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跨黄河,越长江

“大虫,大虫!”

王重和姜红果还有两孩子正吃饭呢,外头忽然传来老干棒的声音。

“屋里呢!”

话音刚落,脚步声也响了起来,老干棒已经扶着韩春梅进了屋。

“嫂子,咋了这是?”姜红果赶紧站起来上前扶住韩春梅,把人迎到炕边坐下。

“也没咋,就是刚才炒菜的时候闻着油烟,觉得有些恶心反胃,干呕了几下,我说没什么,可当家的非拉着我过来说是找支书给瞧瞧。”

“闻着觉得恶心反胃?”姜红果眼睛瞬间就亮了:“难不成你有了?”

韩春梅立马脸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姜红果赶紧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王重的脉枕,摆在炕桌上。

韩春梅熟练的把手靠在脉枕上,王重伸手搭在韩春梅的脉上,仔细的听着,旁边的老干棒紧张的紧紧攥着拳头,一脸紧张的看着王重,生怕王重给他来个变脸,再叹口气。

短短就号个脉的功夫,在老干棒眼里,就跟好几个春秋一样漫长,老干棒的眼睛更是一刻都不敢挪开,紧紧盯着王重,韩春梅也紧张的要命。

老干棒一年前身子就调养的差不多了,韩春梅刚嫁过来那会儿确实有点营养不良,可这几年跟着老干棒日子过得不错,老干棒也舍得花钱给韩春梅补身体,是以韩春梅的身子也早就调养好了。

为此王重还专门为他们两口子找出了每月最佳的受孕时间,可惜老干棒两口子辛辛苦苦一年多了,韩春梅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王重平时没少给两人检查,韩春梅的身体十分健康,老干棒虽然差了点(不是指身体差),但不影响生孩子。

只见王重松开手,脸上露出笑容:“确实是喜脉,应该有一个半月了,有点反应是正常的。”

“真有了?”老干棒一脸惊喜,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王重道:“要是觉得我号的不准,你们可以去县里医院检查检查。”

“没有没有!”老干棒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支书,我家当家的不是这意思······”韩春梅也一脸紧张的解释。

“好啦!”王重却笑着道:“和你们开个玩笑,有道哥,待会儿我给嫂子抓几副安胎的药,伱按我说的熬给嫂子喝,嫂子现在怀孕才一个半月,胎像还没稳,至少两个月以内,不要让嫂子干重活。”

“我哪儿舍得还让她干活。”老干棒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嫂子,恭喜了!”姜红果抓着韩春梅的手,由衷说道。

韩春梅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眼眶中盈满泪水。

抓好药,在老干棒两口子的千恩万谢之中,王重和姜红果才把人送出了门。

没几天,韩春梅有了身孕的消息立马就传遍了整个麦香村。

王重本以为最先过来找自己的会是三猴子,毕竟和他关系最好的就是三猴子和老干棒几个,没想到最先来的竟然是牛大胆。

“大胆哥,你这是?”王重看着欲言又止的牛大胆问道。

牛大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大虫,听老干棒说,他的身体是你给调理好的?”

“有这回事。”王重点头道。

“你能不能也给我瞧瞧,看看我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了能要个孩子,牛大胆也是拼了,连一向最看重的老脸都给搁下了。

“当然没问题!”王重笑着道:“去我家,我给你号号脉。”

王重家里,王重收回搭在牛大胆脉上的手,牛大胆迫不及待的问道:“咋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胆哥,你的身体没啥问题,壮的跟牛一样。”王重道。

“那会不会是乔月,她有什么问题?”牛大胆问道。

王重道:“我以前给乔月也看过病,号过脉,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乔月的身体也没啥问题。”

“既然都没问题,那我们怎么怀不上孩子?”牛大胆一脸不解的问。

“大胆哥,我问个冒犯的问题,你和乔月行房每个月都是什么时间?”

眼瞅着牛大胆皱起眉头,脸色不对,王重忙道:“大胆哥,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以乔月月事的时间为极准,你们俩行房的一般是在什么时候?”

“怎么?”牛大胆愈发摸不着头脑:“难道这还和我们没孩子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王重解释道:“医学上,一般以女人月事从来到之后的这几天为基础来推算,在这个时间的前后三天里,不管你们怎么行房,都是绝对怀不上孩子的,再往前推四天或者再往后推五天,这段时间处于相对安全期,就是说怀孕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还有这说法?”牛大胆一脸不敢置信,像是发现了新世界。

王重道:“你可以去县里医院,和县医院的大夫求证一下,大体应该就是我说的这样,出入不会太大。”

“你不妨回忆回忆,你和嫂子每个月行房的时间,是不是都是在这个时间段里!”

牛大胆为人虽然糙了点,但也和乔月同床共枕了好几年,对于乔月的月事虽然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但大体还是有印象的,可也正因为如此,牛大胆的脸色跟着就变了。

牛大胆有些激动的问:“你的意思是说,乔月故意掐着时间和我办那事儿,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给我生孩子?”

“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怎么知道。”王重赶忙摆手解释道:“可你们两口子身体都很健康,结婚这么久了,不应该没孩子,我这才猜一猜。”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要孩子这种事情,除了讲究时间之外还讲究概率,还看缘分,看运气。”

牛大胆走的时候是黑着脸走的,本就被晒得黝黑的脸,走的那会儿已经丝毫不逊色于锅底。

没多久,牛家院里就传来了吵架声,还有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听着牛家院里传出来的吵架声,姜红果好奇的走到王重身边,问道:“当家的,乔月嫂子真的是故意掐着时间,不肯给大胆哥生娃娃?”

“我又不是乔月,我怎么知道!”王重道。

姜红果一脸的心有余悸:“要真是这样,那乔月也太······”

“行了,这些没影的事情,你就烂在肚子里,别到外头跟人说,大胆哥这人最好面子,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那就是打他的脸。”

“俺知道,俺不说,俺一个字都不说。”姜红果也知道轻重,立马保证。

没几天,三猴子和瞎老尹也跟着上了门,不过他们的身体都没问题,三猴子之所以没能要上孩子,不过是因为媳妇小时候身体不好,缺乏营养导致的,只要把身体养好了,自然就能要上孩子。

瞎老尹没啥问题,就是他和媳妇金花嫂的年纪都大了点,要孩子没年轻人那么容易了而已,不过机会还是很大的。

时间就在这鸡零狗碎的琐事之中一日日过去。

眼瞅着就是国庆节了,王万春通知各村的支书社长去区里开会,宣布了麦香岭区改成了麦香岭人民公社的消息。

麦香村也正式更名为麦香村生产大队,原先的支书,村长,改成大队的支书,副支书,两个社的社长一正一副两个大队长。

麦香村又略有不同,赵有田做副大队长,马仁礼继续担任大队的会计。

虽说麦香村的行政划分变了,下了两个副社长,但根本的制度没有发生变化,别的大队刚刚开始推行的工分制度,在麦香大队已经扎下根,并且发了芽,成功的长了起来,虽然还算不上参天大树,但已经初具规模了。

“大虫,大虫,你先别忙活!”马仁礼一路跑着到油坊里头,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嚷着。

“咋了你这是?”王重看着一脸着急的马仁礼问道。

“公社王书记带着不少人来咱们村考察来了!”

“考察?”王重道:“这时候有啥可考察的?”

马仁礼道:“我怎么知道,现在人已经到咱们村口戏台子那儿,仁廉正接待着呢,仁廉让我来叫你和大胆一块儿过去迎接,你还是赶紧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牛大胆指着自己道:“我们都去了这边谁盯着啊?”

“这样吧,大胆你就别去了,这边不能没人盯着!”王重道:“我和仁礼过去就行!”

“行!你去吧,这边我看着。”牛大胆道。

王重和马仁礼一路奔着戏台子而去,到了却没见人,问了才知道,王书记让马仁廉领着去地里了,二人赶忙又追了过去。

“王书记,大虫他们来了!”马仁廉正好正对着王重他们这边,看到二人过来,忙给王万春提醒。

“王书记,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就下来了!”

“这不是怕你们忙,耽搁你们工作吗!”王万春笑着和王重握了握手。

“秋收还有几天呢,也不差这一会儿。”

“刚刚我还和仁廉说起你们村秋收的问题呢,正好你来了,我问问你,你们这片玉米地,今年产量能达到多少?有五百斤吗?”

“我们很多地块用的都是间作的方式,如果只是玉米,平均折算下来的话,应该有五百多斤差不多六百斤!”王重道。

“好!很好!”王万春笑着道:“看来这是这是要过黄河了吗!”

随即王万春话音一变,扭头看向跟着他一块儿过来的韩美丽等人呢道:“不过这还不够,咱们还要跨长江。”

“王支书,今年都差不多六百了,明年能达到八百斤吗?”

“八百斤?”王重摇头道:“按现在的条件,八百斤肯定是达不到的,除非咱们能解决良种和肥料的问题。”

“大虫啊,你这话就不对了!”王万春道:“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吗!今年都六百了,乡亲们再加把劲儿,多下点苦力,难道还提升不到八百?”

“王书记,这不是下不下力气的问题,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乡亲们哪年不是下死力气!”

“王大虫,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们抓生产,提高产量的前提,就是要敢想,然后是敢干!只要咱们敢想敢干,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嘛。”

“王支书,书记批评的对!”一旁的韩美丽也跟着插嘴道:“你们不敢想,我们干,我们大队向你们大队发起挑战,敢不敢应战?”

“这有什么不敢的,有挑战才有动力,良性的竞争,也是能提高生产力了。”王重道。

“好!说得好!”王万春脸上也露出笑容。

“王书记,现在咱们的产量上不去,就是差在肥料和品种上,只要这两个问题能够解决,别说八百斤了,就是一千斤都有可能,到时候什么黄河长江都能跨过去。”

“这个······”王万春讪讪几下:“你可是咱们麦香岭公社的大能人,肥料的问题,可以想想办法吗!”

“那我尽力!”王重附和道。

“这就对了嘛!”王万春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没有条件,咱们自己创造条件也要上······”

王万春一番高谈阔论,又是跨长江又是拿方案的,王重耳朵里听着,表面应和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王万春等人走后,王重和马仁廉,马仁礼都聚到了榨油作坊里头。

“办食堂?”牛大胆听了马仁廉的话之后,一脸诧异:“办什么食堂?”

“大队食堂呗!”马仁礼道:“说是要把妇女同志从从灶台边都解放出来,以后乡亲们自己就不开伙了,都在大队食堂吃饭。”

“那办了食堂谁负责做饭?咱们这些老爷们儿?”牛大胆发出了灵魂之问。

全村将近两百号人,闲时一日两餐,农忙时一日三餐,这么多人的饭食,至少也要八到十个人才能支撑下去。

“上头的意思是,让一部分厨艺好的妇女同志负责食堂,剩下的绝大部分,解放出来,把力气投进生产里头去。”马仁廉解释道。

“王书记走之前说了,给咱们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他们要来咱们大队食堂吃饭。”马仁礼道。

“都到了这份上了,那就办食堂呗!”牛大胆也没辙了。

王重却道:“办食堂确实是个解放生产力的好法子,但怎么办,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咱们得让这个食堂起到它应该起到的作用。”

“能有什么法子?”马仁廉问道。

“现在先这样,咱们都先好好想一想,等晚上吃完饭,七点钟,咱们几个到队部集合,商量这个食堂该怎么办。”

“好!”

“没问题。”

晚上,七点,队部,屋里亮着白炽灯,王重,马仁廉,马仁礼,牛大胆、赵有田四人围坐在开会的大方桌边上。

“关于办食堂的事情,大家都有什么主意没?”王重直接开门见山。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开口。

“既然大家都不肯说,那就我先说!”王重道:“这办食堂呢,有利也有弊,但既然是上头吓的命令,那咱们无论如何,也得把食堂给办起来。”

“首先三点咱们要明确,第一,食堂的选址,第二,食堂的工作人员选定,第三,怎么样让食堂融入咱们麦香大队的工分制度当中,尤其是第三点,才是咱们食堂能否顺利开办的决定性因素。”

“就这三点,咱们一一来讨论吧!”

马仁廉道:“关于食堂的选址,咱们村里不是有好些空置的院子吗,大家觉得有合适的吗?”

“就咱们队部旁边,不是就有两个连着在一块的院子吗!”马仁礼道:“那地方里咱们队部近,离村口戏台也近。”

“你说的是有财和有富他们兄弟俩那儿?”牛大胆问道。

马仁礼点头:“如果是用现成的房子,咱们村里也就他们那儿合适了,他们两家是紧挨着的,只要把院子一打通,砌几个灶台,这地儿不就有了吗。”

“不行!”王重直接一口就给否决了:“咱们不能无缘无故的占乡亲们的房子。”

“戏台往西不是有几间破草屋吗,那地方宽敞,咱们把那儿圈起来,把草屋修缮一下,再搭几个棚子,多砌几口灶台,不就是现成的食堂吗!”赵有田建议道。

“那地方不错!”

“好像真的可以。”

“除了那儿,大家还没有什么什么其他合适的地方?”王重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马仁廉道:“支书,一时之间,也就那儿合适了,王书记又只给了咱们三天的时间,要不就先定那儿吧!”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食堂的位置就定在戏台西边的那几间茅屋。”

“地方定下来了,那咱们明天早上七点,就正式动工,牛大胆,人手就由你负责找,大家都知道,我会点泥瓦活,动工的时候我亲自带队,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那咱们说第二个,食堂工作人员的选定。”

王重引手道:“大家继续各抒己见吧!”

“咱们村将近两百人,我的建议呢,咱们就先选出十个人,来负责食堂的工作,以后再视食堂工作的轻重做出增减。”

“这主意不错!”牛大胆道。

马仁礼道:“我也觉得不错,至于人选,大家觉得咱们搞个投票怎么样,让乡亲们自己选出这十个人来?”

“投票好,公平,公正,公开,少数服从多数,最后选出来的人,大家也就没话说了。”马仁廉点头道:“仁礼这主意好。”

王重道:“那就投票,还是老规矩,一户一票,仁廉,这事儿就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

马仁廉当即挺直了腰杆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本章完)

第282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接下来就是咱们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了!”

“怎么样把食堂融入到我们麦香大队现有的工分制度当中,说的再准确一点,就是咱们办食堂的详细规章制度,该怎么弄,大家有没有什么好主意?”王重的目光扫向众人。”

“这食堂可不好办!”牛大胆是个直性子,尤其是在讨论正事上,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也知道不好办,可不好办也得办,这和上次抢收不同,上次抢收,就算真的损失了,咱们也可以自己承担,可这回······”

牛大胆低头抿了抿嘴,他自然知道王重的意思。

“家家户户的条件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吃的东西也不一样,有些勤快的,家里日子稍微富裕一点的,白面吃的多,干的也比较多,有些懒的,还有些困难户,就只能吃黄面,吃荞麦,吃稀的,要是办食堂的话,有些人乐意,有些人只怕就不乐意了。”牛大胆如是说道。

牛大胆这人虽然糙了点,但却不是那只晓得糊涂过日子的睁眼瞎。

“这就是咱们存在的必要!”王重道:“照顾困难户,盯着那些懒散的,改造他们,让他们也变得勤快起来,大家一起为咱们麦香村的发展添砖加瓦!”

“大虫说的在理。”马仁廉深以为然的道。

王重点了马仁礼的名字:“仁礼,你怎么看?”

马仁礼道:“我认为,食堂是必须要办的,这回和上次抢收不一样,这是政策。”

其余众人尽皆深以为然。

王重道:“咱们成立人民公社,搞生产大队,办食堂,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实现共产,集体的东西,其实说到底也就是大家的吗,咱们村集体就相当于是一个大家庭,咱们大队的每一个队员,就是这个大家庭里面的一份子,只不过这个家的规模大了一点而已。”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好法子,那我有个提议,咱们大家一块儿商量看看怎么样。”

“我说大虫,你有法子就早说嘛!”牛大胆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几分笑容。

“大虫,你有什么法子?”众人纷纷好奇的看向王重。

王重正色道:“首先咱们明确一点,食堂要办,乡亲们家里的炉灶也不会停,以后咱们每年夏收、秋收,刨去交给国家的公粮之外,留足乡亲们一年的口粮,剩下的,三成交到大队的粮库里,余下的和以前一样,按照工分的盈余发到每个乡亲们手中。”

“那要是没有盈余的工分呢?”牛大胆问道。

王重道:“没有就不发,干多少拿多少,这是咱们的原则,也是底线,这一点不能变。”

“那那些困难户怎么办?”马仁廉问道。

王重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该照顾的就照顾一下,控制好度就行了。”

“等什么时候,咱们的储备粮满十万斤了,往后每年多出来的粮食,咱们再处理了,或是卖了,或是换成花生和大豆,用来榨油都可以。”

“咱们再把那部分留在食堂的口粮所占的工分,给乡亲们折算成饭票,几个公分折算多少白面,多少棒子面,咱们根据每年的实际情况再做出调整,乡亲们要想去食堂吃饭,就得拿饭票,没有饭票,就自己在家开伙。”

“听着好像还不错!”牛大胆道。

马仁礼也点头道:“好像能行。”

马仁廉和赵有田也跟着点头。

王重却还没有说完:“这是第一个法子,还有第二个法子,咱们的打上来的粮食,还是按着工分分给乡亲们,然后咱们每个月,让乡亲们往食堂交粮,交多少粮食,就发多少饭票,还是拿饭票换饭吃,乡亲们乐意在食堂吃就去食堂吃,不乐意去食堂吃了,就自己在家开伙。”

“不过不管是哪个法子,都需要一定的人手花费大量的精力才能实施下去。”

“咱们就先办几天,等王书记他们走了,要是实在办不下去,咱们再把食堂给关了,还跟以前一样,自家吃自家的。”牛大胆把心一横,索性直接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大家觉得怎么样?”王重问众人。

“大胆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实在办不下去,王书记也不能非逼着咱们办吧!”赵有田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想要达到真正绝对的共产平均,哪有那么容易。

远的就不说了,别说麦香大队隔壁的几个大队,就连麦香大队自己,这几年出工不出力的事情也出过不少苗头,毕竟人都是有私心,有惰性的,凭什么他能偷懒,我就不能偷懒呢?

散会以后,回家的路上,三人聊起了家常。

马仁廉问道:“对了大胆哥,嫂子最近咋样,还和伱闹不?”

“她敢!”牛大胆的声音顿时就高了一个档次。

“那最好了!”马仁廉道:“瞧最近这架势,你可得多留点心,多叮嘱叮嘱,让她别乱说话,免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仁廉,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王重不禁问道。

马仁廉摇摇头,面色颇为凝重:“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小心点总没错。”

牛大胆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没问题,我一定叮嘱她。”

村里厨艺好的就那么几个,外号菜包子的马仁廉,也被冠上一个食堂主任的头衔,麦香大队的食堂,就这么正式办了起来。

三天以后,王万春和几个公社的领导来到麦香大队,看着干净整齐,张红挂彩的大队食堂,不由得纷纷点起了头,一番赞扬之后,说要好好尝尝麦香大队食堂的饭菜。

未几,众人围桌而坐。

“开饭了!”

杨灯儿一声高呼,领着姜红果,金花嫂等好几个手艺好的妇女同志们端着一篦篦还冒着热气的黄馍馍和一盘盘的菜送上了餐桌。

主食就是黄馍馍,菜呢除了两个时令的蔬菜之外,还有一个蛋花汤,一个肉菜,肉菜自然是猪肉,白菜炒肉,当然是白菜多,猪肉少的那种。

不过油放的不少,看着油水就足。

“三菜一汤,伙食不错嘛!”王万春笑着道。

“大家吃!快吃,快吃!”

王万春一发话,众人纷纷动筷。

王重道:“这不是食堂第一天开张吗,从明天开始,就只能是黄馍馍配青菜了。”

“不对啊,你们这几年不是年年丰收吗?”王万春刚吃了一口,忽然反应过来,“怎么还是天天棒子面配青菜呢?”

“我的书记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这过日子讲究的是精打细算,再说了,咱们大队上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呢,别的咱就不说了,就我家那两小子,别看他俩年纪小,地里的活干不了,可吃起饭来,却一个比一个厉害。”

“有句老话,叫吃不穷,穿不穷,不会打算一辈子穷,咱们麦香村大队差不多两百口子人,像二爷爷,老驴子他们这些个上了年纪的村里也有十几二十个,村里刚成亲,准备要孩子的也有不少,到时候给孕妇补营养,给娃娃补身体,哪样都得考虑,咱想把日子过好了,那不得精打细算啊!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王万春深以为然的点着头:“是这么个道理!”

“你这个支书干的还是很称职的吗,不错,稳中求进!”

“是您教得好,我们几个都是跟您学习呢。”

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万春现如今确实有些飘乎乎的,最爱听这种香喷喷的马屁了。

把王万春一行人高高兴兴的送走了。

关于食堂,王重和马仁廉等人又商量了好几遍,最后一致决定,每年农忙,双抢,逢年过节的时候,就开食堂,乡亲们聚在一块儿都在食堂吃饭,平时农闲的时候,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食堂就不开了。

这不食堂刚办起来没几天,秋收就来了。

地里的玉米,花生、大豆都到了收获的时节。

虽说这段时间以来,又是合并成大队又是搞食堂的,可麦香大队一切以生产为核心的准则还是没有变,为了秋收双抢,连榨油作坊那边都停了下来。

以前不管秋收还是夏收,都是以各个小组为单位,现如今村变成了大队,各个小组也成了小队,但说到底和原来一样,换汤不换药,就是多了个负责后勤的食堂,双抢期间,每天早中晚三餐,都由食堂提供。

掰苞米,扯花生,收大豆,一时之间,整个麦香大队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

秋收之后,还得抢耕追肥,准备秋播,现如今没有化肥,乡亲们呢也只能深耕细作,用传统的农家肥,好在这几年村里陆陆续续建起了养猪场,牲口棚,还圈了好几片地用来养鸡,这些牲口家畜的粪便每天都有人收集,统一储存到猪场、牲口棚后边的那几个大化粪池里头。

王重家的两条猎犬,也在猪圈牲口棚这边,跟着村里值守的民兵肩负起了看守的职责。

这一通忙活下来,就是小一个月功夫。

秋播结束之后,就来到了乡亲们最期待的结算工分的环节。

麦香大队的传统就是,每次夏收,秋收都各自统计各自的工分,结束之后直接结算,按照当次粮食收获的多少,给乡亲们折算粮食。

“等给乡亲们结算完了,咱们还十里八乡的去收大豆和花生吗?”马仁礼问王重道。

王重道:“保险起见暂时就先不去了,这几年咱们油坊的名声也打了出去,现在秋播也结束了,想榨油的,自己会提着花生和大豆来咱们油坊的。”

“稳当点也好!”马仁廉道。

“大胆,咱们的储备粮都转移好了吗?”王重问道。

牛大胆道:“都已经转移到地窖里头去了,现在上边库房里的,都是预留下来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

“好!”王重道:“近段时间,报纸杂志上出现一股子浮夸风,咱们都是庄稼人,不管外头风怎么吹,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只有脚踏实地,才能把日子过好。”

“这点你放心,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牛大胆道。

“还有,大胆,有田,你两是大队长和副大队长,主抓生产,有些话呢,我得说在前头,其他村我们不管,可咱们村,产量该多少就是多少,谁也不许给我多报。”

“还有个事儿,县里决定了,让咱们公社在麦香河的上游修建水库。”

“真的?”马仁礼是既惊又喜。

“这事儿是可以开玩笑的吗?”王重没好气的斜了马仁礼一眼。

马仁礼嘿嘿笑着。

牛大胆也笑着道:“这是好事儿啊,等水库修起来,再挖通灌渠,不就有更多的村能都能浇上麦香河的水了。”

“确实是好事儿!”王重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道,随即看向马仁礼:“本来县里是想抽调我过去的,不过村里这边我放心不下,就跟上边推荐了你,县里的命令也下来了,抽调你去水库帮忙,再从咱们村里挑三十个青壮跟你一块儿去。”

“这事儿就交给你负责了,行不行?”王重高声问道。

“没问题。”马仁礼拍着胸脯保证道:“包在我身上。”

这一刻,马仁礼的眼中绽放出了已有数年未曾显露的璀璨光芒。

“这水库要是一修起来,咱们先由的灌渠和水车,就都得跟着变了,咱们得趁现在赶紧把村里所有的堰塘都先储满水。”

“有田,你暂时先领着乡亲们负责伺候冬小麦,千万别出岔子,尤其是小转和吃不饱他们两口子这几个,瞪大了眼睛盯紧了,该扣工分就扣工分,不能姑息,不能坏了咱的规矩,不然大家有样学样,那就都跟着出工不出力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赵有田大声道。

“大胆,最近正是榨油的高峰期,榨油作坊那边由你全权负责,一定不能出纰漏。”

“没问题。”

“仁廉,你主要还是负责文书工作,还有和公社对接,再有,马仁礼去了坝上,他会计的活儿你先兼着,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现在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会计负责的也就是每天统计工分而已,活不多。

王重继续道:“至于我,暂时看着榨油作坊,检查咱们现有的灌渠,看看能不能再找几个地方,加几口堰塘出来。”

王重本来还想趁着秋播结束了,找时间进山打点猎物回来的,可惜一下子抽调了三十个青壮劳力去上游建水库,村里剩下的老的老,弱的弱,可还有近千亩的冬小麦得小心伺候着,拔草,追肥,除虫、镇压等等这许多活儿。

马仁礼领着人去水库才一个多月,这天就慢慢冷了下来,这天,马仁廉从公社开会回来,还带回来一大张图纸。

“建高炉炼钢铁?”纵使早有准备,可听到马仁廉带回来的消息,王重还是没忍住脸抽了抽。

现在村里的壮劳力抽有一半都在水库那边,三猴子、二柱子、还有民兵们,全都去了水库,牛大胆又领着人在榨油作坊那边紧赶慢赶的干活,村里其他人既要顾着地里,时不时还得上山砍柴往榨油作坊那边送。

没法子,王重领着人在村子外头的洼地上,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用黏土垒出四座三米高的土高炉来。

炉子建成以后,王万春领着人下来视察。

“我说大虫,我怎么瞧着你们这炉子比别的大队的都要小啊?就这样的,我一脚能踹到俩!”

“万春书记,我也想建大炉子,可咱们一没有铁矿石,二没有煤炭当燃料,就现在咱们高炉里烧的那些柴火,都是乡亲们一捆一捆刚刚从山上砍回来的,炉子里头熔炼的那些铁,都是乡亲们家里的锅啊,门栓,铁桶之类熔的。

现如今村子里的铁器,就剩下饭锅柴刀斧子,还有锄头镐头这些农具了,总不能让乡亲们把这些东西都拿去炼铁吧!”

王重一脸为难的道。

王万春脸上神情一僵,拉着王重走到一旁:“困难是困难了一点,你再想想办法。”

“我的大书记,不是咱们不肯出力,你瞧瞧这周围,乡亲们哪个不是一刻没停的忙着,大家伙儿都盼着给国家出力,大炼钢铁呢。

可有句老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咱们倒是想多练点钢铁出来,可咱们大队现在连一块废铜烂铁都找不到了,好多乡亲们把家里的锅都砸了,扔进这炉子里,我和乡亲们总不能凭空变出钢铁来吧!”

见王重一脸的难色,王万春也知道问题所在,“这个······”

王重建议道:“书记,要不你和上边申请申请,弄点铁矿石和煤炭过来?或者随便什么能练出铁的东西来,只要有,我们麦香大队保证炼出铁来,绝不含糊。”

“我回去试试!”王万春不是县里那个张德富,虽说有些趋炎附势,明哲保身,有时也糊涂,但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陆陆续续又开了几次会,麦香岭公社几十个大队,情况基本都和麦香大队差不多,炉子是建起来了,可大队上含铁的东西就那么一点点,炼上一阵子土高炉就成了摆设。

王万春也为这事儿发愁,一次次的叫众人过去开会,可开来开去,还是没辙,为此还挨了县里不少训斥,严重的时候,他这个书记差点就被撤了。

为此县里特意请了专家过来,在麦香岭地区仔细考察了一阵子,最后得出结论:麦香岭地区既无煤炭,又无铁矿,总不能把老百姓家里做饭的锅和农具给融了,因此麦香岭公社根本就不具备大炼钢铁的条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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