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你们怎么敢出来(7K补3K,还欠1W3)

“怎么了?”

闵知言愣了一下,他还是首次在这位沈大人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情绪起伏。

一时间不禁有些惊疑不定。

方才不还好好的?

“没什么。”

沈仪沉默良久,迅速调整了呼吸,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土地庙。

如果说弑父之仇尚可隐忍,那其父残魂仍旧被镇压于法宝当中,永世折磨,当紫阳亲眼看见那携带法宝之人时,真的还能保持理智吗。

要知道,紫阳可不是单独前去的,身旁还跟着诸多洪泽故友。

除此之外,紫菱若是看见了这些洪泽生灵,自然而然的便会知晓施仁出事了,前往洪泽查探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沈仪早就预料到了留给自己的时日无多,但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杀仙官的事情如果暴露,如同谋反,绝非靠一人之力能够抗衡的。

如今行者和仙家两条路子,都已经走到了七品圆满境界,无论放在哪里,都算的上可圈可点的实力。

但面临这般情况,却显得完全不够看。

“……”

孟修文察觉出了异样,并未多问,只是悄然加快了步伐,带着两人回到了涧阳府中,来到叶岚房中,又将叶婧给扯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要知道,即便在仙官面前,这位沈大人都敢动手斩杀白云洞修士。

若是让对方都感到头疼的事情,能帮上忙的,数遍整个涧阳府,或许也只剩下叶岚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叶岚扫了眼紧闭的屋门,又看向眼前垂手而立的青年,大抵猜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身为斩妖司封号将军,替手下人解决麻烦本就是应有之责。

当然,前提是不要太过分。

叶岚观察着沈仪沉寂的神情,想起对方上次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最后都一副无需他人帮忙的态度,也算是替自己省了不少事情。

她揉揉太阳穴,在心中轻叹一口气……罢了,稍微有些过分也可以。

“沈仪想请将军帮我一个忙。”

沈仪缓缓拱手,他很少求人,以至于有些生疏:“若是可以的话,希望将军能护我那几位故友,安全回到涧阳。”

“嗯?”

叶岚本已经准备好了听一件大麻烦,待到话音飘散,她有些错愕的抬起头。

只是这样而已?

这点小事,也值得对方如此慎重。

此次鹤山讲法,去的可不止是她们这些封号将军,可以说朝廷对此万分看重,派了不少皇都的大人物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以斩妖司的名义,想要护住几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还有别的吗,一次性说完。”叶岚站起身子,走到了他的身后。

“没了。”

沈仪松开双掌,认真道:“此事结束,我欠您一个人情。”

无人察觉到,他的眼眸中泛起那抹淡淡的,搏命般的癫狂。

紫菱绝对不能回到天上,也不能去到洪泽。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靠着同僚上下级关系,便能让旁人出手相助的了。

这次鹤山之行,无论如何,也要搞到行者通往六品的功法。

“……”

叶岚轻轻点头头,她当然不会把这年轻人的承诺看得太重要,不过也能看得出来,沈仪是真的没怎么做过求人帮忙的事情,倒是没必要驳了对方面子。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你那几位故友?”她有些好奇的回眸看来。

沈仪对视而去,并未回应,只是伸手指了指屋顶。

“天上?”

叶岚略微挑眉,显然是有些始料未及。

她很好奇,一群来自穷乡僻壤的修士,如何能得罪到天上的那群仙家。

但也仅是感到诧异罢了。

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好。”

既然答应了下来,那么究竟来自哪里都无所谓。

“出发吧。”

……

大南洲,某处县城。

时值正午,整个城中早已人满为患,连衽成帷,想寻个僻静地都难。

此地并非特例,以视线尽头那座白云缭绕的高山为中心,周遭所有城镇近乎都是一个模样。

仙凡混杂,热闹非凡,端的是一副盛世景象。

那座山原本寂寂无名,仅以形状得了个鹤字称呼,但从此往后,便会多出一个名字。

七宝菩萨传法之地。

“呼。”

紫阳用力拍了拍心口,抚平心中的激动。

他激动的原因其实跟鹤山没太大关系,菩萨身份太过尊贵,离自己这样的野妖太远,对方讲的经文,估计寻常人听起来跟天书没区别。

真正让紫阳在意的,乃是这小小县城中,随便看去,映入眼帘的那一位位气息不凡的强悍修行者。

这些人很明显都是名门正宗出身,说不准哪个便有直通仙庭的师承。

“多看看,多聊聊,说不定就有哪位仙家愿意收了你,替你重塑道躯。”

紫阳轻声朝旁边提醒了一句。

如果说对其他人,他还带了私心,是希望这些人得了机缘以后,能记得自己,记得东洪那头惨死的老龙,到时候能施以援手。

那对于玄庆这个曾经的准妹夫,他便只剩下了满心的亏欠,是真的盼着对方好。

“好。”

玄庆轻轻点头,随着看得愈多,眼中那份淡淡的怯意也在逐渐褪去。

自从离开洪泽,来到了这他原本早该踏足,却推迟了整整十万年的崭新天地后,这位以前的南洪天骄终于是慢慢找回了一些曾经的心气。

天地何其广阔,世间神通何其玄奥,自己的路还没有断绝,甚至可以说刚刚才开始,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这次紫阳带来的人并不多。

基本上都是土地公一时半会儿很难为他们找到合适出路的那群人。

玄庆是失去了道躯,叶鹫和姬静熙则是修为太高,臻至天境,在别宗做个普通的长老有些大材小用,想要拜入真正的仙家传承,又需要等一等机缘,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此次来鹤山,也是想着碰碰运气。

至于紫娴,已经当上了行云使,兄妹俩配合起来,倒也让涧阳府风调雨顺,补齐了仙庭照顾不了太细密的缺漏。

五人并没有注意到,在人群当中,有两道身影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这就是沈大人要护住的那几位旧友?”

孟修文抱着双臂,倒也不觉得麻烦,他们这群斩妖人本就要藏于人群中,配合朝廷中人把控秩序,无非就是顺带着多看几人罢了。

他只是有些惊奇。

一个偏僻的小地方,竟然能冒出来这么多,连他都觉得颇为不错的苗子。

在神州,修为真的不是很重要。

仙庭能靠着一枚大印,让凡人原地成仙,诸多仙宗大教虽做不到类似的程度,但只要天资悟性合适,受师门看重,境界一日千里简直不要太正常。

“要开始了。”

叶婧缓缓将手掌搭在剑柄上。

果然,下一刻,整个县城……乃至于此方天地,都好像是静止了下来。

以这群修为强悍修士的目力,很容易就能拨开云雾,看见鹤山之巅的真容。

就连不是为了菩萨而来的洪泽几人,此刻也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齐齐朝着远处看去。

只见那平整的山巅上,早已在菩提教门人的安排下,布置好了一方金色莲台。

莲台的下方,则是前后各摆放着许多蒲团。

前方不过四十九个,后方要多些,但也不会超过五百,就此占据了莲台周围所有的地方。

别看只是平平无奇的蒲团,每一个的价值,都远超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

想要占据其中之一,不仅需要耗费难以言喻的财力,更是需要足够的背景和实力去支撑。

话说的难听点,哪怕最末一位,想要入座,那也得是在天上有师承的大宗。

洪泽众人当中,即便是最心高气傲的叶鹫,也不会觉得自己能有机会坐到那莲台下方去。

只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长见识的机会。

出来寻求机缘,总得先搞清楚哪些宗门算得上机缘。

云雾倏然轻柔而动。

那莲台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辨认不出男相女相的身影,其打扮朴素,一身灰扑扑的长衣,与那些苦行僧相比,也就好在不用赤着右肩。

他盘膝端坐。

当其双掌合十,略微抬眸的刹那,身后忽然有七朵金光涌现,好似七轮大日,忽的便让天幕化作了淡黄颜色。

佛光普照!

刹那间,这位七宝菩萨并未开口,却有洪钟大吕般的颂念声传荡开来,乃是不知具体意味的音节,莫名的让所有人心中的激动都悄然褪去,变得心平气和了许多。

“这修为已经高深到了让人都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叶鹫面露复杂,他当了南洪漫长岁月的利剑,但这位菩萨仅用了一个音节,便抹去了他所有的锋芒。

“废话……你知道堪比三品是什么概念吗?”

紫阳紧紧盯着鹤山,若不是碰巧遇到了菩萨讲法,就自己这群散修野妖,一辈子也别想窥见三品仙官的真容。

那都是执掌天地律令的存在。

一言一行,影响的不是生灵的性命,而是此方天地的运作。

哪怕不是仙庭的官员,放到三教之中,也是一脉祖师爷的高度。

待到那佛音贯耳,鹤山之下,终于有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

哪怕贵为各宗的宗主,也没有任何人会祭出仙驾或者法宝,甚至只敢飞到山腰,随即便是落下,徒步登山阶而去,安静坐在属于自己的蒲团上面,不敢有丝毫逾越。

这是对菩提教尊者的敬重。

然而这些谦逊之辈,每一位的露面,却都能让城镇中那些同样境界高深的修士们,发出一片片惊叹之声。

“快!都记下来。”

紫阳不敢有丝毫耽误,提醒几人,记下这些前辈高人的宗门和师承,以及对方以何等本事出名,乃至于细节到一些小癖好,都绝不肯放过。

什么是机缘,这就是机缘!

“啧。”

远处,孟修文欣赏的点了点头。

若是自己年轻时能有这般心思,也不至于最后落进了斩妖司这个坑里。

有天资有毅力,还厚的住脸皮,何愁不能成事。

他现在倒是对沈大人出身的那个小地方愈发好奇起来,到底是怎样的钟灵毓秀宝地,才能养出这样一堆人来。

终于,近五百个蒲团都已坐满。

到了此刻,山脚下很少再有身影跃起,相反,天幕中却是闪烁起了华光阵阵!

伴随着仙音,渐渐有身影涌现出云幕,朝着鹤山而来。

“仙官观礼!”

城镇中逐渐沸腾起来,今日不仅能看见那高高在上的菩萨尊者,众多前辈巨擘,更是能一窥那些真正仙家的尊容。

人声间喊出的名号愈发响亮。

紫阳等人却是不再去记录,反而放松的看起了热闹。

这些仙官中甚至不乏六品的存在,乃是正儿八经的仙家,已经离他们太远,完全没有了接触的可能。

而且这些人,居然在那四十九个蒲团里面还排在末座。

念及此处,几人的神情不禁多出一抹浓郁期待,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才有资格落座于菩萨莲台下方的首位?

终于,一抹璀璨无比的金光落于世间。

两道身影并肩落于第一排蒲团,前方的是个仙姿卓绝的年轻姑娘,后方则是个金毛旺盛的强壮大汉。

真正看见了两人,城镇内反而安静了下来。

最离奇的事情莫过于,所有人都知道两人的身份高,却无人能认出她们。

也在同一时刻。

紫阳与紫娴脸上的期待与笑意瞬间僵住,就连五官都开始微微抽搐起来,两人瞪大了眼睛,喘着粗重的气息,满眼的惶然无措。

特别是在看到那姑娘腰间微微摇晃的漂亮小葫芦时。

紫阳梗着脖颈,青筋暴起,脸皮都在颤抖,眼眸中血丝遍布,一缕紫髯从下颌探出,细密的鳞片自耳畔开始朝脸庞蔓延。

兄妹俩的身后,看着颇显寒酸的木人静静注视着那道倩影。

那是他十万年来,恨不得生噬其骨肉的女人。

十万年,自己只能立于山脚下旁观,而对方,已经能站在菩萨的面前,尚且从容自得。

如此说来……当初选的是真的不错。

“整个洪泽,也唯她有这个资格了。”叶鹫轻叹一声,轻轻劝了自家师侄一声。

故人重见,物是人非。

“该走了。”

玄庆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短暂怔神后,他伸手按住了紫阳的肩膀:“别给沈宗主找麻烦。”

此行并非机缘,而是一场大祸。

会牵连到整个洪泽的大祸。

曾经历过一次类似事情的玄庆,如今终于学会了何谓暂且放下。

“是,是……该走了……我们走……快走!”

紫阳咬破了嘴唇,以手捂脸,仓皇转身想要遁逃。

五人快速越过人群,朝着城镇外走去,耳畔只余那女人熟悉的温润嗓音。

“青鸾宣威将军座下,紫菱携同僚替我主前来观礼,参见七宝菩萨。”

这句话一出,城镇中的修士们终于是不再沉默,惊叹声再次高涨。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占据这般位置,竟是代表那位传闻中的仙将而来!

这些惊叹声犹如尖刀贯心,狠狠的捅入洪泽几人的身躯。

这女人越风光,就证明了她当初做的决定有多正确,而站在她对立面的洪泽修士,则宛如笑话一般。

其中最大的两个笑话,莫过于紫阳和玄庆。

出生于这片小地方,真的只能靠她走的那条路,才能真正腾飞而起。

“……”

姬静熙没忍住回眸看了一眼。

随即瞳孔微缩。

只见沉寂已久的山脚,竟是又有两道身影踏云而起。

“三仙教大罗仙尊神虚老祖座下,三代弟子叶岚携同门师弟前来观礼。”

淡淡的嗓音于山脉周遭回荡,其实根本无需她自己介绍,当云中女人落地的刹那,以鹤山为中心,周围所有城镇中早已炸开。

“是叶岚祖师!”

“她已多年未在修行界现过身了,这是闭关而出,修为又有了长进?还是单纯带师弟出来见见世面?”

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首座主人,最后也证明了的确名副其实。

神虚老祖,大罗仙尊,同为三品之列。

而这位叶岚祖师,乃是其三代诸脉弟子中曾经最为亮眼的那位,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何,突然没了声讯。

于众目睽睽之下,叶岚缓步走至那第一个蒲团面前,却并没有坐下去。

她轻轻瞥了旁边那紫白长裙的姑娘一眼:“……”

紫菱原本眺望着山下某处城镇,被这眸光一瞥,顿时反应过来什么。

她唇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迅速站起身子,让出了第二个蒲团,朝着那沉默不言的墨衫年轻人恭敬笑道:“前辈请。”

年轻人似乎颇为孤傲,连回以笑容都不愿意,略微撩起衣摆,便是径直坐了下去。

面对这般冷硬的态度,紫菱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些。

比背景,人家上面有大罗仙尊,远胜自家主人,论身份,面前两人乃是实打实的仙尊门徒,而自己仅是一介坐骑。

哪怕被甩了脸子,那也只能硬受着。

况且……

紫菱退而求其次,坐到了后方蒲团上。

又朝着山脚下看了一眼。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头合道的紫髯白龙,在青鸾将军的诸多恩赏下,修为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如今的实力,对于杀机的感知是极其敏锐的。

更何况是那般锐利的杀机,杀机之下,还蕴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气息。

她已经看到了那人的模样,真的是……好多故人啊。

紫菱面露追忆,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俗话说,衣锦还乡。

她却并不享受这种无谓的东西,相反,她只希望这群人一辈子都不要出来,最好全都死在那片充满恶臭的水塘里。

紫菱悄然咬牙,给那甜美笑容中添了几分冷意。

施仁,你该死啊。

怎么可以放他们出来,还是说,你已经死了?

罢了,菩萨脚下,不敢造杀孽。

便让这群人自己离开吧,免得头颅落地之时,污了菩萨的眼眸。

自己也该回去看看那片臭水塘,是不是变得更加恶臭了。

就在距离紫菱咫尺之遥的地方。

沈仪盘膝而坐,平静注视着前方莲台上的身影。

无论是对于座次,还是什么旁的东西,似乎都无法让这位尊贵的菩萨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人齐,然后开始讲他的法。

至于下方人听或不听,心里又藏着怎样的污秽,都与他没有关系。

“……”

沈仪闭上了双眸,早在当初借金身与这女人见面的那次,他就深知这头紫髯白龙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观色,还有那令人感到恐惧的细腻心思。

对方绝对已经察觉到了紫阳等人的存在。

而在同一时间。

沈仪也是感知到了这头白龙的实力……那是与孟修文同等层次的存在。

十万年的仙庭生涯,真的将这女人喂养到了凡间修士难望其项背的程度。

曾经与其同等境界甚至更高的紫阳,至今仍在天境蹉跎,对方却已经轻轻松松踏入了天仙境界。

而更恐怖的,则是她身旁的那位金毛壮汉。

这位给沈仪的感知很古怪,并不似叶岚那般强盛,应该不是五品,但又和孟修文这般的六品修士完全不一样。

想要将其留在凡间……单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

念及此处,沈仪重新睁开了眼,开始观察四周。

菩萨讲法,看似只有他一人在场,实则周围到处都是菩提教门人。

而自己只需要碰见一位,碰见那个能补齐六品道路的人。

“你答应了我,老实跟在我旁边。”

叶岚稍稍侧眸,传音入耳。

她帮沈仪护住那群故友,但作为交换,这小子此行必须收敛性子。

毕竟对方身上的都是小事。

今日这讲法本身,才是真正让朝廷都震怒的大事。

“……”

沈仪沉默不语,重新看向了前方的莲台。

菩萨终于开了金口,刹那间,浑厚的佛音再次响彻天地,不仅是蒲团间的修士们能听,就连山下那群修士以外的普通凡人,也能听得字字清晰。

刹那间,叶岚脸色微变。

不辨善恶,不辨忠奸,乃至于不分仙凡的讲法,世间哪有这般传法的道理?

与此同时,沈仪也是略微怔住。

他愣神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菩萨讲的东西,自己居然听懂了。

那是……三劫莲台法。

……

山脚城镇当中。

仓促远遁的几人,皆是稍稍停住了步伐。

以姬静熙为首,他们全都看见了山巅处发生的一切,那高高在上的女人,竟是被人逼得退步,选择了更次一位的蒲团。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紫菱不需要做到比天地其他生灵要强,她只需要比洪泽人更强就足够了。

真正让几人震撼的,是对方的蒲团让给了一位洪泽人。

那是沈宗主!

当看到沈仪安静坐下的刹那,便是连玄庆,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这位初见于南阳之外的年轻人,当其坐下的刹那,便是重新给洪泽竖起了脊梁。

对方是洪泽之主,而非某位仙家的坐骑,亦或者谁的走狗。

“走!”

紫阳低吼一声,虽与先前是同一个字,但其中蕴含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哪怕当一辈子的天境野妖,他也做不出在身后捅道侣一刀,坑害亲父,囚禁父魂,这般肮脏龌龊的事情。

“不是……他们得罪的不会是那位吧?”

孟修文咂咂嘴,他一直观察着这群人,当那位紫菱露面的时候,这群人的反应近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倒不是畏惧什么,毕竟朝廷在这儿盯着,出不了大问题。

只是颇为诧异,一群未入真仙境的修士,竟是能和五品仙将的坐骑扯上关系。

而且真要是这样,哪怕是叶岚解决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

所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大罗仙尊座下三代弟子的身份是真的,但中间出了问题也是真的,不然叶岚吃饱了撑得加入斩妖司。

她们那一脉,可只剩一个独苗了。

没错,就是独苗,连叶婧这个亲妹妹,叶岚都没有让其加入这师承中去。

“护着他们出去,别让他们走丢了,离了这里可就不好说了。”

孟修文快步跟了上去,叶婧则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

此刻整个大南洲,都没有能比鹤山周围更安全的地方。

然而就在两人迈步的瞬间,菩萨的佛音近乎同时传荡了过来。

听着那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经文。

两位斩妖人同时回身,便是以叶婧的浅薄经验,都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呆呆的盯着鹤山。

菩萨所讲的必然是修行法,而且菩提教的修行法,几乎都可以用皇气加持。

这般玄奥的法诀,此刻却是完全没有门槛,径直传给了所有人。

听着像是普度众生的好事。

但叶婧心中却是莫名的发凉,哪怕这位菩萨遇到了瓶颈,需要大量的人间皇气去渡心劫,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胡作非为吧?

若是让恶人得了功法,有了坏心思,到时候别说一个府三位斩妖人了,怕是再翻个几十倍,都未必能管的过来。

孟修文脸皮紧绷,死死盯着那莲台上的身影,只感觉大脑都在晕眩。

“妖僧——”

(本章完)

第646章 道爷是龙虎罗汉(8K4,还欠8K6)

鹤山之巅,打扮朴素的和尚高坐于莲台间,干燥唇皮开合,一字字真言传荡世间。

他双掌合十,面容慈悲。

引得无数生灵投来敬仰目光。

莫说凡人,便是对那些大宗修士来讲,能与莲台法相提并论的,也唯有三仙教中真正的仙尊传承。

所谓金光破万法。

那些敝帚自珍的旁门野法,在行者道的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如此珍贵的东西,菩萨不收分毫好处,不设任何门槛,就这般大大方方的讲与世人知晓,这是何等开阔的心胸!

莫说修士,便是那些识字的凡人,也是赶忙取出纸笔,若是没有纸的,干脆脱下衣裳,直接抄写在衣襟上面。

然而,就在这一片惊喜的喧哗中,却是有众多身影涌现震怒之色。

天幕上方,肉眼凡胎不可窥见的淡黄色雾气开始迅速汇聚,那是监管神州的人间皇气,它们汹涌如长龙,尽数席卷至了鹤山上空。

这是来自神朝的警告!

七宝菩萨端坐莲台,双眸浑浊,半搭着眼皮,好似看不见天际的变化。

他以最简洁的方式讲解着经文,宛如一位尽心尽责的教书先生,只为教化众生而来。

讲完了三劫莲台法,没有丝毫停滞,他仅是抿了抿唇,便开始继续讲解六劫莲台法。

诸多城镇的后方,乃是一座大府。

“嗬!”

此刻,那遥遥不知相隔几万里的恢弘城池中,传出了一道愠怒的冷哼。

铺天盖地的皇气倏然搅动起来,化作令人惊惧的漩涡,风暴的中心,直指莲台上的身影。

七宝菩萨紧紧合拢的双掌仿佛巍峨高山,不曾有丝毫动摇,但手背上却是有青筋鼓动,犹如蛟龙盘起,看着有些吓人。

颂念声不曾有丝毫断绝,而城镇间,蒲团上的众多身影们,已经从惊喜逐渐演变成了狂热。

这是一条完整的七品道路,而且在七品当中也是最上乘的那种。

漫天皇气的后方,似乎隐藏着数道身影。

他们朝着那颗粗糙的光头投去凌厉目光,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动手的冲动。

终于,老和尚停止了讲经。

他略微抬头,显露出的面容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看着那汹涌的皇气化作大手按来。

七宝菩萨嘴角微微扬起,身后的七轮金光倏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在这金光的映衬下,他身上朴素的长袍略微荡起,好似世间最华美的袈裟。

大手与金光在无形之地撞上。

佛光不再普照众生,而是被逼退到了鹤山范畴,而且越来越小,甚至有些护不住那几百个蒲团的地步。

“什么情况……”

凡人看不见皇气,但这些声名赫赫的大宗修士们,如何看不见眼前的变化。

他们面面相觑。

要知道,神朝和仙庭共治这神州大地,而菩提教又是仙庭的组成部分之一,两者间还从未发生过这般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出手镇压的翻脸举动。

难道菩提教传法,没有得到朝廷的允许?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之际。

七宝菩萨已经稳固了佛光,护住了身前之地,他再次开口,这次讲的是九劫金莲法。

原本想要起身的许多修士,脸色微变,略微埋下头,假装什么都不懂的继续听了下去。

六品法……这是六品法!

直指金莲行者境界,堪比天仙之境!

当然,也有不少修士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捏碎了先前用于记录莲台法的玉简,朝着七宝菩萨和天际皇气分别施了一礼,各不得罪,然后迅速抽身离开了鹤山。

这些大人物间的争斗,他们看不明白,也不敢参与。

但更多的散修和凡人,则是连看都看不见,仍旧沉浸在玄奥的宝经当中。

直到菩萨身后的七轮金光突兀的碎去了一轮。

咔嚓——

天地气息彻底动乱,原本哪怕是那些真仙,在这浑厚皇气下方,一身修为压根都施展不出来。

但现在,他们突然感觉到了那抹落于身上的压制力开始紊乱了起来。

“……”

紫菱悄然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随即便是带着那金毛旺盛的大汉朝着山下而去。

她离菩萨太近,就连对方的尊者果位都受损,更何况是自己,再待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而且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对这所谓的六品行者法也不感兴趣。

片刻后,叶岚缓缓睁开了眼睛,此刻,此方天地所有强者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天幕无形的争斗当中,她身为封号将军,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但她先前答应了旁边的青年,便必须得走一趟。

“听得差不多了,就尽快离开。”

叶岚站起身子,朝着旁边传音提醒了一句,随即同样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有孟修文和妹妹盯着,她早就知道了此次让沈仪如此慎重的人究竟是谁。

“……”

沈仪闭着双眸,仿佛神游天外。

他大概是这山巅所有人当中,唯一那个真的在仔细听法的人。

在灵光老鼠的帮助下,七宝菩萨吐出的每一句真言,都被详细整理成了具体的功法。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面板中终于浮现出了一行字迹。

【六品.九劫金莲法:未入门】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六十七劫】

于洪泽中收集的浩瀚妖魔寿元,终于有了发挥作用的机会。

沈仪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将妖寿灌入了这本宝经当中。

三教真法,实乃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和先前玉龙祖师的旁门野法相比,坐拥宝经,便可将历劫时的危害降至忽略不计的程度。

沈仪突破六品所消耗的寿元,甚至比七品时还要少。

仅仅三劫,便是让体内的那座莲台,再次吐露出数朵新莲,金光如雨落下,浇灌莲台,在那粉白色的花瓣上,浸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九劫金莲!

金辉淡薄,很明显还没有走到极致,但这方再次扩大的莲台,显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底蕴,去承载一枚果位。

【六品.九劫金莲法:圆满】

【五品.龙虎大经:未入门】

就在沈仪推演的同一时间,那七宝菩萨……现在或许可以叫四宝菩萨了。

整整三轮金光的崩碎,才支撑着他讲完了九劫金莲法。

老和尚闭上了眼睛,干涸眼角内蕴着些许血痕,莲台突然开始颤抖而起,腾空而起,佛音大作,载着他腾空而去。

又是一轮金光崩碎。

三宝菩萨脸上仍旧蕴着慈悲笑意,在漫天皇气的追捕下,径直远遁,消失在了众生视野尽头。

至此时分,鹤山上除了沈仪以外,已经再无一人。

只余山脚苍生恭敬虔诚的跪拜,目送这位慈悲菩萨的离去。

至于藏于天际的身影,也随着皇气一起,朝着远遁的三宝菩萨奔袭而去,却是无人在意,那山巅仅存的身影上,悄然溢出了一抹微不可查的佛光。

【第一劫,你放弃了按照经文上所述,去炼制什么龙虎大丹,修习所需的龙虎之力,你打算从别处去取】

在之前的日夜里,沈仪早就翻阅过了无数遍龙虎大经。

然而他对炼丹之道虽颇有造诣,可菩提教口中的“大丹”,似乎和他先前学过的那些并不是一种东西,而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确实也有些窘困。

入门所需的龙元和虎元,他打算拿柯十三和安忆来代替。

【第二劫,你的身旁常伴龙虎,一起行走于世间,在你感悟到的天地之力内,添加几分属于自己的气息】

在翻开龙虎大经之前,沈仪还觉得自己的妖寿颇为丰厚。

仅用了九劫,便从八品道境,直奔六品中期的金莲行者境界。

但当他开始摘取果位的刹那,如流水般消失的妖寿,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心疼。

据智空大师所述,罗汉有七十二枚果位。

想要摘取这枚排第三十一的龙虎果位,最少也需经历八十一劫!

一行行文字浮现于眼前。

看似简单的八十一劫,代表的是近千余万年的肉身折磨。

沈仪端坐于蒲团之上,好似化作了一座顽石。

无数的画面于眼前闪烁,如走马观花,看过听过,却什么也不曾记得。

【剩余妖魔寿元:八十三劫】

在洪泽内推演的那些岁月沉淀,还有柯十三和安忆这种无需驯服,便全心全意跟随的龙虎,加在一起,终于是让沈仪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菩提教天骄。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正好好八十一劫。

泛着淡淡金光的莲台上,悄然出现了一枚通透圆润的珠子。

珠子呈现琥珀色,其中孕着龙虎。

那并非是柯十三和安忆,只是沈仪借用它们的气息,在天地中塑造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枚耗尽八十一劫方才诞生的东西,轻轻闪烁光辉,点化了蒲团上的“顽石”。

【五品.龙虎大经:圆满】

沈仪睁开眼,眸子里盛满了金色的光浆。

果位已成,罗汉现世。

……

鹤山之外。

紫阳显出白龙本体,驮着几人,不敢有丝毫停歇的朝着前方遁去。

他的目标明确,直指涧阳府。

祈雨使乃是朝廷认可的身份,也唯有回到那里,才能受到朝廷的全力庇护。

紫阳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紫菱的性格,那女人若是察觉到了异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亲眼看到父王的头颅坠地后,他对这个曾经的妹妹,便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只是那枚葫芦……

这头紫髯白龙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似乎听见了父王的哀嚎。

直至感觉到自己的鬃毛被紫娴用力攥紧,他才怔怔回过神来。

紫阳驮着的几人尽数陷入沉默,周遭只剩下淡淡的哀嚎声和呼吸声。

“既然想看,为何又要走呢?”

前方山崖间,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俏丽的女人用食指勾着一枚小葫芦,轻轻摇晃了两下。

她注视着空中的几人,浅笑道:“遇见了父王,连个招呼都不愿打么?还是你担心父王跟着我在仙庭过得不好?”

闻言,紫阳浑身颤抖,就连身上的鳞片都发出了锐利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女人手中的葫芦,眸光再次陷入癫狂。

“父王,告诉他,你过得好吗?”

紫菱倏然掐住那枚葫芦,里面顿时传出凄厉的惨叫:“昂——”

“我杀了你!”

紫阳甩掉身上的几人,猛地朝着山壁撞了过去,没有任何的技巧,也没有使用半分手段。

这位曾经的东洪太子,好似变成了一头无智的野兽,只知宣泄情绪。

“……”

紫菱安然立在原地,看着朝自己撞来的庞然大物,她忽然露出一个甜美笑容。

随手将葫芦收进掌中,好似拿着骨头逗狗一般,轻轻挥袖,便是有雄浑仙力落在了紫阳身上,将其逼回了人形,轰然落地,砸在了她的脚下。

“我杀了——”

紫阳猛地想要昂头,然而一只娇嫩赤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脑上,将其脸庞狠狠踩进石壁里。

“告诉我,谁准许你们出来的?”

紫菱缓缓蹲下身子,脸上笑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森寒。

她漠然扫过这位兄长,随即将眸光投向了远处几人,最后落在了那木人身上,满脸不解道:“出来做什么呢?习惯了那肮脏的臭水沟,就在里面呆一辈子不好吗?”

“玄庆,我留了你一命啊。”

“你为什么……”紫菱紧咬贝齿:“为什么不知道感恩呢?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稍微长大一些,懂得做人的道理?”

“感恩。”

玄庆静静立着,默默咀嚼着这两字,然后垂眸看向自己枯槁的身躯,脑海中回荡的是师尊惨死的一幕,还有那封禁了十万年,空无一人的南阳内门。

良久后,他自嘲一笑:“谢谢。”

感谢这女人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尊严,让他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天骄,而是一头实打实的蠢猪。

闻言,紫菱仿佛是没有料到这位曾经的道侣会做出这般回应。

她脸上首次露出了真情实意的笑容:“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既然知道感恩,那是否应当知恩图报?”

“你知道的,你们一直都在害我,我一路走到今日,真的很不容易,真的很累……”

“你能不能再帮我,替我去死一死。”

轻柔的话音飘荡于山间,好似情人间的耳语。

却是听得紫娴毛骨悚然,她呆滞的盯着这个姐姐,突然感觉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以仁善出名的东龙宫,怎么会出了这么个贱种。

而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这贱种方才出手时,身上所溢散出的恐怖气息,那是洪泽人从未感受过的强悍境界,乃至于比当初的施仁还要强大无数倍。

让人全无逃生的期望。

伴随着话音落下,汹涌的仙力悄然落在了几人的身上。

只是瞬间,便是让众人彻底明白过来,虽同出身洪泽,但他们与眼前的这女人,早已经不是同一层面的存在。

甚至对方愿意说这些话,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恩赐。

“你们这群见不得旁人好的心思恶毒之辈,实在让我生厌,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开那臭水沟,跑出来为祸苍生。”

紫菱伸出娇嫩的五指,然后缓缓攥紧。

下一刻,她缓缓怔住,五指略微颤抖,却始终无法合拢。

察觉到异样,她抬眸看去。

只见青天间,一位容貌不输自己分毫,甚至别有英姿的女人垂手而立,身着素洁白衫,神情淡漠。

正是先前在鹤山上,完全不给自己面子的那位大罗仙尊座下弟子。

“叶岚祖师,可有什么指教?”紫菱收起了脸上的森寒,乖巧的立于原地。

然而叶岚却懒得多看她一眼,言简意赅道:“这些人我要了。”

“紫菱乃是受青鸾宣威将军之令,下来凡间办事,您……”紫菱笑容僵硬了一些。

可她话还未讲完,便被更加漠然的嗓音所打断。

“我说,人我要了。”

叶岚随意挥手,紫菱踉跄退后几步,脚下的紫阳轻飘飘的掠回了玄庆身旁。

她垂眸看去:“还有问题吗?”

面对这般不客气的质问,紫菱缓缓攥紧了双掌,低下头,轻声道:“若是您发话,自然是没问题的。”

她下凡有的是时间,而且还有同僚相助。

这位所谓的叶岚祖师,能护住他们一时,却护不住一辈子。

倒是没必要撕破脸皮。

“走。”

叶岚转过身子,朝着远处遁去。

她还有要事在身,而且也曾听闻过这龙女主人的名号,今日只为救人,并不愿意多生事端。

凡不与仙斗,这是无数修士用性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

紫阳气息紊乱,眼中唯有那枚葫芦。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在玄庆的搀扶下,跟着那位叶岚祖师而去。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行侠仗义,路见不平的修士,这位前辈能出手搭救,显然是受了旁人的托付。

沈宗主虽未出面,却是又帮自己等人捡回一条命来。

这是对方给的命,那自己就没有任着性子胡来的资格。

只是……真的不甘啊!

紫娴怔怔回头看去。

只见紫菱仍旧是安静的立在山巅,不仅不怒,反而笑盈盈的目送自己等人离开。

那甜美笑容,让她只感觉脊背发寒。

“诸位,一路走好,不送。”

“洪泽再叙。”

见紫娴回看而来,紫菱笑意更甚,竟是微微摆手,朝着众人打了个招呼。

听到洪泽二字。

包括玄庆在内的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叶岚蹙眉回头看来,她发现这群人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志。

无人回应。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山巅的女人。

果然,对方已经打算好了去洪泽,自然也就会发现施仁陨落的事情……多活几日再无意义,他们最珍惜的东西,那片故土,以及其中数不清的生灵,即将要成为被天庭仙兵扫荡的乱党。

此局无解!

“你也是出身洪泽,你也知道你当年为了走出来,耗费了多少心思,害了多少人。”

“本不必这样的,对吗?”

姬静熙缓缓回身,轻声道。

若是没有施仁,哪怕是紫菱本身,也可以正常来到这方神州,靠着走正经的路去寻觅机缘,成仙作祖,又何苦做这些事情。

然而她的话语却没能令紫菱有丝毫动容。

这身着紫白长裙的姑娘,认真的注视着众人:“可我已经走出来了。”

出来了,那就不再是同类。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些曾经的故友,皆是麻烦,皆是污名,皆是该死之辈!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终于只剩绝望。

沈宗主以一己之力,替洪泽换了一片青天,终究还是要倾覆在这女人的手中。

“……”

叶岚沉默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先前沈仪更希望自己将这些人送走,最好是不与紫菱碰面。

而她却觉得鹤山周遭才最安全,若是让这些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反而无法保证先前的承诺,故此只是让孟修文和叶婧过去盯着。

原来其中还牵扯到了别的事情。

“有什么麻烦,说出来,我去与她主人商量。”

叶岚叹口气,揉了揉眉心。

然而众人脸上却并无惊喜,截杀仙官这种事情,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就在这时,叶岚刚刚抬眸,却是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只见天幕尽头,一袭墨衫缓步而来。

“诺,人都在这里,一个不缺,该回去……”叶岚扫了眼旁边这群人。

“有劳叶前辈。”

墨衫青年穿过人群,朝着前方走去:“沈仪欠您一个人情。”

“你别装傻,我说该回去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叶岚已经大概猜到这群人身上犯了事,如今对方入了斩妖司,想要洗清那些事情,有很多别的方式,完全没必要激化冲突。

身为封号将军,需要负责诸多大府的安全,更不可能被沈仪裹挟着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

对五品仙将座下出手,便是她自己,也需先向上面回禀,而且得有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

“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会出手。”

叶岚觉得这句话已经足够打消对方的那些小心思了。

闻言,沈仪略微回眸,认真道:“先前的事已经结束了,现在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青年的话语并没有什么起伏,却让紫阳等人全都怔在了原地。

他们从没想过,沈宗主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此地。

按仇怨,对方并不认识紫菱,按别的牵挂,这位年轻宗主在洪泽仅仅呆了几年而已,对于修士而言,说是路过也不为过。

而且沈仪现在又结识了三仙教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可谓是前程似锦。

说得难听点,干脆让洪泽覆灭,反而能让其洗清身上的污名,有三仙教大罗仙尊庇佑,哪个不长眼的敢把施仁陨落的脏水泼到他身上去。

但他还是来了。

“你想怎么办?”叶岚差点被气笑了,这头紫髯白龙虽说底蕴不稳,跟脚也差,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六品天仙,更何况对方还有青鸾仙将做靠山。

“……”

沈仪不再回应,下一刻,他径直出现在了山巅。

紫菱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怎么,这位前辈也要过问仙庭的事情?”

“别叫前辈。”

沈仪漠然俯瞰而去,轻轻吐出一字:“脏。”

随着那字落下,干净的长靴倏然印在了紫菱的小腹上。

以这头紫髯白龙天仙境界修为,竟是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脸上神情定格,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轰隆隆——

顷刻炸碎的高山,让在场所有人都是陷入了愕然。

方才亲身体验过紫菱强悍的洪泽众人,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这平平无奇的一脚轰飞。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气息的波动。

唯有叶岚略微睁大了眼睛,这是行者道集伟力于己身的路子,她很熟悉……让叶岚诧异的是,方才这一脚,至少也是金莲行者的水准。

若是对方有这般实力,方才在鹤山上还闭着眼睛听个什么劲?

崩塌山壁间,一道流光倏然遁出。

紫菱再没了先前的从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破碎衣衫间,一层白色龙鳞炼化而成的贴身甲胄上已经隐隐有了裂痕。

此物并非她亲手炼制,而是青鸾将军用她蜕下的旧鳞替其炼化的防身法具。

而就在刚才那一脚下,这出自五品仙将之手的宝物,竟是差点碎了。

“你究竟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痛下杀手!”

紫菱确定自己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此人,于是愈发费解起来。

她抬眸看去,只见那墨衫青年再次来到了上方,白皙脸庞上,那漠然的眸光,突然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紫菱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敏锐的心思,片刻间,这神情便让她与另一人联系起来。

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仅有两人这样看过自己。

一个是眼前青年,还有一个就是御马监内的那个弼马温。

刹那间,一记鞭腿悍然落在了她的肩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汹涌磅礴的力道,使天地都为之轰鸣。

紫菱身上的龙鳞宝甲倏然炸碎开来,连着一起炸碎的,还有她半截身躯。

刚刚掠起的身影,轰的一声又直直坠了下去。

“南阳宗主。”

紫菱恍惚落下间,耳畔终于是响起了青年的嗓音。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让她瞳孔倏然缩小。

小小的洪泽,如何能孕育出这般强悍的人物,此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

“……”

自玄庆前辈而始,自秦宗主收尾的合道之路,皆是蕴含在了这四个字当中。

沈仪做事,有始有终。

而这头龙女,便是这个“终”。

他身形再次暴掠而出,来到直直坠落的娇躯下方,沈仪并没有去看她,墨衫荡漾间,势如雷霆的一记肘击,猛然轰向了龙女的腰部。

能撼动天地的伟力,自然也能轻易的撕裂这具身躯。

咚!

并没有响起身躯撕裂的闷响,反而像是撞动了一枚大鼓。

金毛旺盛的壮汉出现在了两人当中,以健硕的臂膀拦下了这一击。

他狞笑着抬头:“我曾经也是菩提教门人,数一数关系,唤你一声师弟总是不过分的。”

“师弟,你有些过了。”

“别忘了,我们是登了天庭的仙,你现在这种举动……说是弑仙也不为过吧?”

弑仙这两个字,无论对于谁而言,都是顶了天的罪名。

但在场之人中,虽惊诧万分,但诧异的皆是沈仪的实力,反倒无人对这件事本身流露出什么异样。

毕竟……又不是第一回了。

有了金毛壮汉帮忙,紫菱终于是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她迅速抽身,嗓音尖锐道:“便是你真的身为大罗仙尊座下又如何,我乃是奉仙谕下凡,你敢动我,就不怕仙庭降罪你的师门吗!”

这般粗暴的动手,终于是击碎了她恬静的外衣,显露出几分原本的癫狂。

“到此为止。”

金毛壮汉瞥了眼远处的叶岚,简单一句话给此事下了定论。

就在这时,他脸色微变。

只因为自己臂膀拦下的那手肘,再次有了动作。

这举动无异于蹬鼻子上脸的挑衅,让金毛壮汉眼中涌现出强烈不悦,他狞笑更甚:“好好好,给脸不要脸,小子,也就是现在了,换做曾经那几年,你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唤我一声罗汉!”

说罢,他倏然低吼一声,身形迎风暴涨,重新化作了狮虎兽的凶煞模样。

而且并非是身处仙将胯下时的大小,而是横跨山脉,遮天蔽日的恐怖妖躯。

与此同时,紫菱也是毫不犹豫的显化出了紫髯白龙之躯,身形动荡间,属于天仙境的滔天气息,化作漫天的冰霜,好似冰山倒悬,轰然朝着那墨衫青年砸去!

光凭南阳宗主这个称谓,今日之事便绝无和解余地。

既然如此,那便死战!

“……”

叶岚终于知道为何从那狮虎妖兽身上感知到的气息如此诡异了。

对方乃是曾经登上过五品境界,又被剥夺了果位的存在。

虽不入五品,但也绝不是六品的金莲行者能够抗衡的。

以多欺少,开什么玩笑!

尽管先前说了绝不动手,但真正目睹这一幕,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踏步而出,挥袖震碎了天幕倒悬的狰狞冰山。

轰!

正准备一掌按下那头狮虎,控制住事态的刹那。

叶岚却是动作微滞,怔怔立在了原地。

方才巍峨的高山,早就被沈仪摧枯拉朽的毁了个干净。

但此刻,那里却重新立起了一座同样高耸的“山岳”,那是一道伟岸难言的身影,浑身泛着刺目的金光,健硕的身躯之上,肌肉线条流畅,好似浑然天成的完美之物。

他静静的俯瞰人间,一手攥住那条紫髯白龙,一手将狮虎死死掼在地上。

在其身前,龙如小蛇,虎似野狗。

五指紧紧扣住狮虎的头颅,近乎将其直接捏爆。

换做曾经几年,得唤你一声罗汉。

“那现在呢。”

“你该唤我什么?”

金色身躯略微俯下,他注视着这头狮虎妖兽,浑厚的嗓音如雷贯耳。

“嗬!嗬!”

狮虎凶兽被掼在地上,被金色光浆镇压的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仅能用眼角余光去看,粗重呼吸声中,那狰狞的面容已经目眦欲裂。

“龙虎罗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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