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绝望流溢无尽暗影

此刻,最后的四位使者迎来死亡。失去操控的外道大军,茫然地走在荒凉的战场上。

在多起大战的共同影响之下,绝望旷野已看不出原有的样貌。异兽死伤殆尽,地形不复存在,连尸骸魔城也被光火烧尽。仅剩在圣柱护卫下的聚落,与黑暗最深处的魔王城堡。

在被忘却的沙漠中,有两个旁观者还静静地站着。

曾经的海底幽谷也在大战的余波中粉碎,雾中人们大多在决战开始前接受了修士的帮助。唯有狗身人沃夫卡还顽固地留着,和修士一同凝望战场。

“永恒时光见证,四位使者已迎来死亡,城中仅剩梦魇之王。”伯恩法合上启示录,“是生,是死,唯有神明知晓。”

“会是生还。”沃夫卡喃喃说道,“他们会打倒魔王,然后活着出来。”

“为什么如此笃定?”

“没有理由……”

雾中人仰着脑袋,苦笑:“只是,我希望能如此相信。”

相信他们能够胜利。

相信希望终将到来……

“一定要赢啊,然后活着回来……”

圣柱核心下方,思拉尔紧握着爪子祈祷。聚落里几乎没有声音,大家都没有力气说话了,他们通过圣柱的支援源源不断地送出自己的体力,为战士们尽可能保留着多一分力量。

希望那份余力能在决战时派上用场。

希望勇者们能多坚持一秒……

“神树大人,我们是否还能做些什么啵?”古力啵不安地说。

“已没有了,孩子。”芬芽叹息,“如果献出生命能起到作用,我情愿燃烧自己这残躯。可凡萨拉尔毕竟是此地主宰,我与重明都无力干涉……”

“嗨,担心什么。”解安说,“就那帮人哪用得着咱们操心,他们会把事情搞定!”

“说得不错。他们早就是独当一面的战士了。”

重明站在聚落边缘,遥望着如活物般颤抖的城堡。他的视线穿透重重阻碍,抵达那战场的最深处。

“相信他们吧。”他说,“相信他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

数不清穿越了多少距离。

数不清斩破了多少门扉。

城堡之内像是巨兽的胃袋,在没有火也没有光的死地中,唯有无止尽的暗影。

楚衡空在黑暗中前行,随着直觉的指引奔走。似乎仅是区区数秒,又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他斩破腐朽的大门,踏入空荡阴冷的觐见大厅。

魔王就在那里。

用一只手支撑着头颅,半睡半醒地坐于在冰冷的王座上。

他似乎被惊动了,缓慢地抬起头来。昏暗的视线穿越大厅,与杀手的目光交错。

“哦……你来了……”

他晃动着脖颈,体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杀手握紧凶刀,大步走向前方。

“欢迎你,年轻人。真亏你能走到这个地步。不过……”

“不再多做些准备吗?不再挤出点时间吗锻炼吗?你真的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挑战魔王吗?”

杀手冷冷地望着他,他因此而微笑。

“那么……”

他撑住扶手,从王座上站起。杀手开始奔跑,凶刀闪烁血光。

“做好准备。鼓起勇气。”

“不要畏惧。不要退缩。”

他完全睁开眼瞳,似猛兽张开巨口。杀手跃起,凶刀斩出血色的弧光。他自长袍中拿出法杖,法杖的顶部生出骨骸之爪!

“拿出你的所有力量,直面梦魇之王!!”

影爪抓向神斩,第一击即为全力以赴的交锋。凡萨拉尔发出大笑,颓靡之势全然退去,他精神抖擞,眼含神光,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兴奋而张扬。黑暗的魔王城瞬间亮起,六千六百道蓝色的灯火摇曳,以盛大之势照亮战场!

魔王的可怖本质因此而展露,他的影子扭曲,如同心灵深处不安的梦魇。比起在战场上首次登场的时候,此刻的凡萨拉尔还要更为狂躁,犹如暴君。可是杀手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退让。

神斩擦过影爪间隙,刀身斩向其中一指,凡萨拉尔反用魔杖将刀扣下,他向着杀手大笑:“期末考试开始了,杀手!!”

“原本我以为是小清瑕为我送终,在金叶市时我对姬怀素抱以期待,然而最后是你走到了王座前。没有因缘,不负因果,不含纠葛的局外人,却成了第一个挑战梦魇之王的勇者!”

“一定要有什么苦大仇深才能杀你吗?”楚衡空冷冷地说,“不巧啊,我对你没兴趣。我根本不想探究你从何而来,不想了解你那病态的思想。

我憎恶你的做派,我要砸了绝望旷野,所以我要杀了你!”

“很好!本应如此!”凡萨拉尔兴奋地浑身发抖,“那就拿出你的全力杀了我,勇者!!”

影爪与神斩在极短距离下相撞,意气与魔力擦出火光。梦魇之王起手竟然是近身战,他的攻击中不含有技术,却带着残忍血腥的野性,如猎犬啃噬,鹰隼扑击。以魔力构筑的爪每每精准刺向要害,那是在无法计数的杀戮中生成的最高效的攻击。

他是戮鬼之主,他拥有所有戮鬼的记忆,那同样意味着数千年无休止叠加的“每一秒”的经验。在这只史无前例的凶兽面前,即使再精妙的剑技也难逃折戟。

然而,经验绝非唯一的通路,这世上同样存在超越常理的天才。对于幼时便能与凶兽搏杀的男人而言,野兽的战斗法不过是早已超越的伎俩。他的刀光截下爪击,他的斩击折断利爪。

突刺,斩裂,下劈,一瞬三击血光绽放,凡萨拉尔的影爪破裂。攻击结束时神斩荡向身后,刀身上漫起血色火光。楚衡空反手握刀再斩,暴涨的光焰撕裂大厅,燃烧的凶刀斩向魔王。

焚夜!

凌厉明快的一斩将凡萨拉尔直接分裂,他的下半身化灰散去,上半身浮于空中鼓掌。本应坍塌的大厅在此刻成倍数放大,竟变作夜色笼罩的荒芜平原。梦魇之王的心念扭曲了现实,使得战场以他的意志改变。

他在笑声中消散,他在阴影中站起。戮鬼自影中蜂拥而至,彼此吞噬堆叠,形成二十个凡萨拉尔。他们同时抬起法杖,阴影落下截断天空!

“恐惧处刑。”

瓦克洛曾经使用的虚天影法之一,借畏惧成型的屠戮磨刀。在那一战时瓦克洛仅仅唤出一把屠刀,而此刻凡萨拉尔释放的数目足有其二十倍。二十把屠刀接连斩下,其中近半封锁楚衡空的去路,近半成环状形成囚牢。

楚衡空想也不想,神斩迎头斩下,将最近的屠刀劈为两截。他踩着断裂的屠刀跳起,如鹰般奋勇地跃下将其中一个凡萨拉尔斩断。可被斩碎的“尸体”变作阴影流逝,新的魔王又从影中立起,他持刀挡下接踵而至的斩击。

“凡德!”“在想了!”

衣兜里的凡德紧张地眨眼:“梦魇之王因戮鬼分神法术成名,他讨厌元素化后分割自我的手段,分化千万的效果实际是以分念寄托影子身躯达成……”

“和金叶那种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凡萨拉尔更快更强更猛并且……这是一个持续发动的魔法!”凡德眼前一亮,“他有本体!上!”

楚衡空眼前一亮,凡德直接用催眠术做出标志,使他看到了本体的位置。真正的凡萨拉尔位于后方,正挥舞魔杖发动全新的魔法。在他察觉这点的瞬间魔王微微一笑,有海啸般的暗影从地底升出。近90%的物质被暗影吞噬,战场成为仅容一人立足的半圆环。他与魔王各自立于环状轨道的一头,而诸多分身尖笑着飞起,释放数不清的屠刀。

楚衡空矮身回避,过于庞大的刀刃让他觉得自己在躲避斩来的天空。他就地一滚在环状轨道中滑行,神斩斩出十道炎光,将周围的分体精准地斩断。眼看已到中途,分体们忽得齐齐拍掌。六道屠刀拼合成无法跨越的截面,将剩余半段轨道直接斩断。

战场分离,楚衡空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他向上方甩出祸腕。义体延长的极限距离也不足以跨越刀墙,然而祸腕剑盾变作镰刀,携意气钉入刀墙中。祸腕收缩,楚衡空凭借惯性上升,他在攀升至最高点时收手回旋,踩着分身的头颅跳起。

楚衡空跨越刀墙,来到后半段轨道上空,分身们编织起新的术式,他直接在半空中刺出手腕。祸镰加持下天枪击出,贯穿重重法术命中凡萨拉尔的本体!

“很不错……”凡萨拉尔捂住胸膛,“没有被表象蒙蔽,漂亮的决断!”

祸镰的秩序破坏效果发动,戮鬼分神魔法因此一击而崩坏。凡萨拉尔的分身消失,楚衡空落回下半截环形轨道。只需一瞬,他就可以来到魔王身旁,可地形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弯弧轨道被阴影扭曲为直线,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拉长到接近千里。

他有了远超当前的战力,却没有质点4的本质。未跨越第一深渊的升变者,终究要受到地形与环境的桎梏。而魔王操控世界,于影中悠然咏唱。

“嘶叫分解的庞然之物,反立天顶的浑浊恶意、撕咬、狂乱、自我厮杀绝望集聚——”

群体恐惧。

“虚天影法·落夜大群。”

凡萨拉尔平举手臂,犹如召唤飞鸟的饲主。

夜幕的一角化作蝙蝠落下,停留在他的手背。

那兽仅有手掌大小,毛色顺滑,眼眸乌黑,找不见任何异色,唯有纯粹的黑。不可能存在其他色泽,因为它是黑夜化作的野兽,是因魔法而活化的概念。

蝙蝠摩擦翅膀,向夜幕发声。

于是夜空拆解,变为千亿蝙蝠飞落。

那是言语难以形容的伟业,令心灵也为之震撼的狂行。黑夜在唤声中颤抖,黑暗似雪崩般坠落。它们因魔法而活了过来,第二第三只蝙蝠落向魔王的手背,所有的蝙蝠均向着同一处飞舞,似魔王牵起夜空的一角。

他挥动手臂,指向杀手。千亿蝠群随他的旨意振翅,活化的黑夜向楚衡空扑来!

楚衡空斩断了一只蝙蝠,楚衡空被无法计数的兽群吞没。他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庞大至极的群体将个人的思想全然淹没。他只见到魔王狂笑,兽群飞舞,微弱的自我便被夜色吞没。自我与他人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一颗心灵沉入无尽心灵的海洋。

他需要挥刀,他需要振翅。他是人类,他是蝙蝠。如何定义自我,如何驱使行动?在那浑浊不安的夜幕里,仅能听闻无穷尽的尖啸嚎哭。大法师凡萨拉尔曾体会过的绝望,成为了魔王凡萨拉尔手中的至高艺术之一。

那绝不是能靠一人战胜的绝望,即使曾经的大法师也无能为力。可楚衡空抓紧了刀,他在漫无止境的蝠群中摆出架势。

“——帮我看好方向,凡德。”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来到沉动界起便签订的契约,将他者的声音灌入耳中。

“——向前,只管向前!”

有了认知中的旁人,因而有不同的自我。定义因契约而成立,杀手伫立在夜幕深处。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摆出最简单的大上段架势。一刀斩,一刀流中的基础,举刀后大力斩下,即使不通武道的外行人也能复现的斩击。

简单,快速,单纯。

因而强大!

神斩之上火焰淡去,仅留凝结如线的赤色光芒。楚衡空大喝,挥刀,茫茫一线刀光切入黑夜,凶刀的鸣响压过蝠群的振翅声。纯粹的斩击穿透暗夜,那单纯的斩击在他的眼前放大,形成贯穿绝望的光芒通路!

影现煌天流·阳乂。巧手与微光的融合,极刚极烈的阳光之刀!

在那光芒之路的尽头,梦魇之王狂喜欢呼。他用力伸出双臂,迎接斩向自己的刀锋。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魔王的情绪来到新的高峰。

“很好!太棒了!!”

“不愧是拔出凶刀的男人!不愧是敢于向我挑战的勇者!你还可以超越极限,你一定能够将我斩杀!”

“要上了,勇者!

加油啊,不要输!!!”

世界在狂笑中颠覆,旷野在月光中沉沦。玩具箱的表侧再度反转,魔王在此刻全力以赴。

“神心反转——”

“狱界礼赞·绝望国!”

(本章完)

第248章 众星共耀绝望王国

勇者啊,心怀勇气之人,你必将胜利,身披荣光。

天地反转,深渊来袭。绝望旷野的一切均被黑暗吞没,虚无感抓紧心脏,带来一瞬的心慌。

那是曾体会过的无尽坠落感,像是在看不见底的深渊中滑落。然而此时此刻,楚衡空已不再无力,旭烈心昂扬鼓动,奔流的热血驱散寒意,神斩于暗处铮鸣,为他指明方向。

他持刀刺下,主动落向奈落之底。在圣歌响起的瞬间,凶刀已刺入绝望国的土地。一炁千秋与焚夜全功率运转,神斩中的思念被意气引动,令他披上燃烧的外衣。

而后,曾经体验过的磔刑之苦再度到来。千刀万剐,沦肌浃髓,仿佛每一寸肉体都在同时被凌迟,仿佛幽体都被浸入刀锋的池中。他运转不死不灭功完成再生,在精神上做好万全准备。

没什么好怕的。

比这更剧烈的痛楚都曾经跨越过。

既有战胜魔王的觉悟,又怎会被区区恐惧吓倒!

楚衡空忍痛拔刀,以意气喊道:“凡德!”

“还不行!”

他将凶刀中的大半力量用于保护眼魔,凡德本应无伤,却无端焦躁起来,“我感受不到联系点,魔力太散乱了……它在哪里?凡萨拉尔在哪里?!”

它不就在——

楚衡空咽下将要出口的话语。魔王就在前方,直觉是如此指引的,可视觉上却全然不见那个人的身影。看不到枯草般的发丝,也见不到黑色的笑容,在绝望国展开后凡萨拉尔却突然消失了,仅余挂于天上的尸骸歌唱。

“不对劲,哥们。”凡德小声说,“那个法师在搞鬼……它难不成想把我们拖死吗……”

痛楚持续加强,楚衡空的眼角流下血泪。隐藏身形只靠绝望国拖死敌人,对于实力大不如前的凡萨拉尔可谓是绝佳的战法。但他不相信敌人会这么做,那个无法控制情绪的魔王,怎能允许自己以如此耻辱的方式胜利。

凡萨拉尔必然会堂堂正正地攻来,可他的攻击究竟在——

“怎么了,楚衡空。”

狂躁的雷声刺穿耳膜。

过强的能量震撼,在字面意义上粉碎了听觉。

“不过是踏入战场而已,没可能因此倒下吧。

来,继续吧,坠落时的晕眩怎样也该消除了,我就在这里!”

天边划过灼目的雷霆,电球于空中绽放,像是云中的眼眸。那不可思议的雷声正是来于此处。

楚衡空随声响而仰头。他在闪烁的雷光得见绝望。

那是暴虐而可怖的神躯,乌云中深蓝色的电浆流淌,刻画出狰狞的面容,一轮月牙悬于下方,道道雷光粘连其间,那正是撕裂云层而造就的口部。这形象让他想起了曾经进攻城市的魔飚,存在感却远超其上。而在认识到那鬼面正体的瞬间,冷意如针般刺入骨骸。

那仅仅是魔王的“躯干”。

是本应成为要害的身躯。

千亿的戮鬼于影中堆叠,形成魔王锐利的臂爪,乌黑的骨与角铸为王冠,戴在那不可名状的尊容之上。那王冠内部尖刺众多,如刑具般刺进魔王的头颅。鲜血因此而不断流失,落入魔王不变的笑容。

它开口,引发席卷世界的狂风,它思考,引起震撼天地的雷霆,它的存在即为众生的梦魇,它是掌管恐惧的极恶神祇。

根源恐惧魔星,坍灭神凡萨拉尔!

“啊啊啊啊啊啊——!!!”

凡德开始尖叫,起先做好的觉悟,自认为坚强的意志,在认知对方存在的一刻即宣告崩溃。这不是它的过错,这与坚强与否没有关联,没有跨越第二深渊的凡俗,怎么可能战胜永生不灭的神祇。

那份嚎叫令魔王动怒,它挥动巨拳时,像是带动了整片天空。凡德脑中一片空白,它根本连思考都无法持续了,可它意识到自己动了起来。楚衡空持刀跃向天空,他以凶刀斩向魔王的拳!

“凡德,干得好。”他在挥刀时咆哮,“我会帮你争取时间,就这样积累恐惧情绪!”

血色的刀刃刻入拳中,阴影如海啸般冲过他们身旁。凡德完全僵住,根本连发声都忘记了。楚衡空以为它是在为行动计划而行动,可实际上它已经怕到死了。

它很想说感谢你的信赖,你楚衡空果真是无所畏惧的绝世勇者,可我凡德这次是真要当孬种了。都这样了还打个毛啊,两眼一闭直接死吧!

“果然,那家伙才是你的底牌。”魔王笑声如雷,“你原来是个有勇气的恶魔,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之间的信赖!”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添油加醋好吗!”凡德语无伦次,逼着自己恢复清醒,“我草,我草我草我在准备给我时间——!”

眼中的世界倾倒,过于强烈的冲击让凡德近乎失声。楚衡空被另一只巨拳击中,血焰外衣因此而短暂破碎,磔刑的苦痛顿时渗入凡德体内。它险些从衣袋中滑脱,连忙以触手勾住大衣。此时鬼脸从天而降,凡萨拉尔双拳合拢似要带来下一次的冲撞。

楚衡空高举凶刀,不管不顾地斩下。然而在斩中的前一刻魔拳溃散,其身躯作化暗影形成比拟都市的球体,将楚衡空与凡德封锁于其中。

绝望国的力量使得咏唱省略,空前复杂的术式在瞬间完成。凡萨拉尔捧起球体,向被污染的天球仪送去最后的诅咒。

密闭恐惧。

“虚天影法·噬影天球。”

楚衡空静立在球体中央,他丧失了方向感,因所见之处均为暗夜,四面八方均有魔力牵引。真械告诉他球体正在缓慢地转动,他顿时想起先前夜幕化作蝠群的一幕,因而提高警醒。

“又是那一套啊……!”

暗夜被猩红渲染,像是伤口被生生撕裂般,天地四方绽放出数不清的血色口唇。那是贪婪而残暴的兽口,无法计数的撕咬在同一刻来袭,而影中的囚人无路可逃!

斩杀兽口,一点突破,此刻他已深入绝境,哪怕重伤也必须尽快突袭。理智指出唯一的生路,可情感却将其斩断。凡德还在这里,这种方式即使能逃离天球也无法保住凡德。

楚衡空迫出气力,将血色的意气呈球状引爆,他在同一时刻开启裂解射线,以全然不划算的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大范围杀伤。第一批兽口被击溃,第二批却转而生成,天球在魔王手中悄然缩小,他们无处可逃。

于是楚衡空一把抓出眼魔,将它攥在祸腕之中。他将手探入怀里,完全放弃了一侧的防守,只不管不顾地向着前方厮杀。1秒。2秒。3秒。天球变为狭窄的囚笼,空间仅容一人站立,数不清的兽口撕咬在杀手身上。他怒吼,迫出力量挥刀。

没有一句抱怨或催促,他们全员同意了那个作战计划,他就相信自己的同伴一定可以成功!

凡德将一切看在眼里,它用力忍住泪水,责任感在此刻压住了恐惧。在一个人如此信任你的时候,就决不能以泪水回应他。

连接点确认,坐标演算完成,神心反转的本质在两次的经验中得到解析。它举起自己的兵器,那是得自魔王使者的画笔,令恐惧成真的画笔。

这就是他们的作战计划。既然魔王如此钟爱恐惧,就让它见识见识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可以了,我们上!”凡德怒吼,“旧日重现,极渊降临!!”

它的画笔在这一刻颤动,坚固的笔锋上裂痕密布。5级的遗物竟然碎了,即使天灾种的思念也无法承受这份被复现的记忆。在那画笔全然破碎的时刻,其笔锋绘出一点水珠。

水珠飘扬,胀大,分为回转的水滴,泛做回旋的涡流。透明的涡流在瞬间膨胀,犹如海水构造的银河。兽口被旋涡的边缘击溃,暗影被狂躁的雨水吞噬,它撑破了噬影天球,击溃了魔王的雷霆,如同一道天堑悬挂在绝望国的顶端。

磔刑的痛楚骤然减轻,无法伤害的神体竟然在此刻重新凝实。坍灭神的神心反转被破坏了,那旋涡使得战场内外再次联通。那是凡萨拉尔也无法抹消的伟业,曾经影响整个沉动界的一击。

撕裂虚像之海的,巨大空洞!

“原来如此,怪不得奥莱克那老家伙都气炸肺了……”凡萨拉尔愉快地笑道,“原来是你啊,暮光色的小东西!”

凡德与楚衡空一起落地,它抬头望向魔王,目光变作迥异于平日的清澈。它发出清越的呵斥:“梦魇之王凡萨拉尔!你早应归于死亡,即使因毒计复活,又怎能再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吗,这个词用得真是不错。”凡萨拉尔搔着下巴,愉快地说,“我正是希望,自己能再度迎来同样的终末!”

那空前可怖的漩涡回转,如同无形的利齿将绝望国分解抹消。眼见涡旋已触及神躯,凡萨拉尔却纹丝不动。一道昏沉的黑光骤然射出,死死钳住了空洞的边缘。

那是干枯的羽翼,仅余骸骨的单侧翅膀,其姿态酷似亡灵的手爪。曾经华美的神之羽在千百年的战斗中损毁,如今仅余森森骨骸。然而正是这只骨爪抓住了大空洞,恶神那无法描述的强大本质,使得其真身得以与概念拮抗。

“别露出这种表情,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凭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能将我打倒吧?”魔王轻笑。

暗影在片翼的骨间缭绕,形成虚幻的“翼膜”。阴影凝聚成鲜活的图像,形成楚衡空与凡德均熟悉的画面。以神斩使出的魔剑,靠残心秘法换取的爆发,龙泉乡的秘传,真械的功能,祸腕的能力……

可想像的所有攻击均在翼膜间浮现,即使是仅存在于概率上的发展也被暗影重现。他们依照某种规律排出高低,最上方的影现煌天流几乎都要跃出死翼之外。可暗色的爪痕渗入翼膜,将所有的画面悉数撕裂。

于是,本应存在的可能性“消失”了。

楚衡空发觉自己无法再度挥刀,因为斩击后的发展已被片翼提前“截断”。未来被抹去,将要发生的行动被斩杀,所有的可能性均被捕捉,怎样行动均是死路,于是再也没有之后,再也不存在未来。

仅能僵立于当下,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就是,魔王凡萨拉尔最凶最恶的魔法。斩灭希望,冠以绝望之名的羽翼。

虚天影法·绝空死翼!

“不会吧,作战计划这就结束了?重明的刀,瓦克洛的笔,除此以外就没有了吗?”

凡萨拉尔失望地叹息。

“……你们,只有这种程度吗?”

“是啊,结束了。”

楚衡空平淡地回道。

“没有层出不穷的底牌了,如你所见,我与凡德就只有这些本领。”

他移动刀刃,在当下指向魔王。他的面上带着笑容,因坚信而自信的笑。

“——只不过,将要与你战斗的人,可不止我们两个!”

绝空死翼之上,已然确定的未来突然模糊。抹杀可能性的阴影剧烈波动,全新变量的加入使得未来重新充满可能。凡萨拉尔讶异地抬眼,它见到大漩涡正中鸣声奏响,有冰雪凝实为长龙降下。那龙与涡旋融合,具现,化作一根顶天立地的水柱!

“久等了,阿空。我们来帮你了!”

飒爽的骑士自旋涡中降下,投出净火治愈楚衡空的伤痕。她以一人之力举起定海神针,以神术的伟力搅动旋涡。碧铠军的控水能力因守护他人的心意而发挥到极点,旋涡被其搅动,向着魔王的身躯倾斜。

原本僵持的平衡因此而打破,涡旋磨灭了死翼中的图像,定海神针正倒向凡萨拉尔,在天地间形成通往魔王的桥梁!

“干得好,搭档!”

“笑话,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姬怀素想摸鼻子,一下子却行动不得。她见死翼中生出自己的行动,隐约猜到了将发生什么。“妈的这老东西手段阴险,阿空你抓紧上!凡德交给我!”

楚衡空掷出眼魔,转身跑上定海神针。他抬手高指天空,一道极细的血光升起,它以暗夜为薪柴燃烧增长,呈燎原之势席卷整个绝望国。

自战斗开始后隐忍到此时,残心反魂秘法终于发动。上一次它吞噬了慈母的青殇,这一次它瞄准的目标,是被旋涡击碎的绝望国!

“你竟然想吞噬我的国度?”凡萨拉尔惊喜地大笑,“那你就必将经受我的痛楚!”

悔恨,愤怒,茫然,绝望。属于魔王的情感在此时流入心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在眼前流过。楚衡空将其生生吞咽下去,就像吞噬剧毒般将这一切咽入腹中。他的气息越发强盛,过于可怕的力量简直要将人身撑破。

此刻大空洞破坏了空间稳定性,凡萨拉尔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玩弄世界。它的死翼抖动,甩落数不清的戮鬼,同时交叉双手阻挡在楚衡空的前方。茫茫多的野兽如海浪般涌来,楚衡空却不管不顾只向前冲去。他的背后有数千道子弹呼啸而起,带着冷厉的杀意在兽群中凿出空洞。

审判之轮飞跃旋涡,异枪手紧随其后抵达战场。凡德急忙呼叫:“只有一次机会!”

“那么就和平时一样。”沙克斯说,“一击决胜负!”

在凡德提醒之前,审判之轮便已解体。三重圆环浮于枪口前方,沙克斯在坠落时扣动扳机。加速到极致的子弹化作审判之光,击穿魔王交叉的双手。

最后的阻碍因此而荡平,楚衡空奔跑至神针彼端,他出刀的时刻神斩黯淡,漆黑如墨。

那是无声的刺击,没有声音,没有轨迹,不见浩然正气,仅余阴损毒辣的杀机。那一刀刺入神躯之中,刀意如血液般流淌,没入支撑庞大身躯的“骨”。紧接着杀意激发,血液冰冻,漆黑的暗影成刃而起,变为千万尖针刺穿魔王的巨躯!

将罪骨的机理反转用于攻击,带来无尽苦痛的暗杀剑。阴损、歹毒、暴虐,在最绝望的岁月中造出,被原主久久弃置不用的魔剑。

影现煌天流·阴骸。

魔王的神躯因此而崩溃,在尖利的风声中,暗色的浪潮淹没了战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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