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北线无战事

巴郡发生巨变时,北线战场,却格外平静。

西起汉水,东到冥厄三关,这就是南北两个政权之间的分界线,长数百里, 二十多万人在这条线两边驻扎,已对峙月余之久。

“还是老样子,连条狗彘都见不到。”

再度带着袍泽们乘马泅渡白水河,在北岸的村邑巡视了一圈后,北伐军骑兵司马老五如此骂道。

老五是安陆县人,他其实是家里的老大,之所以被取了这么个名,是因为前面四个兄弟姊妹, 都没活过三岁,不是死于饥荒,就是亡于疾病。

到老五时,父母也亡了,他为了混口饭吃,就去投靠了正在招募门客的黑夫家。

最初在安陆帮忙看家护院,后来黑夫去做北地郡尉,需要在家里选些勇武食客相随,回来挑人的桑木就点了老五的名——因为这厮饭量大,长七尺五寸以上,壮健捷疾,还会射箭,正好符合“武骑士”的标准。

虽然符合标准,但老五过去没骑过马,他的骑术出了名的烂, 经常从光滑的马背上掉落,遭到北地良家子和戎狄骑从嘲笑。

直到后来, 随着北地骑兵普遍装备马鞍、马镫, 老五又时常苦练,骑术也渐渐赶了上来。

他作为黑夫身边的亲卫之一,虽未参加过破匈奴之战,但也见过万骑交刃的大场面。等黑夫去胶东时,依然带着他,老五在北地时是骑兵里的吊车尾,在胶东郡兵里,骑术却成了中上游水平,遂做了统领十名骑兵的骑吏,曾追随共敖突袭诸田叛军,也算过足了冲阵的瘾。

没隔几年,他又随黑夫到了岭南,升官为坐拥二百骑的骑将,只可惜,岭南山林险隘,河流纵横,骑兵几无用武之地,老五只能憋屈地管骡马运输,往返于五岭。

好在武忠侯起兵后,重建了骑兵队伍,因为南方战马稀少,骑兵更少,一共只设了三名骑司马,分属韩信、东门豹,还有一支是大元帅直辖。

老五靠着自己的履历,成了其中之一,直接向黑夫负责,他的职责便是负责白水河这一百余里的警备……

北伐军占领白水河(湖北枣阳滚河)与桐柏山以南,已过去两个月,秦廷的军队源源不断地从武关开入南阳,但他们没有急于向南进攻,而是集中在宛、叶、邓一带,双方陷入了僵持状态。

这也导致,白水河以北数十里,都变成了渺无人烟的无人区,或是秦廷强迁,或是百姓主动流亡,避开战争,十里村社空空如也,近来甚至连狗彘都看不到一只了,只有地里与杂草混生的粟稻头越垂越低,快到收获之日了。

“近日来粮食吃紧,真想抽空将这些粟割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们在一处空空如也的里闾旁嚼干粮,一个骑将看着田亩舔着嘴唇,一边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一袋豆子喂给马儿。

老五则骂道:“不等你动手割粟,北军的斥候便会冲杀过来,将汝等射杀于田中。”

南北两军虽对峙良久,各自广积粮秣,好似要打持久战,但双方的骑从斥候交火却十分剧烈,为了争夺更大范围的侦察空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战斗。

但几次交手下来,老五不得不承认,北伐军的斥候骑从,压根就不是关西精骑的对手。

且不说骑射和对马匹的熟悉,南人完全赶不上北人,就算只看马匹,也是北伐军完败,他们所骑的南方马儿,个头完全被敌军碾压,交锋时一点优势占不到。

但即便是这批战马,还是北伐军五月份渡过白水河,袭击蔡阳县唐子乡的厩苑才获得的。那里是古唐国,盛产骕骦马,那些马儿的后代,善于吃苦和攀登山岭,是南方难得一见的好马。

但骕骦马的后代遇上塞北、河西马,依然不够看。

“若那些北军的骑从没有马鞍、蹬,吾等肯定能打得过,武忠侯当年不将这些马具做出来就好了。”

有个骑将嘟囔着说道。

老五再度骂出了声:“你在想什么?你可知道,当年打匈奴,因为有了这些利器,少死了多少人?再者,八年后的事,八年前哪能想得到?”

在他看来,这些时日遇见的同行们,已经手下留情了,根本没有当年与匈奴作战时,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大多时候都默契地避开,甚至会一起躲个雨,分享食物。

毕竟几个月前,大伙还都是秦军。

但从俘虏口中得知,来的多是上郡兵,鲜少北地兵,老五只觉得可惜,若北伐军中有武忠侯当年一手打造的北地良骑,他们就不必只在沿河一线偷偷摸摸地侦察了。

正因为这种下层吏卒间能不打就不打的默契,所以北线才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忘了,这是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

直到七月十五这天,这份安静,被打破了!

一天的巡视完毕,老五回到了白水河南岸,陆续受到了甲乙丙三个骑队的汇报,说北军的斥候出动较往常更加频繁。

老五感觉有异,但西边的两个骑队,却迟迟无人还报,直到几匹空马惊恐地跑回河边,他才笃定,自己的部下出事了!

北军的斥候骑从横越白水河北岸,耀武扬威,全无平日的默契,更糟糕的是,哨塔上,斥候还瞧见,北方天际,烟尘高扬,遮天蔽地!

王贲在宛、叶的大军,终于出动了!

老五面色大变,将嘴里的炒米吐掉:“速速派人,去禀报武忠侯!”

……

黑夫人在鄢县(湖北宜城)。

“收成不错,鄢地这边的数万大军,靠本地粮食,也可以自足了。”

七月中,南方稻熟前夕,黑夫正在鄢县近郊的田间地头视察。

这里楚国的早期都城,称之为“鄢郢”,它能被选为都邑,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这里北靠荆山,有山林之饶,东面则地形广袤,田土膏腴,几百年来一直是楚国重要的产粮地。

黑夫特地调了衷来,带人屯田,以确保当地收成,除了说好的五一之租,当地多出的粮,统一由北伐军搜粟都尉平价收购,充作为前线军粮。

夺取鄢城后,黑夫并没有将宝押在这,毕竟此城历史虽然重要,却也有漏洞,那就是建城在洼地上,很容易积水,历史上就曾被武安君白起筑长渠灌城,楚人死伤惨重。

为了不重蹈覆辙,黑夫在此屯驻大军之余,又令共尉继续向北移动,在汉水之南建立了一个前哨城塞,一来与鄢城互为唇齿,而来,也能就近知晓南阳王贲军的风吹草动!

这份未雨绸缪是正确的,一个时辰内,他连续收到了几处告急:

“山都、樊城、蔡阳、白水乡、上唐乡……都发现了敌军踪迹,烟尘高扬,遮天蔽地,看来北军真的开始大肆南调了。”

黑夫看完老五送回来的急报,看着即将熟透的稻穗,笑道:

“非要挑着南方收谷子的紧要关头,来逼吾等打仗,通武侯是精明人啊,一点都不想给我安然坐收边角的机会啊,不过……”

“这场战争,在边角打的是先发制人,但在这腹里中央,打的确是后发制人,老将军,你等不下去了么?”

……

虽然秦廷大军不断南调,但通武侯王贲本人,并未离开宛城。

但经过数月蓄力,他已在汉中、南阳、陈郡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同时建立了完备的后勤粮道。不论是老兵还是新卒,各部队犹如臂指,奉命抵达了预定的战场,随时可以向黑夫的防线发动进攻。

但王贲的目光,却没有放在鄢城、冥厄、随县这几处,反倒对汉水以南,一座新筑的城极感兴趣。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樊子城以南,一条汉水相隔的小邑。

“这便是黑夫派人新筑的城?”

长史立刻道:“是,黑贼占据鄢城后,便驱使兵卒,全力修筑此邑,如今还派了共尉,统兵一万驻守。”

王贲颔首:“此邑虽新,却以汉水为池,因岘山为塞,一下就扼住了江汉险要,真是好地方啊,黑夫眼光毒辣。”

这座新邑,恰恰是这次秋季攻势的重中之重,谁得到它,谁就将掌握战场主动!

想到这,王贲又问:“此邑,何名?”

“禀通武侯,黑贼亲自命名:襄阳!”

……

PS:今天只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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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99章 铁打的襄阳

襄阳对岸,是北军庞大军营,以樊城为中心,连绵十余里,时值朝食,炊烟袅袅, 在樊城上空汇聚成了一片乌云。

“数清楚了么?”

襄阳城头,共尉踹了负责观望敌军多寡的视日一脚,让他快点。

视日连忙道:“共都尉,我看得差不多了,敌营里在造饭时,起码有五千灶一起冒烟!”

“一个灶,十个人吃饭,那就是五万。”

“这还只是主营, 据白水河那边的骑兵司马老五来报,大营西边、东边,后方还有三个小营,各驻万人。”

“也就是说,敌军安排了八万人的规模,前来进攻襄阳。”

旁边的几名军吏飞快算出了敌军粗略人数,看向共尉:“共都尉,怎么办?”

要知道,襄阳守军,只有一万啊。

“怕个鸟!”

作为黑夫旧部子弟里的佼佼者,曾在武昌、江陵两战立下大功劳的共尉嘴上没毛,却自有几分蛮横之气

他指着对岸的八万敌军,仿佛视其为无物:“隔着宽两三百丈的汉水江面,更有我军舟师阻挠,他们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七八天过去了, 还不是望汉兴叹,一筹莫展?”

话音刚落, 对岸数百丈的北军大营, 却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喧嚣,声浪直冲云霄!

襄阳城墙上,也正造饭食用的士兵们几乎在听到大呼的同时,一个激灵起身,拿起身边的武器,警惕地看着汉江北岸。

敌军并没有渡江的企图,他们只是单纯的欢呼,为一个人的到来而高歌!

八万人扯着嗓子齐呼,那声浪,即便隔着数百丈,依然清晰地传到了北伐军每个人耳中。

“通武侯至!”

“通武侯至!”

敌军的军营之中也竖起了一杆黑色大纛,除了代表君侯地位的交龙之旗外,大纛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王”字!

众人面面相觑,新兵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以舒缓自己的情绪,难掩眼中的畏惧。哪怕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老卒,也使劲的压抑着胸口的压力。

但他们每个人都清楚,那位数十年来,攻无不克,战无不克的大将军,终于来了,且立刻提升了北军的士气!

但偏偏,有头初生牛犊不怕虎。

共尉表现一如往常,谈笑依旧,将士卒们从敬畏的恐惧里拉了出来:

“大元帅说过,襄阳,是铁打的,我定要让王贲在此地,尝到初败!”

……

樊城远比新筑的襄阳古老,据说这是周朝仲山甫的别邑,因仲山甫被封为樊伯,故这座小邑亦被称作樊城,但正因为小,城只高丈余,比起襄阳,真是纸糊的。

刚抵达此地,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便登上樊城,对岸情形一览无遗。

襄阳城不大,因为只作军事要塞用途,没有任何官署、居民区域。

但襄阳那高三丈的北城墙,距汉水只有十余丈远,这意味着,就算过了江,也没有广阔的纵深来展开攻城部队,反而会被敌军布置的弓弩射得透心凉。

其他三面也有城墙,且引汉水绕城而过,护城河宽达五六十丈。

看得出来,黑夫为了打造这座坚城,当真下足了血本,两个月内都忍住不渡汉北上,四万人轮番施工,让此城拔地而起。

不过要王贲来说,黑夫这份投入,花得很值。

再看远些就知道了,襄阳东面是临江的滩涂,西面南面则是连绵的山头,乃是万山和岘山,只有两条狭长的山路通往南方。

“兵法有云,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为围地,这襄阳,便是一处围地啊。”

王贲沉默地看了许久,终于发声了,老将军这辈子打了无数场攻坚战,不管是易守难攻的淮阳,人口众多的大梁,还是偏居远方的襄平,他都有办法拿下。

但眼前的襄阳,却让王贲真切体会,为何他派出的前锋花了整整十天,还是对对面的城池一筹莫展。

不,前锋的都尉,其实连城墙边都没摸到,因为他们连如何让大军渡过汉水,都未拿出一个完善的办法。

“将军,那边就是桃花洲(襄阳桃花岛)。”

前锋裨将名为司马鞅,是司马错之孙,他指着西边南岸一座巨大的水中岛洲,隐约可见到一些艨艟战船出入水寨,那便是将北军阻于北岸数日的罪魁祸首!

“黑贼在修筑襄阳的同时,还在这桃花洲上建水寨小邑,他夺取南郡期间,控制了不少江汉舟船,大多溯汉而上,集中于此,我军欲济汉进攻襄阳,常为其所阻,尝试搭了两次浮桥,都被叛军冲撞烧毁。”

这下司马鞅与诸都尉可犯了难,若论阵地野战,甚至蛾附攻城,他们都是打过灭六国之战的老行伍,率领的还是上郡、关中之兵,绝不畏敌。

但若在水上交锋,北边来的将士脸色就不好看了,北人善马,南人善舟,南军本多是楚地之人,滨水而居,光水性就比北军好几倍,再加上秦朝几乎所有舟师都集中在滨海与南方,北方人就只能盯着襄阳干瞪眼,轻易不敢入水作战——周昭王淹死在汉水,南征不返的教训,都尉们可都记得呢。

王贲倒也并未太过怪罪他们,反笑道:“借山水之势,而为险固之地,的确不容易攻打!”

但他对这座新城高度评价,不代表毫无破绽。

王贲踱步到樊城东城墙,指着十余里外,唐白河汇入汉水处的大沙洲问道:“东边的大洲,叫什么?”

司马鞅道:“此洲名为鱼梁洲,又称龙尾洲。”

王贲颔首:“叛军之所以不在此洲上筑水寨,恐是因为距离北岸太近,又难以据守,倒是便宜了吾等。欲取襄阳,必先胜于水战,否则大军得绕远路方能渡江,前些时日是我疏漏了,但亡羊补牢,于时未晚,司马鞅,你立刻派人登岸,在上面大兴土木,修建水寨!”

“将军,若叛军舟师来骚扰……”司马鞅忧心忡忡,他们那点可怜巴巴的小船,根本不是南方舟师的对手。

王贲却浑不在意:“浮桥也一并重建,让叛军顾此失彼。”

“诺。”司马鞅领命,但心里却没底。

“还有那。”

王贲又指着襄阳城西,汉水和万山山壑间狭长的平原道:“汉中郡尉已将兵两万,至筑阳,我可使之向东推进,在万山上建营垒,居高临下,观襄阳虚实,也由此试探,叛军在万山、岘山之后,藏了多少援兵。”

被王贲这么一指点,接下来北军的作战,便不再以强渡汉水为主要目的,而变成了积蓄水上优势,并从西面进行试探,夺取制高点万山了……

众都尉领命退下后,王贲却仍留在城头,拊着城垛,望着襄阳,神情复杂。

“通武侯,城头风大,是否要下去?”

身后容貌年轻的长史好意提醒,他是王贲新招来的幕僚,氏甘名棠,是大名鼎鼎的甘罗之子,甘罗聪慧但英年早逝,只留了这么个儿子。

甘棠有其父之风,年纪虽轻,却十分聪慧,王贲很喜欢带着他。

“甘棠,你素来喜欢多嘴,方才我询问众人可还要补充破城之策,你一言不发,为何?”

甘棠笑道:“因为我猜想,通武侯并不打算在襄阳打一场硬仗。”

“哦?”王贲回头:“何以见得?”

甘棠道:”通武侯出兵已有两月,朝中催促得紧,二世皇帝几乎每隔十天就要发一次诏令,请通武侯进军。眼下黑贼坐大,并有荆州,据说还在向吴会、巴蜀派兵,东方、楚地群盗肆虐,天下将乱,将军恐怕是没时间与叛军在此慢慢试探、包围,再从头训练水兵。”

“故我以为,通武侯的几项命令,不过是以司马都尉为疑兵,做出要在襄阳长期驻扎,打一场攻坚决战的架势,可实际上,恐怕另有所图。”

王贲笑道:“好一个甘氏孺子,这机灵聪慧劲,都快赶上汝父了。”

他慢慢严肃了下来:“你说得没错,我本意是率大军直取鄢县,与黑夫决战,谁料黑夫却在这修了座新城,竟让我迈不过汉水。”

见一生攻无不克的王贲都如此说,甘棠咂舌:“这城,当真如此难打?”

王贲颔首,虽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当年吕不韦使门客著《吕氏春秋》,统计天下名关险隘,共得九处,要我说,可以加上襄阳,并为十塞了。”

“叛军能找到这样一处要地据守,的确是扼住了要害。数十年前,若楚人能在此地修一座坚城,武安君恐怕也要犯难,我亦无速破之法。”

“兵法云,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我方才算过了,若真要打襄阳,恐怕得以十万之师,左右经营,步步蚕食,先胜于水上,断其粮食援兵,再兵临城下,经年累月地围攻,算起来,恐怕要两三年罢……”

但王贲,连半年都等不起啊,他身体本就已不好,强撑着领兵出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朝局和天下形势也越来越差,虽然明知这场仗是后发者制人,但他却不得不先动起来。

然而,襄阳城,却如同一道天堑,拦在王贲面前。

而这一次,他也再没有当年围攻大梁时的优势和时间了。

“始皇帝时,隳名城,撤关防,使天下通衢无阻,但如今,黑夫却在国中重筑坚壁,使国分南北,真是罪不可赦啊!”

骂了一通黑夫后,老将军喃喃道:“我不能让大军,在此地浪费时间,只能明修水寨,做出要大举攻襄阳之举,吸引黑夫援兵,暗地里,却不得不避实就虚了……”

数十年来,以攻坚战闻名,面对坚城深池从不皱眉的王贲,今日却必须向现实低头,在襄阳城前知难而退。

这仿若是战争还未开始,他已输了黑夫一阵,让王贲不免有些沮丧。

纵然心中隐隐不快,但作为一名优秀的将军,王贲有说服自己不争一时之气,不死磕襄阳的理由:

为了战争的胜利!

“将军欲攻何处?”甘棠作揖。

王贲看向东边,答案显而易见:

“随县!”

……

PS:第二章在12点或12点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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