧咧。

赵昊撇撇嘴,全当没听见。

但要靠两条腿来回四十里,他可没那本事。想起那日在钟鼓楼一带,也有好些繁华街市,他便辨明方向,改变了目的地。

越往南走就越是繁华,等过了狮子桥,上了鼓楼外大街,昨日所见的繁华景象,便重新出现在赵昊的眼前。

他此刻心里也没什么章程,就一家接一家的店铺仔细逛起来。

那天只是走马观花,粗粗领略了一下大明南都的繁华。今日里细细看来,他才真真切切震撼于南京城的商业之发达,物资之充盈……

赵昊粗略点数,仅仅自己眼前不到一里长的宽阔街面上,便或是树立、或是悬挂着不下百余面样式各异、惹人注目的店铺招牌。

除了最常见的酒楼食肆茶馆,还有诸如‘刘小平川广杂货’、‘周记发兑官燕’、“崇明海味俱全”、“西北两口皮货发客”、‘瑞祥号绸缎庄’、‘南瓦子布店’,‘唐记南货店’之类,林林总总不下几十种生意。

而且这些店铺中货源之广,品类之全,亦是他之前难以想象的。赵昊进了那家南瓦子布店,见柜台里居然摆了上百种各式各样的布匹。

赵昊深感好奇,便假说要买布,诓得那店伙计来了段清脆流利的贯口。

“咱家有嘉兴西塘布、苏州青、松江青、南京青、瓜州青,红布、绿布;松江大梭布、中小梭布;湖广孝感布、临江布、信阳布;定陶布;福建生布、安海生布、吉阳布、粗麻布、书坊生布、漆布……”

赵昊听得十分过瘾,忍不住鼓掌喝彩。那店伙计愈发得意,又卖力的报了大几十样布品,这才喘着粗气问道:“请问客官想要哪一种?”

“呃,我想想看。”赵昊抱着胳膊,装模作样寻思片刻,暗道:‘织布机,印染技术似乎都有改进的可能。’

但还是那个问题,远水解不了近渴。面对着一屋子的布,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赚快钱的法子。

“不好意思,我再逛逛……”赵昊朝那伙计歉意的笑笑,不忍看他哀怨的目光,逃也似的溜出了这家布庄。

赵昊就这样,一家家逛下去,几乎每一家都会让他惊叹不已。他甚至发现了一家专卖海鲜的水产店。店里头除了卖海鱼,还用海水养着蟹、鳗、虾、螺、蚌,还有蛤蜊、银鱼、蛏蚶、黄甲之类,品类并不比后世的海鲜市场少多少。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将这些难于保鲜、不易贩运的海货,从几百里外活着弄来的。

看着这些海鲜,赵昊就感觉饿了,赶紧从这家‘崇明海味俱全’的水产店出来。

谁知大街上也充斥着各种诱人的美食香气,赵昊才猛然察觉,这会儿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非但那些酒楼食肆饭菜飘香,道边的各种食摊上,也摆出了琳琅满目的各色吃食,让人垂涎三尺。

‘’是煮干丝,桂花鸭,生煎包,卤猪蹄……还有煎刀鱼,炸肉丸,烤鸡,还有臭豆腐……怎么连臭豆腐也这么香?’

赵昊不能自控的抽着鼻子,咕嘟咕嘟吞着口水,可摸一摸怀里仅剩的二两银子,只觉此刻残酷无比。

“早晨刚吃了一笼包子,不会饿的。”赵昊对自己反复暗示道:“这都是幻觉,是馋的不是饿的!”

却又难免暗暗发誓,等将来本少爷发了财,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嗯,煮干丝吃一碗倒一碗……

~~

赵昊忍着腹中饥饿,又逛了几家后,过午时分进了一家挂着‘唐记南货店’黄底黑字招牌的店铺。

所谓南货,自然便是南方特产之物。店里头满是金华火腿,绍兴黄酒,海鲜干货,岭南干果之类出自苏南、宁绍、闽粤的食物。

‘又是卖吃的……’赵昊嘟囔一声,就想退走,却无意中瞥见店门口的货架上,整齐的码放着几十个粗瓷碗,碗里头装满了或是黑褐色或是红褐色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玩意儿?”赵昊有些好奇的问道。

“公子连黑糖和红糖都不认识?”店伙计好笑的问道。

“没见过装在碗里的。”赵昊摇摇头,拿起一碗红糖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其表面像沙土似的比较粗糙,还有雪花样的花纹,非常好看。

“这个怎么卖?”

“黑糖三十文一碗,红糖一钱银子一碗。”伙计笑问道:“公子来点儿?”

“那白糖什么价?”赵昊随口一问。

“白糖……”伙计居然一愣,似乎没听过这个称呼。

赵昊却分明记得,自己刚来时便喝过白糖水来着。而且在他记忆中,小赵昊也没少吃白糖,所以绝对不会没有这样东西。

“客官说的是糖霜吧?”伙计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吧。”赵昊心说,看来是名字不同,便点点头道:“你家有吗?”

“有是有……”伙计从柜台里,拿出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给赵昊一看,里头是白糖没错。

赵昊下意识伸手,想要捻一点尝尝。

谁知伙计却如临大敌,马上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差点夹到赵昊的手指。

“你这客官好不懂事,这么贵重的物事,岂能轻尝?”

“不就是白糖吗?能贵哪去?”赵昊有些不快道。

“一两银子一两糖,是开玩笑的吗?”伙计瞪大眼道。

“什么?一两银子一两白糖?!”赵昊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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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呃,还有一位盟主,所以八点还有一更……

(本章完)

18.第18章 高德(盟主再加更)

第18章 高德(盟主再加更)

“一两银子一两白糖?!”赵昊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当然了!”店里的掌柜、伙计都用看白痴的目光望着赵昊,显然这是常识。

赵昊惊呆了,想起小赵昊整天喝白糖水,吃白糖包子,登时对之前的富贵生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恨不能是我……’赵昊心疼的揉了揉胸口,这才失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贵?”

这时,一个穿着藏青绸缎直裰,头戴黑绸六合帽,笑眯眯一团和气的中年胖子,从里间挑开帘子出来,对赵昊笑道:

“这位公子。南京乃首善之都,富甲天下,一年也才只有一两百斤的糖霜入市,你说贵不贵?”

“全买下来也才两三千两银子,南京城有钱人这么多,怎么会吃不起?”赵昊依然不能理解。

“不是吃不起,是有钱也买不到。”那胖子应该是这家店的东家,只见他将手中的茶壶递给那伙计,顺手接过木盒来。重新打开给赵昊看道:“看仔细喽。这糖霜像什么?”

“糖霜糖霜,当然像霜了。”赵昊对这个白痴问题无力吐槽。

“不错。此物正是红糖熬制冷却后,表面凝出的薄薄一层霜。然后用特制的竹篾轻轻刮下来,一千斤红糖才能出这一两。”胖东家笑呵呵道:“整个大明朝,一年出不到五百斤,还得进贡给宫里百斤。所以有钱也买不到……”

胖东家在一旁絮絮叨叨,赵昊却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次却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兴奋!

看看被珍而重之捧在手心的糖霜,再看那随意堆在店门口的红糖,赵昊心中狂叫道:

‘就是它了!’

~~

赵昊终于想到,既简单来钱又快的法子了!

本以为这个时代的人已经掌握了,这个简单的法子。毕竟七十年后出版的那本科学巨著上,就有清清楚楚的记载。但通过在南货店的交谈,他惊喜的发现,至少此刻还没人知道它!

‘那就当老天爷赏我的了!’

赵昊激动的感谢了对方的讲解,强忍住当场购买红糖的冲动,跌跌撞撞离开了这家南货铺。

胖东家将糖盒交给伙计收好,奇怪的看着赵昊的背影,小声嘟囔道:“这小子激动个啥?”

赵昊特意多走出几里地,来到保泰街上的一家糖店,掏出他视若命根的二两银子,买了五斤红糖。又到隔壁的杂货铺,跟店家好说歹说,用身上剩下的铜板,买了个偌大的酿酒用的木漏斗,便兴冲冲往家赶去。

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只听院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赵昊进门一看,只见高武正在赵守正的配合下,将掉下的屋门重新安回了门框。

看到儿子进来,赵守正笑着说道:“芳邻自有高德,高壮士过午便来帮着修理门窗桌椅,还帮着东间那张破床也修好了。”

“高大哥,太感谢你了。”赵昊闻言险些热泪盈眶,这下终于不用跟赵守正挤在一张床上,听他打呼噜了。

高武将最后几个钉子,钉进了门框上。这才缓缓道:“力气是使不完的,不打紧。”

“天黑看不清了,咱明天再来修屋顶。”高武收拾起家伙什儿,就要回家去。

赵昊有心留饭,可父子俩也不会做饭,实在没什么能招待人家的。便从纸袋中拿出两大块红糖,硬塞到高武手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给你爹冲水喝,也能凑合补补身子。”

高武推辞不要,赵昊一直追到门口,他才勉强收下了。

等赵昊送走了高武,转身进屋,就见赵守正已经泡了两碗红糖水……

“唉,有点涩,不太纯啊。”赵守正品了品,挑剔的摇摇头,说完咕嘟嘟仰头喝光一碗。

“要是好喝,碗都要被你吃掉了。”赵昊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将剩下的红糖牢牢抱在怀里。

赵守正喝完自己的一碗,奇怪的看着赵昊道:“嘴巴撅这么高?喝点红糖水去去心火。”

“这不是买来喝的……”赵昊翻翻白眼道:“这是用来发财的!”

“儿啊,不是为父打击你。”赵守正不解问道:“这破玩意儿,搁以前咱家都不吃,如何用来发财?”

赵昊考虑到,自己以后还要多有惊人之举,总要有个托词来敷衍父亲才行。便轻咳一声道:“我最近经常做梦,梦里头好像有人在跟我说话,告诉我各种各样的事情,其中就有用红糖发财的法子。”

赵守正登时紧张起来,伸手摸了摸赵昊的额头。“儿啊,你怕是得癔症了?得赶紧看大夫!”

赵昊拍开赵守正的手,径直朝伙房走去道:“赶紧干起来,是不是癔症待会就知道了!”

~~

赵守正也跟着进了伙房,虽然对赵昊要做的事不明所以。但他素来对儿子千依百顺,自然让干嘛就干嘛了。

伙房中,灶火正旺。那是高武临走前帮着生好的,他还专门教过赵守正该如何生火。

这解决了赵昊的一大难题。今晚他要做的事,可离不开灶台!

照料灶火的重任,便落在了赵守正身上。他一边往灶膛中添着柴火,一边好奇看着赵昊,将一半的红糖倒进大锅中。

“儿子我懂了,你想要制饧稀卖钱?”

“嗯……”赵昊信口应一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一锅糖上。铁锅实在太大,红糖最多能只分两次熬。这要是熬糊了,他可就没有试错空间了。

“平明风雨酿春寒,试把饧和杏酪餐。”赵守正吟一句,便被诗中美好的意境陶醉了。“儿啊,等你做好了饧,为父与你一同出摊。”

“看好你的火!”赵昊差点一头栽到锅里。

见赵昊难得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赵守正欣慰至极,马上乖乖闭嘴,专心照料起灶火来。

不一会儿,锅里的红糖便在赵昊不断的搅拌下变成了膏状。不待其继续融化,他便赶忙木瓢锅铲并用,将大锅中的糖膏尽数舀到漏斗中。

那漏斗已经被他提前用草紧紧塞住漏口,架在水桶之上。

赵昊叮嘱赵守正,一定要照看好漏斗里的糖膏,千万别让猫啊狗啊或者什么人糟蹋了。

“吾儿怕我偷吃就直说,何必如此委婉。”赵守正嘟囔一声,便蹲在水桶旁,目不转瞬的盯着那漏斗。

赵昊出去好一阵,才端着个木盆从外头回来。

他将木盆搁在灶台上,走到赵守正身边,去观察漏斗中糖膏的凝固情况。

赵守正这才发现,儿子手上衣服上,全都是黄泥点子,不禁问道:“你去玩泥巴了?”

“不错。”赵昊蹲在水桶旁,伸手按向漏斗中。

“别……”见儿子用蘸着泥巴手去碰那些基本凝固的糖膏,赵守正不禁叫一声。

赵昊却置若罔闻,按了按糖膏,手指一下子陷进去。

“似乎还差点火候……”赵昊小声嘟囔着,但其实该是何等硬度,他自己也没数。说着他试探着拔掉了堵住漏斗口的草,并未见有糖膏下来。“火候应该到了吧?”

“糟蹋了还不如让我吃了呢。”赵守正无奈叹气,目光瞥到灶台上的木盆,他眼珠子差点瞪下来。

“你还真去玩泥巴了?!”

那木盆中,竟是满满一盆黄泥水!

“算了,不管了。”赵昊却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只顾着自言自语道:“大差不差就行了吧,应该没那么讲究!”

说完,他便端起那盆黄泥水,就要浇在漏斗上。

“等等!”赵守正忽然喊停。

赵昊不解的看着他,只见赵守正伸出指头,在漏斗中狠狠挖了一块。

赵守正一边吮着糖膏,一边示意儿子可以继续。

赵昊无奈翻翻白眼,方才心中涌起的那种神圣感,此刻荡然无存了。

他双手一倾,将盆中黄泥水缓缓浇在了糖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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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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