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讹兽(三)(为许你一座花开不败的

龚良回到家后,龚母没有说什么,只是去通知邻居告诉他们龚良回来了不用再找,然后用炉子把饭盒里的饭热了一下让龚良快些吃饭。

饭盒里是鹌鹑蛋烧肉和窝头,窝头看上去皱皱巴巴的不太成形,一看就知道是用纯粗粮做的。鹌鹑蛋烧肉是下午龚良热菜时拨出来的分量,龚父龚母一口未动。

龚良全程没有怎么说话,吃完饭把饭盒洗干净,简单洗漱后回房休息。

第2天龚良起来的时候,龚母已经不在家里了,桌子上放着一根煮好的玉米,龚父龚母的房间房门紧闭着。龚良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龚父还在闭眼睡觉就没有说话,上班去了。

龚良没有上帝视角看得不真切,秦淮一直在屋子里闲逛。看到龚母天还没亮就起来熬药,打扫卫生,整理要洗的衣服,做针线活,一刻都不闲着,生怕自己少干了有人就要多干。

龚良醒前一刻钟龚母拿着要做的针线活出去补衣服了,估计是算好了时间怕被龚良看见。

龚母要补的衣服款式很多,样式很杂。那些衣服大概率不是他们家的,是她在外面接的活。

至于龚父,他也没有睡,早就醒了。

大半时间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偶尔会试图动动看看自己究竟瘫了多少,然后无神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龚良走路上班,边走边啃玉米。

销售科虽然有办公室,但是办公室是常年不满员的。秦淮数了数,办公室有11个位置,理论上销售科至少有11个人,但是上午到岗的只有4个。

陈科长、龚良、刘海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年人,昨天让刘海少说两句的中年人今天没来,估计是去外面跑业务了。

在外面跑业务辛苦,坐办公室也不可能闲着。龚良被分配了收集信息的任务,说是收集信息,其实就是看报纸、写信、打电话。

看来自全国各地的报纸,从报纸上寻找有可能有订购丝意向的厂子。有一定成功概率的直接打电话,概率渺茫的写信,这三个活不可能同时进行,上午的时间龚良主要负责看报纸,记录信息。

秦淮在旁边看,深刻意识到龚良确实是一个天生的销售。

龚良不光嘴皮子利索,脸皮厚,擅长死缠烂打和打蛇上棍,他也很擅长收集信息、辨别信息、提取信息。很多报纸上的内容明明是打广告,比如手工艺制品、玩具,他都记录,标注可以推销的类型。

就连宣传报道某珍珠养殖场的珍珠在去年的展会上大受好评,创汇成功的新闻他也要记下来,标注可能需要丝制包装。

有这份能力和耐心,秦淮充分相信龚良年初把魔都的单子谈丢,不是能力问题,纯纯是心态问题。

难怪陈科长会如此信任龚良这个刚刚转正的小年轻,谈大单的时候都让他出面当主力。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龚良没去食堂吃饭,跑去找陈科长请假。直接说明原因,也没编故事,就说井师傅让他下午去一趟国营饭店。

陈科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让龚良写假条,跟龚良说要是国营饭店那边结束的早,不用来单位,直接回家就行。

龚良去食堂吃了顿饭才出发去国营饭店。

织丝厂的食堂菜非常敷衍,杂粮馒头、肉沫烧白菜和清炒白萝卜。除了肉末烧白菜里能见到点油花,清炒白萝卜看上去跟水煮的没什么区别。

这个伙食,难怪织丝厂的工人都在想方设法往其它厂调,从伙食就能看出来厂子的效益确实不太行。

龚良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国营饭店刚刚结束营业,服务员已经在端着碗吃面了,看上去是白面,伙食不错。

见龚良来了,圆脸微胖的服务员抬抬头,用眼神给他指了指去厨房的路,像是不太愿意张嘴似的拉长尾音道:“井师傅在厨房里等你。”

龚良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只有井离乡一人。

“来啦。”井离乡笑眯眯地看着龚良,指了指台面上所有能看得到的食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言下之意就是想吃就点,今天所有的菜品由井师傅买单并制作。

龚良一时间非常惶恐。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案板上漂亮的五花肉,然后迅速挪开眼。又看到了鸡,挪开眼。鸭,挪开眼。鱼,这个没挪开,看了一会儿看到了螃蟹。

龚良指了指螃蟹。

根据龚良打量食材的顺序,秦淮看出了规律。

贵的不敢看,一直在挑便宜的。

这个年代,螃蟹鱼虾是绝对的便宜货,河里到处都是想吃就捞。想把这些菜做的好吃就得下佐料,佐料就代表着花钱,白水煮着又不好吃,最关键的是没有油水,吃下去不像猪肉那样有饱腹感。

虽然现在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但这一大盆到处乱爬的螃蟹还真不一定有案板上那一小块五花肉值钱。

“螃蟹呀,这个时节的螃蟹确实不错,肥美,蟹黄多。让我想想螃蟹可以做些什么,烧菜有点太隆重,难免被人诟病我以权谋私。”

“要不做点心吧,蟹黄小笼包如何?”井离乡问。

龚良连连摇头,蟹黄小笼包他知道,要用到猪肉,太贵。

井离乡也看出了龚良的心思,无奈笑笑:“既然小良今天不想吃猪肉馅的,那不如做蟹黄烧麦,虾肉馅配螃蟹,虽说有点麻烦但是食材好取,也不费钱。”

龚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井离乡开始制作蟹黄烧麦。

这道菜的秦淮非常熟,制作过程熟到把他眼睛捂上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秦淮的蟹黄烧麦是郑达教的,郑达的蟹黄烧麦是井离乡教的,因此秦淮和井离乡的蟹黄烧麦其实是一脉相承。

井离乡的每一个动作秦淮都很熟,但是有点陌生。

怎么说呢,白案水平太高了。

在忽视体力的情况下,白案厨师的水平理论上是可以越练越高的。

白案不像红案那样对力气和技法有那么严苛的掌控程度,红案厨师过了壮年厨艺就会逐渐退步,经验虽然更加老道,但是身体会跟不上脑子。尤其红案又是高体力劳动,年纪大了根本跟不上厨房的强度。

白案相对来说好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红案厨师中女性厨师非常少,但白案厨师里女性厨师相对多的原因。

现在井离乡虽然已经50多了,还瘸了一条腿,但是白案厨艺水平还处在巅峰时期。处在秦淮在边上看着只能张着嘴感叹真是望尘莫及,自己何年何月才能练出如此水平的巅峰时期。

他的动作已经不是能用行云流水和一气呵成来形容的了。

秦淮觉得井离乡大概是他见过厨艺第二好的,第一好的是教学视频看不太懂的江承德。

井离乡的这个多少还是能看懂一点的。

“昨天晚上回家想了一晚上吧?”井离乡在揉面的时候还能分神和龚良谈心。

龚良点点头。

“有想出什么吗?”

龚良没说话,没说就是没有。

“有的时候做决定的过程很难,但是等到你下定决心开始做那件你觉得很难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没有那么难。”井离乡道,“就像胜利第1次切到手时的那样,从那以后他总是非常小心,生怕再切到一次手。”

“可实际上人不是一次失败后就会次次失败的,学厨的时候也不是切了一次手后就会切很多次。”

“人在失败的时候会获得教训,会改正,改正就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会连知道自己有没有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龚良在边上静静地站着,没说话。

井离乡轻笑出声:“觉得你井师傅又在说一些大道理,说空话是不是?”

“没有。”龚良连忙否认,“我只是……只是……现在想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展销会的名额都没有了,我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一直都在呀。”

“我现在都记得去年你爸妈是怎么眉飞色舞地跟我说,你的第1笔单子是怎么谈下来的。”

“制丝厂没有单子,你就去报纸上找有意向的厂家,一个个打电话。陈科长觉得你电话打多了,电话费高费钱,你就写信,等回信。”

“其他人去金陵出差,一来一回只去原定要拜访的地方。你提前做好功课,比别人多拜访几个厂,哪怕门卫不让你进去在外面吃闭门羹,你也在门口蹲人家采购的领导。”

“你的第一个单子不就是这样蹲来的吗?”

龚良没想到井离乡居然记得这个,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们陈科长人是古板,但不坏,也惜才。不然他也不会在你还没转正的时候就把你当骨干培养,不会让你一个新人去魔都担重任谈单子。”

“一次失败就放弃,这可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龚良啊。”

“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我做了点心,你嘴馋想讨吃的,一次不成,就两次,嘴里的漂亮话就没停过,一个招数不行就换另一个,你可不是那种挨了一棍就放弃的性格。”

龚良被井离乡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脸微红:“井师傅,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你是上初中的时候不是还坑胜利和郑达的……”

“井师傅!”龚良已经开始哀求了。

井离乡笑着闭嘴不再揭龚良的底裤,静静做蟹黄烧麦。

蟹黄烧麦真的做起来,所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蟹黄烧麦就上锅蒸制了。

“我是想说,小良,这些年你井师傅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是那种上面不给展销会名额就会认命的人。”

“当初陈科长不让你打电话,你都会写信,现在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

“只是你心里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做这件事情。”

“但是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机会转瞬即逝,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眼前等着你去抓住的。”

龚良还是沉默不语。

井离乡不再说话,等蟹黄烧麦蒸好出锅。

七八分钟后,蟹黄烧麦出锅。

微微吹凉,龚良夹起一个蟹黄烧麦一口包下,一嚼。

龚良眼睛都睁大了,一句话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在龚良疯狂咀嚼的时候,井离乡站在边上笑眯眯的问:“明天想吃什么?”

龚良:!

龚良连忙咽下,连连拒绝:“井师傅,不用,我明天……”

井离乡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人要直面自己的欲望,也要直面自己的内心,你先要确定你想要什么才能有做选择和努力的动力。”

“你井师傅我不是只会说空话的人。”

龚良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井师傅,我想吃肉包。”

井离乡大笑出声:“我就知道,你小子从进厨房开始那眼睛就在五花肉上没挪开过,行,明天给你做肉包!”

“特制的肉包,三丁包。”

(本章完)

第181章 讹兽(四)

三丁包!

龚良还没有什么反应,秦淮已经睁大了眼。

因为郑思源和郑达从来没有做过三丁包,所以在秦淮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能在龚良的记忆里看到三丁包。

其实想想也合理,三丁包和五丁包都是广陵这边的特色点心,广陵离姑苏这么近,井离乡会做也不足为奇。

在这个年代,三丁包绝对是顶顶的奢侈品。

隔年母鸡、五花肋条和新鲜脆笋,都是顶好的食材。尤其是前两者,看龚良看五花肉的眼神就知道,绝对是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龚良家没有日历,他在单位看的报纸也不是当天的报纸,是几个月内攒起来的量,现在具体是几号秦淮并不清楚。

但是秦淮记得井离乡昨天晚上劝龚良回家的时候说过,现在是深秋,大概是10中旬到11月之间。这个时间段冬笋已经上市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不光是吃蟹黄烧麦的好时候,也是吃三丁包的好时候。

井离乡给了龚良充分的选择权,但是他会在龚良做出选择的同时定下最适合做的点心,也算费了不少心思。

井离乡做了二十几个蟹黄烧麦,龚良只吃了5个就不吃了。

见龚良不吃,井离乡也没有再劝,从柜子里拿出饭盒,往饭盒里装了6个,剩下的留了下来。他让龚良把饭盒带回家,明天下午再带过来。

龚良没有拒绝,拿着饭盒默默回家。

龚良回家的时候,龚母正在给龚父擦身体。

照顾病人是一个漫长、琐碎、耗费心力且麻烦的事情,龚母不让龚良帮忙,告诉他自己能搞定,把房门关得死死的不让龚良进去。

龚良也没办法,只能用小炉子熬药,趁熬药的时候从房间里拿出本子和笔在厚厚的记事本上写东西。

秦淮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龚良写的是话术和人物分析。

笔记很工整漂亮,语言简洁清晰,能看出来龚良读书的时候学习成绩应该不错,练过字。

这是龚良的工作纪要本。

上面写了很多人物分析和案例分析,例如某个厂的厂长是什么性格,副厂长是什么性格,采购的专员是什么性格,领导是什么性格。他们的喜好、行程、说话习惯、清廉程度,曾经都和哪些厂谈成过合作,有没有成功案例值得参考。

这个本子记到了年初魔都被单厂就戛然而止了。

整整大半年,龚良再也没有在这个本子上记过任何信息。

现在龚良重新拿出了本子,写了起来。

秦淮看了看,发现龚良写的是金陵的三家不同厂的案例分析,分别是服装厂、被单厂和一家做工艺品的更像是小作坊的村办工厂。

龚良细细写着,都不需要翻资料,所有的信息都记在他的脑子里。

秦淮就在边上看着他从白天写到黑夜,期间龚母出来忙忙碌碌也没有打扰到他。龚母不知道龚良在做什么的,她觉得只要龚良有事做都是好事,甚至连吃饭都没叫他,只是默默把碗筷放在他边上。

龚良写完信息,吃饭,洗碗,收拾房间,睡觉。

第二天照常上班。

陈科长依旧爽快同意了龚良的请假,龚良连续两天请假看得刘海眼热,也跑去请假,被陈科长劈头盖脸一顿骂了回去,哭丧着脸抱怨自己为啥下午也要上班。

然后被隔壁的中年人几句:你什么业绩?小龚什么业绩?你什么情况?小龚什么情况?给堵回去了。

龚良对此视若无睹,吃完饭后前往国营食堂。

虽然国营食堂没有面条吃,吃的是普通的饭菜,但伙食依旧比织丝厂要好很多。

大白米饭,白菜烧肉丸和豆腐炖小鱼。

昨天的服务员不在,坐在大堂的是一个看起来和龚良年纪不相上下的小年轻。小年轻对龚良态度很好,笑着给他指了指厨房门的方向,示意龚良进去。

井离乡在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

他面都发好了。

见龚良来,井离乡笑眯眯地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次龚良开口回答了:“看了一上午报纸,查了很多资料。”

“哦,查了什么资料?”井离乡显得很有兴趣。

“金陵这几年新开了很多村办工厂。”龚良道,“虽然都是只有几十号人的小厂,很多工厂甚至没有机器,卖的都是普通的手工艺品,但是数量很多。”

井离乡示意龚良继续说下去。

龚良继续道:“市场有的卖木制品,有的卖藤编的,还有一些做简单的小玩具,他们卖的商品杂而繁多,基本上市面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

“我觉得他们都很有潜力做丝制品,丝不光可以拿来做衣服、床单、窗帘也可以拿来做扇子、手工艺品、玩具。去年展销会有一家织丝厂创汇拿下大单,就是将丝出口给南洋那边的华侨做丝绸屏风。”

“我们厂之前的创汇,也是把丝出口给东瀛那边的工厂做丝绸扇子。”

“但是这些村办工厂,可没有那么多资金订大量的丝。你们丝织厂的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些,据我所知今年、去年、乃至前年囤积在仓库里的丝,数量已经多到了清仓甩卖也要亏本的地步了。”

龚良点点头:“但我想试试。”

“井师傅你昨天说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还有希望,不试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井离乡笑了,没接话,专心做三丁包。

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其实很精彩,但秦淮基本没怎么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井离乡,看似分心、走神、聊天、谈心,但实际上动作连贯,毫无差错,巧夺天工,浑然天成的做三丁包的手艺上。

首先,井离乡的刀功很好。

他作为一个红案白案都很出色,白案能教出郑达这种不务正业的大师,红案由黄胜利继承衣钵的厨艺大师。他的刀工放在白案厨师里绝对是一骑绝尘,闭着眼睛都能嘎嘎乱杀的。

秦淮一开始觉得,做三丁包是不怎么需要刀工的。

三丁包的主要馅料是鸡丁、肉丁和笋丁,把食材切成丁就行,这个难度很低,有手就行。实际上就算不切成丁,只要切成差不多是丁状的大小也行。

井离乡告诉秦淮,做三丁包可以没有刀工,但是有更好,有了可以锦上添花。

秦淮也一直觉得做三丁包不是很需要火候,三丁包的确需要煮,但是也仅仅需要煮。

井离乡告诉秦淮,确实不是很需要火候,但是火候牛逼真的可以很牛逼。

火候一般的厨师煮出来的馅,只是普通的馅。火候厉害的厨师煮出来的馅,让人在边上看着就想拿勺子从里面捞一勺出来尝一口。

面团就更不用说了,秦淮虽然没有看到揉面的过程,但是他看到了成品。

牛逼,无需多言。

蟹黄烧麦难度是不低,但是它能展现的井离乡的技术实在是有限。蟹黄烧麦更重视的是调味,在揉面和火候上的发挥得很少。

在三丁包上,秦淮看到了井师傅的全能。

全能到甚至有些无所不能。

秦淮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他应该给井离乡磕一个。

江承德的教学视频秦淮看不太懂,所以秦淮知道江承德很牛逼,但是说不出来他具体哪里牛逼,只能说确实牛逼,看不懂的牛逼。

井离乡的厉害属于看得懂的厉害。

对于现阶段的秦淮而言,这才是真的厉害。

秦淮站在边上叹为观止,恨不得让龚良往边上挪挪,他站的离井师傅太近了,妨碍到秦淮看手法了。

秦淮看了一眼龚良。

很好,他又在发呆想事情,估计是在琢磨怎么谈下单子重新开始。

龚良现在就处于他知道井离乡很厉害,但他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因为他看不懂的阶段。

秦淮:龚良,我恨你是块木头!

木头对于他面前的井离乡有多牛逼一无所知,他就在边上无知地看着,一直到三丁包包好放进蒸笼里,蒸出香味,才恍如隔世地开始咽口水。

闻到这样的味道,咽口水是人的本能。

秦淮都想不出来,内心得多坚定的人,才能面对这种香味而不咽口水。

不咽口水的人是没有味觉吗?

咽了两分钟口水后,包子出锅了。

厨房里满是蒸汽,但是再浓的蒸汽也掩盖不住龚良充满渴望的眼神。

谁说龚良这段时间死气沉沉、六神无主、心不在焉的,秦淮看他挺有精神的呀。

看三丁包的眼神,炙热得都恨不得用眼睛把它吃下去。

“吃吧。”井离乡笑呵呵地道。

龚良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热包子狠咬一大口。

烫得直跺脚,差点当场来一段踢踏舞。

舍不得吐出来。

不光舍不得吐,还要使劲嚼,舍不得吐也舍不得咽。

简直就是一段教科书级别的吃包子表演!

龚良大口大口地嚼着,井离乡在边上问:“明天想吃什么?”

龚良:!!!

秦淮:???

秦淮:不是,还能吃,差不多行了,又是蟹黄烧麦又是三丁包,龚良再吃下去他这个看记忆的都要嫉妒了。

这一刻,龚良连吃一个月蟹黄烧麦的含金量还在增加。

龚良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有些茫然地想了一下,没想出来。

从他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中,秦淮和井离乡都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出来。

没见识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井离乡道:“既然想不出来,我就随便做喽。”

“昨天做了虾蟹的,今天做了鸡肉和猪的,都是咸口的,还不如明天就做点甜口的。”

“做个有吉祥寓意,定胜糕如何?”

龚良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连连点头。

龚良又吃了两个包子就不吃了,井离乡照例给他往饭盒里装了两个,让他打包带回去。

龚良昨天刚洗完带过来的饭盒,现在又揣着带回去。

这次龚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原路返回,回了织丝厂。

销售科里,陈科长难得下午时间还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跑业务。

见龚良回来了,陈科长有点吃惊。

“小龚,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东西没拿?”陈科长关切地问。

龚良摇摇头:“不是,科长,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说。”

陈科长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示意龚良出去说。

两人一走到走廊,龚良就开口:“科长,下个星期的金陵出差,我还是想去。”

陈科长有些吃惊,道:“金陵的那个单子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地谈不下来了,我们这次过去完全是陪跑,你要是去这路费报销一时半会儿是……”

龚良打断陈科长的话:“我知道一厂的单子肯定谈不下来,它们属意的不是我们,我想谈小厂的单子。”

龚良把他昨天晚上记在本子上的信息说了一遍,陈科长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

陈科长很支持,但也泼了盆冷水:“这些单子是有希望,但是量太少,谈下来也…也只是杯水车薪。”

“积少成多!”龚良肯定地道,“一个两个少,十个二十个就多了。就算这些小单子解决不了织丝厂堆积的库存,至少能够让李副厂长他们看到我们销售科的能力。”

“陈科长,今年的展销会我们没名额,我不甘心。”龚良咬咬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内心话,“我不甘心!”

“我爸还指着我在展销会谈下单子的拿奖金救命,现在还有时间,我知道名额没有完全确定,上面也还在犹豫。李副厂长不是说了吗,我们要是能拿下金陵一厂的单子,名额就能拿回来。”

陈科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咬咬牙,一副今天我也豁出去了的模样。

“好,下周的金陵还是你去。”

“一厂的单子拿不下来,小厂的拿下来也行。我也不指望你谈成二十个,只要有十个,不,八个,我就去给你要。哪怕在金陵多呆几天,经费我给你,钱不够我先给你垫。”

“只要你能谈下来,我就是舍了我这张老脸,我也要去找李副厂长闹。老李他就是从咱们销售科升上去的,他知道你的能力,我也知道他的能力。”

“你只要能谈下这些单子,他就是撒泼打滚,也得去上面把我们织丝厂的名额要回来!”

秦淮离开了记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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