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兵分真假忠救军(上)

什么叫幸福?

幸福就是猫可以吃鱼、狗可以吃肉。

而对土肥圆来说,幸福,大概就是昏过去以后不再被各种各样的烦心事折腾。

但这是一个奢求。

多名日军将领在土肥圆昏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掐人中的抢救,随后更是把军医喊过来。

一顿折腾后,土肥圆幽幽的转醒,一名日军军官激动的道:

“大将阁下,您终于醒了,这里离不开您的指挥,您一定要挺住啊!”

土肥圆深深看了眼说话的军官后,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强撑着站起。

“给坂田联队发报,马上撤消坂田的联队长职务,由副联队长接替指挥。”

他暂时拿张安平没辙,但拿坑比的队友却是有办法的。

他现在恨极了坂田这个混蛋,要不是坂田这个八嘎没有将情报及时上报,自己怎么可能做出误判?

被紧急提拔为代理警备司令的军官问道:“大将阁下,追责的事过后再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明明是围堵张世豪的局,可为什么一转眼就攻守易势?

土肥圆闭目,指挥室内众人屏住呼吸,等待土肥圆的决策。

“情况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土肥圆睁眼后,缓慢说道:

“张世豪从起事至今,在租界内跟我们进行过多次激烈的作战,他手下的忠救军两部人马,李杏雨部在金泽和我方激战数日,之后快速驰援嘉兴,还在嘉兴打过一天激烈的战斗;

而谭忠恕部在杭州也和我方激战许久。”

土肥圆的讲述让一众军官眼前一亮。

张安平部的物资补给问题,作为对手的他们自然是一直注意的——虽然因为几次战败为张世豪部遗留了不少的弹药,但跟接连鏖战中的弹药消耗一对比,自然是不值一提的。

“我想这也是张世豪不得不剑走偏锋的原因。”

土肥圆顿了顿,开始下令:

“给各联队传令,让他们立刻奔赴南北湖,对张世豪部展开追击!”

“给浙东各县传令,告诉他们,城可以丢,但物资必须悉数炸毁,绝对不能让忠救军缴获得以补充!”

“嗨伊!”

一众军官领命后开始忙碌起来,土肥圆趁机走入了休息室,才进入休息室他就腿一软,险些倒在了地上。

扶着墙坐下后,土肥圆接连深呼吸,平复着心中的惊悸。

他刚才的说辞,他自己其实也是半信半疑。

按照常理来说,他的推断不会有问题——他围堵张安平所部的基础,就是建立在对方补给不便的情况下!

可现在,张世豪南渡了!

这让土肥圆对补给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可无论如何怀疑,他都得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该死的上海警备司令部,毫无担当可言,要是自己也没有信心,那这群八嘎肯定更加没有担当。

而他让五个联队去追着张安平部,也是迫不得已。

土肥圆不是不想往慈溪方向直接去堵,但他可调动的五个联队,三个在海宁至桐乡防线之前,一个杀千刀的坂田联队在嘉兴,另一个惊弓之鸟的川崎联队在金山。

想要支援慈溪方向,金山的川崎联队最近,渡过杭州湾就能直抵慈溪,但目前海军要么南下了,要么在香港,无法在第一时间运输,征集民船的话不一定能在三日内完成。

而包括山田联队在内的三个联队,想要支援慈溪,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跟在张安平的后面——这种情况下,吃土的可能性极大,土肥圆自然是知道的,可如果不这么做,那就只有第二条路。

返回杭州、跨过钱塘江走绍兴再跨过曹娥江。

但这一路下去,等到慈溪的时候,黄花菜可就不是光凉了那么简单了!

因此,被气得吐血的土肥圆只能选择第一条路。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用坚壁清野的方式,断绝张世豪部的物资补给,耗干张世豪部的弹药。

……

上饶。

监察处。

戴春风来到监察处已经好几天了,最初几天他还一直云淡风轻,但从昨天起,戴春风就显得比较焦躁了。

这可苦了从监察处boss降级成“小参谋”的卢耀辉了——在戴春风的指派下,他隔一会儿就得跑一趟战区司令部指挥室去。

卢·小参谋·耀辉再一次从指挥室回来,快到原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开始小跑起来,喘着粗气跑到门口敲门,得到允许后方才进去。

“局、局座,有消息了!”

戴春风一改之前的焦躁,冷眼看着卢耀辉,不紧不慢道:

“卢处长,下次要装样子的时候记得先看一看窗户。”

“看来战区这里的安逸,已经把你的神经麻痹了,身为特工的警觉性都没有了。”

卢耀辉被吓得瞬间满头大汗,老戴在张安平面前越来越没有局座的威风了,但这不意味着他这个军统局实际负责人在其他属下面前没有威信——就简单一句敲打,在三战区内让中基层军官闻之色变的卢耀辉,直接成为鹌鹑!

卢耀辉本能的要狡辩一句,但想起老戴的作风,赶紧息灭了这个念头,认错道:“局、局座,属下知错,请局座责罚。”

老戴冷哼了一声后,结束了敲打,问道:“说消息。”

卢耀辉暗自小小的松了口气,赶紧说道:“广德那边接到人了。”

广德县在安徽和浙江的交界处,淞沪会战后,广德成为了安徽第一个失守的县城,但之后就被国军光复——日军围绕广德已经打了三次,广德在这三次战役中均沦陷后被光复,来回三次的占领,已经有近两万人死于日本人的暴行。

(抗战期间,日军累计四侵广德,这座当时的县城,累计有两万四千余名群众死于日寇的各种暴行。)

此时在国军控制下的广德,是王天风秘密押送进入国统区的第一站。

王天风的押送路线是张安平给他规划的,他挂着冈本会社的招牌,在租界之战末期悄然离开了上海,一路沿着沿着苏州河进入吴淞江,逆流而上一路绕行至广德。

为了保密,王天风这队人并未携带电台,消息的传递全靠身后隐藏的护卫小队,在太湖无锡境内的时候,护卫小队被日军发现,不得不跟王天风这队人分散,导致消息的传递断绝,这也是戴春风这几日急躁不安的原因。

毕竟王天风手上是高达四千万的美元,这笔钱掌握在王天风手里,哪怕他对王天风的信任无以复加,也依然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现在,广德终于有消息了!

戴春风悬着的心放下,故作若无其事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进了广德,戴春风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浙北战场。

一想到浙北战场,戴春风的心情又焦躁了起来。

“混小子,你逞什么能啊!”

老戴忍不住担心而怨抱起来。

他奉命来三战区,一则是为了王天风押送的金钱,二则就是督促三战区接应外甥。

毕竟这一次外甥拉起来的队伍太过庞大,想要从前线穿过来,没有三战区的大力支持是很难办到的。

但随着这几日战局的变化,他心中的担心却越来越浓了。

且不说日寇对张安平的围追堵截,单从桐庐对峙线上的日军面对杭州沦陷之局却死不回调的倔相,就能看出日本人的决心——这是非要将自己外甥要堵死在沦陷区的节奏啊,哪怕是拼着沦陷区的城市短暂失守。

“混小子,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吗?”

“你弄得这么大,让我怎么擦屁股啊……”

老戴越抱怨越忧桑,犹记得外甥履任上海之初就跟自己那个结拜兄弟对上了,那时候擦个屁股多简单?

可现在,他想擦都无从下手。

老戴呢喃:“安平啊安平,你可真的是个孙猴子啊……”

正发愁间,外面响起了秘书习惯性的敲门声,老戴收敛起脸上的种种表情,示意秘书进来。

“老板,张长官密电。”

戴春风立刻站起,也顾不得保持自己一贯的形象,一把从秘书手中夺过了电文,看到是一串串数字后,便示意秘书出去,随后他从抽屉中拿出了和张安平之间的密电本,快速的翻译起来。

随着不断的翻译,一个个文字出现在了纸张上,密电的内容也出现在了戴春风的脑海中。

他脸上的急迫缓缓消散,只余下了激动、震惊、不可置信等情绪凝聚在一起的……愕然。

“南下渡钱塘江?”

“杀进浙东?”

戴春风被张安平的这一招给“雷”到了,但当他望向地图后,却发现这一招实在是高。

所有人都认为张安平部必须要往国统区撤,不管是三战区还是日本人,都是如此认为的。

原因也简单,除了张安平部大多都是新兵外,自身拥有的物资是极其匮乏的,现代战争,失去了后勤补给,几万人拿的武器就是妥妥的烧火棍。

忠救军方面虽有物资的补给,但不管是谭忠恕部还是李杏雨部,都是恶战连连,虽然有缴获可以补充,但消耗远大于补充的情况下,持续作战能力是受限的;

而从上海撤离的起义军,情况更好不到哪去,虽然无法确定张安平究竟准备了多少军火补给,但近三万人的规模、再加上在租界进行了多次恶战,弹药储备的消耗必然是极大的。

一旦弹药告罄,几万人拿着烧火棍能干吗?

所以日军也好,三战区也罢,都笃定张安平要尽快的撤离到国统区内。

因为高强度的作战对弹药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后勤的张安平,绝对不可能靠储备一直支撑下去!

但偏偏张安平要渡钱塘江杀向浙东了!

真正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

“这臭小子,还真有种此间乐不思蜀也的感觉……”

彻底放心的老戴忍不住低声赞叹。

他之前一直心里不踏实,因为局势很明显,外甥即便突破了围追堵截,但想要越过桐庐对峙线安全抵达国统区,还需要面对驻扎前线的日军,拥有重兵的三战区都没信心跨过桐庐对峙线,而外甥带着一群新丁,想要突破日军在桐庐以东的防线,太难了。

但现在,外甥南渡钱塘江兵锋直指浙东,却把整盘棋走活了。

暗暗赞过以后他继续翻译后面的内容,一声惊讶不由从嘴里发出来:

“咦?”

“这臭小子,是真的能折腾!”

“绝!真绝啊!”

“重庆那边,到现在还有人拿安平联共在上海举事说事,哼哼,这一招出来,我看他们哪个还敢这么说!”

老戴的眼神中闪过冷冽,随后神色柔和的低语:

“既然安平要配合,那就请三战区配合,这一枪……晃的好啊!”

……

张安平是随着中军一道渡过的钱塘江,才渡过钱塘江,姜思安就通过秘密电台向他发来了一份包含多条情报的密电。

第一条:日军在浙东地区内兵力严重空虚,老师你可以随便浪;

第二条:继伊藤之后,日本陆军大将土肥圆被你也给气的吐血了;

第三条:追击的五个联队,现在都在往南北湖方向移动。

第四条:日寇之山田联队,在德清隐匿之际,屠杀了德清【大马(麻)镇】,有消息称【大马镇】房屋被焚毁超过八百间,被屠戮村民具体数量不详,望派人秘密调查。

前三条情报基本都在预料中,嗯,就是没想到土肥圆会这么不堪。

让张安平生出杀机的第四条。

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这是老百姓对兵匪之患的形容。

但日寇之暴行,却比这句话更甚。

张安平握了握拳头,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比野兽还不如的日本兵,犯下的惨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纵然他一直拿着笔记本一笔笔的记录,记下的也不过百之一二。

“山田联队……”

张安平凝望着钱塘江以北,用山田联队祭旗的决心慢慢下定。

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抽离,张安平的目光悄然落在了佐克中校的身上。

嗯,从他决意在上海举事的时候,他就在打着佐克的主意。

现在,是该默默的再“帮”佐克一把了。

张安平需要美国将军的友谊,尽管他提早就跟日本太上皇和还只是尉官的烧烤大师扯上了关系,但如果能多获得一个将军的友谊,何乐而不为?

佐克便是张安平在决意上海举事后选定的目标。

这也是他多次让佐克的部下在关键时候捡便宜的原因——上海举事对敌英勇无畏、然后转战千里、部下战损极少,这非常符合美国人崇尚的个人英雄主义。

但这样不够,这未必能让佐克“发家致富”,所以张安平为佐克量身打造了一桩惊天功劳:

空袭东京!

1942年4月18日,为“感谢”日本人在珍珠港的行径,美国人组织了一次针对东京的空袭,史称杜立特空袭。

张安平要做的是让佐克向美军提供这个建议、并由佐克掺和进去,以空袭东京的资历,足以让佐克在美军中崭露头角,保底能混个将官。

如果运作的好,还能因为佐克经历的上海突围、转战千里,让佐克在接下来成立的中国战区中任职。

有这么一个熟人,到时候“骗”美援也方便嘛。

在指挥部向慈溪转移的时候,张安平找了个空档,跟佐克并行,看似随意的交流,但张安平实则却在默默的引导着话题,让话题丝滑的转移到了日本偷袭珍珠港这件事上。

一提起日军无耻的先战后宣偷袭珍珠港,佐克就气愤不已,咬牙切齿的表示这个仇美利坚一定是要报的。

张安平便顺口打击:“这仇不好报啊,太平洋舰队覆灭,你们想要报复回去,必须要等到重创联合舰队、取得制海权才成。”

“等有了制海权,在距离日本本土一定的区域内可以广修机场,到时候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

佐克黯然,是啊,没有制海权,现在想要报复回去太难了。

他叹息道:“海军的轰炸机航程都太短了,航母不能靠近日本本土的情况下,轰炸机即便到了日本也该没油了。”

张安平附和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海军的轰炸机依靠的是航母平台起降,自身吨位必须被限制,还是陆军的轰炸机好,可以不用考虑降落的距离,哪像海军轰炸机……”

佐克压根就没想到张安平是在“算计”他,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两人交流了好一通后,张安平心里急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蠢?我都好几次给你递话了,你就是听不明白?

张安平再一次点佐克:“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要是陆军的轰炸机在航母上起飞,能不能到日本?”

“飞倒是能飞到,但这是单程票,飞不回去的,而且就是飞回去了,也降落不到航母上。”

佐克说着一愣:“咦,浙江海岸线,差不多距离日本本土八百公里?”

张安平装傻充愣:“是啊,怎么了?”

“把陆军的轰炸机搬到航母上起飞,轰炸日本后,没必要往回赶,可以飞中国啊!”

佐克突然激动的拍起了大腿。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几组数据,想起了米切尔轰炸机高达1200海里的最大作战半径。

作战半径是1200海里,那最大作战航程就是2400海里大约4400公里。

如果将陆军的轰炸机搬上航母,只要起飞不考虑降落、轰炸日本后在中国降落……

“张!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佐克急匆匆的向张安平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跑,浑然没注意到张安平那充满玩味的眼神。

美国被日本人偷袭了珍珠港后,罗斯福就指示军队务必要尽快的报复回来,哪怕这种报复在战术上说是无意义的行为,也必须报复回来。

但因为日本联合舰队的触角已经到了距离日本本土两千多公里的范围,美军内部束手无策,根本想不出报复的办法。

现在佐克“悟”了,为美军提供了这个思路,肯定会让美军尽快施行。

张安平脑海中浮现了姜思安发来的电报上第四条的情报,轻声自语:

“就当是东京大烧烤前的开胃小菜吧。”(本章完)

第639章 兵分真假忠救军(下)

南北湖阻击阵地。

面对着姗姗来迟的日军,谭忠恕的心情格外的古怪。

正常来说,在李杏雨部撤离的首日,自己就应该率队往南北湖撤离,但没想到坂田联队跟个猪头一样,面对李杏雨部的撤离毫无动静,一直到李杏雨部赶制了南北湖构建了防御阵地后,坂田联队才像是刚睡醒一样有了动作。

而正是因为坂田联队毫无动静,谭忠恕便按纳着带队撤离的心思,直到坂田联队动弹起来后,他才火速带队撤离——有心算无心,他都走了将近二十里了,后知后觉的日军才开始追击。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他都已经在南北湖的阻击阵地上睡了一觉了,日军才姗姗来迟。

面对日军极度不正常的表现,一名忠救军指挥道:

“参座,我总觉得日本人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已经接到了张安平密电的谭忠恕摆摆手:“管他耍什么阴谋诡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李杏雨部渡完江了吗?”

“还在渡,预计到今晚十点就全部过去了。”

地下党在杭州湾沿岸有相当的群众基础,所以才能快速的准备船只,但杭州湾是日军曾经的登陆点,再加上日军的残暴统治,导致大量的渔民破产,所以尽管能征集到船只,但船只的数量并不足以支撑一次性渡过数千人。

李杏雨部是早上八点多开始渡江的,14个小时能全部渡河,速度其实并不慢。

“等他们渡河结束后,我部也轮流渡河吧。浙北一纵、二纵,暂时先撤离战场,待我部渡河后,由我率领浙北一纵、二纵。”

浙北指挥部指挥官马德林闻言立刻站出来:“谭参谋长,我负责指挥就行了,您没必要留着。”

谭忠恕不由分说的摆手:

“就这么定了!”

国军作战的时候,哪怕是不算孙跑跑这样的“飞毛腿将军”,也经常出现前方将士还在拼死奋战,后方指挥的高级军官先跑为“敬”的事。

最典型的莫过于南京保卫战了。

所以忠救军在张安平的言传身教下,这方面非常的在意——哪怕是忠救军经过多年的作战,已经成为了一支成熟的军队,但高级军官以身作则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作为张安平的嫡系,谭忠恕自然不会将这个习惯打破。

……

南北湖的阻击战打响的时候,起义军的兵锋出现在了慈溪城下。

慈溪此时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驻军外加百来人的二鬼子,早已收到上海电报的慈溪日军,在起义军的兵锋抵达前,就开始将城内的军用物资炸毁,在起义军出现在慈溪城下后,驻守的日军搁下二鬼子毫不犹豫的就跑。

没了主子的二鬼子,对着起义军开了两枪后就出现了严重的分歧,一半人追着鬼子的屁股跑了,剩下的一半人举着手等待国军的收割……

但从慈溪跑掉的鬼子也没逃出生天,在撤往余姚的途中就遭到了阻击。

阻击他们的不是渡过钱塘江的起义军,而是在浙东的新四军。

历史上的浙东根据地发展比较晚,但现在不同,浙东根据地有来自上海的支持,今年日军发动宁绍战役占领了浙东后,浙东根据地就快速的建立了起来,武装力量比历史上强了数倍。

这个中队的鬼子一头扎进了新四军的包围圈,连同抱大腿而来的二鬼子,被早就张网以待的新四军一口啃了个干干净净。

……

慈溪是一个县城,一个县城的失守对日军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浙东,是浙东沦陷区的后方!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金华丽水对峙线的日军慌了,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慈溪失守的同一时间,金水一线的三战区国军开始了频繁调动,一副要打过日军防线的样子。

面对着后门被爆的事实、前门还要被突破的迹象,驻守前线的日军开始一个劲的向上海请求战术指导——最合理的方式是问候一下上海土肥圆全家女性,但显然他们对于大将这重身份招惹不起,只能一个劲的以请求战术指导的名义提醒:

八嘎,是你把浙东对峙线的驻军调走的,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面对浙东日军的接二连三的电报,在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土肥圆一脸的愁容。

不止是土肥圆一脸的愁容,其他军官也是满脸愁容。

一名军官憋屈的道:

“张世豪这个可恶的混蛋,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恶心了!要不是南方军抽调了浙江的一个师团和一个旅团,怎么可能让他在浙江如入无人之境啊!”

在日本海军筹划偷袭珍珠港的同时,日本陆军就在筹备南下战略。

为了南下,他们专门成立了南方军。

南方军是由关东军精锐、中国派遣军部分精锐、部分台湾军组成的——关东军和台湾军的抽调影响不到浙江,但从中国派遣军中抽调军队,很自然的影响到了中国派遣军的实力。

尤其是浙江这边,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但南方军成立的时候还是调走了一个主力师团和一个旅团。

“今井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代理警备司令官阻止了部下的抱怨后,又小心的请示土肥圆:

“大将阁下,岩崎俊宏三番五次的来电请求战术指导,怎么回复他?”

土肥圆一脸憋屈的道:

“四年之前在淞沪战场,国军意欲进攻,皇军仅凭海军陆战队和侨民护卫队就顶住了国军的攻势,轻而易举的等到了本土派遣而来的大量援兵。

可这才几年啊,面对一股如流寇一样的军队,竟然在急切间无兵可派!”

“何至于此啊!”

这句话让一众日本军官不由垂首。

过去,一个大队就追着国军的一个师满世界跑,一个联队就敢想着全歼一个国军师,可现在面对一群乌合之众,却让对方在己方控制区内如入无人之境,着实让人想不通啊!

土肥圆深呼吸一口气:

“告诉岩崎俊宏,五个联队的帝国军队马上就会渡过钱塘江驰援浙东,天塌不下来!务必要维持当前防线,不能让帝国军队辛辛苦苦打下的区域沦陷于国军之手!”

嗯,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顶住!你们给我顶住!

一众军官悄悄的瞥了眼土肥圆,心说:

无兵可派,只有让浙东驻军撑住,只能如此啊。

土肥圆的命令变成了电波,转瞬间飞到了浙东,随后变成了电码又翻译成了电文,出现在了岩崎俊宏的案头。

看着这份电报,岩崎俊宏在内心中直接爆了一串八嘎。

顶住?

说的轻巧,你在上海挡不住张世豪,带着五个联队前堵后追,还是没挡住,现在张世豪窜到浙东了,防线前面还有大量的国军磨刀霍霍,你倒是让我们顶住?

岩崎俊宏差点没被气死。

可是再生气,他都得面对暂时无援军的局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兵力,保证对峙线的安全,同时严令浙东各县,要据城坚守,静待援兵。

支援援兵什么时候来,别问他,他也不知道!

但土肥圆真的无兵可派了吗?

不!

他有兵可派!

如果目光跳出浙东这一小块区域便能发现,甬江的入海口距离长崎的直线距离只有820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海军的运输舰,正常航速是20到30节,就按照最低的20节计算,也就是每小时37公里。

从长崎直奔甬江入海口,直线距离820公里,再加上绕行的路程,算900公里,也不过24小时而已!

他土肥圆没法从浙江变出多余的兵力来,但舍下这张老脸,从本土调兵很难吗?

事实上,在确定张世豪部要渡过钱塘江威胁浙东的时候,土肥圆经过慎重的考虑后,便决意舍弃老脸从本土调兵!

张世豪已经把他的面子里子全都踩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了,已经沦为笑柄的他如果不解决张世豪部,那就不是笑柄那么简单了。

这种情况下,土肥圆只能舍下这张老脸,从本土调兵。

但他却从头到尾都在保密——土肥圆作为特工出身的大将,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边的消息非常容易走漏,为了确保突然性,他便一直隐瞒着消息。

土肥圆可谓是恨极了张安平,为了确保将张安平部全歼在浙东,他从本土调来了整整两个混成旅团!

这两个混成旅团,已经完成了登船,预计在27小时以后就会出现在甬江入海口,届时他们会直接顺着甬江逆流而上在鄞县登陆。

届时,西北方向是五个联队的堵截围追,东南方向是整整两个混成旅团,加起来两万多日军,会将张安平部堵在浙东包饺子!

而现在就是最关键的保密期,只要现在确保消息不会走漏,待两个混成旅团在鄞县登陆,土肥圆相信张安平即便是诸葛在世也无能为力!

……

张安平出其不意的杀入浙东后,就想跟三战区驻金华、丽水的军队携手,围歼在浙东对峙线上的日军。

他的设想是快速的占领慈溪、余姚、上虞三县,切断日军北撤之路,随后以忠救军主力直插鄞县,而三战区则从天台、三门方向出击,合围浙东对峙线之日军。

计划很美好,但变化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张安平分兵意欲占领余姚和上虞之际,姜思安发来的一份电报像一盆凉水一样浇透了张安平。

两个旅团的日军,已经从日本本土启程,向甬江方向疾驰而来——预计一天后会在鄞县登陆。

“我想包日本人的饺子,日本人也想包我的饺子。”

张安平心中暗呼侥幸,若不是姜思安在日本海军中人脉深厚,及时发现了这个关系着起义军生死的情报,这次要倒血霉了!

张安平将心中的遗憾收起,凝视着地图,思索着破局之法。

浙东是不能呆了,日本人太好客了,特么准备了快一个师团的力量来招待自己,再加上浙东对峙线的日军,这兵员比例都超过1:1了,必须要跳出浙东。

但土肥圆肯定不会放过到嘴边的肥肉,如果过早的暴露意图,土肥圆一定会拼着丢城失地的风险来全力对付自己。

绍兴……杭州……

看着地图上的这两个沦陷城市,张安平生出了一个足以让日本人抓狂的想法。

快速在脑海中将想法变成了作战计划后,张安平审视了数遍以后,立刻下令:

“命令李杏雨部立刻到曹娥乡汇合!”

他要表演一招偷天换日!

……

起义军依然按照计划向上虞、余姚两县进发。

相比被日军直接弃掉的慈溪,上虞和余姚却没有被日军轻易舍弃,即便起义军攻来,驻守的日军也纠集了伪军进行了顽抗。

进攻两县的军队战斗力很拉垮,数次突破日军的防线未果后,选择了围困,像是在等待援兵的样子。

这一番举动令上海的土肥圆大喜过望,现在距离本土调来的两个旅团登陆还有十来个小时,张世豪部在这里拖的时间越久,对最后的围剿越有利。

为了确保更顺利的包饺子,他甚至命令在南北湖进攻的五个联队放缓攻势,放任忠救军谭忠恕部去渡江——土肥圆自然不会安好心,之所以放任,是因为他需要张安平将最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攻城上,并且更深入浙东。

在日军放水的情况下,做好了血战准备的马德林部,就这么以微小的代价完成了阻击,并成功渡过了钱塘江。

而张安平的表现也没有让土肥圆失望,谭忠恕部全体渡江以后,果然分兵前往上虞和余姚方向,摆明车马是要将两县光复。

土肥圆暗喜,即便是余姚和上虞失守,对他来说损失也不过是不到两个中队,以两个中队的代价锁死张世豪部,为接下来的全歼争取时间,怎么看怎么值。

“张世豪啊张世豪,你的目光终究是只局限于一小块地方,我虽然舍弃了这张老脸,可属于你的神话,将彻底的破灭!”

“呵……”

这一声嘲弄的笑,隔着150公里的直线距离,仿佛传到了张安平的耳中。

张安平举着望远镜,凝视着远方的县城,笑着道:

“土肥圆,这时候应该很得意吧。”

“五个联队渡江封锁绍兴方向,两个旅团自东南压过来,像一个囚笼一样将我锁在其中、聚而歼之,啧,确实该得意啊!”

徐天古怪的看了眼张安平,又看了看远方的县城,轻声问:“我们……能打出忠救军的气势吗?”

他问的这话非常古怪,因为张安平带队急行军七十多里,带的正是“忠救军”。

“打过就知道了——传我命令,不计代价,用最短的时间拿下绍兴!”

绍兴!

没错,这里就是绍兴,本该围困上虞和余姚的忠救军,出现在了日军即将要封锁的绍兴。

在钱塘江对岸的五个联队鬼子,他们正在准备渡江事宜。

他们渡江登陆地方也不是忠救军做好了防御的曹娥乡防线,而是通过钱塘江和曹娥江的交汇口逆着曹娥江上来——他们要封锁绍兴至曹娥江段。

但现在,张安平却带着“忠救军”出现在了绍兴!

此时的鬼子,还在征集船只,而他们要封堵的对象,却赶在他们之前出现在了绍兴!

随着张安平的令下,跟随他奔袭而来的一万多忠救军,向毫无防备的绍兴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绍兴的守军数量比上虞要多一些,毕竟这里距离对峙线区域比较近,但终究是属于后方,守军没有多到哪去,在“忠救军”狂暴风暴雨的攻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不得不因为绍兴县多处防线被突破而选择突围。

但突围的三百余名日军,却一头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口袋中,泛起了几朵微不可见的浪花后,迅速的归于平静。

随着这股日军的覆灭,沦陷了八个月的绍兴,再一次回到了国军之手。

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忠救军。

……

上海,警备司令部。

当绍兴出现了忠救军的消息传来后,土肥圆整个人都懵了。

他有十二万分的把握,认为这一次可以在浙东区域内将张世豪所部消灭,祸害了他们数年的忠救军,也会在这一次围歼作战中将主力损失的干干净净。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张世豪有多少阴谋诡计,自日本本土调兵,绝对是他想象不到的盘外招。

他想在浙东当孙猴子,自己如来佛的巴掌拍下去,张世豪只有完蛋的份!

可是,明明在打上虞、余姚的忠救军,怎么就出现在了绍兴?

是他洞悉了自己的谋算?

“不!绝对不可能!”

土肥圆喘着粗气:

“他不可能洞悉我的谋划!”

他连上海警备司令部都瞒着,面对浙东一份又一份的求援电报,他用没有援兵作为回应——自己都做到了这一步了,张世豪怎么可能洞悉?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他是想将浙东搅得天翻地覆,目的一定是为了阻止诸暨方向的我军回援浙东!”

“一定是这样!”

“还来得及!山田联队他们现在登陆绍兴,一定可以将张世豪逼走!”

“只要重新夺回绍兴,我的包围圈就不会有问题!”

丢了面子、丢了里子,从本土调援兵甚至老脸都丢光的土肥圆,现在就是背水一战,不解决张世豪部,他可能就得到此为止了!

背水一战,不得不战。

他只有用这种方式来赌,赌张安平没有堪破他的算计。

“给山田联队他们下令,加快渡江速度,九个小时内,一定要夺回绍兴!将忠救军赶回上虞方向!”

……

占领了绍兴后,张安平并未让手上的“忠救军”进行长时间的修整,他留下了一队人马断后,剩下的人则乘坐所有能集中的交通工具,直扑七十多里外的萧山县。

萧山往北就是钱塘江,过了钱塘江便是杭县!

“杭州?!”

“又是杭州!”

“他……竟然要二打杭州!”

忠救军的动作被日军的侦察机拍到后,土肥圆立刻就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忠救军前次打杭州的时候,杭州尚有不少的警备力量,但激战之后,这支力量基本就残废了,而之前杭州还能指望宫城、山田联队的支援,但现在呢?

哦,还有两个皇协军的混成旅,可这两个旅却在海宁磨磨唧唧,指望他们回援杭州,等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土肥圆强撑着下令:

“让宫城联队立刻沿着钱塘江向杭县进发!萧山保不住,杭县一定要保住!”

“坂田联队和川崎联队尽快在曹娥江登陆,尾随忠救军向萧山方向挺进!”

“山田联队、松下联队,渡江后夺回绍兴,构建绍兴-曹娥江防线,务必将张世豪部堵在绍兴以东!”

参谋重复了命令得到了土肥圆确认后,立刻前去发报,土肥圆拄着桌子,轻声呢喃:

“还有救,还有希望!”

“我用三个联队拖住忠救军,以两个旅团外加两个联队对付上海起义军,够了,足够了!”

“呼,呼……张世豪,你肯定想不到我还有两个旅团吧!”

“如果没有这两个旅团,这一次,真的要遭啊!”

……

张安平部在南北湖方向渡江,征集了诸多的渔船,渡江结束后,这些渔船基本都留在了南岸,导致北岸的船只稀少。

日本人拼了命在钱塘江沿岸、曹娥江沿岸征集船只,但征集的船只根本不足以让五个联队一齐渡江。

而此时忠救军要二打杭州,负责驰援的宫城联队不得不将近半的船只带走。

如此一来,其余四个联队渡江的速度自然就极慢。

在忠救军即将抵达萧山县的时候,坂田和川崎这俩联队才全军渡江——但因为运力的原因,他们放弃了所有的火炮,以轻装步兵的方式渡了江。

这两联队渡江以后便快速向萧山挺进,而这些船只则开始运输山田和松下这两个联队——如果不是为了封堵绍兴至曹娥江防线,坂田和川崎两联队完全可以乘船沿着杭甬运河前往支援萧山。

萧山县。

忠救军抵达后,并未在第一时间展开进攻,城内的日本人倒也能理解忠救军不进攻的原因,因此未做多想。

可事实上,忠救军根本就没有进攻萧山的打算。

二打杭州?

不!

这就是一个幌子!

张安平一直在等着日军的消息,当确定尾随而来的坂田和川崎两个联队距离萧山只有30里的时候,张安平二话不说,就带着“忠救军”向诸暨挺进!

而与此同时,诸暨驻扎的国军,也开始向日军发动了进攻。

也就是说,诸暨的国军,要接应忠救军。

……

“忠救军要向诸暨方向撤?”

收到情报的土肥圆懵了,张世豪疯了吗?他的手下最能打的就是忠救军,这时候让忠救军向诸暨撤离,岂不是说他要放弃起义军?

“不对!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土肥圆不相信张安平会放弃起义军。

那么,问题在哪?

他绞尽脑汁的思索,却始终想不明白——直到一份电报发来。

山田联队遇袭!

“山田怎么搞的?上海起义军能打的几支力量在上虞、在余姚!忠救军在诸暨,山田联队虽然渡江了一个半大队,但也不是区区三四千新兵就能打懵的吧?”

指挥部内的日本军官很不理解山田联队的求援,纷纷声讨起来,认为山田联队这是小题大做。

但土肥圆却突然明白了过来。

“八嘎!”

“上当了!”

“我们上当了!”

土肥圆的眼睛睁的极大,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癫狂。

“撤向诸暨的不是忠救军!他们不是忠救军,他们是起义军,他们是起义军中最拖后腿的一部分!”

“真正的忠救军在上虞,现在就对登陆的山田联队展开进攻啊!”

本就吐过血的土肥圆,这一刻摇摇欲坠。

忠救军,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绍兴!

“山田联队……完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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