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故人相逢

山洞中昏暗,张龟年和那宁去非举着火把。

五个人都报了名姓,又一块儿往前面走。

山洞中岔路甚多,但凡有岔路,张龟年和宁去非都会刻下标记。

有了同伴,孟渊也不敢松懈,而且还不清楚外面局势,便一边走,一边跟张龟年打听起来。

原来葫芦山顶诸人被长明灯困锁之时,外间并未看出异常,只知那山顶乌云带雨。

但是如箫滔滔等人明知道有异,却也没出手,一直在等黑皮鼠换日露面。

待到孟渊和枯荣大士一战之后,长明灯被奇妙子厉无咎取了去,黑皮鼠才算露了面。

“山洞入口不小,可是能容人进出的却不多。最近的一处在葫芦山的上肚处。”

因着孟渊和聂延年的关系,张龟年是把孟渊当至亲晚辈的,是以不做半分隐瞒。

张龟年扯完这些,又说起诸人境界。

身处险地,又都是自己人,该当知道自身所长,好能有个照应配合。

那蓝绕声是为百户,自然是七品武人,修的也都是镇妖司的武学。

凌霄派的宁去非也是七品武人,修的是凌霄派的天机法门,擅长攻伐之道。

而那小师妹莫听雨则是七品境的道士,也算通晓术法。

“箫指挥在外面看到你跟枯荣贼秃打架,说你的浮光洞天了不得呢!”莫听雨听了孟渊说学了绽春雷和浮光洞天后,就笑着出声,“其实我大师兄也不差!”

这小道姑样貌不算特别出众,但性子活泼,不过三句话就必然带上她大师兄,可见是个情根深种的。

而且那宁去非似也对莫听雨十分宠溺,一直能忍着莫听雨的唠叨。

“小师妹,孟兄单对枯荣大士而不落下风,才干能耐远在我之上。””宁却非十分谦逊的纠正莫听雨,“还有,那枯荣大士虽是佛门中人,但也是咱们修行一脉,不管他行善行恶,总归不该恶语相加的。”

“大师兄,你说的真对,我以后改!”莫听雨听话的很。

孟渊算是看出来了,这莫听雨就是一直在勾宁去非说话,自己和枯荣贼秃只是她的筏子。

张龟年似也早知凌霄派二人的性情,是以也绝不插话,只跟孟渊嘀咕。

“总计多少人进了山洞?”行了一刻钟,只遇到几个失足的小妖,却没遇到同僚,孟渊就来问。

“咱们进山的人不少,总计三十八人,境界至少也是七品。除了咱们镇妖司的同僚外,还有青羊宫和凌霄派的道友。兰若寺也出了人,柯道长也都来了。”张龟年笑着道。

“怎么这么多人?”孟渊愈发觉得不太安心了,“这一次除了黑皮鼠换日、枯荣大士、解开屏和净禾外,对方还有什么大人物?”

“那油灯被解开屏抢走了!”莫听雨话特别多,“咱们是来找油灯的!”

原来如此。孟渊不由好奇问:“厉无咎道长呢?”

“解开屏身边有一六品武人,很是霸道!”张龟年郑重许多,“那武人有突刺之法,重伤了厉道长。”

“不知那位武人是什么根脚?”孟渊不由得想起杨怀义说的信王四大家将。

“不认识,他遮了面,应是一中年男子。”张龟年摇头。

“那人的天机神通应是佛门所出。”宁去非颇有见识,“乃是身化一缕金光,人与金光相合,继而纵横突刺。”

孟渊点点头,只觉这天机神通与烟雨飞虹相类,但又有所不同。

五个人又往前行了一会儿,终于瞧见前方有了火光。

“是谁?”蓝绕声高声问。

“可是蓝绕声?我是刘丁甲!”前方那人出声,颇为虚弱。

“刘百户受了伤?”蓝绕声当即往前迈步。

张龟年和孟渊跟上,宁去非和莫听雨殿后。

到得跟前,却见那刘丁甲瘫坐在地,背靠石壁,浑身都是血。

“是谁伤的你?”蓝绕声皱眉来问,他已经确定过了,敌方虽有高人,但是不多,而己方高人也全都深入,此刻却有人重伤刘丁甲,指不定又生了什么变故。

“是一女子,应是六品武人。她抓住了我,被我悄悄逃了出来。”刘丁甲道。

“六品?抓到了你?被你逃了出来?”蓝绕声皱眉,且还退后两步。

孟渊和张龟年也后退几步,倒是莫听雨好奇的往前探脑袋。

“蓝兄,那女子受了伤,她打残我后就把我捆了起来。我趁着她养伤,慢慢逃了出来。”刘丁甲苦笑着指了指前方。

蓝绕声往前探了探火把,便见一条血路,可见刘丁甲逃生不易。

“那女子在在何处养伤?”蓝绕声激动的问。

“前面三岔路,顺着我血迹往前就是。”刘丁甲有气无力,“你们小心,就算是受伤的六品,也不能小觑!”

“我知道!”蓝绕声当即提刀往前,一边做下安排,“张百户和孟小旗跟在我后面,宁道长和莫道长殿后。”

没人有异议,当即沿着血迹往前。

来到三岔路口,走左边。

慢悠悠行了半刻钟,便见前方洞穴又窄又矮。

蓝绕声慢慢屈身往前,到了一处拐弯处,他也不等后面的人,就直接拐了弯。

张龟年和孟渊见状,也没出声,只是加快跟上。

就在这时,本寂静无声的洞窟之中传出一声惨痛呼叫。

这痛呼之声绝非是断臂断腿的肉体之痛,似已能痛彻心扉,乃至于将过去、未来,乃至死后的痛苦也全数加身。

张龟年和孟渊对视一眼,两人竟不敢上前去看那拐弯后面的情形了。

“可是孟施主来了?”那拐弯处走出一人,光头缁衣,正是解开屏。

只见解开屏左肩上渗出血迹,面上苍白。

“解兄,每每遇到你,怎么都是身上带伤?是谁伤的你,我为你出气!”孟渊笑道。

“唉,流年不利。”解开屏叹息一声,道:“你可知那红斗篷是什么根脚?”

“解兄着了她的道?”孟渊问。

“那女子看似年纪不大,其实至少二十五六岁,斗法经验丰富,下手更是狠辣!”解开屏无奈摇头。

“比之明月如何?”孟渊问。

“你的那位明月姑娘自然武道资质更好。”解开屏聊了起来,“不过红斗篷别有神通,更是心志坚定之辈,诸般幻法无用。”

“看来你吃的亏不小。”孟渊笑。

解开屏摇摇头,“别说了,我再也不想遇到她。”

他看向孟渊,道:“我还是更愿意和孟施主谈天说地。”

“在下也一样,每每听解兄妙论,必有所得。”孟渊笑笑,拔出了刀。

(本章完)

第161章 九转还神

张龟年手中执火把,照不亮阴暗的山窟。

宁去非拔出剑,他见莫听雨要往前走,便横臂拦阻,朝她微微摇头。

解开屏立在那拐角处,着干净缁衣,面上微微笑,光头映着红光,不似高僧,反而有几分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阔别三日,却有经年之感。”解开屏见孟渊拔刀,他也不惧,只是面上笑容更甚。

孟渊一直在催发焚心神通,此刻看着十步外的解开屏,便笑着道:“在下对解兄也是日思夜想。”

“喂喂喂!”最后方的莫听雨见这俩人叙上了旧,就看不下去了,“孟飞元,你跟他是老相识么?他是解开屏!是孔雀长老啊!”

“此人出自松河府,曾与在下江心论道。”孟渊道。

“我二人不仅有论道之谊,孟施主还曾与小僧的俗家娘亲有过来往。”解开屏道。

“不错!”孟渊很赞同这句话,“解兄,在下托她向解兄问好。怎的她未转达我的心意?”

那解开屏还没说话,莫听雨就插嘴道:“怎么听着孟飞元你跟人家的娘亲好过呢?”

“他娘亲名为细腰奴,腰肢细而眉眼骚,风情万种,当真是我见犹怜。”孟渊十分大胆的看向解开屏,接着道:“令堂的滋味可真不错。”

张龟年本在静心防备,可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瞥了眼孟渊。

宁去非和莫听雨面面相觑,俩人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若是我娘亲能给孟施主带来片刻的欢愉,那她也算渡人渡己,小僧也心满意足了。”解开屏笑道。

莫听雨忍不住踮起脚尖看孟渊。

孟渊一向对自己的厚脸皮颇为自信,但遇到解开屏这种将脸皮视为“空”的人来说,还是有些着相了。

“解兄,蓝绕声怎么了?”孟渊终于想起了正事。

“孟施主进来一观便是。”解开屏笑道。

“以前见到一座山,我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于是翻山越岭的去看。现在我已经不会翻山越岭去看了。”孟渊道。

“山后面还是山,重重叠叠,无穷尽也。孟施主这是悟道了?”解开屏微笑。

“非也。”孟渊气机锁定对方,“我是觉得翻山越岭太麻烦,不如直接把高山推倒。如此岂非天地广阔,目光长远?”

此间比之来途要狭隘逼仄,也就能容二人并排通过,而且还要时不时低头弯腰,着实腾挪不易。

孟渊已仔细衡量过,己方三个七品武人,一个七品道姑,强在正面攻伐。

对方一个带伤的六品和尚,里面还有个重伤的六品武人。

双方实力看似敌弱我强,但要防着对方的那个六品武人搏命。

而且解开屏是四品秃驴青光子的座下人,难保手中又捏着什么后手。

“宁师兄,莫师姐。”孟渊慢慢往前走,依旧催发焚心神通,“此人修寂灭相,神通不凡,且又心思极多,你们需小心在意!”

孟渊曾跟解开屏交过手,也见过明月把解开屏逼的用出青光子的法宝,是以对解开屏还算了解。

事后也曾打听过,寂灭相是佛门途径六品后所修的一种法相,一种境界。

所谓寂灭,其本意乃是寂静安宁,灭除息灭之意。是为贪、嗔、痴等烦恼不存。

寂灭相对五品进四品时的涅槃之变有极大助益。

而如今解开屏才只六品,寂灭相未到深处,神通术法大概有无分别智、大圆镜智之能,此法与儒家的求本差不多,乃是洞察人与事之本,究竟空与缘起。

借此能了悟死生变化,因果关系。

说白了,此法能寻到对方强弱之变,乃至于对即将发生的事从因果上有所感知。

如同在江下洞窟中,孟渊催发浮光洞天,解开屏就有所觉,提前后退了两步。

这寂灭相无有枯荣大士的枯荣相那般神异,但能澄净心神,对修行进阶有益。

“多谢提醒!”宁去非当即明白孟渊的意思,乃是说此人并不精擅正面攻伐,而是有攻心之术。

当然,即便如此,此人也必然修习了佛家的神通术法,如六神通、金身佛光之类的攻防之法。是故即便战力稍差,也只是跟枯荣大士比,却也不是能随便应付的。

“解兄,可要再来试一试浮光洞天?”孟渊提着刀往前走,气机牢牢定在解开屏身上。

“阿弥陀佛。”解开屏宣了声佛号,“武人最擅越阶强杀,乃是走的一刀破万法的路子。浮光洞天是一招定乾坤之法,可施主分明有后援,小僧当真不敢试。”

他两手合十,又是低喃佛号,随即孟渊便觉气机再难缠绕此人。

“小僧的根脚都被知道了,那也不必多言。”解开屏让开道路,“请吧!小僧出来是为迎接诸位,也是避嫌。”

他见孟渊身周散出氤氲雾气,随即飞虹递出,便吓的一股脑往拐弯后逃去。

孟渊人随飞虹而至,继而一刀斩出。

解开屏浑身佛光大盛,咬着牙挡下一刀,“我说了不跟你打!”

而后他真的往拐角后逃了,孟渊也没贸然追。

不过一试之下,已然可知此人受伤不轻,可见红斗篷荧妹下手狠辣。

孟渊站在拐角处,里面弯折五十余步,似有石门,里面有亮光。

“咱们还需小心些。”张龟年立即跟了上来,他也想拿下解开屏,但此间太过逼仄,也没法包围合击。

“孟兄!”宁去非也走上前,道:“孟兄已出了力,不妨暂且殿后,让我和小师妹在前。”

“大师兄你真好!”还没等孟渊说话,那莫听雨就眼中冒光,“大师兄你是知道孟飞元先用过浮光洞天,还没恢复完好,不忍他出力,是故才要当闯阵的人吗?”

“……”孟渊确实感受到了宁去非的善意,但这种事不该默契一笑,事后交朋友吗?怎么说了出来?

“小师妹!”宁去非无奈皱眉,道:“孟兄本领在你我之上,殿后乃是重任,你莫要胡言乱语。”

“大师兄,你真会说话!怪不得你能当大师兄!”莫听雨眼里的光更多了,痴傻一样的看着宁去非。

孟渊和张龟年对视一眼,俩人憋不出一句话。

“你别说话了。”宁去非有气无力,“好好跟着我就是。”

他朝张孟二人点点头,随即按剑往前。

莫听雨立即跟上,一手执剑,一手捏符。

孟渊和张龟年跟在十步外,两人各自警惕。

四人成一线,显然不占地利。那宁去非当先,很快来到石门前。

石门大开,宁去非衣袖鼓动,随即迈步进入其中,莫听雨也连忙跟上。

“来吧!看新鲜的!”莫听雨往里瞅了一眼,就朝后面的孟渊和张龟年招手。

孟渊和张龟年对视一眼,俩人都觉得别是这莫听雨被种了念头吧?

小心提防,慢慢上前。

来到石门前,便见里面宽阔非常,长宽都有三十来丈,显然是一天然石窟改造而成。

石壁上有许多小洞,里面放了照明的灯烛。最里面还有一扇石门,却是紧紧关闭。

洞中阴暗潮湿,有风微动,油灯昏暗不定。

孟渊往里看去,只见蓝绕声仰躺在地上,两手成握爪状,两腿伸直,身上并无伤口,只是那张脸扭曲之极,双眼似要睁的撑开了脑袋,嘴巴张的扯裂了嘴角,就好像他的魂魄要逃离躯体,却又被封禁在其中一般。

那解开屏站在洞窟最里的门前,两手合十,低着头一声不吭。

而在蓝绕声身旁,立着一女子。

那女子三十岁上下,样貌姣好,眉宇间带着些许微笑,只眼眸略有浑浊之感,灰扑扑的。

此刻女子半露着身子,一边擦拭肩头的血水,一边环视了诸人。

这女子应该就是刘丁甲所言的那位身受重伤的女子。

只是看她形状,肩上虽有血迹,但擦拭之下,便见白皙肌肤,根本没有伤口。

或是说,此人的伤已经好了。

“两个小道士,两个武夫。”女子淡淡一笑,语声略有嘶哑,她将手中擦血的布丢掉,拉上衣衫,遮住雪白躯体。

“你是何人?”宁去非紧皱眉头,手中提着剑,似对这女子十分忌惮。

“是你好姐姐。”女子微微笑,“道士虽好,可惜不太俊俏。”

“只会看皮囊的无知之辈!”莫听雨当即不乐意了,“我大师兄内外如一,是世上一等一的人物!”

“呵呵。”女子不屑一笑,又看向张龟年,而后淡淡摇头,最后看向了孟渊,道:“你和孔雀的娘亲是相好?细腰奴怎比得上我?过来,让姐姐看看你。”

“你是杨玉瓶?”孟渊一手握刀,一手取出枚玉佩,道:“你已看过我了,我再请明月姑娘来看看你如何?”

“杨玉袋死了?”那女子显然承认是杨玉瓶,只是面上不虞,显然生了气,“只会借女人的势!没出息!”

她先前受的伤显然是明月所赐,对明月也颇有忌惮,这会儿就回头看向解开屏。

“他诈你的,那玉佩只是普通之物。捏碎了就碎了,唤不来任何人。”解开屏道。

“小家伙不老实!”杨玉瓶冷笑一声,伸出手,地上长剑飞起,到了她手中。

“解兄,我可没拆过你的台!”孟渊收起玉佩。

“阿弥陀佛,是小僧无状。”解开屏低头认了错。

“道友是用的九转还神之法?”宁去非把莫听雨护在身后,身上道袍依旧微微鼓动。

“你倒是识货。”杨玉瓶打量了宁去非的道袍,“凌霄派也来蹚浑水了?”

“大师兄,九转还神是啥神通?”莫听雨躲在宁去非身后问。

“乃是邪法!”宁去非皱眉,一边提防杨玉瓶,一边道:“此法乃是强行纳取他人之精气神,乃至玉液和精血,借此疗伤。恢复的快慢,要看自身伤势和被纳取之人的强弱。”

他十分郑重的看了眼孟渊和张龟年,接着道:“此法邪异。被纳取之人生前会受到极大痛楚,乃至于有身心剥离之感,是以死状可怖。若是强行纳取之人的境界远超自己,甚至能推动自身境界突破。”

孟渊就觉得这法门跟自己的精火相类。

“这岂非无敌之法了?”莫听雨好奇的很。

“阴阳之道,岂能增损无定?”宁去非死死盯着杨玉瓶,道:“此法施用一次,双目便会黯淡浑浊一分,心思便会蒙一层灰尘。一般用上五六次后,双目便会失明,脑子也会出问题。待到九次之后,人就疯了。之后此法也再无法施发。”

孟渊知道有施放次数的天机神通,可今天算是第一次遇见。而且确实邪异,好似饮鸩止渴的法门。

“阿弥陀佛,修行磨难,诸多业障,这是内障与外障齐发,魔障入心。”解开屏慈悲一声。

“你看这骚娘们用几次了?”张龟年问宁去非。

“看不出来。”宁去非盯着杨玉瓶的眼睛,而后摇摇头,道:“或许五六次,或许三四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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