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两口子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在霜雪之上,煞是明亮。

刘野那借着月光,来到了揽月楼。

这是陈公的临时住所,门口站着数十兵士,见到刘野那后,熟视无睹,让她进去了。

当了这么久亲兵,众人已经了解了一个潜规则:能和陈公一起过夜的女人,那就是经过陈公“认证”安全的,可以任其出入。反过来讲,只是被陈公宠幸,却没有机会留下来过夜的,那就要拦住,等待陈公定夺。

最近大半个月,这个石勒原本的妻子每天晚上都陪陈公过夜。陈公都不怕,那还担心什么?

刘野那脚步轻盈地来到了顶层阁楼。

她的心情很好,嘴里还哼唱着邵勋教给她的歌谣:“郎在十重楼,女在九重阁。郎非黄鹞子,哪得云中雀……”

邵勋私下里称她“小云雀”,刘野那本来不喜欢,但叫得久了,慢慢喜欢上了。

只有“黄鹞子”这样勇猛凶悍、志存高远的男人,才能得到她,才能让她心甘情愿服侍。

如果,再能说一些让人脸热的情话,那就更好了——她以前其实很讨厌别人把她当做柔弱的女子,情话更是不爱听,但最近简直昏了头了,觉得男人的情话也很让她心动。

想到这里,脸有些红。

推开窗户之后,漫天星河映入眼帘,顿觉心旷神怡。

里间似乎有些动静,隐约有人的说话声。刘野那有些诧异,便走了过去。

温暖如春的房间内,摆放着一个大浴桶,十余婢女如众星拱月般,服侍着一人沐浴。

刘野那看了那妇人一眼。

面容姣好,肌肤白嫩,许是正在沐浴,双颊之上各有一坨晕红。

氤氲水汽之中,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看了外间一眼,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水珠自脖颈流下,汇于山巅之上。

许是门被骤然打开,有寒气入内,妇人娇躯一颤,水珠自山巅一滴一滴落下。

“你是何人?”刘野那突然间就很不高兴,语气不善地问道。

妇人也不太高兴,因为她看清了来人。

轻笑一声后,她让婢女为她擦洗身体,穿戴衣物,嘴里还念叨着:“胡女也想争宠?”

刘野那听了这话,有些自卑。

她的头发颜色较深,但又不是完全的黑色。

鼻子挺拔,眼睛是琥珀色的,而且身材较为高挑,甚至超过了部分男人,与中原女子完全不一样,这让她有点自卑。

自卑的同时,又有些恼怒,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没带剑。

“来中原几代人了吧?竟然还久隔王化,不浴华风。”崔氏又笑了一声,伸着手,任侍女为她穿衣。

“你方才想杀我?”崔氏又道:“杀了我一個又有什么用?陈公天下英雄,不知道多少女人上赶着自荐枕席呢,你杀得过来么?”

“陈公宠爱一个女人,能有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崔氏收回手臂,捂嘴轻笑:“等新鲜劲过去后,再有新的女人投怀送抱,陈公就会忘了旧人。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刘野那只觉脑袋空空,有些难受。

最近大半个月,两人夜晚相拥而眠,白天谈笑嬉闹。有时候他还会带自己去打猎,说以后要为她做狐裘,做狼皮靴,做貂帽,难道这都是假的?

崔氏仔细看了眼刘野那,问道:“你就是石勒之妻刘夫人吧?这才一年时间,啧啧。素闻上党夫人刘氏英武果决,勒出兵在外,夫人主后方,内外咸服。怎么现在却是一副柔弱嫉妒的粗笨村妇模样?”

刘野那脸色苍白。

才一年时间,就忘记了原本的夫君,被陈公哄得恨不得把家臣奴隶全送给他,助他成就霸业。而她所求的,不过就是陈公晚上抱着她睡,临睡之前,在她耳边说几句情话哄她罢了——哪怕是假话,她也愿意听。

过去大半年,她一直用草原风俗来说服自己。被人抢走了,就安心服侍另一个人,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这里是中原,会不会陈公一边哄她,一边在心里鄙视她?

刘野那越想越难过,难过到极致时,目光触碰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张弓。

那是一把南方较为少见的桦木弓梢,旁边还有弓弦。刘野那心中郁结,目光在弓弦上转来转去,又在崔氏白嫩的脖颈上扫了两圈,眼睛都红了。

这下轮到崔氏脸色苍白了。

胡女就是离谱!

说不过人就着急,一着急就要动手,还有没有规矩?

她有些后悔了。也是在这时候,她才想起刘氏可是拔剑杀过不尊号令之人的。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刘野那把目光从弓弦上收回。长筒皮靴蹬蹬作响,很快来到了崔氏面前,扬起手臂,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打完之后,喘着粗气,愣愣看了崔氏许久,道:“你就是景风说的妖艳贱货。王浚被处死,你能活吗?”

说完,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有力,但眼睛里已隐有泪水。

*****

另外一边,正在打瞌睡的王浚听到了脚步声,顿时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一身着蓝袍的武人走了进来,在门口看着他。

此人身量颇高,浑身肌肉虬结,竟然把宽袍大袖给撑了起来。

双手倒背于后,目光炯炯有神,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邵全忠?”王浚下意识说道。

来人在门口脱了鞋,踩着毛毯走到榻上坐下,好整以暇道:“很久没人敢当面喊我‘邵全忠’了。”

王浚嗤笑一声,道:“看你做了许多犯上作乱、忤逆人伦的事情,老夫本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杀伐武夫,没想到却是惺惺作态之辈。”

“诚然,我不是好人。”邵勋手一招,杨勤过来给他倒上茶水。

“彭祖想让我做哪些恶事?”邵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浚,问道。

“老夫落在伱手里,死则死矣。”王浚哈哈大笑,道:“死都不怕,你能奈我何?”

“哦?是吗?来人——”邵勋笑道,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杨勤倒完茶后,附耳说了一通。

他有些愕然,随后便挥了挥手,让杨勤退下,先前羞辱王浚的想法也掐灭了。

“再有旬日,天使应该就要到蓟城了。”邵勋喝了一口茶,说道:“今日本不想来的,但思来想去,昔年平定成都王、刘伯根、公师藩等乱臣贼子,王公也是出过大力的,便来见上一见。”

王浚冷哼一声,道:“当年你不过司马元超手下一家将,实力孱弱。早知有今日,肥乡之役时就该大举南下,把你的人连带汲桑的兵一起冲垮。”

邵勋笑了起来。

如果当时王浚能下这个决心,倒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会银枪军没多少人,战斗力也不如现在,被几倍数量的步骑兵一围,结局很难说。

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司马越知道我现在做的事,十年前就把我斩了,哪有今日?

“彭祖,好生上路吧。”邵勋说道:“你一走,幽州士民的怨气能消散不少,我也能放开手做一些事情。”

王浚先是一窒,然后变得极为愤怒。

本来死也就死了,没什么,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什么世面没见过?完全值了!

但在听到邵勋还要拿他的人头做文章,收买人心时,顿时很不甘心,破口大骂道:“邵贼!狗贼!奸贼!你逼奸主母,秽乱宫闱,是为不忠不义。又残害朱门,宠信武人,此乃祸乱天下,必将遗臭万年。先帝和元超怎么瞎了眼,让你这种人得志了?哈哈,看着吧,你重用武人,将来也要死在武人手里。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哈哈哈!我等着,我在下面等着你,别让我久等啊!”

“你疯了。”邵勋摇头叹息道:“死在你手上的河北百姓,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残害如许多的士民,你有何面目指责我?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能审判我的不是你王彭祖,而是后世百姓。安心下去吧,气大伤身。若再骂下去,我也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你都骂我逼奸主母了,呵呵,听闻崔夫人青春年少……给你脸,别不要脸。”

王浚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邵勋。

邵勋哂笑一声,离了卧房。

杨勤走了上来,道:“明公,朱硕把礼退回来了。”

“竟有此事?”邵勋奇道:“全部退回来了?”

“不光全部退回来,还多了好几倍。”杨勤答道。

“枣嵩呢?”

“枣台产遣人奉上一份礼单,明日一大早便把财货送来。”杨勤回道:“听闻还有几人要捐资助饷。”

“正愁如何发赏呢,这不就来了?”邵勋笑道:“儿郎们领了赏,各自回家过年,快哉。”

仗打完了,部队陆续遣散,肯定要表示表示的。

之前在河北有些缴获,但不够,算上幽州府库里的钱财,差不多勉强足支。枣嵩、朱硕等人还要送钱,正好拿来招抚胡人。

以上只是给银枪军、黑矟军、义从军、府兵、屯田军、豪族私兵以及诸郡丁壮的赏赐。

胡人就没多少了,只能让他们分一分牛羊丁口——主要来源是征服的石勒直属部落。

打发完这些人,今年的河北战事就还算圆满。

“明公,崔夫人在揽月楼……”杨勤低声提醒道。

“不,让刘夫人来陪我,这几日都是。”邵勋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完,还瞪了杨勤一眼。

比蔡承差远了,一点不懂事,不知轻重。

同时也有些暗叹,到了现在,他竟然都不能随心所欲自由选择和哪个女人睡觉。

睡觉,竟然也成了政治!

艹!

(本章完)

第620章 招徕

纷飞大雪之中,一队骑士远远停下了。

领头之人年约四十,脸上满是粗糙的风霜印记,看着数里外的庄园,他倒有些踌躇不前了。

明明几个月前还来过这里,那时一点没感觉到害怕,毕竟王浚已是没牙的老虎,能把他们怎么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蓟城换了头新老虎。此虎正值壮年,野心勃勃,精力十足,却比王浚危险多了。

许是感觉到主人的不安,马儿不停地喷着响鼻,蹄子也在刨着积雪。

不一会儿,茫茫雪原中奔来数骑,在十余步外停下。

“支祐。”来者下马大呼道。

四旬男子亦下了马,挤出一点笑容,道:“刘伏都。”

“唤我刘达便是。”刘达笑道:“怎么,你家庄园就在前面,为何踟蹰不前?”

“我怕陈公杀我。”支祐很光棍地说道。

他和刘达只见过几面。

那会刘达还在石勒帐下,奉石勒之命,潜入幽州,招降他们这些散落于外的羯人部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事情就搁置下来了。

此番旧事重提,刘达却换了个效忠的对象,变成了十年以来快速崛起的风云人物邵勋,让他很是感慨。

作为幽州排得上号的部落,支祐也为王浚打过几次仗。王浚被囚后,他本着收钱办事的原则,南下冀州,打完了最后一仗,然后回了广宁郡的牧地。

期间,有代郡拓跋鲜卑的人过来拉拢。他有些意动,与他们商谈了好一会,没想到事机不密,竟然传出去了。

陈公派刘达过来招抚,他有些害怕,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对了,刘达提到的庄园就是他家的,在蓟城北不远,只不过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陈公就在那里等他,去还是不去呢?

“陈公向来一言九鼎,从无食言自肥之事,你跟我来,必无事。支雄已经在陈公帐下当官了。”刘达劝道。

支祐还是很踌躇。

别看他姓支,但羯人里姓支的多了去了。只要是大月氏人的后裔,都有可能姓支。

支雄是谁?多半是大月氏出身,但支祐不认识。

羯是一个人造部落,一度被称为“杂胡”——与之对应,汉魏时匈奴五部被称为“正胡”。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匈奴五部,都可以被称为“杂胡”,大体又分为“塞外胡”和“西域胡”两种。

羯人大多是西域胡。“羯”这个词在西域本就是“勇士”(Chakirs)的意思,被匈奴征服后,沦为奴部,及至今日。

这里面非常复杂。

有大月氏后裔,有被匈奴掠走的康居人后裔,还有其他西域小国或部落后裔。总之,只要是曾被匈奴征服或掠夺过的地方,都有可能是他们的老家。

所以,羯人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更别说这种分居多年的陌生部落了。

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两处。

其一是高鼻、深目、虬髯。

第二個共同点嘛……

支祐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来都来了,就去吧,大不了一死。

一行数十骑很快来到了庄园外,与军士交涉一番后,随从留在外面,几个首领解下武器,由刘达带着,向内行去。

临进入庄园之前,支祐扭头看了远处的一处墓地。

那是他家族成员的墓地,好多代人皆葬在那边。

羯人是火葬习俗——石勒建国后曾下令“(国人,即羯人)其烧葬令如本族”。

如果是贵人,则喜欢火葬后“潜窆”(暗中埋葬),再在明面上搞个“虚葬”,让人不知道墓地的真正位置。

但支祐家这片墓地是真的,里面用的是家乡传统的石棺,算是胡汉文化融合的典范了。

墓地没被人破坏,他放下了心,跟着刘达大步入内。

庄园内一切如故。

院内最显眼的一个建筑便是“庭燎”了。

支祐在此停顿了一下,默默看着这个高达数丈的火炬盘——之所以称之为“庭燎”,也是为了适应中原文化,特意从《诗经》里找的名字。

他以前在家时,这个庭燎建筑内部的小房间内,常年住着几个奴隶,曰“侍燎”,专门负责点燃圣火。

此时圣火已经熄灭,他们离胡天神越来越远了,悲乎——其实,这就是他和刘达的第二个共同点,都信奉胡天神(琐罗亚斯德教,即拜火教)。

支祐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当他们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时,支祐呆住了,原来这里已经来了这么多人啊。而且并非全是羯人,还有乌桓、匈奴、鲜卑。

他们拜伏在阶下,齐齐向陈公行礼。

“愣着干什么?拜倒啊。”刘达提醒了一句,然后拜伏于地。

支祐傻了,我只是来看看,没说要投靠陈公啊。不过当所有人都拜倒于地,他和几位随从还站着,确实太扎眼了,纠结一番后,带着随从一起拜伏于地。

“都起来吧。”陈公坐在胡床上,威严地说道。

呼啦啦一大群人起身,然后进了大厅,分列左右。

支祐站在刘达身边,定睛往上面看去。

这一看,好感顿生。

原来陈公不是那种面白柔弱的士人,而是雄壮已极的彪形大汉。

脸上神情刚毅,威严自生,手粗糙无比,一看就是常年舞刀弄枪、开弓射箭的。

支祐心中连连称赞,抵触心理少了许多。

陈公身旁还坐着一位妇人,高挑冷艳。

支祐同样很有亲切感,无他,这长相一看就是康居、月氏后裔。

她头上戴着一顶金缕合欢帽,很明显用的是波斯锦——自古以来,波斯以及印度旁遮普地区有野蚕,蚕丝比较粗,工艺也比较落后,故波斯锦质地不如中原锦缎。

看到这顶金缕合欢帽,支祐就更是激动了。

胡天神的教典中记载: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国王薛西斯赐给百姓一顶金子交织的王冠,至此这种帽饰就流行了开来,遍及各处。

这位颇受陈公宠爱的妇人戴着这顶帽子,岂非自己人?

想到这里,支祐已经有了决定:与其投拓跋鲜卑,不如投陈公。

广宁、上谷境内有大几千家羯人,代郡亦有万余落羯人,如果全招诱过来投靠陈公,或许能闯出一条新路。

“今日能来此的,皆有赏赐。异日立下战功者,吾不吝官爵。”陈公又在上面说话了。

合欢帽妇人怕大家听不懂,用羯语又说了一遍——羯语是一种混合了其他民族词汇的语言,源出东伊朗语支。

“段部鲜卑,尔等并不陌生。”陈公说道:“吾屡次相召,并无来会者,其有取死之道矣。开年之后,吾必征讨,届时诸部皆要出兵相随,可有异议?”

“谨遵陈公之命。”众人纷纷应道。

支祐装模作样应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这些人都是提前来的?事先都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刘达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稍后与你分说。”

支祐微微点头。

其实,他已经不太排斥投靠陈公了。

拓跋鲜卑不断拉拢,试图把手伸进幽州境内,他原本还犹豫不决,现在则觉得脑子坏了才投靠拓跋氏。

既穷,又让他感受不到亲切感。

而且,陈公看样子很缺骑兵,拓跋则几乎全是骑兵,步兵不多。从做买卖的角度而言,也应该知道投靠谁更合适,更能卖出价钱。

陈公又在上头说话了,支祐没怎么细听,默默想着心事。

片刻之后,刘达拉了他一把,道:“该赴宴了。”

支祐嗯了一声,默默随他而去。

******

空旷的大厅内,邵勋亲手剥了一个从冰窖内取出的石榴给刘野那吃。

刘野那高兴地接过。

邵勋轻轻摸着她的脸,小声道:“刘灵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天师道了,你以后也少说拜火教。”

刘野那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看她那样子,邵勋突然感觉有些沉重。

这女人现在满眼都是他,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罢了,你随意吧。”邵勋叹道。

拜火教其实竞争不过佛教、道教,没有人为干预,也会败落下去。

其最鼎盛的年代,应该是在南北朝时期。

北魏胡太后曾幸嵩山,夫人、九嫔、公主以下从者数百人,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例。

北齐后主(高纬)末年,祭非其鬼,至于躬自鼓舞,以事胡天。

北周欲招徕西域,又有拜胡天制,皇帝亲焉,其仪并从夷俗。

北魏、东西魏、北齐北周都大量招徕羯人的同乡西域胡至中原,当兵打仗,为此脸都不要了,皇帝、太后亲自祭拜胡天神。就连清除淫祀时,都对胡天神网开一面。

不过这也是其最后的辉煌了。

这个宗教,无论在东西方,最后都没落了。

刘野那放下石榴,坐到邵勋怀里,低声道:“我听你的。”

邵勋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玩崔氏了。

自住到王浚府上,十来天了,他真的没碰过崔氏。奇怪的是,崔氏也没有走,一直不尴不尬地住在府上,显然有所图。

再住下去,邵勋感觉他的清白要被毁了。

到现在为止,他只被两个女人碰过瓷,其一是荆氏,其二便是崔氏了。

荆氏已经被他狠狠惩罚了几次。

崔氏看样子也想被惩罚。

“过年后要出征吗?”刘野那抱着邵勋的脖子,问道。

“要。”邵勋说道:“我还未至幽州,段末波就带着部众跑去北平了。招其前来归顺,却又心怀疑虑,看样子还是得打一打。”

“段部挺能打的,以前石勒就怕他们。”刘野那有些忧虑。

“放心,我有办法整治段部。”邵勋安慰了下女人,道:“十万部众,局促于北平。东面是慕容鲜卑所据之辽西郡,北面是宇文鲜卑,西面是我,南面还有银枪军。这样险恶的局面,段部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骑兵乃离合之兵,但现在段部缺乏迂回的空间,任他如何袭扰,我不管,就直奔牧地,抄了他的老窝,看他东躲西藏不!”

“这些部落遇到你,真是倒了大霉。”刘野那放心了,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给了他们上进的机会。”邵勋摇头道:“段部若现在来降,封几个镇将又如何?而今钱粮不丰,我也不想打,更调集不了多少人。”

“听闻代郡尚有万余落羯人,若愿来投,我亦不吝官爵。若不愿,或不能,伱想办法,派些可靠之人西行,招诱其部众来投,编入部落。”邵勋将女人往腿上抱了抱,说道。

刘野那嗯了一声。

男人最近表现很好,知道她不喜欢妖艳贱货,所以天天陪着她。

晚上两人同盖一床被子,相拥而眠,一定把崔氏那贱人给气死了,所以现在男人说什么她都同意。

再者,万一怀了孩子呢?她得为以后考虑。

“希望段部识相点吧。”邵勋最后叹道。

作为统治者,怎么可能愿意看到手下的骑兵部队一支独大呢?

羯人也好,鲜卑也罢,又或者其他什么部族,最好能互相牵制。

段部鲜卑如果能保存大量实力来投,也能压制一番羯人。

邵勋怀里抱着羯人女子,心里已经在想着将来如何过河拆桥。

十二月三十日,年前最后一天,天使、太子(司马铨)舍人刘白(司徒刘暾之子)抵达蓟城。

他带来了两份诏书。

其中一份是罢镇军将军幕府、册封邵勋为兖州牧,另外一份则是赐死王浚。

老王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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