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第475章 杨柳岸无题

第475章 杨柳岸无题

在青天鉴幻境里,卓如岁刺秦没有成功,但他与白千军谁强谁弱非常清楚,便是中州派的长老们也无法否认。

白千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宰相府里的宾客已经猜到他与卓如岁的来历,很是震惊。

这只是朝歌城里的一次提亲,哪怕双方是宰相府与国公府,又何至于惊动这些本应远在世外的仙师?

有些宾客很快便想明白了,就像神皇陛下亲自指婚一样的道理,这门亲事代表着更多的东西。

如果宰相愿意与井家联姻,这便说明他与朝中官员有可能支持景尧皇子继位。

问题在于,一茅斋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宰相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青山宗难道准备强行推动?

……

……

不管是立储还是这门婚事,都是不可能靠武力推动的,至少现在不行。

顾清站在树下,看着正与白千军对峙的卓如岁,在心里这样想着。

这是一个很难解的局,青天鉴幻境里,咸阳城的那把火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只能走别的路子。

按照卓如岁的想法,不如直接把相府七小姐抢走,然后连井梨一道送回青山,但顾清知道这样做会带来很多后续的麻烦与坏处。最重要的是,师父要的结果明显不是这个。

顾清看着那位相貌英俊,气度沉稳的詹国公世子,眯了眯眼睛。

这位世子是个人物,哪怕提亲的日子遇着这样的变故,依然保持着平静。

稍后看到那位姑娘与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你还能这样平静吗?

……

……

离宰相府不远的街上有间珍宝行。

这间珍宝行是顾家的。

天南大族顾家,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在鹿国公府以及赵府的帮助下,终于在朝歌城里占稳了脚根。

在最隐秘的房间里,顾家掌拒望向那位抱着孩子、脸色苍白、风韵犹佳的少妇,说道:“不用担心,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办,我们会带你离开朝歌城,让你嫁个老实人,还会给你准备足够的银钱。”

这位少妇曾经是朝歌城青楼里最红的姑娘,前些年被詹国公世子私下赎,安置在别院里,生下一个女儿。去年詹国公府意欲与宰相府结亲,自然要把这件事情抹干净,只是谁也没想到,她没有死,而是被顾家藏了下来。

少妇想着那夜冲进别院的顾家管事,脸色更加苍白,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点了点头。

按照原定计划,这时候她便会被送进宰相府,当着满院宾客与宰相的面,讲出这个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书生走进了房间。

这里是珍宝行最隐秘的房间,他是怎么走进来的?

他看着那位抱着孩子的少妇,怜惜说道:“落在顾家手里,也落不得好,如果你不怕吃苦,不如去斋里作个洗衣妇,每月挣的银钱少些,但孩子可以免费听课,倒不失为一个出路。”

……

……

没过多长时间。

那名书生从珍宝行里走了出来,然后去了宰相府。

岑相爷看着他,有些意外,向前迎了两步,说道:“云师弟为何会来这里?”

那书生正是一茅斋的奚一云,对岑相爷行了一礼,说道:“老师也来了。”

听着这话,宰相府里一片哗然。

布秋霄是何等样的身份,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吗?

奚一云接着说道:“他让我转告师兄几句话,但在此之前,我想与青山宗的道友说几句。”

听着这话,相府里的宾客们有些失望,紧接着又有些激动。

青山宗与中州派为了这门婚事已经闹了起来,现在一茅斋也要出手要替宰相大人撑腰了!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奚一云没有望向卓如岁,而是望向了人群外的树下。

无数道视线随之而去,落在树下那道身影上。

奚一云对那人说道:“景尧皇子的老师,居然动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实在是令我有些失望。”

宾客们这才知道,那个看似寻常无奇的男子居然便是青山顾清,很是吃惊。

顾清没有等到那个妓女出现,便知道这一局被人破了。

不过无所谓,他还为詹国公世子准备了好几样手段,这八天时间不是白过的。

一茅斋在朝歌城里的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尽数破了。

但首先他需要回答奚一云这个问题,因为他代表着青山神末峰,还有景尧皇子。

“你不愿意当景尧的老师,却为詹国公世子这等下作的人渣开脱。”

顾清从树下走了出来,看着奚一云认真说道:“我不止失望,更是愤怒。”

场间一片哗然。

詹国公勃然大怒。

奚一云认真问道:“那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如果你真想救那个姑娘,想打抱不平,为何要等到现在?”

顾清说道:“你想说我心机深刻?”

奚一云说道:“不错。”

顾清说道:“我不是柳十岁,只想着打抱不平这种事情,我是商人,救人自然要有回报。”

听完这两句对话,詹国公世子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卓如岁忍不住了,说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奚一云挑眉说道:“此事稍后再提。”

顾清有些生气,说道:“为了不与我青山弟子联姻,宁愿岑姑娘嫁给一个人渣,你的书究竟读到哪里去了?”

“你误会了,我也反对岑姑娘嫁给詹国公世子。”

奚一云摇了摇头,然后望向宰相大人说道:“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场间又是一片哗然。

顾清有些意外,问道:“那你为何要问我那几句话。”

奚一云沉默了会儿,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居然能让师父改变主意。”

……

……

旧梅园里有片小湖。

湖畔有片密林。

林里有座旧庵。

当年天近人曾经在这里住过。

春风拂着岸上的杨柳,没有下棋的声音烦心,很是舒服。

湖上有桥,桥上无人。

布秋霄站在湖边,看着湖水里的杨柳倒影,蓝色的长衫如天空般落在水中。

这位一茅斋斋主气度不凡,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井九从桥上走了过来,说道:“我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你先把这门婚事喊停,然后我们再来谈别的。”

布秋霄说道:“我已经让奚一云去了。但你应该清楚,婚事可以喊停,也可以随时重新开始,就算詹国公世子嫁不得,朝歌城总有很多能嫁的人,所以我希望接下来谈的内容,值得我专程走这一趟。”

井九没有接话,向树林里的那座旧庵走去。

……

……

(非常努力地从哈尔滨赶回来写的,情节是早就定好了的,不是蹭热点,只是巧合。)

(本章完)

490.第476章 我与斋主两心通

第476章 我与斋主两心通

提亲是喜事,但如果同时有两家来提亲,那就会变成坏事。

就像不请自来的客人,往往都是恶客,比如鹿国公、卓如岁还有顾清。

这种情形下,提亲流程自然只能草草结束,宾客们被请出相府,就连詹国公与世子也羞辱地离开了相府。

卓如岁说得很清楚,既然一茅斋已经拒绝了这门婚事,你们还留下来做什么?

看热闹吗?

青山宗是耍猴戏的吗?

想死吗?

嗯?

白千军却留了下来,不管卓如岁如何冷嘲热讽,他眼观鼻、鼻观心,坐在椅子上就是不挪身,谁也拿他没办法。

作为鹿国公的亲生儿子,岑相爷的小女婿,鹿鸣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了倒茶的责任。

茶水倒入碗中,发出清冷的声音,衬得书房更加安静。

整座宰相府,这时候都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就像白千军一样,所有人都想知道井九这时候在与布秋霄谈什么,不安地等待着这场谈话的结果。

顾清接过茶杯,对鹿鸣道了一声谢,捧在手里,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远方不知是哪里,因为他不知道师父与布秋霄斋主谈话约在哪里。

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师父与布秋霄有约,自己事先的那些鸡贼准备自然多余。

他不觉得遗憾或者说浪费,反而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师父那边。

想要改变一茅斋书生的想法,真是朝天大陆最困难的事情。

师父究竟准备怎么做呢?

……

……

穿过湖畔的树林,来到那座旧庵堂前,井九停下脚步。布秋霄也走了过来,站到他的身边。

如果有人看到这幕画面,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或者说不协调。布秋霄的境界实力不如柳白谈元禅子等人,但地位太高,就算井九是景阳真人的再世弟子,去一茅斋拜访布秋霄应该会给个面子见见,但怎么会专程应约来见?

井九说道:“天近人应该比你老很多,但西海剑派很新。”

旧梅园是当年第一次梅会召开的地方,那时候世间还没有西海剑派,他这句话里隐藏着很多意思。

布秋霄走到他身边,说道:“居然拿梅会相比,你觉得这次见面有这么重要?”

井九说道:“那年的梅会决定的是人间的格局,这次我们见面决定的也是人间的格局,并无本质区别。”

神皇的人选,当然会影响到人间的格局,虽然现在远不像当年那般局势紧张。

布秋霄沉默了会儿,说道:“你觉得自己有资格代表青山?”

一般而言,井九不会回答这种无聊而愚蠢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没资格代表青山,那你来见我做什么?

但布秋霄确实是个好人,在与雪国、冥部的战争里为人族做了很多事,青山宗对他的观感向来不错。

当年镇魔狱事变,面对苍龙布秋霄毫不犹豫祭出了龙尾砚。手执龙尾砚的他可以称得上半圣,却依然不是谈白二位真人的对手,但他就这么站了出来,完全没有在意中州派的感受,也没有理会一茅斋与中州派的同盟关系。

这件事情让井九对他的观感也极好,所以他决定捺着性子与对方认真地谈一谈,说道:“朝歌城现在的局面都是因我而起,你肯定很好奇我与神皇之间的关系,以及青山究竟想做什么。”

布秋霄以为他说的是顾清做景尧老师那件事,哪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神皇陛下决定废掉景辛,本就是井九的意思。

井九这样做则是因为在旧梅园里见了景辛一面,觉得此子不堪大用。

“前者我不会对你说,因为我嫌麻烦,后者今天可以与你说清楚。”

井九继续说道:“青山的要求简单而明确,景尧是下任神皇,景辛入果成寺为僧,或者死。”

布秋霄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

井九说道:“我不喜欢景辛,你也很清楚他不行。”

不管是最初的赵腊月遇刺,还是后来的镇魔镇事变,景辛皇子及他身后的那些臣子,都表现的极其愚蠢而冲动。

“斋里的态度也很明确,景尧肯定不行。”

布秋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他是狐妖的儿子。”

井九说道:“那头蛟妖现在还在大泽里兴风作浪,苍龙在朝歌城里做了这么多恶事,可曾有人弄过他?还有麒麟这个暴脾气的、我派那几位……不都是妖?”

布秋霄说道:“远古神兽怎能与妖物相提而论?”

井九说道:“所谓神兽本就是些妖怪,只不过活的时间久些,境界厉害些,就算不提这些,那禅子呢?”

布秋霄微微挑眉,说道:“禅子又如何?”

井九说道:“他义父是位山妖,果成寺为何没把他给烧死?”

布秋霄沉默不语。

井九走到庵前,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当年天近人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还曾经试图用神识暗算他,结果被他反破。云台一役后,白鹿书院被烧毁,天近人就此失踪,不知去了哪里。今日故地重游,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过冬对西海的谋算,也知道童颜一直在执行那个计划,难道与此事有关?

走出旧庵,布秋霄还在原地,说道:“你就算有道理,我还是不会同意。”

井九说道:“一茅斋的原则?”

“你也可以说这是规矩,规矩就是方圆,是秩序,是人族能在朝天大陆立足的根基。”

布秋霄说道:“在青天鉴幻境里,你曾经见过云儿是怎样做的,便应该知道,我们这些穷酸书生究竟在想什么。”

井九说道:“坚持原则与执拗是两回事。”

布秋霄说道:“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世人如何分别这两种行为。”

井九看着他说道:“当年严书生如果把你的罪名说出来,你直接退位,这便是坚持原则。他偏不肯说,带着管城笔逃跑,却还是觉得你没资格当斋主,这就是执拗。”

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如果一茅斋真的坚持原则,那么这件事情便总要分出一个是非,怎能像现在这般含混?

布秋霄沉默了会儿,说道:“你是青山的小师叔,其实我也是斋里的小师叔,严书生是我的师侄……”

井九没有兴趣听那些旧年故事,说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认为你没有资格当斋主。”

布秋霄看着他平静说道:“如果不是知道你从西来剑下救了那位,我今天可能真会杀了你。”

“一茅斋与水月庵向来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不杀我?”

井九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因为你对那处有所愧疚,还是曾经留下什么因果?”

庵堂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忽然有风自湖上来。

那风穿过树林,变成无数道看不清楚的线,把四周的事物,那些石、草、花、叶都联系在了一起。

每个人在自己的生命里总会留下很多痕迹线条,那些线条终将指向最隐秘的某处。

布秋霄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而认真地说道:“很多人都在猜你的真正来历,甚至怀疑过你是果成寺的蹈红尘传人,直到何霑出现。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果成寺的两心通,但你要清楚这对我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激怒我。”

井九确实用了两心通。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师兄,无法完全掌握这门果成寺的绝学,不可能听到布秋霄这种人物的想法,反而会让对方发现。不过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想让对方发现,如果说这是一次叫牌,可以理解为诈。

通过布秋霄的反应,他越发确认自己的判断。

布秋霄眼神微冷,问道:“你究竟知道什么?”

井九说道:“何霑是你儿子。”

……

……

没有暗示,没有前言,没有序,没有伏笔,没有任何铺垫。

直接就是这样一句话,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人听出了杀伐决断、直指本性的感觉。

布秋霄的眼神更加寒冷,如冰块一般,然后碎裂成震惊的模样。

“你与庵里那位有私情,生下了何霑,她因为这件事情最终没能破境成功,就此辞世,只留下了那顶轿子。”

井九继续说道:“严书生知晓此事,觉得你私德有亏,不配做斋主,所以你想杀他灭口?”

旧梅园里寂静无声,湖上的风不停穿过树林,变成密密的线,让布秋霄有些艰于呼吸。

他不明白,自己隐藏了数十年的秘密,为何会忽然被井九一语点破。

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水月庵不知道,一茅斋不知道,何霑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严书生逃走前也只知道前面的事情,井九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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