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丰都鬼街那一场,菩萨以锁链作为媒介,给予一众官将首阴神支持,这才得以让祂们尽情展现出实力。

可那时,是菩萨为了冲鬼门,有点不计代价;眼下,并不具备这样的环境。

因此,就算虎爷祂们仨比之当初还得到了些许增幅,但还得受限于乩童自身条件,甚至,这种传统起乩降临方式,本就是一种低效率、自带浪费。

林书友经过童子改造身体,加之童子长住体内,可以说在力量转化率上已经拉满,更别提他与童子近段日子都得到了新的提升,中间又有“鬼帅身份”充作粘合剂。

毫不夸张地说,林书友与童子的组合,无论是在绝对力量和绝对效率上,都早已打破了官将首一脉的天花板桎梏。

一出手,直接碾压三位小庙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少,白鹤童子觉得很正常。

但这次,童子能清晰感受到由阿友那边传来的异样亢奋。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在爷爷、师父以及一众师兄弟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对阿友而言,相当于是一种价值肯定。

这一刻,青年意气与童子桀骜完美融合,白鹤真君威压笼罩,下颚轻抬。

在小远哥团队里,他是经常被哥哥们调侃打趣摸摸头的小老弟,但在外面……

祂的一双竖瞳扫视之下,

谁敢不敬。

马阔生脸刹后立刻爬起,其胸口到脸上,一片血肉模糊,但眼里的怒火依旧汹涌。

“叛徒,你怎敢如此嚣张!”

高元义与丁聚成也是踉踉跄跄站起身,他们二人刚刚胸口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金锏,如今已明显凹陷,但他们的神情与态度都对此不屑一顾。

“童子,你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

“待官将首重整,最先要法办的,就是你这种叛逆。”

此刻,白鹤真君体验到了与先前林福安一样的感觉。

在余下阴神都苟延残喘时,这仨却能活蹦乱跳更胜往昔,摆明了就是早早投靠了那伙人得到了支持与好处。

可现在,他们仨却有脸来骂自己是叛逆。

白鹤童子不认为自己是叛逆,用现在的说法,祂只是跳槽了,而且祂跳槽时菩萨还在。

且真要较真起来,从官将首转变为真君,祂是受孙柏深地点拨与认可。

而当初在普渡真君与孙柏深之间,菩萨亲选的是孙柏深,将孙柏深认证为自己的人间行走。

虽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法理上,祂白鹤真君——才是正统!

另外,以前身为祂们一员时,白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分离出来站在祂们对面,怎么越来越有种看傻子的感觉?

莫非,

当初那位少年初看自己时,也是有着一样的感觉?

人在忽然回忆起过去的丢脸的事儿时,会尴尬地抠起脚趾,神也是一样。

这使得白鹤心底的怒火,不自觉地又升腾起了不少。

三位庙主呈品字形而立,各自手持武器,摆开阵势。

这在以往的官将首出征时,很是常见,庙会游街时,亦是一种阵形呈现。

白鹤真君缓缓扭动自己脖颈,手腕慢慢转动,一双金锏,在灯烛照耀下,折射出慑人的光泽。

身后,林福安看着自己的孙子,默默舒了口气。

被抬着的陈守门,原本攥着拳头的手,也渐渐松开。

他们很早就知道,阿友是官将首一脉的天才,但他们真没想到,阿友独当一面的这天,来得这么早。

心中,既有孩子长大的骄傲,也有自己已经无用的失落。

他们很清楚,就算自己没受伤,就算阴神大人们全都完好无损,眼下这个局面,阿友也不需要他们两个老东西上前帮忙。

周围一众林家庙的弟子们,看着林书友的目光都带着崇拜与憧憬,官将首的作风再加上年轻人的本性,可以说,大部分年轻的官将首,各个都是热血上头的存在。

诚如林书友自己也会做梦幻想,现在的他,已经是周围年轻人做梦都不敢如此夸张的场面。

“嗡!”“嗡!”“嗡!”

马阔生三人头顶,燃起了三根香,而后集体三步赞,身形在院子里交替闪烁。

白鹤真君发出一声啼啸,主动纵身跃下。

想来围攻我?

那我,

就自己进来!

四道身影,在偌大的院子里快速拼斗。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其余任何都会显得很苍白。

明明是被围攻的那一方,但白鹤真君硬是打出了祂一人围攻三人的即视感。

马阔生:“不要留力,要不然压不住祂,祂的乩童和我们不一样!”

高元义和丁聚成目露凝重,他们……真的没留力。

可这种话语,实在是无法直接说出口,那实在是太涨他人威风。

一个空档出现,三人兵器齐齐砸向白鹤真君,真君单手单锏将其架住,势均力敌!

紧接着,真君嘴角笑容更加恣意,气势进一步迸发的同时,另一只手持锏,横扫!

马阔生三人全被击飞,砸柱的砸柱,砸台阶的砸台阶。

但哪怕三人身体明明都已扭曲变形,却依旧快速站起。

“后天,让你好看!”

“你且等我等官将首重整之后!”

“再让你多嚣张一时!”

明明已经战败,却无视了乩童身体重伤,不惜加重伤势,只为了站起来说一句漂亮话。

这很符合过去阴神大人们的画风。

马阔生三人,所追求的是庙宇利益,却依旧无法改变,他们在阴神眼里的卑微地位。

白鹤真君磨了磨牙齿,冷声反问道:

“我,同意让你们走了么?”

马阔生:“呵,需要你同意?”

话音刚落,三根香熄灭,虎爷离开乩童的身体。

白鹤真君眉心图腾旋转变化,化作鬼帅印记。

白鹤鬼帅向上伸出手,虚握,向下一抓,沉声道:

“阴司办差,生人勿近!”

一道黄色的光芒被从空中拘下。

白鹤鬼帅抬头,张嘴。

那黄光如一杯倒下的美酒,落入其口。

无需咀嚼,自动入喉,原本的阴神本源迅速被其转化为鬼气进行消化。

“呼……”

舒服地发出呻吟,白鹤鬼帅将一根金锏指向余下二位,挑了挑,示意该你们了。

酆都体系,专克世间一切魂物。

鬼帅身份,能得阴司权限,相当于代表阴司缉拿人间鬼怪。

没人比白鹤自己更懂以前的自个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没了菩萨在上抬举着名分,所谓的阴神大人,不就是一群强大的鬼王么?

得,

本帅这儿也专业对口!

高元义不敢置信道:“虎爷的那部分本源被你吞了?”

丁聚成:“你怎么敢这样?”

祂们当然不可能完全降临,就算想,这乩童身体也支撑不住。

可就算是这部分本源,一旦被吞噬,那也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得靠多少功德才能修复回来啊!

白鹤鬼帅阴森一笑:

“一帮蠢货,当初在鬼街,我就亲手锤爆过你们了,现在还在与我提这些!

这点本源算什么,

让本帅逮到你们本体,本帅还要全部吞下!

快点吧,

你们的时间,要到了。”

高元义与丁聚成对视一眼,祂们的时间要到了,虎爷刚刚已经示范过离体会是个什么下场,所以,就算明知打不过,也得继续打下去。

二人发出大喝,再次向白鹤鬼帅冲来。

新一轮交手之下,二人忽然觉得对面的白鹤变弱了,一瞬间,二人信心大增,想来对方也是有某种制约存在。

白鹤也发现了这一点,鬼帅身份适合使用术法,却不适合近身肉搏。

好在,这种身份切换,白鹤与阿友之前就专门练习过,现在能做到很丝滑。

眉心图腾印记再度转动,鬼帅敛去,真君再临。

“砰!”“砰!”

高元义与丁聚成很快被击飞出去。

白鹤真君没再留手,紧逼上前,一锏先将高元义拍飞,又顺势一锏将其抽落,另一侧丁聚成起身打算冲向大门逃跑,白鹤真君将金锏出掷,将其重重砸翻。

乩童的身体已无法再用,两道阴神光芒飞出。

白鹤真君身上鬼气再起,又一次切换鬼帅身份: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道光芒被拘在半空,奋力挣扎却毫无意义。

“既然来了,就留下……下酒!”

双臂向下一扯,嘴巴张开,两道光芒分批次落入白鹤鬼帅喉中。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四周,一脸意犹未尽。

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惬意与满足感,莫说童子了,就连阿友都有些迷醉了,比那次在江边喝的酒更让人上头。

“嗝儿……”

打了个酒嗝儿,目光迷离,环视四周,似是终于想到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鬼帅印记敛去,再复真君之体,最后还不忘再吟唱一句:

“恶鬼,只杀不渡~”

“咚!”

金锏拄地,竖瞳消失,一动不动。

林福安:“快去瞧瞧。”

马上有庙内弟子上前,刚一靠近,林书友就抬起头,把众人吓得仓惶后退。

林书友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再清醒一些。

随后,他将双锏收起,摇摇晃晃地走向林福安。

“阿友?”

林福安关切询问。

林书友点点头,一只手按着自己宿醉疼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指向跟前的林福安:

“爷爷,你跪下给我磕个头,祝我寿比南山。”

林福安:“……”

“不对不对……”林书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门,给林福安跪了下来。

林福安丢开拐杖,伸手去抓住自己孙子的胳膊。

“好孙子,好孙子,我的好孙子。”

“爷爷,孙子给你磕头,祝你新婚快乐!”

林福安嘴角扯了扯。

好在,因为先前林书友的强大表现,周围虽然听到了,也没人敢笑,都当作是那种强大力量的副作用。

“爷爷,我家大哥,有事让我跟你说,我家大哥说……嗝儿!”

林福安:“来人,搀扶阿友去内屋休息,快!”

内屋。

林书友一个人半塌式地躺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下方两排,坐着的是一众庙内长辈。

阿友的母亲端来了醒酒汤,用勺子,小口小口给自己儿子喂下去。

林书友醒了,对自己母亲笑了笑。

醒酒汤效果趋近于无,他这个醉意,只能靠自己克服,但刚睁眼,向下方看去。

爷爷、师父、师伯、师叔、父亲……

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面,以同样的姿势,半弯着腰,侧身,看着自己。

这真是一个新奇的视角。

林书友一时间,又脑子有点飘,嗯,肯定是醉意还在。

用力眨了几次眼后,又纳闷,为何大家要以这个姿势?

童子:“嗝儿……因为他们要和你目光对视。”

林书友:“嗝儿……我这么矮么?”

童子:“嗝儿……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坐姿。”

林书友这才反应过来,手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下方一众长辈们,也都跟着直起了腰。

“我的背包……”

母亲将背包提了过来,这包很沉,得亏林书友母亲也是有身手的,正常人根本就提不动。

林书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瓶子,倒出几粒药吞入,然后又抽出一张清心符,往自个儿脑门上一贴。

童子:“呼……”

阿友:“呼……”

酒意,终于被镇压了下去。

林福安见孙子终于彻底清醒,就侧身开口问道:

“阿友,要不要先私下里说说?”

林书友:“不必了,爷爷,外头怎么样了?”

林福安:“那三个没死,但废了,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三个背后的庙,虽然那庙不大,人手和神册也不多,可那是过去,现在……保不齐他们三人的庙,反而实力最强。”

林书友:“是他们上门挑衅在先,就别怪我们把那三家庙先给并了,爷爷,你待会儿就安排人去做吧。”

林福安:“额……”

如果阿友说他自己去,那林福安觉得没问题,可要是让庙里人去……

陈守门:“阿友,你可能不清楚庙里现在的情况,庙里现在是人手足够,但神手不足……”

阿友的父亲:“是啊,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三个人上门这般欺负。”

林书友:“没事的,我们庙里马上就有足够多的神手了。”

林福安:“阿友,那位……你有办法?”

“嗯。”林书友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跟前,“爷爷,先在这里布置一张起乩供桌。”

“好,然后呢?”

“然后……”

林书友迟疑了,可这是小远哥的吩咐,他只能照做:

“然后,庙里所有林姓族人,都来给我磕个头吧。”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林书友挠了挠头,很是不好意思道:

“我也是没办法,这是流程,必须要走。”

陈守门:“阿友,这座庙当初就预定要你接的,现在的你,也足以胜任庙主之位了,所以我看……”

林书友:“师父,你不姓林,你没有磕头的资格。”

陈守门:“……”

“哆哆哆!”林福安用拐杖敲击地面,“没听懂阿友的话么?在场姓林的,都给我过来准备磕头,非林姓的,出去安排年轻一辈姓林的到外头排队,还不快去!”

很快,在场三分之二人离座。

包括陈守门,也被抬了出去。

这座庙虽然被外界称为林家庙,但林福安并不以一家一姓为桎梏,林书友的父亲就因天赋比不过陈守门,这一代庙主就是陈守门的。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林家长辈,也就是和林书友有着血缘关系的。

真君体系,需要以血脉作为依托。

在林书友还没结婚生子时,想要发展……那只能向上去找。

林福安:“阿友,爷爷,爷爷我,也需要磕么?”

林书友:“爷爷不需要磕的。”

林福安听完没松气,反而问道:“不磕,是不是就意味着没有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能得到什么,但林福安清楚,自己孙子,包括孙子背后的那位,不可能无的放矢。

林书友:“嗯,那就没有了。”

林福安:“那我,还是磕一个吧,我先来!”

说着,林福安就拄着拐杖,走到林书友面前。

林书友双脚不自觉抬起,身体侧了过去,这个画面,他还是不适应。

童子:“我来吧,这样你好受,他们也能好受。”

林书友立刻答应了。

下一刻,竖瞳开启,真君威压降临。

白鹤真君端坐于供桌之后,在香烟衬托之下,更具神圣气息。

“想入吾真君门下者,依次上前跪拜!”

这下子,下方的林家众人,也都释然了。

林书友的父亲,用袖子狠狠擦了几下脸。

林福安不让人搀扶,甩开裤摆,对着白鹤真君跪下:

“拜见真君,请大人赐福!”

白鹤真君:

“既入本君座下,他日若遇邪魔危害人间,可唤吾名!”

林福安只觉得自己体内鲜血里传来一股暖流,连带着本来很重的伤,仿佛也轻了几分。

等林福安起身后,余下人,全部依葫芦画瓢。

最后,是林书友的父亲。

有老爷子带头,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磕完头后,脑门就开始出起热汗。

接下来,屋门开启,外头的林姓子弟一个一个进来磕头。

很明显的是,越是与林书友血缘关系近的,磕完头的及时反馈就越明显。

这也就意味着,血缘远一点的,想请童子降临附身时,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虽然真君体系强化了真君个人的实力,但同时也带来了发展上的弊端。

李追远也并不打算让全体官将首真君化,那无疑是锁死了官将首未来的发展上限。

但林家人因与林书友之间的关系,早已被视为己方的一部分。

要想在重整后的官将首中时刻保持着自己的影响力,那就必须让这里面有一支直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陈守门作为外姓人,又能作为传统官将首的代表,二者一同存在于林家庙中,这座庙,就等同于李追远钉入新官将首体系中的定海神针。

早期的林福安有大胸怀和大气魄,后来他与陈守门很懂分寸地一直保守秘密;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东西。

机遇这种东西,也得看你是否有拿得起的资格。

很显然,林书友的爷爷和师父,让少年那边,很是满意。

如若李追远决定公开,那林家庙,就是货真价实的龙王门下势力。

白鹤真君:“还愣着做什么,那三座小庙,给本君并了!”

很快,一群林家人冲出庙门,然后分为三路,直扑那三座小庙。

林家庙的底蕴本就比它们大得多,门下弟子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超他们,先前的颓势只是现在很难起乩。

如今,风向变了。

每一路弟子来到对方庙门前都停了下来,然后集体起乩。

“请白鹤真君!”

“请白鹤真君!”

坐在林家庙内屋里的林书友,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被不断抽走。

白鹤童子:“好久没被起乩召唤过了,还真挺想念这种感觉。”

当林书友需要时,白鹤童子能集中所有力量以应对,但若是在平时,祂就可以将力量投送出去打零工。

林书友从自己书包里,取出一幅画。

林福安接了过来,打开,上面画的是地藏王菩萨。

只是菩萨容貌上,被李追远刻意做了修改,画成了孙柏深。

林书友:“爷爷,师父,即刻将这幅画拓印出去,替换掉我们庙里的菩萨画像,包括神像也需要重塑。”

林福安:“其它庙我也有联络,他们信得过我,这个,需要让他们也更换么?”

林书友:“可以。”

陈守门:“白鹤真君像,也需要重塑吧?”

林书友:“重塑。立于菩萨像之下,但菩萨莲花台需空一位的位置。”

林福安和陈守门对视一眼,都清楚那单独空出来的一位应该给谁。

日后那位走江成功,成为龙王,那说不得自家庙里,还得再供奉一尊龙王像。

虚无缥缈的神祇固然高高在上,但这座江湖,还是更认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林书友站起身,脑海中回忆着分开前彬哥教自己的动作;

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向前举起,挺胸抬头,目光坚定,沉声道:

“宵小欺上,妄想颠覆奴役我官将首,真乃倒翻天罡!

自今日起,我林家庙,率先打出旗号:

‘尊菩萨为正统,重整官将首!’”

……

“姓李的还是厉害啊,谭大伴,你一开始肯定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出吧?”

赵毅坐在地板上,眉心被他自己刺出一个血洞,将一根棉芯置于其中,点燃。

这灯火很是诡异,它虽然在燃烧,却只有火焰,并没有多少光亮。

而躺在赵毅两侧的梁艳与梁丽,身上则流转着莹莹光辉。

论天赋,赵毅只服那姓李的。

李追远当初还会专门停下来,通过记忆回溯,去推演出赵毅的最新进步,这亦是对赵毅的一种认可。

雁过拔毛,是他们这类人的本性。

最浅显也是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们学任何东西,都很快。

这“点天灯”,还是自家先祖赵璐海发明的秘术,赵毅见识过了,也就琢磨出来学会了。

他现在,正在以这种方式,给梁家姐妹疗伤。

上一浪中,他“自灭满门”,收获良多,此刻正在进行的,其实是一种功德的再分配。

当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说明梁家姐妹,在赵毅心里,确实有了很重的地位。

她们依旧是自己哄骗进团队的傻女人,但他已不舍得放弃她们。

大哥大,就立在面前,保持着通话。

这会儿,大哥大里传出了谭文彬的声音:

“嗯,我以为我们只是以正派身份强行降临干预,摘桃子,但直到小远哥亲口告诉我们安排前,我真没料到,小远哥会做出这种布置。”

“你没想到很正常,虽然江湖上,拳头硬是硬道理,但当你拳头足够硬的同时,还能扯起名正言顺的大旗,那就将无往不利!”

“好了,长途,话费很贵,人我已经接到了,咱们就不多聊了,行吧?”

“呵,你把我的人都借走了,还不兴我多问问?放眼江上所有走江的团队,谁能像我一样,手下人说借就借?”

“您是外队,咱这叫‘借调’。”

“让徐明接电话。”

“行。”

“头儿,是我。”

“姓李的只要阿靖,是我硬要把你一起塞过去的,你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我知道,保护好阿靖。”

“呸!”

徐明:“……”

“是保护好姓李的,他现在手下人手不多,你多表现表现。”

“头儿,我知道了。”

“多长点眼力见儿,姓李的大方,只要你真做了事,不会落下你好处的。”

“我明白,头儿。”

“让阿靖接电话。”

“毅哥,是我。”

“阿靖,听你远哥的话,明白么?”

“嗯,我会的。”

电话那边,陈靖用力点头。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跟着远哥混的,但远哥明显不要自己,那就只能跟着毅哥了。

只是这种话,他是不可能再说出来的,因为毅哥对他,真的很好。

赵毅脸上浮现出微笑。

当姓李的忽然提出要跟他借人时,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马上将人安排上飞机,去往林书友老家。

这种拿别人粮食养自己手下兵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巴适。

可惜了,也就是自己现在为了给阿艳阿丽疗伤,实在走不开,就算现在即刻终止,疗伤所造成的亏空也无法迅速恢复,去了也就只能当个啦啦队。

要不然,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就到场,就算不看姓李的面子,也得去给自家阿友撑一撑场子。

谭文彬:“好了,外队,电话我就挂了,我们这会儿要赶去和小远哥汇合。”

赵毅:“汇合?你以为你家小远哥会在原地等着自己?他是不是已经带着润生去山里那座官将首老庙了?”

谭文彬:“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外队你。”

赵毅:“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几日后开大会,还非要等到大会开始后再入场啊?又不是拍电视剧。”

谭文彬:“小远哥身边只有一个润生,我要去帮忙。”

赵毅:“他敢就带润生一个人去,就说明他有底气,官将首里,最重要的不就是那些阴神么?

所以在这里,就体现出‘名正言顺’的重要性了,正统这东西,还是要争的。

你猜猜,那些剩余的阴神,是愿意跟随那群所谓的神秘人呢,还是愿意跟随‘模样有些变化的菩萨’?

要是没得选,祂们就只能低头。

可若是有的选,

那帮阴神里,除了少部分早早改换门庭的,余下大多数都将成为那姓李的帮手。”

“嗯,外队说得对。”

“要我再告诉你,那伙人的神秘身份么?我觉得,可能你现在都不知晓。”

“你知道?”

“原本不知道,但经过你们初步调查后,姓李的从我这里把阿靖要走,我就知道了。不要忘了,那天夜里,我也在丰都鬼街上。”

“是它……”

“为那场大戏,我已经准备许久了,它的大幕,说不得就是从这里拉开。”

……

“轰!”

润生一铲子,将身前拦路的人拍入旁边的岩石里,随后继续举铲上前。

上方那群人,被润生的气势逼迫,不再敢上前,而是不停后退。

李追远跟在润生后面,一步一步跟着上山。

一身穿白衣的老者站在上方,面露苦相,看着这一大一小上山者。

前不久,有一群人上山,庙里拼命阻拦,结果没能拦得住。

老者自己,最后也不得不迫于形势,投降了对方。

可谁知道,相似的一幕,竟然这么快又上演。

更让他惊诧的是,这山上的所有阵法与禁制,在面对这一大一小两个上山者时,竟不知怎么的,完全不起作用。

好歹上次抵抗时,那伙人人多,而且这边也阻击得很有声色,虽然最后不敌吧,但至少尽力了。

可这二人,实在是走得太云淡风轻了。

老者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现在有种预感,自己好像投降得早了。

早知道自己现在就该去和那帮不愿意投降的人,一起关在牢里,到时候牢门锁被砸开,自己还能重新拥有身份,哪像现在……没了退路。

“上,拦住他们,再敢后退者,死!”

然而,身前的这帮家伙,没人听他的,还在继续后退。

那日老庙里的硬骨头,要么战死要么被关押着,余下这波投降的人,本就缺血性,要真能舍身忘死,也不至于这会儿还能站在这里。

老人无奈了,他很想骂醒他们,要是再城头变幻大王旗,地牢里那帮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他们。

“上啊,给我上啊!”

李追远微微皱眉,抬起手,掌心血雾弥漫,向下一压,蛟灵翻动。

一时间,先前原本失去效果的阵法与禁制,再度开启,只是这次,作用到了前方阻拦者身上。

“轰!轰!轰!”

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这下,连老人自己也不敢顶了,转身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这帮人,已经没办法了,只能靠那伙人来对付。

走过山路,来到一处平台。

自这里,至老庙建筑,还有两处这样的平台。

看其架势,应该是官将首老庙的试练地,世俗中的庙宇想将庙内年轻弟子送上来,就得经过这层层考验。

李追远都能看见用作考验的石像与兽像。

当初林书友,应该也曾在这里闯过关。

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老人如同见到了救星,赶忙上去禀报:“大人,这二人实在是太诡异,我们实在是拦不……”

“噗!”

黑衣人的面巾里探出一条红舌,洞穿了老人的脖颈,随后更是将其整个吊起来。

老人体内的鲜血快速流失,逐渐变为人干。

紧接着,红舌再度甩出,周围一个个逃跑的人都被串住。

那位黑衣人的肚皮,越来越大,渐渐似鼓起的气球。

待他杀掉所有人后,发出沙哑的声音:

“一帮废物!”

“嗡!嗡!嗡!嗡!”

四道身影落于其身后,走出来四个黑衣人,与他一样的装束。

除此之外,后方还有五个黑衣人,正在从那座平台向这里赶来。

李追远抬头看着这个肚子鼓鼓囊囊的。

这帮人倒是清醒,一口气把现在能调的人都调过来了,没弄出个让自己闯关的操作。

但还是不够聪明,他们对这里建筑的保护还是太好了,应该是真想把官将首势力整合好后归自己用。

李追远目光看向平台上的石人像、石狮子,这些石像底部,集体微微颤抖。

“小子,我劝你们眼睛放亮一点,这座江湖很大,可这座江湖也很小,别一不小心,招惹到你们惹不起的人。”

李追远:“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让我眼睛放亮一点?”

“小子,我这是好心警告你,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正在招惹怎样的存在。”

“我如果说……我知道呢?”

……

官将首老庙大殿下方。

原本的山泉水洞,被改造成了水牢,一众伤者被关押在里面,不少人还处于昏迷中。

一个长发青年,行走在其中,身后跟着一位体格健硕的黄髯中年。

“为何不把他们都杀了,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长发青年摇了摇头:“真正有用的,反而是他们,谁愿意以后自己手下,全是见风使舵就投降的软骨头?”

“可是他们冥顽不灵。”

“早晚会想明白的。”

长发青年走上台阶,来到上方大殿。

大殿内,亮着一盏盏油灯,每一盏油灯上方,都悬吊着一尊神像。

官将首老庙里,供奉着所有官将首阴神。

此时,一半灯火已经熄灭,上方的神像也已开裂。

这意味着其所代表的阴神,已经陨落。

余下那半数,则光彩暗淡,证明这些阴神如今之虚弱。

最前方两尊,是增损二将,祂们很是灰暗,许久才有一点光亮象征性流转。

至于最后方,只有一盏灯,上方没有神像,那本该是白鹤童子的位置。

全盛时期,老庙这里灯火大盛,所有神像如沐霞辉,散发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气势。

现如今,这里的窘况,很好对照了此时官将首一脉的衰落。

当长发青年走上来时,有三尊神像连带着下方的灯盏,一同向这里移动,来到长发青年身上,这三尊神像,光彩夺目。

长发青年手指上方,道:“看见没,祂们三个就是你们的榜样,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们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只有臣服于我,你们才能有崭新的未来。”

有神像开始轻微晃动,意味着心动,但大部分神像都还处于静默中。

长发青年看向排在最前列的增损二将,开口道:

“你们两个,应该懂事点,好好带个头,你们不应该已经忘记了我才对,菩萨不在了,你们理所应当归顺于我!”

有风吹拂,摩擦出声。

增损二将下方灯火摇曳。

增将军:“我们只尊菩萨。”

损将军:“畜生安敢欺头!”

长发青年闻言,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道:

“好好好,你们就算不愿意归顺于我,那我现在也给你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头之路。

一座龙王门庭,难道不值得现在的你们,屈膝下拜么!”

“砰!”“砰!”“砰!”

长发青年头顶的三尊投诚神像内部发出裂音,原本绚烂的光彩一下子变得暗淡许多。

黄髯汉子开口道:“有人吞了他们的部分本源。”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黄髯汉子走到殿门口看了一眼,说道:“有人在闯山,你说得对,那帮投降来的废物果然一点用都没有。”

汉子一挥手,原本站在殿外的黑衣人全部向山门处疾驰而去。

长发青年:“能知道菩萨不在,且敢在此时闯这老庙的,不会是江湖普通势力,不要节外生枝,眼下收服这帮阴神最为重要。

报出名号,将他们自行吓走吧。”

黄髯汉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似狮吼之声传出:

“龙王虞在此立旗,闲杂人等,自行退去!”

这声音,传到了李追远这边。

挡在李追远身前的一众黑衣人,全部肃立,显然,他们很自豪于这身份。

李追远伸手,拉了拉润生的胳膊。

润生弯腰,侧身。

李追远对其耳语。

润生点了点头,站起身。

下一刻,润生身上沟壑流转,气门开启,卷出更大的声浪,回敬道:

“畜生当道,安敢自称龙王门庭!”

(本章完)

第331章

平台上站着的十个黑衣人,气息集体变得冷冽,被黑布包裹的头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竖高与鼓胀,使得他们的身形在此时显得很不协调。

官将首老庙大殿里,黄髯汉子青筋暴起,目光泛红,一双拳头攥紧,骨节脆响。

长发青年倒不见得多愤怒,但那双眸子,还是阴沉了下去,有种被揭开新皮露出腐肉后的羞恼。

虞家早就被家族豢养的妖兽倒反天罡了。

当初在丽江时,李追远所接触到的虞家大小姐虞妙妙,本质上就是一只猫妖。

之后在都江堰,虞家也派人来过。

李追远还记得那伙人的特殊造型,应该就和现在自己面前的十个黑衣人一样,人是虞家人,却完全被操控,脑袋上顶着的,是妖兽。

好笑的是,妖兽上位、将人奴役,但在它们的视角里,它们依旧是虞家,仍然以龙王门庭自居。

可它们自个儿心里也明白,这座江湖,其实容不下它们,故而打着龙王虞的招牌,却依旧行的是鬼鬼祟祟之举。

李追远让润生发出的这声回敬,等于彻底撕破这层脸皮。

“找死!”

十个黑衣人向润生冲来,于中途进行切换,五个主攻润生,五个绕后打算对李追远出手。

润生将黄河铲朝着身前奋力一杵,震荡的气浪拉出一条屏障,将那企图绕后的五个黑衣人拦住。

至于正面五个,润生挥舞起拳头,主动冲出,强大的气势压迫下,那五个黑衣人完全不敢硬碰,纷纷后撤。

润生没有追击,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将黄河铲拔出,横于身前。

对方那十个人,论单个,并不会被现在的润生放在眼里,可他们手段多变、身形矫健,一个不小心,真可能突破自己的阻截伤及到小远。

有此顾虑,润生也不可能完全放开手脚去战斗。

对方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将阵形进一步散开,摆出将要专门针对其背后少年的姿态。

团队不完整的弊端,在此刻显现。

以往都是谭文彬置后,一边洞察四周变化一边保护小远,再有林书友进可攻退可守,润生才得以尽情于前排厮杀。

但这种问题,并不是不能解决。

这次上山,李追远身边只有润生,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只有两个人。

少年右手轻轻挥动,四周石像中,所有的兽像都活了过来,扑向了那十个黑衣人。

但这些石像本就是拿来考核少年乩童的,不可能太过强力,简单几个回合下来,就全被击成碎石,瘫落一地。

不过,它们为李追远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润生,供桌。”

润生左手向身后背包里一拍,简易小供桌弹出,于旋转中四架撑起,稳稳落地。

再将一根细绳拉扯,小供桌上凹槽处的塑料封膜被连串扯破,供品全部显露。

就连那两根蜡烛的封帽也被扯落,上面附着的材料遇到新鲜空气自燃,烛火升起。

这阵子看润生没事做就喜欢一个人去河边摆供桌烧纸,李追远就顺便对本就很简易的小供桌进一步做了一下改良,让形式化的东西变得更形式化。

少年掏出一幅画卷,举起,手腕向下一抖,画卷落下。

画中菩萨法相庄严,悲天悯人。

目前,这一版的菩萨,林书友那边已经在推广了。

李追远运转《地藏王菩萨经》,再以《柳氏望气诀》营造出菩萨气息。

手指松开,这幅菩萨画卷依旧保持着飘浮姿态,并未落下。

画像中的菩萨,出现了些许动态,好似真的显灵。

当然,在此显灵的肯定不是真的菩萨,而是孙柏深。

李追远右手掌心摊开,上方血雾弥漫,少年以左手食指为笔,蘸取右手鲜血对着身前画印。

每画好一道印,左手中指无名指小拇指并排,向前一推,这道印记就自行飞出,打入平台上的一座石人像。

李追远画得很快,弹得也很快。

一切就绪。

少年右手血雾凝聚出一杆阵旗,蛟灵缠绕。

阵旗举起,李追远目光眺望远处那座老庙。

没有请求,没有劝说,甚至,都不算是召唤。

少年只是沉声道:

“过时不候。”

这是警告。

“嗡!嗡!嗡!嗡……”

一道道光影自老庙内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撞入这些被打上印记的石人像中。

光影的数目太多,石人像太少,频繁出现两道光影争抢进入一座石人像,后者因慢半拍而被挤出的场景。

等所有石人像都“活”过来时,还有不少没能抢到位置的光影在上方焦急地盘旋。

菩萨画像飘移到少年身后,给少年身上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为他加持正统。

李追远将阵旗指向前方黑衣人:

“菩萨法旨:‘诛杀入侵邪祟。’”

所有石人像同时一肃,冥冥之中,传来整齐回应:

“遵法旨!”

“遵法旨!”

而后,集体呼啸着冲向那些黑衣人。

原本只是用来考核年轻乩童的石像,在被阴神们入驻后,战力大增,黑衣人面对它们时不敢有丝毫怠慢,很快鏖战一团。

不少黑衣人身上的衣服在战斗中破裂,果然,头顶上都趴着一只动物。

即使李追远情绪淡薄,可这种搭配,依旧见一次就厌恶一次。

“润生,走。”

润生没有加入战局,而是在前方开路,领着李追远继续前进。

前往老庙大殿的途中,还有黑衣人不断自前方出现阻截。

但这里平台有好几座,石像更是不缺,少年只需继续将血印打入石像中,就会有先前没赶得上趟的阴神抢着进入。

所有企图来拦截的黑衣人,都被挡了下来。

润生需要做的只是稍稍警惕一下四周,然后几乎是畅通无阻的,保护着小远来到了大殿前。

大殿内,长发青年正在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长发青年先前可以理解这些阴神们对自己的抵触,他觉得这很正常,是一种必然要走一遍流程的矫情,只需静待一段时间,这些阴神自然会识时务,对自己低下高傲的头颅。

但少年一路走来,一道道阴神从神像里飞出前去相助,这种天壤之别的区别对待,让长发青年情绪彻底失控。

他是真的不理解,同样是屈服,这帮阴神为什么在自己面前拿捏身份,却又迫不及待地跪朝向那少年。

“凭什么,凭什么啊!”

当李追远出现在大殿外,被长发青年看见容貌时,他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双手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杀了多少阴神啊,这里半数熄灭的灯龟裂的石像,都是拜他所赐,你们怎么还能去投靠他,他是你们的仇人啊!”

黄髯汉子迈出门槛,目光盯着润生。

比起情绪崩溃的长发青年,他倒显得平静许多,虽然眼眸里依旧充斥着红色的怒火,却还能对润生微微颔首:

“真是,很不错的体魄。”

润生冷眼看着他。

当初在丽江,有一头猿也这样评价过他,但那时的自己不是那头猿的对手,现在的自己,则不一样了。

黄髯汉子张开嘴,发出一声狮吼,润生气门开启,以气浪进行抵消。

这是双方正式交手的信号,黄髯汉子一步踏出,如狮纵山林。

李追远手指在润生后背轻轻一推,示意润生可以尽情去战。

润生发出一声低喝,迎了上去。

双方碰撞到一起后,快速对招。

这是黄髯汉子的一贯打法,身为妖兽,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体魄,他自信正常人根本就无法与自己近身匹敌。

但今天,他对上的是润生,一个本就不像人的人。

“砰!”

润生一铲,破开对方的拳头攻势,侧身、拉近、抬肘。

“咔嚓!”

骨裂之声传出,黄髯汉子被润生击中下颚,整个人倒飞出去。

润生眼里流露出一抹失望。

走江时遇到的对手,到底和江下面的不同。

以往初次交手时,润生都会评判一下自己被击飞的程度,再来酝酿安排一下气势的积累,以《秦氏观蛟法》的耐战来熬赢对方。

可眼前这位,架子挺大,刚刚还对自己发出声表扬,结果第一轮交手非但没把自己击退,反而被自己给击飞了。

就这点斤两?

润生将黄河铲往旁边地砖上一插,双手握拳于胸前对碰了几下。

面对这种货色,他都不屑于用兵器。

怕还没打得足够尽兴,就被自己一铲子给削没了。

他不是自大,而是小远刚刚明确让自己尽情去打,他相信小远的判断。

黄髯汉子爬起身,抬手将错位的下颚顶回。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眸中的红色愈发腥红的同时,身上不断长出金黄色的毛发,嘴里的牙齿也变得越来越长,更有几颗獠牙翻到了唇外。

“吼!”

狮吼咆哮之下,他再次向润生发动冲锋。

润生重心下压,双手前探。

“轰!”

如此迅猛的一记冲锋,被润生徒手挡了下来。

润生的双脚自地面滑行,双方的力道与冲势实在恐怖,润生脚上的登山靴很快破裂炸开,残留的碎片上还升腾着高温白烟。

这让润生皱起了眉。

他后悔了,应该提前把鞋子脱下来的。

这双登山靴是定制的,价格不菲,可以说,在遇到小远之前,自己从小到大穿过的所有鞋子加起来,都不够买这一只。

只是以前团战时,极少会出现这种纯僵持的肉搏场面,因为像林书友他们若是有这个机会肯定直接上了,哪可能让润生在这里“拔河”。

被毁掉的鞋子,让润生心中的怒意升腾。

当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冲势减弱后,润生一个上跨在前,双方腰腿狠狠对拼,润生取得了优势,紧接着双臂下压,将对方抱住。

“啊!”

一声大喝,润生将黄髯汉子原地举起。

黄髯汉子终于目露惊慌,在力量角逐中,哪一方被这般举起,就意味着在力量上根本就不在同一层级。

润生提膝,打算将对方砸向自己膝盖。

黄髯汉子身上的毛发即刻变得坚硬且锋锐,像是一根根金黄色的钢针射出。

润生皱眉,改变策略,将对方抛起后,一拳砸出。

“砰!”

黄髯汉子被击飞落地后再弹起再落地再弹起……

大殿前的广场上,被他砸出了好几个坑,制造了大片龟裂。

“额……”

黄髯汉子满身是血,摇摇晃晃站起。

润生气门先是一闭,蓄势中,身上的肌肉绷起,随即,身上的刺全部飞出,皮肤上只留下一个个小红点。

反观黄髯汉子那里,先前将身上的毛释出,其实是一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无奈手段,而且看样子,对方可能只被伤到八十。

一个个血窟窿,让他的体魄变得千疮百孔,黄髯汉子干脆四肢着地,抬头,如一头受了重创的狮子,横向移动的同时,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可怕的对手。

润生没打算和他墨迹,先握紧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拳头就砸。

黄髯汉子避开。

润生又是一个箭步,再砸。

黄髯汉子再次避开。

可明知道砸不中,但润生并未改变策略,继续砸。

黄髯汉子起初忌惮润生的可怕体魄,不敢再硬碰硬了,然后见到对方打得呆板起来,还以为发现了新机会。

想着先靠躲避,消磨一下对方的气劲,等对方力量下降后换气时,寻找偷袭的机会。

但黄髯汉子马上惊愕地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润生的招式虽然没变,但他的速度却是一次比一次快,而且砸出去的拳头所引发的音爆亦越来越可怕。

起初,黄髯汉子还能轻松躲开,甚至那一拳也能勉强吃下去,现在,不仅越来越难以躲开,这拳力,他也是不敢再去触及了。

只能说,虞家,不是真正的虞家了。

各家龙王门庭的走江者历代厮杀,自然对其它门庭的手段与特征无比熟悉。

倘若真正的虞家人在这里,就绝对不可能天真到去避秦家人锋芒,去和秦家人比拼后期找机会。

润生现在打得很舒服,虽然每一拳都落空,但一层层的气势已经成功叠了起来,以往打架时,还真没这般悠闲蓄势的机会。

终于,那个临界点出现了。

润生的速度提升到了黄髯汉子无法躲避的程度,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膛。

“轰!”

鲜血中夹杂着碎肉飞溅,黄髯汉子被重击而出,胸口上破开一个大洞,被打了一个贯穿。

狮子的尾巴从他胯下伸出,脸上的髯胡也慢慢向两侧拉开,嘴里满是鲜血,想发出声音却无法发出,他甚至无法再站起来,只能让残躯在地砖上无意义地抽搐。

润生走到汉子跟前,仔细盯着他,鼻尖也在不停嗅着。

汉子目露绝望与恐惧,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彻底击败,而是身为一头狮子,以往都是他以这种目光来打量食物,这次轮到别人以这种目光来打量自己。

“咕噜咕噜……”

鲜血吐出,汉子用余力,尽可能地让自己发出清晰点的声音:

“我是……虞家人……你不能……不能吃我……”

润生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继续滑落至其身上,寻找适合烹饪的部位。

“我是……龙王……龙王家的人……你不能……”

“啪!”

润生的赤脚,踩烂了汉子的脑袋。

狮子不是猴,不用留脑。

至于说汉子临死前的“威胁”,在润生这里根本就起不到效果。

龙王门庭在江湖其它地方,都足以让人心生震慑,但在他们这里,没有那种效果。

只是,踩完后,润生又有点后悔了,只得将脚掌在地砖上不停蹭着,以去掉这些脏兮兮的红白污垢。

在润生与那黄髯汉子摔跤搏杀时,李追远这里也没闲着。

长发青年几乎发出了哭腔,他问这些神像,神像不给他回答,最后,他甚至询问起了李追远:

“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李追远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不方便在这里说。

既然已经举起“大义”名分了,双方都有个台阶能下,就没必要再在此时,把这群阴神们的脸皮丢地上使劲去踩。

除了弄脏自己的鞋底……没有其它收益。

没错,在丰都鬼街时,是自己主持的阻拦,让几乎一半官将首阴神陨落。

但那场争端,又不涉及私人恩怨。

粗俗点来讲,是双方的顶端大佬斗法,各自麾下的人,算是各为其主。

李追远是葬送了很多阴神,如果不是林书友与白鹤童子故意放水,与增损二将祂们打起了默契战,那晚陨落的阴神只会更多。

可这又关活下来的阴神什么事呢?

陨落的神和死去的人一样,都不会再说话了。

自然,也就没有噪音。

活下来的阴神,可能还得感谢李追远当初没一门心思地赶尽杀绝。

况且,连菩萨都折入酆都了,头顶的老大都不在了,谁还有心思给陨落的同僚讨要公道和复仇?

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寻找新的出路。

长发青年的真实身份,是谛听。

鬼街那一夜,它被李追远重创,却并未身死,而是逃了出去。

它逃去的地方很有意思,同时又让人很好理解,它逃去了虞家。

或许,只有在那里,谛听才能找到新的归属感。

而且,它也成功在那里得到了虞家人的帮助,前来整合收服这风雨飘摇的官将首。

但是,他的活儿,干得太糙了。

被他一并带来的虞家人,非但在这里没能起到龙王门庭的吸引效果,反而起了负作用。

没办法,你可以说这些阴神大人们对乩童淡漠,自我认知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说是吝啬、贪婪,但无法否认的是,祂们自建立之日起,就一直与邪魔做斗争,在官面上,属于正义的一方。

且这些阴神大人在被菩萨收服前基本都是鬼王,而鬼王之前……是人。

祂们对“鬼”的身份都不愿意过多提起,只认“神”和曾经的“人”。

现在,你让祂们臣服于你这头妖兽?

谛听自认为自己是菩萨座下妖兽,身份地位仅次于菩萨,就想当然地认为菩萨不在后就该由他来坐上莲花台发号施令。

但官将首衙门里的氛围,本就不是那么和谐,也是充斥着斗争与排挤,这一点,自曾经的童子身上就能看出。

就像是每个公司里好像都有一个仗着与领导关系好在同事面前作威作福的家伙,同事们不与他一般见识,他还以为是怕了自己,其实无非是看着领导的面子忍着。一旦领导不在了,这种人……屁都不是。

李追远一开始没急着去阿友老家,就是在等时机的,结果等来了意外之喜。

敌人太蠢,这种蠢货敌人,只要给予它充足的时间,它甚至可以亲手帮你垒起优势。

原本被摆放在自己道场小供桌上的“缺憾”增损二将,在一天夜里,忽然剧烈抖动。

白鹤童子本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祂住在林书友的体内,不像过去那般,喜欢附着在自己的雕刻上欺负增损二将雕刻玩。

可那里是李追远的道场,少年夜里心有感应,醒来,下床,来到屋后稻田中。

等少年站到供桌前时,增损二将的木雕“吧唧”一声,直接跪伏在了少年面前。

李追远没有起乩,也没召唤,他完全是什么都没做。

结果,增损二将主动通过这座供桌,降临下来。

没办法,实在是另一边的投降对象,实在“太不是人”了,且那位背后的虞家龙王门庭,更不是人!

菩萨还在时,江湖上的事儿,很少能逃脱祂的慧眼,就比如九江赵也有菩萨的布置,只是仓促下了地狱,后手被佛门其他人捡走了。

增损二将身为官将首最前排身份地位最高的两尊,自然能从菩萨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祂们可能……比现在的虞家人,更清楚虞家接下来的下场是什么。

要是单纯不当人,认一群畜生当老大就算了,可折损掉尊严起码得换来些实际利益吧?

若是把尊严丢了,不光没利益,还得连带着被这群畜生拉着陪葬,那还跪个屁?

因此,李追远人还没去阿友老家,都没开始动手去整合官将首……官将首那边,就在增损二将的带领下,自己整合好了自己,向李追远投诚了。

可以说,来之前,李追远就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也知道自己这次将要遇到的对手是谁。

长发青年的所有疑问都被少年无视了,他的长发飘散,眼里流转出火焰,向李追远扑来。

“我要杀,杀,杀了你!”

李追远抽出三叠方片,随手一甩,符甲自然堆叠成序,矗立成三尊人形。

但现在的符甲,没有效果,只是三具花架子。

李追远目光落向大殿内排位最靠前的两位,开口道:

“增损二将。”

“嗡!”“嗡!”

两道光芒自那两座神像上飞出,损将军单独一具,增将军一分为二,三具符甲,即刻变得鲜活。

他们挡在少年跟前,将暴怒下的谛听拦下。

“你们,为什么啊,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啊!”

比起事败,谛听更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败给的对象。

增损二将不语,只是单纯向谛听发动攻击,比起去回答谛听这种无聊的问题,祂们更惊诧于这附身符甲的玄妙。

这种对祂们各自力量的完美继承感,简直超越了自官将首建立以来的所有乩童。

二人一齐将谛听击退后,彼此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糟了,跪早了!

都提前花费大力气给自己二人量身定制符甲了,说明少年本就有意来收取这官将首体系。

自己二人就算不去请,少年也会来。

这就和做买卖一样,谁先表现迫切,谁就吃亏。

可二人在对视之后,又都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少年,先前的想法,又被荡涤一空。

和普通人做买卖得遵从这个道理,但和后面那位少年显然不在此列。

祂们提前投诚,就已经拿到了最好的价格,那菩萨像虽然不是真菩萨,可名义上,官将首依旧重新归拢于菩萨座下,给足了祂们这帮阴神体面。

另外就是……跟着这少年,不亏!

李追远一直有个好口碑,他对手下人,向来极为大方。

白鹤童子起到了很好的千金市马骨效果,当然,这里也有过去童子喜欢去老同僚那里得瑟炫耀的功劳。

一开始在道场里谈条件时,李追远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对官将首的整合计划。

在听到以后阴神必须要和乩童同分功德且同承伤势时,增损二将有些难以接受,属于形势所迫下不得已答应。

但在听到少年说,对官将首斩妖除魔的功德,分文不取时,增损二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降临的木雕耳朵坏了,导致自己出现了幻音。

这下子,先前与乩童分润的那些,就完全不是事儿了,哪怕与乩童同承伤势,也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当李追远占据菩萨的生态位,不予抽成后,阴神们降临所获得的功德,哪怕去和乩童对分,也比以往落到手里的,要多得多。

只能说,菩萨过去,抽取的比例实在是太狠了。

使得少年提出的“压制政策”,居然成了提升福利。

“你们这些叛逆,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

谛听被增损二将打入殿内。

鬼街那一战,谛听虽然侥幸得脱,但它自身也是受损非常严重,甚至丢了肉身不得不借用虞家人的身体,要不然,它自己就能过来收取官将首,而不用借虞家之手。

不过,饶是如此,谛听的各种手段也依旧不容小觑。

按理说,如今元气大伤状态下的增损二将,哪怕有符甲作依托,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要不然祂们自己就可以反抗了。

但奈何,李追远在后面站着,谛听使用的每个术法,都被李追远直接破开,增损二将只需要在前面扛着不让谛听靠近少年,那谛听就会一直被少年压制着。

这其实就是李追远制作符甲的目的,就是为了弥补自身没练武的近身缺陷。

见处境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谛听心下一横,转身,直接朝着那些灯盏扑去。

“我要扑灭你们神格之火,我要你们这些叛逆与我陪葬!”

李追远抬起右手,阵旗向下。

“轰隆隆!”

殿内的阵法被激活,谛听还没触碰到那些灯盏就被砸落下来。

“菩萨!”

谛听冲至大殿内的菩萨像前,开始哭泣:

“菩萨,你看看他们,你才离开多久,他们就伙同外人打进来了!”

“滴答……”

一滴金液落了下来,发出脆响。

谛听一愣,随即面露狂喜:“菩萨,你已经从地狱里出来了,出来了?”

紧接着,谛听转身,面朝增损二将:

“哈哈哈,你们完了,你们完了,菩萨已离开地狱,即将回归,你们这些叛逆,都该死,该死!”

然而,金液在连续滴落后,就停了下来。

菩萨金身上的面容正在消融,而后重塑,等到再次定型后,眉宇间完全是孙柏深的影子。

先前滴落的金液,只是原本金身面容上多余肥大的部分,被剔除下来了。

“这……这……这……”

谛听看着这一幕,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追远:“镇!”

殿内阵法完全施加在了谛听身上,长发青年被死死压制在地。

增损二将欲上前,将这家伙斩杀。

“停!”

二将停下步伐。

李追远走到谛听身边,低着头,看着他。

“你会不得好死,你会不得好死!”

如今,谛听能做的,就只剩下诅咒了。

但这种诅咒,对少年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因为他早就知道,天道甚至不会允许自己成年。

李追远没急着杀谛听,是因为少年想要验证一件事。

掏出小罗盘,目光微凝,罗盘指针快速转动,少年蹲下来,将罗盘正面压在了谛听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来。

一团团白气,从长发青年身上升腾,这是来自灵魂的炙烤。

李追远在认真注视着。

很快,少年发现这股白气开始朝着大殿外飘去,然后很是突兀地折断,随即白气逆转回来,又围绕在长发青年身边,开始升腾而后消散。

果然,这不是谛听的全部。

不愧是能从鬼街里活着逃出来的存在,这保命功夫,还真是不得不佩服。

少年小罗盘内部嵌着一枚铜钱,这铜钱自带诅咒,刚刚诅咒本该顺着一路延展下去,结果被截断了。

长发青年不再发出惨叫,谛听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李追远右手指尖按压印泥,快速涂抹至长发青年眉心,开启走阴,同时四周风水气象回溯。

少年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威严的厅堂,厅堂两侧雕龙画凤,但台阶上却躺着不知多少具尸体,有些尸体死了很久都成了干尸,有些尸体明显才死没多久,还有重伤的人正在爬行求救。

尸体上方,最上层台阶处,有一只身体虚幻的白色小狗,正从这些尸体上吸食着精气,以让自己重新变得凝实。

这,才是真的谛听!

然而,面对李追远的“目光”,小白狗毫无察觉。

这也就意味着,刚刚出手截断诅咒延伸过去的,并不是小白狗自己。

另外就是,它太干净了,似乎真就是一条小白狗,正在无忧无虑地进食。

李追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当初在都江堰的那座地下溶洞里,那尊被自己和本体联手镇杀的邪祟,其所拥有的能力,就是剥离和赋予记忆。

眼前这小白狗,很像是记忆被剥离走了,而这长发青年,则被灌输了关于谛听的记忆。

理论上来说,这长发青年确实是谛听,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记忆的惯性延续。

可自己的铜钱诅咒,居然能一路追过去,意味着使用记忆剥离的人,没办法像那尊邪祟那样做到极致,记忆的本体与记忆承载者之间,依旧留存着清晰的牵扯。

所以,是有人将谛听记忆抽走移入虞家人体内,让谛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这里夺取官将首传承;

同时,这个人又将小白狗变得极为纯白干净,真的是在将谛听的本体当小狗一样养育,还在帮它疗伤,让其重新长大。

一只手,猛地探入到画面中。

“嘶……”

少年迅速中断走阴,驱散四周风水气象,可依旧无法避免双目生疼。

增损二将站在原地,不知少年在做什么。

李追远捂着眼睛,等到痛感渐渐消退,少年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

溶洞内有一幅壁画,李追远当初曾和赵毅一起“进去”过,见到了虞家龙王虞天南生前的最后一段画面。

少年将记忆画面定格,努力去观察虞天南的双手。

那是一双年迈沧桑的手,从走江到成为龙王镇压江湖,这双手历经战斗,留下了无数痕迹,很好辨认。

李追远再将先前画面中,一出现就让自己双目撕痛的手在记忆里调出来。

这只手,和虞天南的左手,对照上了。

其实,本就是能够大概率猜出的答案,但李追远还是想要彻底确认一下。

现在,明确了。

抹去谛听记忆,将谛听本体当小狗喂养着的,正是那条窃居龙王躯体的……老狗!

昔日菩萨的坐骑,居然被它当宠物养着玩儿。

李追远睁开眼,重新适应着这里的光亮。

“你们先回去,稍后,由我的门下行走来与你们进行新章程的落实。”

“是。”

“是。”

增损二将先应了下来,但没离开,而是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那三尊暗淡神像。

这三尊,是早早就背叛了官将首,投靠谛听拿好处的。

很明显,增损二将一边联络李追远投诚一边内部串联时,故意把这仨排除在外。

要不然祂们还真不一定会这么早背叛,就算背叛了那也肯定会告密。

这就是……官将首的职场霸凌啊。

故意排挤做局,让这仨跳过去,然后再顺势,将祂们剔除。

但这是官将首内部矛盾,李追远也没兴趣去劝诫祂们和谐友爱,再者,作为新的实际掌控者,他还是得倚重增损二将帮自己带阴神队伍。

这开门红的面子,亦是必须得给的。

少年点了点头。

增损二将飞身而起,一个将那三尊神像砸碎,另一个将祂们对应的三盏灯熄灭。

破其神格,将这三尊阴神剔除出阴神序列,自此沦为孤魂野鬼。

做完这些后,增损二将再次整齐对少年行礼,而后离开归位。

三套符甲,重新化为卡片,回落少年掌心。

外头的厮杀,也已结束,那些附着到石人像里的阴神,也尽数回归。

这得感谢“长发青年”,太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了,阵法都不舍得破坏,这才让李追远得以轻松利用。

不过,经此一战,本就元气大伤的官将首,将变得更为虚弱。

但在新的功德分配体系下,用不了几年,无论是阴神还是乩童,都将恢复,且官将首接下来,还将迎来一个新的爆发期。

润生一边擦拭嘴角鲜血一边走过来。

李追远:“吃了?”

润生:“咬了一口,不好吃,吐了,还是僵尸好吃。”

李追远:“润生哥,把那头狮子和其余的动物尸体收集起来,这些,是给陈靖准备的。”

原本,李追远是想让陈靖去吞了谛听的,陈靖经过赵毅的淬炼培养,绝对有那个“肚量”。

但谛听的本体不在这里,少年只能将这些小礼物送上。

好在,有那头狮子打底,等陈靖回去后,赵毅也不会说自己小气。

让陈靖提前吃点虞家的妖兽,提升其实力是次要的,主要是让其更方便在接下来虞家那一浪中,为己方开视野。

少年抬腿,迈出大殿。

顷刻间,身后所有灯火摇晃,上方悬浮着所有神像集体颤动。

虽然金佛已变成孙柏深的模样,但祂们很清楚,谁才是祂们接下来真正的掌控者。

少年很满意这一次阴神们的集体表现,确实为自己极大降低了此行难度,因此,少年倒也不介意帮祂们把面子做全。

李追远抬手,向后一挥,开口道:

“官将首。”

身后大殿内,肃穆之声整齐传出:

“恶鬼,只杀不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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