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么？”
“老板你知道的，北美这边的制造业成本都很高，我们要得又很急，不少印刷厂趁机狮子大开口，咱们公司现在虽然不缺钱，但我们都知道老板你的做事风格嘛。”
陈光点头，打了个响指，“没错，三狗子你懂我。咱们再怎么不差钱，也绝不可能当冤大头。”
吕小梁又叹口气，“可外面的市场反应太激烈，全美各地的书店都在疯狂发订单，你知道的，虽然北美这边版权意识还不错，几乎不太可能出现纸质版的盗版。但时间拖得长了，外面的需求又太过旺盛，难保扫描版的电子档不会在网络上流传开来，这样很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利润。我们还打算将普包版涨价成五十九美元，豪华版涨价到一百一十九美元呢。这里面算起来，有近两亿美金的利润空间呢！”
陈光嘴角继续抽，眼睛开始红了。
钱谁也不会嫌多。
他还意识到另一件事情，虽然经过昨夜一役，自己距离影帝神像更近了一步，隐隐中也有些萌动的感觉，可神像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神像这种事情，当然是早点解决战斗心里早踏实，的确有必要尽快解决《世界派》供不应求的局面。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但这很难，“那就麻溜的加印啊！”
“可印刷厂的报价真的好高啊！”
陈光也叹了口气，心想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何曾吃过哑巴亏，难不成这次真只能在资本主义的腐败之下认栽了？
“算了，那就认了，他们要多少？”
吕小梁苦着脸道：“我们联系了好几家公司，普包版的平均报价在四十八美金一套左右，精装版在八十美金左右，是他们实际成本的两倍！”
陈光一拍桌子，“这不能忍！”
吕小梁也觉得不能忍，但却一时半会儿又没什么好办法。
他正这样想着，手机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岳鸿从国内打过来的，那边现在是夜里九点过，也不知道岳鸿有什么事这么紧急。
“老岳的电话，老板我先接一下，华夏那边这大半夜的。”
吕小梁与陈光解释了一下，然后接通，“老岳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呀，我这边正在和老板商量事情呢。”
电话里岳鸿似是有些欲言又止，但他终究还是开口说道：“国内这边，稍微出了点状况，小吕你先别急着告诉老板。”
陈光耳朵尖，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以老夫这耳朵，还用得着开免提？
岳鸿这当面鬼鬼祟祟的“别告诉老板”，响亮得像打雷似的。
反了反了，队伍大了，人心散了，不好带队了！
就连老岳这种老实人居然也有事情想瞒着自己，这不能忍！
陈光从吕小梁手里一把抢过电话，“老岳啊，什么事啊？还不能告诉我呢？”
“啊？老板你听到了？”
岳鸿分外尴尬。
陈光鼻子里嗯哼一声，“当然，我耳朵可尖。不过老岳你放心，我也不怪你，咱们一起打天下，我对你们一向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工作上出了什么差漏，都好说。我很好说话的，你应该了解我的。”
电话里的岳鸿稍稍犹豫，“那个，老板，那我就讲咯？”
“讲，放心大胆的讲！”
陈光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胸有大海可跑航母超有肚量的样子，然后他开了免提，极有大将分度的给吕小梁摆了个手势，再做了个让他安心的表情。
他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大体意思就是在说，大家共事一场，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不能原谅的大毛病，我都不与你们计较。
“其实这也不是我们的问题，好吧我们也有一定问题，但更多的，其实是老板你的问题。”
岳鸿说了一大套奇奇怪怪的话来。
陈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咱能别绕口令吗？老岳你怎么越来越不坦诚了？”
陈光装出副很生气的样子。
岳鸿终于无奈道：“呃，就是《世界派表演艺术》的上下册，在国内的出版发行上出了点状况。”
陈光这就不高兴了，“怎么，北美这边咱们给人趁火打劫要高价，国内的印刷厂也这么搞？”
岳鸿：“没没没！这倒不是，而是另一种状况。老板你之前特别强调的一千万套已经全部印刷完成，但是上市之后的销量实在是有点，尴尬。”
“怎么可能！”
陈光一脸茫然，心想不能吧，自己在歪果仁的地盘搞得风生水起，甚至都卖断货了，国内的自己人反而不买账？
这是什么样的世道！
那些万恶的喷子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你们崇洋媚外能有个极限吗？
同为华夏人的我成功了，你们就这样见不得我好？
老夫的影帝神像大计，最放心的就是国内，怎么可以这样！
这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让人可悲可叹，鲁迅先生曾有言……
算了，就不引经据典了，反正自己这次是被自家人给搞了。
陈光痛心疾首，“这算什么？老岳你都不知道《世界派》在北美这边抢得有多厉害，我真是千算万算算不到，竟然是大本营里的家里人拖我后腿！”
“老板，那个，全英文版在国内是挺不好卖的，毕竟普通读者读起来实在有点吃力。”
陈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呃……”
然后他捏住话筒，转头看向吕小梁，“三狗子，国内印的是全英文版？”
吕小梁摆着一张苦瓜脸点头，“没错，老板你本来也只写了英文版呀，咱们急着印，你都没时间翻译，找别人翻译时间上也来不及，我们本打算先印一点试水，但你又非让我们印一千万套。国内的印刷成本是要低一些，但一千万套的总成本也高达两亿多人民币。”
电话里的岳鸿也在说着类似的话，但却更落到实处一些，“那个，老板，之前这些印刷厂是看在咱们天光集团的名望，还有《巾帼》的票房的确可观，所以只收取了我们部分订金，但现在书已经全部印了出来，却都堆在我们的合作出版社仓库中。现在的问题是一方面出版社表示希望我们尽快把书全部拉走，另一方面印刷厂方面也需要尽快结清尾款，可全国各地的书商都在要求退货，之前的不少订单也已经取消了，全英文版实在卖不动，唉。”
陈光心头暗叫不妙，这特么就尴尬了！
搞半天，并不是自家人抛弃自己，而是当初自己脑子一热，尾巴翘上天，做事不够注重细节，忘了最关键的一茬，想当然的搞出了在华夏国内公开发售一千万套全英文版学术类专著的壮举。
至于岳鸿、吕小梁这四大金刚当初为什么不劝阻自己，陈光也能理解得到。
在决定来美国搞事情时，陈光各种给别人洗脑，各种吹比，把自己吹得各种天上少有地下绝无，
这还不算完，他的态度还表现得极其强硬，言出必行，根本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拿到古代去，他简直比霸王项羽还刚愎自用。
再者，四大金刚给他洗了脑，对他的信心莫名的强，所以哪怕明明觉得这事很扯淡，但鉴于陈光一直以来搞出来的事儿没有最扯淡，只有更扯淡，还真信了他的邪，觉得哪怕就算是英文版，说不定在国内真能卖掉呢？
迄今为止，老板所做的决策，的确从未失手过。
有鉴于此，这一千万套国内出版，从拿书号到各种各样的环节都全面绿灯的表演艺术类专著便在最短的时间面世，并大面积投放市场。
不幸的是，事实证明，把梳子卖给光头，把卫生棉条卖给男人，把权志龙的签名海报卖给吴京，这种倒霉催的假鸡汤根本不靠谱。
到现在几天过去，别说千万套了，总销量连一万都没过，根本卖不掉！
所以老板也不总是全对，常在河边走，偶尔一头栽沟里也正常。
刚才岳鸿倒并非真要瞒着陈光，而是这事里面，虽然他们几个集团公司中高层有一定责任，但最大的过失却在陈光身上。
岳鸿顾虑陈光的面子，本打算另行想个办法，用更艺术化的方式告诉陈光这噩耗。
可现在既然他自己耳朵那么好，在旁边给听到了，那可就没法子了。
见陈光那边没了声音，岳鸿以为他在自责，又安慰道：“唉，老板，这事有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没有尽到职责，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旁边的三狗子见陈光面色凝重，也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老板你别急，我们会想办法，我们一起共渡难关！”
陈光强行淡定着摆摆手，“这算什么难关，根本不叫个事，区区两亿，咱们电影赚这么多，毛毛雨啦。”
“老板，是两亿六千万。”
电话里岳鸿不合时宜的插进来一句。
陈光手微微一颤，心中悲痛难以言喻。
老夫这一世英名，看来要毁于一旦了。
多么的坑爹啊！
换个老板，遇到这种事情，肯定第一时间拍桌子甩锅，为什么不能不早点提醒我云云。
但陈光不习惯推卸责任。
当初来美国之前，他就曾因为这些自己人总拆自己的台而大发雷霆。
决定要印一千万套时，方天宇和吕小梁也提出过质疑，是自己沉迷在装逼的快感中失了智，没给人反对的空间。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没用，这一个欠考虑，损失却比一亿七千万买下通山工业厂还惨痛。
人越来越有钱，就是这点坏处。
穷的时候犯个蠢，网购上一次当，撑死了损失也就千儿八百，现在自己太有钱，只是一句话的欠考虑，损失就高达两亿六千万。
虽然电影这边在赚，但那头又亏总挺伤感的。
他强打精神，“呃……哈哈哈，这都是小事，完全是小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松开话筒，嘴里打着哈哈，脑子里却电光火石般乱转，苦思“脱身”之计，面对此情此景，我该如何力挽狂澜？
钱可以认亏，但事不能认栽，这会让自己在员工们心目中的光辉形象染上污点，必须尽快想个扭转乾坤的法子！
突然，他脑袋里仿佛一休开窍那样叮咚一声，有了！
吕小梁眼睛里的陈光，突然间就不皱眉了。
非但如此，他的眼角开始微微弯曲，他的嘴角开始泛起笑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
陈光此时这表情，让吕小梁想起自己多年前曾看过的《三国演义》，里面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诸葛亮！
在使出惊人计谋坑人时，丞相大人连同一阵营的自己人都瞒。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连自己人都耍的诸葛丞相就会露出这种，“哈哈，你们这群傻子，想不到吧，且听老夫与你细细道来”的表情。
没错，就是这样！
“不要慌！都不要慌！根本就不要慌！”
陈光终于又说话了，中气十足，气势惊人。
他十分豪迈的一摆手，“老岳，三狗子，你们都不！要！慌！一切都尽在掌握！实不相瞒，这是老夫，哦不，是我的未雨绸缪！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啊哈哈，刚才你被吓了一跳吧？我装得是不是很像？”
吕小梁和电话另一面的岳鸿同时一脸茫然，不太明白陈光这位总是剑走偏锋的老板又要做什么妖。
陈光微微抹汗，就刚在这一下的演技爆发，为了把三狗子忽悠进去，感觉比演罗密欧还累。
果然艺术源于生活，生活高于艺术！
吕小梁和岳鸿几乎异口同声，“老板，你这是什么情况？”
陈光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实不相瞒，其实这一切我都早已料到，我本来就打算在国内印一千万册英文版。三狗子，你忘了吗？咱们在北美这边已经卖断货，欧洲那边甚至还没有开始发行。现在北美的印刷厂不是趁火打劫吗？我早就算好了，从国内把那一千万册运到北美这边来卖！”
在说这话的时候，陈光脸上洋溢着无比自信与得意的笑容，他等着吕小梁麻溜的换成一脸崇拜的表情，捧着手心大喊什么什么“老板未卜先知，老板决胜千里”之类的马屁。
不曾想，吕小梁却挠着头，“那个，一万吨的书只能走海运，咱们可以包船用快速海船，大约能在三周内赶到洛杉矶，但有一个问题。”
陈光心头咯噔一声，“什么问题？”
“虽然是全英文版，但那毕竟是咱们国内的出版物，只是一本两本少批量的运过来还好，但整整一千万册，北美这边的出版署不会同意的，美国商务部也不会批准，咱们这有倾销的嫌疑了。”
电话里的岳鸿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陈光心头已经开骂，但面上却不能怂，依旧十分镇定，“小吕同志你说的这个啊，我有办法，这也在我的考虑之内，事在人为嘛。哈哈……哈……你先去忙你的，我去准备一下明天讲课的教材。”
说完，陈光把吕小梁给赶走了，等人一走，他才一屁股坐椅子上，猛搓手。
这亏不能认，一定得想法子，两亿六千万呢！
再换言之，那还只是成本，如果这批书卖到美国，那就摇身一变成了六亿美金！
这是暴利！
如果之前没那乌龙，陈光不会想到这点，可现在事已至此，那他就必须开动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