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活和信仰

亦失哈的名头,田索还真听过,不过也就是这几年的功夫。

为勋贵者,又不小心谨慎,反倒盼着再立新功,免不得要学会揣摩上意。

如今天子有开疆拓土之心。

虽然到底是雄才大略、还是穷兵黩武,那要等盖棺定论的那天。

但既是天子有开疆之心,善于揣摩上意的田索这些年也多读一些边关旧事。

奴儿干者,女真语中“图画”之意。

白山黑水间,秋日一到,枫叶红、柞叶黄、泉水清、山花蓝,登高而望,江山如画,固有此名。

永乐年间,南有郑三宝、北有亦失哈,两个太监一个开拓南洋,一个经略东北。

以残缺之躯,都干出了好大事。

只不过永乐之后,大明缩边。

土木堡后,因为亦失哈是女真人,应激反应之下,朝中御史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想象,弹劾亦失哈。加之奴儿干都司裁撤,后人少知其名。

刘钰提及亦失哈与永宁寺碑文事,田索知其一不知其二,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儿子田平。

田平博闻强识,看的杂书颇多,却见田平也是摇摇头:“亦失哈的名头却是听过。黑龙江江口建永宁寺碑文事,却是未闻。守常兄是在哪里看到的?”

刘钰心想,我是前世看到的,嘴上却打着哈哈道:“我看的书又杂又偏,看后即忘,不求甚解。也是忘了是哪本书里看到的,但一提及奴儿干都司事,就想了起来。”

的确有永宁寺,也的确有碑文,所以满清时候那里叫“庙街”,其庙就是永宁寺了。

田索如获至宝,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和罗刹国谈判,虽然前期要拖,但后期打完仗肯定是要正式谈的。

正如刘钰所说,罗刹也好、大顺也罢,在奴儿干都司开战,就只能是两个壮汉手持鹅毛互相挠痒痒。

最多不过数千兵丁,就要决定几十万里的土地,到头来还得谈。

东北谈完了,才能空出手,甚至两边合力夹击准噶尔。

而真正想谈,就得有证据,若真有此永宁寺碑文,当真妙不可言。

虽说前明天顺年间的《大明统一志》里,放弃记载了主动裁撤的奴儿干都司,但从前朝留下的浩瀚繁多的书籍中,还能一窥当年全盛时候的奴儿干都司全景。

奴儿干都司诸卫所大致所在也能找到记录,正可为双方谈判之资。

刘钰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次如果只是靠嘴皮子去谈,形式对大顺极为不利。

罗刹国那边虽然也只是一些去收毛皮的哥萨克,但一些军官确实有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几何测绘学的都不错,都会画一手地图。

大顺这边就差一些,兵政府职方司里如今正忙着准备西法党与守旧党之争,之前也无人去那些苦寒之地绘制图册。

要只是打嘴仗、磨嘴皮子,对面拿出来地图、这边拿不出地图,这嘴仗就大为不利。

好在有个前朝的自古以来,总算是能争上一嘴,亦算是永乐大帝的遗产。

田索想知道到底是哪本书里记载了此事,也好让自己的幕僚们翻阅,找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刘钰只推说自己真的忘记了,但是这件事千真万确,印象深刻。

之所以印象深刻,刘钰则推说“本以为前明懦弱困守关内,哪曾想也曾阔过,有奴儿干万里土地,故而震惊,因而牢记”。

这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田索也信了十成,并不怀疑。与明末那鸟样对比,永乐年间气象的确是比对严重,印象不可能不深刻。

“守常,这些事,你回去后写个册子。尤其是关于罗刹、鲁密、俄王僭越等事,编纂成册,多多介绍一下西夷风物。一则传教士们未必肯谈;二则关于这些事恐怕也是他们的禁忌,不好谈;三则嘛……你也知道,如今朝中风向,对传教士多有猜忌。”

“若你愿意,这小册子我便面送圣上,署你之名,也算是简在帝心。若你不愿意,我只推说是别人所为。到底如何,你自行决断,但是这小册子也尽快写出,我也好用。”

刘钰自然是希望“简在帝心”的,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些天一定尽快写出来。不过……国公,这福建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传教士怎么招惹到福建节度使了?父亲只是告诫了我一番,却也没说清楚。”

想着田平之前隐晦地提及福建节度使给齐国公送礼,加上齐国公又是出了名的喜欢“揣摩上意”,刘钰很想知道朝中有禁教之言是不是齐国公在背后当黑手?

这要是齐国公就是禁教的背后黑手,自家应该赶紧跟进才是……

田索也不隐瞒,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起因这样:福清县有个姓林的,之前娶了个拖油瓶的寡妇。这姓林的一死,寡妇带的拖油瓶继承了家业。这个拖油瓶是信耶教的,宗族里让他出钱祭祖,他说他是教徒,不祭祖,凭啥出钱祭祖?”

“宗族就说,那你不祭祖,凭啥能继承俺们姓林的产业?拖油瓶就说,产业是我继父的,也不是族里的,凭啥不继承?”

“你也知道,闽地宗族嘛。这不,族里就带人把他的产业都抢了,拖油瓶就去告状。”

“福清县的县令,叫白云航,那也是个鬼头。这厮早就准备借机生事,也好升一升,在其中一操作,便判了那个拖油瓶退还产业。福清县的神父们带着教徒冲击县衙为教友兄弟讨公道,他就动手了,打死打伤了几个。结果正投上面所好,如今已升了州牧。”

此州牧,非刘玄德那个豫州牧的州牧。大顺唐朝官职土味复辟症嘛,知县叫县令、知州叫州牧、知府更是复辟成了府尹。

那白云航也算是个揣摩上意的高手,一番操作,竟是升了上去,可谓前途无量。

刘钰也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拨开问题的关键还是经济利益。

宗族势大,想要吃绝户;绝户投身耶教,抱团对抗。

说是信仰问题,实际上是财产问题,不过这是个导火索,后面的事可能就不只是经济利益问题了。

果然,田索又道:“后来嘛,白云航就抓福清县信教的生员,去儒庙拜祭。耶教不祭祖,也不准偶像崇拜,当然不能拜周公和孔子。”

“那些生员们就喊:身虽拜,心不服!甚至有‘殉教’的。白云航就骂他们,说你们既是信了耶教不拜周公孔子,为何还要当生员?教徒便道:生员有优免,此生活也,非信仰也……”

“这不,整个福清县就乱了套了,福安县也跟着乱,福建那边乱出了大麻烦。罗马教廷那边的特使,前几日入朝,又说起礼仪之事。”

说到这,田索大笑道:“那个白云航,看来是赌对了。这人心思缜密,又善揣摩上面心思,我看这厮前途无量。”

刘钰也笑道:“这要是赌输了,岂不就是革职查办?”

“是啊,不过他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赌输了就输了,怕什么?赌赢了,这还不是升到州牧,日后平步青云?县令升州牧,正是一道大坎。”

几句话,露出的信息量倒是不少,话也不必说的太细。

点到即止,刘钰也听明白了。

这禁教已是必然,否则那个叫白云航的县令也升不了州牧。

白云航升了州牧,那就代表了朝廷的倾向。

转念又想,刘钰又问道:“可如此一来,和传教士闹掰了,国公去和罗刹国使团洽谈,通译之事,如何解决?”

“如何解决?肯定是不能用西洋人了。朝中也非是没有粗通拉丁文的,此事一出,这个月内,定有一群退教的,陛下倒要看看,朝中肯殉教的到底有几何?人倒是不缺,就是论及对西夷诸国的了解,和你是差得远。通译之事,倒不必担心。就是他们做通译可以,但论及知晓西夷诸国底细,那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这才找你嘛。”

说罢,田索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图卷文字,又叮嘱道:“我与你说的,西洋诸国底细事,尽快写出来。今日既是平儿邀你来吃酒,总不好让你白白回去,倒显得我齐国公府上连顿酒菜都吃不起。你们二人这就去吧,内厨那边早就备下了酒菜。”

刘钰田平二人便行了礼,退下自去吃酒。

也没有叫养的唱旦,两个人便就着西夷故事佐酒,颇有滋味。

不知不觉,喝的就有些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回去的时候,田平早叫人准备了一些新鲜的蟹,又叫内厨另做了一些桌上时候刘钰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一并送去了翼国公府上。

将要上车,还真的给包了几个福建的大蜜柚,也就是所谓的果中侠客平和抛。拍了拍那几个蜜柚,田平扶着醉醺醺的刘钰上了车,笑道:“守常兄,今日这事你也看明白了。”

“你说的那些西夷事、罗刹国事,需得有个人听全了。此事机密,寻常人不能用,父亲就得让我跟着你,多学多问,回来再说清楚。总不好天天邀你过来。”

今天这事既然田索让田平跟着听,刘钰当然也明白田索的意思了。

这些事不是一天就能说清楚的,尤其是谈判扯皮的时候如何说到对方痛处,那需要了解颇多。

这种机密事,肯定不能找别人。

田索当然是信得过自己的儿子,日后田平就要跟在刘钰后面,把要询问的事都记录下来,以免出现差错。

刘钰打了个响指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等大事我岂敢怠慢?免送,兄弟我这就回去了,天也不早了。咱们明日再见。”

(本章完)

第12章 搏一搏,大不了破家跑路

回到府中,雨燕早早嗅到了酒气,赶忙叫人去内厨要一些醒酒汤,扶着醉醺醺的刘钰进了屋。

“太太刚才差人来,说你既是去了齐国公府上吃酒,这晚上就不用去她那拜见了。只是让你早些休息,不要贪凉,夜里盖好被子。”

“又叮嘱说既是吃了蟹,万万不可再吃柿。太太说,这几日就不要出去吃酒了,好些修养,待过几日就要去武德宫上学了,明儿可去那边陪陪她。”

雨燕边转达着这些来自母亲的关心,一边服侍着刘钰脱了满是酒气的衣衫。

在田平那喝的确实有点多,刘钰也忘了自己在酒桌上和田平是不是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此时记不清楚,心情却是大好。

最起码看得出,这大顺朝的泰兴皇帝,似乎还是个有开拓之心的,不至于浑浑噩噩,在这即将到来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不知所措。

禁教之事,他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正所谓少了张屠夫,照样吃猪肉。

耶稣会那群人非要传教,罗马教廷那边又咬着礼仪问题不放,要是不禁教那才有鬼。

禁教了,也不是就和西方的交流断了。且不说三十年战争已经打完,一大票的新教国家只想着做买卖,对传教兴趣不大,便是天主教里,还有个大孝子法兰西。

那是个能把教皇抓起来亵玩的天主教国家,和中国的交流很难断。之前法国派出的传教士里还有几个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说是传教,实际上更多的是抢耶稣会的位置。

记忆里,前世封闭的满清,和法国的交流也一直持续。甚至嘉庆皇帝还给法兰西第一争执拿破仑送去了一份贺礼,象牙微雕的汾阳王府祝寿笏满床。

中途这贺礼被英国军舰劫走,还给法国的时候,已经是“陛下将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巴黎”的时候。而且这个象牙微雕也是送给执政夫人约瑟芬的,汾阳王郭子仪多子多孙,祝寿时候都记不得子孙名字,算是个好头彩,但这礼物真正送到拿破仑手里的时候,似乎也挺尴尬的——别说多子多孙笏满床了,约瑟芬……半个也生不了。

以此为鉴,倒也可知。禁教,不等于断绝和西方的交流。

关键在于怎么交流?

隔壁的日本也禁教,但是兰学一直存在,黑船事件时锁国三百年了,还是能抓出一大堆懂荷兰语的武士去当翻译。

刘钰对天主教没什么好感,虽然必须承认,以利玛窦为代表的传教士确实开启了东学西渐之风,单那半卷《几何原本》,足以撑得起一个“利子”之名。

但如今耶稣会已经腐朽,而且有文化侵略之势,禁了也好。

就是不知道大顺禁教后该怎么继续保持和西方的交流?又能交流到什么程度?

这个恐怕既取决于皇帝,也取决于江南士绅在朝堂施加的压力,福建教案引发的应激反应,也不知道会走到何种地步。

这些事,刘钰此时人微言轻,管不了说了也没用,唯有想方设法往上爬才是。

好在今日在齐国公府,自己过几日写出《西洋诸国略考》后,应该可以简在帝心。

加上家世足够,在武德宫里的一群纨绔中也算是矬子里面拔大个,机会还是有的。

和田平喝酒的时候,刘钰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既能出名,可谓是用出来后京城皆知;又可以试探一下大顺朝的底线、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便于自己谋划自己的将来。

正是君择臣、臣亦择君。

要是大顺连新事物都不敢接受,足见腐朽。

那自己还不如席卷家里的一些钱财,舍弃国公府的身份,去南洋干出一番事业。

既要出名,而且要一出名就得京城皆知,还得是新事物,刘钰想到了热气球。

那东西只要飞起来,保准京城皆知,皇宫震动。

没有比飞到天空更浪漫的事,也没有比飞到天空更奇技淫巧的事,这个东西足以试出来朝廷的反应。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奇技淫巧、窥探禁宫,挨顿打,有自家祖上的功勋还不至死,无非就是坑爹罢了。

搏赢了,证明大顺至少能接受新事物,皇帝是个开明的,自己也能快点出名。

搏输了,大顺腐朽不堪,不能接受新事物,皇帝混蛋,大不了破家跑路,去南洋干出点事业。

至于爹娘?才叫了一天,还没那么多感情。

想到这,他叫来一旁服侍的雨燕,说道:“如今各处还未上锁。你去那些娘们儿那问点事。”

“什么事?”

“你去问问京城绸缎都什么价格?”

雨燕是大丫头,自小在府里长大,也无什么亲人,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都是托人去买,从未出过府。但府中还有一些奴仆,那是知道价格的。

她也不知这是要干什么,心觉古怪,却也没多问。打着灯笼,便去了上宿的地方,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

“问过啦。山西的潞绸,一匹是一两八钱;辽东的柞蚕青缎,是一两七钱。剩下的杭缎、倭缎、蜀锦什么的,都贵的吓人。三爷是要做什么?”

“玩。”

随口答了一句,也不知道这潞绸、青缎哪一种合适?

“你明儿拿些钱,去那边叫人出去,一样给我扯上一匹,我且看看。”

“是。”

平日里刘钰也不碰钱,对钱没有兴趣,屋子里的钱都是雨燕看管着。

她也不知道刘钰是要干啥,想着刘钰说玩,也只当个玩笑,便应下了。

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直径四十米的热气球,展开算一下表面积,便有五千平方米。

简单的公式。

吓人的数据。

一匹丝绸的规格是四丈长、一尺八宽,一匹丝绸的面积也就八平米。

五千平米的绸布,略微一算就能知道,自己这个计划至少需要六百匹丝绸。

此外,还需要一定数量的明矾,用于浸泡一部分丝绸用于防火。

再加上燃烧用的油脂之类,这又是一笔钱。

就打最便宜的潞绸、青缎,估摸着也得个一千两?

自己平日里没什么进项,在武德宫上学,朝廷倒是发些禄米,可那还不够自己平日出去吃顿饭的。家里一个月给他个五两银子的月钱,吃穿用度都在府里,笔墨纸砚车马枪药也都走家里的公账。

母亲心疼这个小儿子偶尔再给点,平日钱倒是够花,问题是真要一下子拿出来千八百两银子,好像也不太够。

看着刘钰在那扒拉手指头,嘴里嘟囔着钱数目,雨燕便问道:“三爷要用钱?”

“嗯呐。房子里有多少现钱?”

“六十三两。”雨燕如数家珍,又道:“平日里三爷待人宽厚,也有些丫头借了钱去赌,丫头们手里还有个七八十两。”

六七十加七八十,一百五十两?

“怎么这么点?”

“还说呢。三爷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玩笑的时候别人都是抓一把钱赏了,三爷却是赏银子。三爷又没有什么进项,只是每个月有些月例银子,武德宫每个月再发一些,却也不多。平日三爷又好买些西夷玩意儿,手指缝里如何留得下银子?”

回回一想,倒也是。自己平日里对丫头们不错,花钱也大手大脚的惯了,自己用的东西虽都是上等货色,但也没办法变成现钱。

这和自己需要的一千两,差的有点多啊?

“三爷,若是真用钱……倒是可以去太太那挪用些。但若是挪用,最好是当着大奶奶、二奶奶的面提。若不然悄悄去和太太说,太太是心疼你的,可就怕隔墙有耳,到时候叫人听了去嚼舌头。”

语言嘴里的大奶奶、二奶奶,也就是刘钰的两个嫂子。

上一世就是个普通人家,可最起码的兄嫂家里事还是明白的。

雨燕的意思是要借钱别偷着借,当着两个嫂子的面说,免得到时候人家嚼舌头。

小儿子偷偷摸摸抠唆妈妈的钱,大嫂二嫂知道了,肯定会闹腾,这是个简单的道理。

想着自己天天都要“晨定昏醒”,两个嫂子也得服侍母亲吃饭,母亲手里除了走公账的钱,私房钱和嫁妆还有的是,似乎这钱也很好解决。

他娘的,国公公子就是爽,最起码不用为钱的事操心。虽说自家的钱都是封地庄园的农夫血汗,亦或是高利贷的血肉,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但有钱花真是异常爽快。

嗯了一声,心情不由大好。心情好处,便扯子嗓子便嚎了两句《朝阳沟》的词牌。

“约瑟公,你坐下,咱俩说说心里话,知木匠你成亲后,娶的就是玛利亚。她没过门就怀了娃,知道你心里有牵挂。孩儿他爹竟是谁,你每天每夜睡不下……”

唱到兴头上,便伸出手照着在床边站着雨燕的浑圆处来了一巴掌。

脆响之余,惊得雨燕浑身一抖,却也不敢叫出来,生怕被外面的几个丫头听到了不好。

“睡觉!”

刘钰心满意足,搓了搓手指,倒头便睡去。

只留下满脸通红的雨燕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手里捏着个擦汗的纱巾子,缠的手都有些发白,兀自咬着嘴唇,似是在回忆刚才的那一下脆响,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只想,今儿早晨三爷吃完酒回来,便有些不对劲,看自己的眼神就怪怪的,以前可绝不会这样。

心中早就盼着水到渠成,早早把这个通房丫头的位子坐实了,也算是有了个之后的依靠。

也曾听那些年长的妇人说过许多面红耳赤的事,也非是不懂,可就是拉不下脸来。

今儿算是个机会,看样子三爷心情正好,酒也喝的尽兴。

只是自己这几日却不是时候,只怕过了这几日,又没了机会……

心里既羞,又急,乱如麻,又像是有个小虫子从刚才被拍的地方往身上爬。

手里的纱巾不知道被绕了几次,终究轻放下沙帐,退了出来,愣愣地盯着外面的灯烛发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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