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战争前夜

大裂隙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秩序局的计划,但随着静谧防线的搭建,霍尔特与其第四组的镇守,秩序局成功将计划扳回了正轨上,大步向前。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仅仅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讲的好消息,伯洛戈神情变得阴沉起来,犹犹豫豫后,他向耐萨尼尔坦言。

“这样吗?新一轮的战争……甚至说,世界大战要开始了。”

伯洛戈深呼吸,一旦针对科加德尔帝国本土展开攻势,那无异于对其宣战,一旦伯洛戈等人的攻势不够迅速,无法一举摧毁王权之柱的神经中枢,那么等待他们的则是一场袭卷大陆的全面战争。

换做之前,伯洛戈还会担忧世界的安宁,但现在他明白,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凝浆之国蓄势待发,大裂隙蠢蠢欲动,整个物质界都摇摇欲坠,别说是普通的平民了,即便是凝华者们在这浪潮前,也难以自保。

更何况……

“贝尔芬格死了。”

召见室的昏暗中,伯洛戈向后坐去,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他捂着额头,倍感疲惫地说道。

“就在昨天,利维坦杀……也许不该用杀死,利维坦说服了贝尔芬格,他交出了自己的权柄与力量,现在垦室深处的日升之屋,恐怕已经空无一人了。”

伯洛戈无法改变他人意志,更不要说是魔鬼的心思了,在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后,贝尔芬格选择见证无尽诗篇的终局,交出了自己的力量,归于利维坦的黑暗之中。

至此,利维坦已经执掌了嫉妒、怠惰、暴怒、傲慢四份权柄与原罪,在这场纷争游戏中,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先前,伯洛戈还曾打算利用贝尔芬格,把他当做傀儡般,用他回收别西卜与玛门的权柄与原罪,虽然只是将可怖的力量转移到了另一个不那么可怖的魔鬼身上,但依旧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可如今,就连这份抉择也消失不见了。

“如果我们全面进攻科加德尔帝国,那么这反倒便宜了利维坦,”伯洛戈幽幽道,“我有理由相信,假设我们能赢得战争的胜利,那么在最后时刻,利维坦一定会出现,并抢夺胜利的果实,回收别西卜、玛门以及阿斯莫德的权柄与原罪,成为最终的赢家,化身诸恶之首。”

聊起这些,伯洛戈便感到深深的疲惫,像是有块巨石压在胸口。

他很清楚,科加德尔帝国就是一切的终结所在了,至于被捕获的阿斯莫德,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伯洛戈已把她视作了死人,力量被那两头魔鬼回收。

“就算杀死了魔鬼,他们的权柄与原罪依旧会存在,”帕尔默也认真了起来,坐在了伯洛戈身旁,严肃道,“而我们只是一群凡人,根本无法容纳那股邪异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它被掠夺。”

耐萨尼尔坐在了两人对面,沉默不语,伸手从黑暗里取出一支红酒,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杯。

伯洛戈已习惯耐萨尼尔这副样子,之前在召见室见面时,他就一边饮酒一边与自己讨论,但那时耐萨尼尔是为了享受,而现在,他是为了缓解压力。

“不。”

伯洛戈忽然摇摇头,看着帕尔默,“凡人还是有一线机会的。”

耐萨尼尔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目光像是摇曳的微弱烛火,“继续。”

伯洛戈抿了抿嘴,开口道,“这是我从利维坦那得到的情报,一直以来,魔鬼们都在尝试超越界限。”

他思索了一下,该如何方便理解地讲述这一信息。

“就像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由天外来客创造的魔鬼们,也无法创造出另一头与自己同级、乃至高于自己的存在。

千百年来,他们一直被束缚在天外来客的血契中,为了寻求自己,以及获得更高位的力量,他们一直在尝试超越界限,而超越界限后的存在,便是学者们一直追求、探寻的人类极限……受冕者。”

“受冕者?”

帕尔默与耐萨尼尔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呼。

受冕者。

只存在于学者理论中的至高存在,被视作凡性极致升华的终极体现。

自荣光的皇后之上,册封为受冕的国王,自此其不再是棋盘上一个可以牺牲的角色,而是唯一、至高、决定胜负的主宰。

“在魔鬼们的眼中,受冕者与他们是同级的存在,但不同的是,魔鬼受到来自更高一级,也就是天外来客的赐福,经由血契的约束,具备了一部分的天神之力……权柄与原罪。”

伯洛戈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讲述这段信息,但话从口出,他的身子总是忍不住地轻颤着。

“天外来客就像一头死去的巨鲸,他的尸体落在暗无天日的海床上,滋养出了无限的生命……”

伯洛戈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如同一位老者对着篝火讲述着千百年前的史诗。

“天外来客促使了七头魔鬼与秘源的诞生,秘源则又缔造了你我、凝华者们,”伯洛戈继续阐述着,“因此,说到底,你我、全世界的凝华者们,都是因天外来客间接产生的,我们仍处于这庞大的鲸落体系中。”

“唯有晋升为受冕者,才能从这庞大的鲸落系统中脱离出去,进而获得自由、主宰自身命运的能力,也唯有成为与魔鬼们同级的受冕者,我们才具备了掠夺他们权柄与原罪的力量,进而扭转世界的命运。”

伯洛戈补充道,“但同样的,魔鬼们也需要受冕者,受冕者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变数,令这七人的纷争游戏增加一位属于自己的玩家,进而获得打倒对手的力量。”

荣光者再怎么强大,也难以干涉魔鬼间的战争,但受冕者不一样,受冕者足以影响战局的平衡,这也是除了掠夺权柄与原罪外,魔鬼们仅有的提升自身势力的手段了。

耐萨尼尔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了关键,“那么,伯洛戈,受冕者的晋升仪式又该如何达成呢?”

既然受冕者是可以超脱鲸落系统的存在,就连魔鬼也在反复尝试,那很显然,想要成为受冕者绝非易事。

伯洛戈与耐萨尼尔对视在了一起,神情严峻,“目前已知的晋升手段全部被掌握在魔鬼们的手中,其中,已经有魔鬼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受冕者的晋升。”

“这样吗?”

耐萨尼尔扶额,就算学者们再怎么努力钻研,和这群一开始就知晓一切的魔鬼相比,还是差了太远太远。

“继续说吧,伯洛戈,”耐萨尼尔自嘲似地笑了笑,“再怎么糟糕,最多是世界毁灭而已,对吧。”

世界毁灭,说的还真轻巧。

“根据利维坦所说,玛门已掌握了这份升华之力,而升华受冕的对象,自然是他的选中者、无言者。”

伯洛戈顿了顿,“但本质上来讲,无言者只是一具没有心智的傀儡罢了,支配无言者的,始终都是玛门的意志。”

“猜到了,”耐萨尼尔说,“就像吞渊之喉一样,贪婪的怪物绝不分享任何力量。”

“玛门从天外来客的尸体上,获得了原始、最初的炼金矩阵,并以此破译出了可以突破临界的手段,而这一力量的体现,正是他的加护·贪执独守。”

帕尔默惊醒道,“那座庞大的以太池?”

“没错,”伯洛戈点点头,看向帕尔默,“我们本以为,那以太池的力量,仅仅能堆出几名荣光者罢了,但实际上,它的极限是受冕者。”

死寂的窒息感压迫而来,帕尔默紧张地游离着目光,但在这昏暗之地,无论他看向哪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耐萨尼尔则低垂着头,目光藏进了眼眶的阴影里,沉默不语。

伯洛戈解释道,“但无言者想要升华至荣光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剔除所有的分身,以唯一的姿态降临。”

耐萨尼尔试探道,“唯一者?”

“没错,以太池会将力量平均地分给所有的无言者,那么想要升华至受冕者,无言者必须保持其唯一性,独享整座以太池的力量,但也因成为唯一者,他也失去了其不死性质。”

伯洛戈叹了口气,这应该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当他成为唯一者时,也就具备了被杀死的可能。”

帕尔默说,“所以无言者才迟迟没有升华至受冕者吗?他也害怕自身的毁灭,哪怕已经是至高的存在了。”

“或许吧,毕竟就连天外来客也死了,不是吗?”伯洛戈平静道,“世间的一切超凡之力、纷争起始,都源自于天外来客的死亡……”

他想了想,感叹道,“可能正因一切的开始,源自于一位天神的死亡,所以我们才会莫名地追求起不死,对死亡无比恐惧吧……无论人类还是魔鬼都是如此。”

死亡,人生的终极哲学,每个人都要试着接受它,无论你是否愿意,它终会到来。

耐萨尼尔用力地掐了掐鼻梁,声音有些疲惫,“除了以太池外,还有什么升华方式?”

“另一种便是我们将要面对的凝浆之国了,”伯洛戈先是摇摇头,接着解释道,“这是由别西卜经营多年所打造的晋升仪式,但具体如何实现,我还不清楚,但我猜测……”

伯洛戈想继续说下去,但喉咙里就像卡着一块异物般,他说不出话,也呼不了气。

挣扎数秒后,他才勉强平复了下来,说道,“我猜测,凝浆之国一旦发动,它会将整个科加德尔帝国化作猩红的地狱,凡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都将被强行掠夺灵魂,凝聚为哲人石,变为受冕的血祭。”

言语一出,空气中仿佛浸透了血气般,引人作呕。

帕尔默与耐萨尼尔交流了一下眼神,他不解道,“强行凝聚的灵魂,迟早会获得自由……”

“但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伯洛戈说,“伱该不会不知道自然状态下,哲人石自我蒸发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吧?

就像玛门的以太池具备唯一者的缺陷,别西卜的受冕者,也有着灵魂蒸发的弱点,但比起受冕者本身强大的力量,这些缺点可以轻易地被弥补。”

耐萨尼尔默默地掏出了一根香烟,点燃、吞吸了起来,看得出来,他的压力确实很大,烟雾笼罩住他的脸庞,变得模糊莫测。

“牺牲国土上的无尽生灵吗?”耐萨尼尔夹着香烟,火光指向伯洛戈,“哪怕是你这样的刽子手,也很难做出这样的抉择吧?”

“我是恶人的刽子手,而不是嗜血的屠夫,”伯洛戈点点头,感慨着,“我做不到,但对于魔鬼们来讲,这种抉择没有丝毫的道德困境,唯有利弊。”

帕尔默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声,“真邪恶啊……”

伯洛戈伸出手,接过耐萨尼尔的红酒瓶,他没有拿杯子倒,随意地引导统驭之力,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口出飘出,它们凝聚成一颗鸡蛋大的水球,被伯洛戈一口吞下。

酒水入喉,润了润嗓子,伯洛戈神情复杂地讲述起了最后的一种晋升仪式。

“最后一种晋升仪式,具体的详情我也不清楚,但在我看来,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所在了。”

伯洛戈双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用力地按压着骨节。

“那就是我自己。”

帕尔默与耐萨尼尔再次彼此对视了一眼,齐齐地惊叹道,“你?”

“该从何说起呢?这件事要追溯到圣城之陨时期了,而且,这也许才是圣城之陨的真相,”伯洛戈低声讲述起了这遥远的故事,“在数十年前,所罗门王带领着无数学者,对秘源展开了无止境的钻研,他们确实研究出了不少的东西,不止是我们在雷蒙盖顿中发现的那些……”

“无魂者、新世界计划、光灼阵列、起始绘卷……这些都是所罗门王研究的次要,他真正的成果是集结无数凡人的智慧,找到了一条凡人自主升华为受冕者的晋升仪式。”

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仿佛怕吵醒那沉睡于深巣之中的存在。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伯洛戈一边诉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统驭着酒水,令它们在半空中勾勒出那狰狞可怖的模样,仿佛幻想具现为了现实。

“红龙,这是所罗门王为这一晋升仪式所取的代号,它到底该以何种方式实现升华,我完全不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圣城之陨后,‘红龙’这一升华手段,已被利维坦掌握,而这也是他用来对抗其他血亲们的又一底牌。”

耐萨尼尔问道,“那红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总要有人踏上那升华之路,不是吗?”伯洛戈露出凄凉的笑意,“利维坦打算让我成为受冕者,成为那灭世的红龙。”

不等两人开口,伯洛戈又说道,“听起来就像一份赠礼,来自魔鬼的赐福。”

“但我们都知道,魔鬼没那么好心。”

关于这一点帕尔默深有感触,他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伯洛戈。”

“我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摊开手,自嘲道,“还没到签合同的时候呢。”

“不过我想,利维坦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让我成为受冕者,一定有许多苛刻的条件等待着我,试图把我彻底变成他的奴隶、傀儡,但同样,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伯洛戈忽然攥紧了拳头,悬浮起来的酒水们也莫名地沸腾了起来,这并非是被加热沸腾,而是伯洛戈正向它们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只要我成为了受冕者,我就具备了扭转命运的机会,哪怕受到魔鬼的桎梏,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去尝试。”

耐萨尼尔没有那么乐观,“但同样,一旦你失败了……”

帕尔默轻声道,“世界覆灭。”

三人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像是某种默契般,他们的脸上都不由地泛起了笑意,那是苦涩的、自嘲的、决绝的笑意。

“听起来好像还没那么糟,”帕尔默向后仰了一下,伸展着身体,“比起毫无胜算地迎接黑暗的未来,有那么一线希望,倒是令人安心不少。”

“更令人感到轻松的是,这种要命的职责并不会施加在你我身上,”耐萨尼尔看了眼帕尔默后,又将目光挪移到伯洛戈的身上,“而是你……我是不是有些幸灾乐祸了?”

“哈哈哈,”伯洛戈拍了拍手,“尽管取笑我吧,总是遇到这种事,我都觉得我才是那个倒霉鬼了。”

帕尔默眉飞色舞道,“还真别说,我最近运气意外地不错。”

三人又莫名地笑了起来,灭世的危机近在眼前,人类的希望所剩无几,与其在这互相抱头痛哭,他们更喜欢互相讲述着烂话,彼此取笑,冲淡那苍凉与绝望感。

伯洛戈的救世计划很简单,顺从利维坦的意志,晋升为受冕者、成为红龙,掌握这至高的力量后,协助利维坦斩除其他的魔鬼,回收天外来客的力量,然后……背叛利维坦。

就像一个有趣的套娃预判,利维坦知道伯洛戈的小心思,伯洛戈也知道利维坦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大家就像狡诈的赌徒,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底牌,把身家性命系于一线,妄图赢得整个世界。

“所以……决策室打算怎么做?”

伯洛戈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针对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具体的安排是什么?直接从狭间诸国杀过去,一路突袭至王权之柱?”

说的同时,伯洛戈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以他现在这冠绝于世的力量,除非魔鬼亲临,以及霸主·锡林、无言者等少数存在,还真没有人挡住他的步伐。

伯洛戈完全可以独自一人,强行突入科加德尔帝国国境内,摧毁沿途的防御工事,甚至说翻开大地,把那深埋在土壤之下的凝浆之国系统连根拔起……

只是说说罢了。

伯洛戈确实具备着摧毁凝浆之国的力量,但也仅仅是摧毁一片区域罢了,科加德尔帝国何其辽阔,而他的力量又是无限狭锐,想要逐步瓦解这血腥的系统,所需要的时间格外漫长,就算伯洛戈能做到,别西卜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的打算是,在你们开展行动时,直接对科加德尔帝国进行全面战争。”

召见室内的气氛死寂了一瞬,接着,伯洛戈与帕尔默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耐萨尼尔,骇然道。

“全面战争?”

“是的,”耐萨尼尔重复道,“两头庞然大物间的决斗,焦土之怒的延续,人类与魔鬼的最终冲突。”

即便提前有过心理准备了,但当得知这样的事实,伯洛戈与帕尔默内心仍不免感到震撼,其中伯洛戈感触最深。

伯洛戈是亲身经历过焦土之怒的残酷,在肮脏恶臭的堑壕里反复挣扎,他深知所谓的全面战争意味着什么。

“在决策室的深邃沉默与莱茵同盟高层的凝重氛围中,我们经过无数次的反复权衡与激烈辩论,终于达成了这个决定——我们将以此策略,开启人类的新纪元,或是将其引向无尽的深渊。

一场对未来的豪赌,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博弈。”

耐萨尼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他的语气就像是冷酷的死神,预示着不可逃避的宿命,为无数人未来的命运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裂隙的裂开,已经让超凡世界与凡人世界的界限变得模糊,两者的交融成为了一种必然。我们不再选择等待,而是决定主动出击,加速这一进程的到来。”他顿了一顿,仿佛在给两人消化的时间,又仿佛在为自己的下一句话凝聚力量。

“当我们在决策室中讨论这一切的时候,莱茵同盟的精锐之师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国境线的最前沿。

那是数支超凡特化的军队,装备了最先进的机械化武装,还被炼金武装赋予了超凡的力量,其中更掺杂了一些凝华者的身影,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指敌人的心脏。

当你们踏入科加德尔帝国的领土,这支超凡军队将会立刻启动他们的任务,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数日内穿越狭间诸国,直扑科加德尔帝国的心脏地带,他们的行动,将为你们的任务提供有力的掩护,为人类的未来开辟出一条血路。”

耐萨尼尔闭上双眼,那些决策的瞬间、压力的重担、未来的未知,都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山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然而,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都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每个人都是如此。

“根据战局推演,可以清晰地预见,一旦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出现任何形式的动荡或失控地带,别西卜必定会启动凝浆之国。

从锡林的情报可以看出,凝浆之国不止是一种晋升仪式,更是一种极具威胁的超凡灾难,一旦发动,地底之下将涌现出无数由血肉构成、扭曲可怖的生物,它们将成为阻挡我们前进的可怕力量,使得战局更加复杂和艰难。

为了有效应对这一恶劣局面,并确保我们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我们与真理修士会进行了秘密交涉,经过一番艰难的谈判和交换,我们从他们手中获得了那些稀有且危险的衰败之疫。

衰败之疫将被精心封装进特制的炸弹之中,由我们启用的轰炸机携带,准确地投送至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目标区域,摧毁凝浆之国所创造的血肉大军,为我们扫清前进的道路。”

耐萨尼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决策将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也坚信这是必要的牺牲和选择。

“关于凡世军队的部署,细节繁多,但我们必须认清,作为凝华者,大规模的军事策略并非我们的专长。

莱茵同盟将派遣专业军事人员接手这一领域,进行精确的调度和指挥,而我们,则将聚焦于这场全面战争中更为超凡、更为精英的一面……那是少数人的战争。”耐萨尼尔的眼神变得锐利,凡人的战争喧嚣与他们无关,凝华者的战场在别处。

“当战火全面燃起时,别西卜与玛门无疑会利用一切手段反击,我猜测,他们极有可能会通过大裂隙,开辟一条直通莱茵同盟心脏地带的进攻路线。

为此,霍尔特将率领第四组,联合克莱克斯家族,共同构筑起大裂隙的防线,同时,为了确保防御无懈可击,第九组和无神论者也将被调派增援。”

耐萨尼尔的话语如同一颗颗上膛的子弹,透露着紧张与决断,详细阐述了外勤部的配置计划,每一句话都像是待发的命令。

“至于第十组,那些诸国游猎者,目前在高尔德的带领下,正与莱茵同盟的超凡特种部队会合。他们在狭间诸国游历多年,对当地势了如指掌。因此,第十组将配合地面部队的行进,协助他们穿越狭间诸国,发动一连串迅猛的攻势。”

耐萨尼尔稍作停顿,吸了一口气,然后简要概述了其他行动组的任务分配。

“这场战争,无人能够独善其身,所有隶属于同盟的超凡势力都收到了我们的征召,纷纷前来集结,甚至诸秘之团、汐涛之民这样的隐秘力量也不例外,为了统一指挥,我们将这些势力整合重组,并派遣秩序局的职员们负责他们,统筹重建为第二组、捍序之刃,他们将在科加德尔帝国本土的战场上,与敌方的超凡力量正面交锋。

至于其余的行动组,则将被部署在誓言城·欧泊斯,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垦室的安全,并作为战略储备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各个战线。”

一连串的指令撑满了帕尔默的脑袋,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像是反应不过来,伯洛戈则随着耐萨尼尔的言语陷入了沉思。

他喃喃自语道,“重建的第二组吗?也不知道列比乌斯会怎么想。”

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曾隶属于第二组,但随着秘密战争的进行,第二组被国王秘剑重创、解散,秩序局一度有过重建第二组的想法,但因人手不足,迟迟没有行动,近期虽然扩招了许多外勤职员,但靠着这些新人重头搭建一个行动组,显然不可行,他们也就被分配至了其他行动组。

“他很开心,”耐萨尼尔说,“得知这一消息时,他激动地都站了起来。”

“啊?”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搞不懂列比乌斯激动这个做什么,至于他能站起来,倒没什么意外的,虽然身负魂疤,但他依旧是一位守垒者,完全可以统驭着自己的身体行动,甚至说精密操控下,他的动作要比自己操控身体还要精妙许多。

“伯洛戈,你应该知道战争有多消耗人力,”耐萨尼尔解释道,“那些有过外勤经验的后勤职员,都被重新调回了外勤部中。当然,这一点上我们并不强求,得知这一情况后,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就主动复职了,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职员,也一并加入到了第二组中。”

不止有伯洛戈重归战场,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回到了他们的梦魇之地,曾经他们输了,这一次他们要赢回来。

“不过,再怎么调配、施展阴谋诡计,我们在这最终的舞台上,也仅仅是扮演一个配角的角色,真正的主角是你,伯洛戈。”

耐萨尼尔突然站了起来,神情庄重地看着伯洛戈,“无论我们在大战场上获得什么样的胜利,又或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失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取得胜利。”

他伸出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倍感歉意道,“抱歉,伯洛戈,这种沉重的事到头来还是要靠你一人完成。”

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耐萨尼尔,感受着他那汹涌的情绪,如同某种奇妙的联系般,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没什么,”伯洛戈露出高傲地笑意,骄傲地说道,“我可是救世主啊。”

曾经,救世主只是伯洛戈试着将自己暴力行为合理化的一个借口,但如今,他好像真的成为了救世主,心系世界。

“你也不必担心什么,耐萨尼尔……还记得我们第二次的会面吗?”

耐萨尼尔的眼神闪过了一丝迷茫,第一次的相遇总是显得特别,而后第二次、第三次则显得平庸,少有辨识度。

或许耐萨尼尔已经忘记了,但伯洛戈仍记得,记忆清晰,历历在目。

“没什么的。”

伯洛戈接着想起自己在虚无之间内与利维坦的对话,那份宏大与渺小的冲突对比,就算物质界、这颗星球毁灭了又如何,宇宙何其宏大,哪怕以太界穷尽其力,也仅仅是现在现实宇宙划出一道道微小的擦伤罢了。

如此比较下,人类、物质界的存亡,似乎真的就不值一提。

不……怎么可能不值一提呢?

伯洛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熟悉的事与物,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片世间,宇宙再怎么宏大,也和伯洛戈没什么关系,物质界再怎么渺小,它也是伯洛戈的全部,需要捍卫的存在。

所以伯洛戈再次用那桀骜不驯的语气说道,“我可是救世主啊,那些碍事的东西,拦不住我的。”

他低声道,“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开狭路。”

犹如咒语的低鸣中,伯洛戈站了起来,屹立于耐萨尼尔的眼前。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本章完)

第1100章 准备中

“出发?”

耐萨尼尔喜欢伯洛戈这副急于工作的样子,作为一名领导者,谁又能不爱伯洛戈这么一个不死的工作狂呢?

帕尔默不喜欢。

他反复眼神示意着,希望伯洛戈不要被世界大战的热血沸腾冲昏了头脑。

拯救世界归拯救世界,好歹也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是吧,比如什么告别啊,最后吃顿饱饭啊,满足一下仅有的愿望啊,诸如此类的……

耐萨尼尔毫不留情地说道,“军队已集结完毕,各个行动组也已就位,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丢了魂、被抽掉了骨头。

“坚强点,帕尔默。”

耐萨尼尔笑嘻嘻伸出双手,抓住帕尔默的肩膀,就跟提猫后颈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试着让他站直了身子。

“赢了,你们可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了啊,你的功绩将超越克莱克斯家的历代先贤,哪怕在千百年后,伱的血脉也会因你而感到荣誉。”耐萨尼尔鼓舞着。

身为浑水摸鱼的老油条,帕尔默可不会被这种话轻易地激励到,他反问着,“那输了呢?”

“你将被视作拯救世界的烈士而纪念,我们会在誓言城·欧泊斯的广场上为你立个雕塑,每年都会有纪念你的节日,放飞无数的白鸽。”

耐萨尼尔说着又看了一眼伯洛戈,“你的朋友也会为自己的孩子取你的名字,来以此纪念你……你觉得帕尔默·拉撒路这个名字如何?”

“神经病吧!”

帕尔默扭动着身子,挣脱开了耐萨尼尔的双手,撒泼打滚般地挥舞着双手。

“到时候就世界末日了,物质界都不复存在了,还说什么雕像、纪念日啊。”

耐萨尼尔严肃道,“是啊,到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反正都是灭亡之路,你也不想让魔鬼们赢的那么轻松吧。”

帕尔默停止了发疯,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像是正常了起来般,“当然,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赢了,还不如死给他们看。”

“我需要点时间,”帕尔默又说道,“我和伯洛戈这个疯子不同,我可没他那十足的勇气……我需要点时间缓解一下,接受一下。”

声音停顿了些许,帕尔默又好奇地问道,“我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胆小鬼了?”

“没有,这是正常反应,”伯洛戈非常理解,“要是你变得兴奋无比,争着吵着要上战场,那才是真出问题了。”

伯洛戈又感叹道,“战争,它太沉重了,哪怕是真正的勇士,在冲锋前,也会向虚无的天神祈祷,不是吗?”

伯洛戈不会小瞧帕尔默,耐萨尼尔也不会。

焦土之怒时,伯洛戈见过太多勇敢的灵魂了,哪怕他们面带泪水,痛哭流涕,可他们依旧坚定地向前,踏入战火之中。

有时候恐惧与勇气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说来,这算是帕尔默的一个特别出众的点吗?”

耐萨尼尔玩味地打量着帕尔默,帕尔默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确实,很早之前我也发现他这一点了,真的很有趣,”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站到了帕尔默的身旁,向他展示着,“他就像一种很鲜明的对比物,衬托出我们的异样。”

“你们又在说什么?”

帕尔默紧张兮兮的,倒不是觉得伯洛戈与耐萨尼尔要害他,只是单纯地与疯子们保持安全距离。

耐萨尼尔说,“只是在夸你很有特点。”

“倒霉吗?”

倒霉鬼一直是帕尔默的重要标签,把他的人生折腾的一团糟,接下来帕尔默不仅要参与决定世界走向的大战中,还要站在战场的核心里,生还率几乎是个位数。

伯洛戈耐心地解释道,“不,帕尔默,你误解了我们的意思。我们并不是说你像某个特定的人,而是说你的存在很像广义上的人类。”

帕尔默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像人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吗?”

伯洛戈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确实与人类有所不同……至少在某些方面。”

耐萨尼尔接过话茬,抬起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与人类的区别,“人类啊,是一种极其复杂而又有趣的生物,就像你一样。

你既有着崇高的理想和追求,又无法摆脱内心的贪婪和欲望,你会为了职责而勇往直前,却也会为了片刻的安逸而选择逃避,你愿意在必要时牺牲自己,但如果让你加班,却比杀了你还令你难受。”

说到这里,耐萨尼尔顿了顿,总结道,“看啊,帕尔默,你就是一个典型的人类。

你的存在比我们更加鲜活、有血有肉,你有着人类的优点和缺点,有着自己的情感和思考。相比之下,我和伯洛戈则更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异类。”

伯洛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耐萨尼尔的说法,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意,对于自己极端化的异类身份,伯洛戈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这样的标签。

帕尔默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实话,他有些被绕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贬低自己。

算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耐萨尼尔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回荡,每一次的声响都像是具备魔力的一次震荡,将周遭的黑暗震撼的摇摇欲坠,破碎不堪。

他对着黑暗发号施令,“带我们走吧,芙丽雅。”

伯洛戈看不见芙丽雅,但他知道,芙丽雅听见了。

召见室的黑暗迅速散去,光芒再一次降临,但映亮的空间,却非伯洛戈熟悉的场景,仿佛在光暗交替的瞬间,他们就已在垦室内挪移了位置。

如今伯洛戈等人正身处于一处略显陌生的、巨大的机械工厂。

高耸的钢铁架构和错综复杂的管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头自给自足的机械巨兽,昏黄的灯光在车间内投下斑驳的影子,给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压抑。

生产线像一条溪流蜿蜒曲折,无数机械臂在其中忙碌穿梭,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和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在伯洛戈的耳旁铿锵作响,如同有铁匠近距离锤打着钢铁。

耐萨尼尔向着两人张开手,骄傲地介绍道,“欢迎来到……铁石之庭。”

帕尔默的眼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在秩序局工作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伯洛戈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铁石之庭的名字很耳熟,他好像在哪份文件里见过。

机械的轰鸣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索,在一侧的在流水线上,一块块钢铁和合金零件被精确地送入机械臂的掌握之中,机械臂敏捷地移动着,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一起,经过一道道的环节,每一个螺丝、每一个弹簧都被精确地安装到位,构造成了一支支威力巨大的武器。

伯洛戈注视着武器在传送带上流淌,消失在了漆黑的通道之中,不知去向。

“对于你们来讲,应该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吧,”耐萨尼尔注视着高速运行的自动工厂,金属的鸣响加热着他的血,“因消耗资源巨大,这里通常处于沉眠状态,唯有在极度危机的战争时刻,才会被投入启用。”

经过耐萨尼尔这番介绍,陌生的记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变得清晰,他记起了这个地方。

“原来是这吗?铁石之庭。”

伯洛戈环顾四周,喃喃自语着,“秩序局创立之初,为了应对大规模超凡战争,升华炉芯与学者殿堂联手秘密打造了这处庭室,它们完全由自动化的机械覆盖,只要齿轮轰鸣运转起来,就能按照预设好的设计图,进行大规模的军事生产,为前线提供近乎可怕的军事物资。”

“想要令铁石之庭从沉眠状态进入高速生产模式,需要庞大的能源支撑,在设计之初,它是由锻炉火山直接供能的。”

锻炉火山,由升华炉芯创造的宏伟杰作,本质上来讲,它是一座以太熔炉,只是它太过于巨大了,完全镶嵌于垦室之中,犹如一座巨大的活火山,随意吐息的火苗,都足以供应一座工厂的片刻运行。

耐萨尼尔介绍起了这处隐秘之庭的历史,“但随着秘密战争时期,霸主·锡林的入侵,他一举摧毁了大片的虚域,连带着锻炉火山也沉入废墟区的失控浪潮中,因此,铁石之庭失去了强大的能源支撑,以至于后续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难以唤醒这头沉眠的巨兽。”

伯洛戈一边聆听着,一边轻轻地点头,秩序局内有数个庭室,曲径之庭、支柱之庭、深巣之庭,就从铁石之庭的命名来看,就足以见识到它在秩序局内的重要性,当初,也因这一重要设施的下线,在秘密战争的大规模冲突中,秩序局的作战变得极为吃力。

“回收废墟区,锻炉火山重新上线后,我们也立刻重新铺设供能管道,令铁石之庭就此回归,”耐萨尼尔继续讲解道,“但因铁石之庭失联太久了,它的许多自动化设备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学者们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对其进行更迭换代。”

说是自动工厂,但也只是复杂化的高效流水线,许多关键的位置仍需要人来承担。

帕尔默看向四周,感叹道,“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里确实连一个工匠的身影都没有,唯有繁忙的机械永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盏炽白的工业吊灯,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打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生产厂都笼罩在一层森严的气氛之中,虽然这里没有硝烟和战火,但每一支武器都是死亡的使者,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摧毁和杀戮。

帕尔默看向车间的一角,一排排已经组装完成的武器整齐地排列着,表面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威力,等待着被封装,运往战场。

压抑萦绕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哦?你们来了啊,是来视察生产情况的吗?”

帕尔默闻声扭过头去,只见一名芙丽雅从钢铁的丛林中缓缓浮现。她的出现给这片机械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即便她本身也是一道幽魂。

芙丽雅来到三人眼前,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头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随着芙丽雅们逐渐融入垦室的工作体系,她们在职员的工作中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为了更好地适应不同的工作环境和任务需求,芙丽雅们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变。

例如,负责不同部门的芙丽雅们都有着各自独特的职装和铭牌,以便人们能够快速地识别她们的身份和职责。

“带他们看看我们的战争潜能吧,”耐萨尼尔扫了一眼伯洛戈和帕尔默,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骄傲,“让大家在奔赴战场的时候,能够稍微安心一些。”

“需要向导吗?”

纤细的声音在空中重叠交织,仿佛有一群鸟儿在狭窄的空间内盘旋、鸣叫。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高耸的铁壁上,一个又一个芙丽雅的身影浮现出来。她们是这座自动化工厂的守护者,又是掌控者,监管并控制着每一个关键的节点。

耐萨尼尔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向导,“我带他们走就行。”

芙丽雅们见状,便悄然归于钢铁的丛林之中,铁石之庭内再一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机械的噪音在不断地回荡着。

“如各位所见,我们为全面战争已经准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耐萨尼尔自豪道,“这座自动化工厂将持续不断地为我们提供超凡武装和炼金弹药,随后这些物资将被输送至下一个庭室。”

伯洛戈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是深巣之庭吗?”

耐萨尼尔点了点头,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黑暗再一次将众人包裹其中,又瞬间显现,光暗明灭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深巣之庭的。

喧嚣的噪音迎面而来,伯洛戈站在护栏后,倍感意外地俯瞰着下方的场景,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深巣之庭已经被改造了完全陌生的样子、面目全非,就连伯洛戈也有些认不出了。

耐萨尼尔讲解着,声音里仿佛泛着火星,“铁石之庭是不息的战争工厂,那么深巣之庭就是我们的运输枢纽了,所有生产出来的武器,都会由武装列车进行运输,交付给我们的盟友与军队。”

幽深庞大的地下空间内,错综复杂的运输中枢系统展现在眼前,仿佛一座钢铁与火焰构筑的地下城市。

明亮的灯光勉强穿透泛起厚重的尘埃,形成一片片巨大的光晕,高耸的拱形穹顶下,地面平台上承载着无数条铁轨,它们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数道火车整齐地排列在各自的站台上,庞大的身躯在激起的尘埃里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每一节车厢都沉甸甸地装载着货物,里面没有煤炭与矿石,更没有粮食,有的只是肃杀的武器。

火车头处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炉膛内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为即将到来的旅程积蓄着力量,蒸汽则从各个接口处缓缓泄露,与周围的冷空气混合后,形成一股股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神秘。

站台上,职员们忙碌地穿梭于火车与货物之间,再怎么自动化生产、芙丽雅监工,这种实实在在的工作,还是需要人力完成。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秩序局早就准备好了?”

伯洛戈倍感意外地问道,铁石之庭的存在在他的意料之内,可深巣之庭如此巨大的变化,完全出乎他的预计。

在和平时期,深巣之庭是一处地铁运输中心,依托着深埋在地下的秘密通道,将誓言城·欧泊斯的各个区域牢牢地约束在一起。

可现在,它突然变了模样,地铁变成了武装列车,铁轨也逐一更换,交通辐射的范围也不止是誓言城·欧泊斯,而是更加辽阔的领域。

耐萨尼尔微笑着回应,“这是个蠢问题。”

伯洛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一个蠢问题,无论文明如何变迁,战争似乎永远都是人类历史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它就像是一种顽疾,深深地扎根在人类的本性之中,无论时代如何进步,都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焦土之怒并非是一场结束一切的战争,而只是另一场更大规模、更残酷战争的序幕而已。

自那以后,秩序局就开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他们不清楚下一场战争的对手会是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何时何地爆发,但他们深知一点,战争注定会到来,而且每一次都会比前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残酷。

耐萨尼尔看着伯洛戈和帕尔默震惊的表情,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奇怪的满足感。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信息将会让两人更加震撼,顿了一下,继续阐述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在必要时刻,第一组也会出动。”

“第一组?”

伯洛戈和帕尔默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这个消息远比他们之前听到的任何信息都要震撼得多。就连所谓的战争潜力,在这一刻也变得平庸无奇。

帕尔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耐萨尼尔,“我们这还真有第一组的吗?”

在秩序局内部,行动组的命名一直是一个神秘而又引人关注的话题。

除了临时行动组和特别行动组之外,其余的行动组都是按照数字顺序进行命名的,也因此,许多职员都好奇过一个问题。

秩序局内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第一组?

耐萨尼尔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们确实有第一组。但是,关于他们的具体情况和信息,我不能向你们透露太多。我只能说,他们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帕尔默仍是一脸的震惊,伯洛戈则想到了些什么,低声问道,“必要时刻,第一组会出现在王权之柱的战场上吗?”

伯洛戈又说道,“我去过决策室,耐萨尼尔,你知道我在指什么……所以第一组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耐萨尼尔保持微笑,给出一个含糊不清地回答,“谁知道呢?”

对于第一组,耐萨尼尔给不出多少信息,伯洛戈觉得他并不是在故意瞒着自己。

众者。

伯洛戈猜测,所谓的第一组一定与众者有关,那血肉与机械的扭曲造物里,复制了众多先贤的人格与记忆,以秩序局这种种奇妙的手段,伯洛戈很难不去想,那些平常被当做算力的虚拟人格,在必要时刻,是否会化身杀戮的凶器呢?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希望你们今夜就能出发,”耐萨尼尔说到了正题,“越早出发,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越充裕,更不要说,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已经严格封锁了起来,谁也不清楚锡林那边的具体情况。”

耐萨尼尔开着玩笑,“说不定等你们到那时,锡林已经死呢?”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曾经,锡林已经死过一次了,当这荣光的霸主倒下时,每个人都心怀庆幸,甚至有种莫名的狂妄感。

但后来的事大家都清楚了,霸主再一次归来,强大依旧。

锡林不是不死者,但依旧没有人觉得他会死,霸主的强大深入人心,仿佛唯有魔鬼亲临,才能打断他的脊背。

“既然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已经实施了严密的封锁,那我们又该如何突破防线,深入其内部呢?”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莫非,就像我之前所提议的,我们只能硬闯,一路杀将进去吗?”

耐萨尼尔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这种方式未免太过粗暴,而且风险极大。你前几天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一种全新的长距离移动方式了吗?我觉得,那或许是我们的突破口。”

伯洛戈微微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以太界行走?”

“正是如此。”

耐萨尼尔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帕尔默虽然对以太界行走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也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耐萨尼尔继续解释道,“虽然科加德尔帝国的封锁极为严密,人员无法自由出入,但我们与锡林的情报联系却并未中断,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成功地将一枚实界锚钉送到了锡林的手中。这就是我们的计划的关键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地阐述着计划,“行动开始时,我们会通知锡林,他将操控周边的以太,强行撕裂现实与以太界的屏障,并利用实界锚钉稳定两界之间的通道。

而你,伯洛戈,将从花园出发,进入以太界,届时,锡林会释放出一道高强度的以太流作为信标,指引你在以太界中的方向。”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无疑充满了疯狂与风险,但在当前的局势下,这似乎又是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皱了皱眉,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这边的问题不大,但锡林那边呢?他如此大的动作,势必会引起国王秘剑的注意。”

“所以你的速度必须要快,”耐萨尼尔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锡林的位置,协助他突破国王秘剑的包围。

同时,你们还需要巩固两界之间的通道,以确保我们的后续部队能够通过以太界行走,迅速进入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对王权之柱发起致命一击。”

“这简直是疯了!”伯洛戈忍不住反驳道,“一旦我们踏入以太界,就等于暴露在了那些魔鬼的视野之中。”

伯洛戈在以太界内杀了几个来回,他深知那里有多危险。

“但你也说过,以太界广袤无垠,只要我们小心行事,他们未必能发现我们,”耐萨尼尔如同一位冒险的赌徒,“而且,帕尔默作为别西卜的债务人,他的存在多少能吸引一些别西卜的注意力。”

“这也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到时候,你、锡林,帕尔默,别西卜的目光一定死死地盯着你们,不会移开半分。”

伯洛戈一言不发,这计划风险十足,但听起来,似乎又极具可行性。

“那我们又该怎么处理后续部队的引导问题呢?”伯洛戈察觉到了一处漏洞,“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锡林那样,持续释放高强度的以太流作为信标,更何况,这种行为无异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亮火把。”

“哦,关于这个,我们升华炉芯已经给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只见一侧的地面隆起、破裂,滚动的黑暗中,拜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谢谢了,芙丽雅。”

拜莉与带她前来的芙丽雅道谢,接着看向众人,开口道,“为了今晚的行动,我们加班加点把它赶制出来了。”

她伸出手,握起一枚纤细的长钉,它看起来与实界锚钉有些相像,但当伯洛戈接手时,金属的冰冷触感中,以太畅通无阻地没入其中。

“暂且叫它不朽长钉吧,经由升华炉芯的反复加工、冶炼,它由特殊的炼金合金打造而成,其效果也非常简单,具备极为强大的耐腐蚀能力。”

拜莉对伯洛戈说道,“靠它这种耐腐蚀能力,它可以在以太界内长期驻留,不必担心被分解消亡。

当你们踏入以太界后,可以每隔一段距离,留下不朽长钉作为信标,指引后续部队的前进。”

“这样吗?”

伯洛戈摆弄了一下不朽长钉,秩序局很重视伯洛戈从以太界内带回的情报,他提到的种种困难,都在职员们的加班加点下攻克。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帕尔默忽然举起手,像是报告老师的学生。

“你说……今晚的行动?”

帕尔默疑惑地打量着拜莉,接着又看向耐萨尼尔,“我们才刚确定什么时候行动的,你怎么提前知道……哦,原来如此。”

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耐萨尼尔,你这王八蛋!”

耐萨尼尔从未听取过两人的想法,原计划就是今晚执行任务,他只是提前过来讲两句,让两人有点心理准备罢了。

帕尔默茫然地扶着护栏,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他突然转身离开,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耐萨尼尔一阵心累,帕尔默确实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但他未免也太鲜活了。

“我要去见沃西琳,”帕尔默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确实和你们这群疯子不一样,我需要准备准备……真该死啊,才分开一会,我已经在想念她了。”

帕尔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泛起的烟尘中,自筹划战争起,深巣之庭就被火车的泥尘覆盖,怎么都收拾不干净。

“准备出发时,我会到场的。”

帕尔默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他胆小……但不怎么怕事。

“你呢?伯洛戈,要去准备一下吗?”

耐萨尼尔瞄着伯洛戈无名指上的戒指,每看到这枚戒指,他都会对伯洛戈产生些许的愧疚感。这家伙刚获得了幸福,自己就要把他送往战场。

“不必了,”伯洛戈淡然道,“我已经休息一夜了,再休息,只会令身体生锈。”

“那行动开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拇指用力地摩擦了一下冰冷的戒指,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人的面孔,最终归于虚无。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伯洛戈微笑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