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0.第1588章 富可敌国

第1588章 富可敌国

八股废除了。

没有了出路。

宅邸和田地都贱卖了,失去了生产资源。

转过头……却发现这些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涨……涨了啊。

前几日才卖出去的宅邸和土地,才几日功夫就暴涨,可这些东西再不属于自己了呀!

当他们发现自己除了债务之外,已是一无所有,这时……方才醒悟过来。

在这个时代,当人没了土地……失去了功名,首先失去的,便是家里的奴仆。

奴仆们争相逃亡,跑了个干净。

紧接着,便连婢妾也纷纷卷了剩余的财富跑了。

在地方上,所谓的人脉,顿时土崩瓦解。

因为人脉本是靠着实力来支撑的,家道中落,谁理你。

何况这波及的不是一家两家,你找别人帮忙,别人还想找你呢。

此时此刻……竟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许多人发现自己竟和寻常百姓没有了任何的分别。

不甘心的自然是有的……可是他们的不甘,这才发现无效起来。

尤其是地方上,这一次遭受的,都是重创。

剩余的士绅,虽是保住了自己的田地,却是人心惶惶,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起来。

此事从头到尾,就如一个闹剧一般。

你要怪皇上?怎么,还想造反不成?

你要怪那齐国公……可齐国公也是受害者,差一丁点儿便死无葬身之地,倘若不是他死而复生,还不知多少人跟着遭殃呢!

能怪谁呢……怪谁……

这漫天的怨愤,大家竟是发现,无处发泄。

好生生的日子,转眼之间变得艰难起来。

破产的人,只能对天长叹。

而此时……弘治皇帝已听闻到了消息,随即火速带着萧敬,匆匆来到了西山。

在西山………车马如龙。

从天下各处赶来的车马,将无数的契约带了来,人们挥汗如雨,犹如秋收一般,赶着开始清点。

正施施然喝茶的方继藩,听闻陛下来了,心急火燎的赶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行礼道:“陛下,儿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弘治皇帝只是颔首点头:“朕听闻你调集了资金去天下各府各县收购土地了?”

方继藩道:“这人人都往交易所里去凑,儿臣凑不上去,左思右想,所以……”

弘治皇帝显得龙精虎猛。

佩服啊。

满天下的人,只想着股市,想着京里的宅子,所以人人都在争抢,可方继藩,却是不落俗套,居然……

弘治皇帝不禁有点纳闷,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听说许多地方的地价都是暴跌,已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而西山仗着交易所大量的资金注入,抽调数不尽的资金,疯狂的扫荡天下的土地市场,这里头的利润,只怕不比交易市场要低。

弘治皇帝背着手,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西山钱庄,他可有五成以上的股份!五成啊!

弘治皇帝兴致勃勃的道:“来,里头说话,现在已经点验清楚了吗?”

方继藩摇头:“还早着呢,还有许多偏僻的府县,契约还未送到京里,另一方面,现在送来的地契,也是堆砌如山,儿臣………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在一个月之内,将这地……统统清点出来。”

一个月……还只是清点……

这真的大大超越了弘治皇帝的预期,令弘治皇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的从众心理,真是可怕啊,有点风吹草动,有人开始兜售,紧接着便是暴跌,暴跌之后便是更疯狂的抛售,恐慌的心理一弥漫……

弘治皇帝大抵已明白,这经济与人的信心息息相关了,难怪那刘文善所著的书中,格外的强调经济即人心。

弘治皇帝整个人脸色凝重起来:“现在点验出来的有多少?”

方继藩想了想道:“半个时辰之前,儿臣问过一个数目,说是有山林、田亩之地,总计三千七百二十五万亩。当然,这其实只是冰山一角,儿臣的预计,一个月之后,这个数目还会增加三四倍,盖因为前期有大量的人,居然宅子和抵押的土地都不要了,因而……这些都是早就折算好了的……”

弘治皇帝:“……”

这个数目……是非常可怕的。

户部那里,在册的土地,大致在四亿亩上下。

当然……这只是在黄册里记录的。

只怕其中还有不少的瞒报,甚至还有隐匿的田产,且没有计算关外和交趾的数目。

因而……有人预估,真正的田地数目,理应是在六七亿亩上下。

方继藩这个家伙……还真是够黑的。

若是如他预估的一般,岂不是到手的田地,将高达亿亩?这到底动用了多少的金银,又让多少人血本无归啊。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这么多的土地……操持于西山钱庄手里……意思是……若是等地价高涨,转手一卖,又是十倍之利?”

方继藩摇头:“陛下,这东西……卖不掉。如此多的土地推上市场,谁有这样的财力,能以十倍的价格消化。”

“说的有理。”弘治皇帝拧了拧眉,若有所思的颔首点头:“那么收来有何用?”

方继藩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道:“陛下……这土地的用处可就大了,不同的土地,可有不同的用途,若是离城里近的,西山建业这边可以着手建造新城,这地是西山钱庄的,投入的银子,也算是西山钱庄的,卖出去的宅邸,自也归西山钱庄,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准能赚。”

弘治皇帝眼里放光。

虽然作为一个帝皇,他很想自己表现得淡定一些,可实在是压不住内心的那一团火焰。

“有道理。”

方继藩便接着道:“其余的呢,或是用来修路,用来建设各项设施,令百姓们安居乐业……”

“这只怕花费不少吧?”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可有没有想过,何为新城?新城可不是一个宅子这样简单,倘若只是一个宅子,不过是一堆烂石头而已。人们之所以愿意住在新城,盖因为这新城之中,生活便利、舒适,因而需要道路,需要铁路,需要医馆,需要学堂,需要铺设和预埋管道,需要挖解决地下水渠,需要开挖粪池,这大大小小的东西,无一不是利于国计民生的,建设了新城,便需要注入大量的资金,资金周转起来,便需要无数的作坊支持,需有人炼钢炼铁,需有人烧砖建窑,这都是需要数不尽的人力的事,当下我大明最多的就是流民,只有给流民们一口饭吃,方才利于我大明的社稷基业。这饭从哪里来?不就来源于数不尽的作坊,还有修桥铺路吗?”

方继藩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有了薪俸,咱们的宅子才可卖出去,卖了宅子,回笼了资金,就可以更加快的建设新城,于是就有了医馆,有了学堂,有了戏堂,有了商业。有了这些,便需要大夫,便需要教师,需要戏子,需要商人,需要这一个个铺面的货架里,摆上无数的商品。这一切……都是相辅相成。”

“陛下……儿臣无一日不在为我大明,为皇上您,为这苍生百姓谋划啊。天下各个州府,无不是残破不堪,一到雨天,道路便是泥泞,莫说是车马,便是人都难以行走,且大多街巷窄小,这粪水又无法处理,臭烘烘的,这样的地方,不但容易滋生疾病,而且百姓们在此聚居,也甚为辛苦。”

“朝廷从前只晓得劝农,可如今开了新政,想要国富民强,需劝工,劝商,劝人读书,将这本是无用的劳动力,组织起来,让他们各司其职,京师和保定……就是整个天下的样板,可陛下的天下,不只一个京师和保定,若是朝廷只顾眼前,却遗忘了天下各州府的百姓,那么……陛下不过是京师军民的父母,而非天下人父母。”

“银子……撒出去,只要它还在流动,流的越快,普及的人越多,对我大明,就越有好处。现在当务之急,是借用新城,将这银子流动起来,为我大明奠定基石。”

方继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的连自己都感动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无一日不想改变这个世界。

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因为……方继藩是个真正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两世为人,若只是想着自身富贵,这又有什么意义?

经济的本质,就是利用消费带动生产的繁荣,而旺盛的消费力,将使生产力也随之疯狂的扩张。

可旧有的思想,扎根太深了,不说那等自给自足的消费观,便是连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断的在推销着节俭的观念,人们将钱分成两半来花,可是……时代变了,从前的方法,不管用了。

想要扩张,想要发展,就必须得放开手来消费。

既然大家都舍不得花钱……那么……很好,方继藩卖房给你们,帮你们花好了。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也不禁为之感慨,想到那只会张口说什么圣学的刘辉文,再看看这一刻的方继藩。

他叹了口气道:“朕得继藩,如周文王遇姜太公。”

(本章完)

第1589章 杀人诛心

弘治皇帝一番感慨,不是没有道理。

方继藩所绘制的蓝图,比那些儒生们所绘制的蓝图,实在要吸引得多。

弘治皇帝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整个人轻松下来,看向方继藩,道:“那么其他的土地呢?”

方继藩随即便道:“其他的土地,当然是用做农地,陛下,这农,乃是根本。”

弘治皇帝眼中有着满满的期待,道:“既如此,如何使用,就交给你了。”

方继藩忙是接旨。

才恭送走了弘治皇帝,却又有人来报:“翰林院侍讲学士王不仕,求见齐国公。”

方继藩背着手,冷哼了一声:“是那个号称很有银子的王不仕?这狗东西听说发了大财,本少爷要制不住他了啊。”

“正是,正是,不过……不过他在外头,逢人就说,能赚点银子,都是少爷赏他一口饭吃。”

“嘿……”方继藩脸抽了抽,淡淡道:“叫进来吧。”

王不仕被人请进来,虽是一个大老爷们,却是珠光宝气,气势比方继藩还足。

王不仕进来后立马摘下了墨镜,给方继藩行了个礼:“见过齐国公。”

方继藩翘着腿坐着,呷了口茶。

其实方继藩对王不仕的印象,并不坏。

在方继藩心里,他倒是很想和他客气一番的。

只是可惜,十数年的新生涯,令方继藩知道一个道理。

做人……一定不能跟人客气,你越跟人客气,别人越是害怕。

方继藩鼻孔朝天,施施然的道:“何事?”

王不仕对此,不以为意。

嗯,齐国公就是这样的。

他道:“前些日子,下官从各州府收购了一些土地,也不过……虽还未折算,不过从现在的趋势而言,怕是有两三千万亩。”

方继藩:“……”

方继藩皮笑肉不笑:“噢,恭喜,恭喜。”

“只是下官思来想去,这么多土地给了下官也是无用,这些年来,下官承蒙齐国公的关照,因而……不妨……齐国公若是看到哪些地喜欢的,拿去便是。”

方继藩听到此处,脸就顿时冷了几分,拍案而起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堂堂方继藩,素来乐善好施,知书达理,以天下为己任,你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我方继藩强取豪夺?狗一样的东西,你这样的话,真是混账至极,我要罚你,没收你两千万亩地。”

王不仕:“……”

王不仕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重新让自己的脑子变得正常了一些,带着微笑道:“对,对,对,公爷使劲的罚吧,这两千万亩,下官下月,就将钱粮簿子送来西山,下官知错了。”

方继藩竟像是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顿时索然无味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哈:“嗯,知道啦,滚吧。”

王不仕面露喜色,又作了揖,才告辞而去。

……

看着王不仕的背影,方继藩有点出神。

说实话……这个小机灵鬼,真的很擅把握时机啊。

片刻之后,王金元便听闻了消息,匆匆而来:“少爷……”

他拜倒在地,喜滋滋的道:“小人听说那王不仕欲赠西山两千万亩地,这王不仕,该多有银子啊,只是……真是奇了怪了,他急着去购地,好不容易买来的地,却又送来西山,就为了巴结少爷……少爷,您……您真是美名远播,大家伙儿,都沐浴着少爷您的恩泽,有点啥好东西,都上赶着送来了,少爷了不起啊……”

“蠢货,你再想想,他为何赠地。”方继藩眼也不抬,依旧翘着腿,呷了口茶。

王金元这才开始琢磨起来,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尤其是在少爷的迫视之下。

很快,王金元便道:“听说他收购了不少的地,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翰林侍讲学士,这么多的土地,他守的住吗,就算是他守的住,此后他的儿孙们,怕也守不住,与其如此,索性不如将这大头赠给少爷,一来呢,可免去这些烦恼,二来则是给少爷一个大人情,如此,他手头上其他的土地,便可高枕无忧的收入囊中了。”

方继藩冷笑,道:“只是这个缘故吗?我再提醒你一句,眼下,也只有京师和保定才有新城。”

王金元猛的眼睛一亮:“噢,小人明白了,他说是赠送两千万亩地,却晓得少爷有了土地,势必这新城要遍地开花,这里头有多大的利润啊,所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正因为里头的利益太大了,他收了土地,就想跟着少爷发这么大的财,心里一定不安,这两千万亩,算是给少爷的好处费,余下的那些土地,才可安心的跟着少爷一道营建宅邸,这狗东西,他反了天哪,他居然也敢卖宅子了。”

方继藩终于含笑道:“让他建吧,这都是无妨的事,这两千万亩地,咱们笑纳了,你过一些日子找人清理王不仕的土地,噢,不,不用去找人,有现成的,邓健那个狗东西,不就在吗?”

王金元便嘿嘿的笑了起来:“少爷真是英明啊。”

方继藩突然怒道:“英明是英明,可是你王金元这些日子在暗地里也私下收购了不少土地吧。”

王金元:“……”

“我……我……”

方继藩咬牙切齿道:“收了多少?”

“小人……哪里有多少银子啊,平时靠着薪俸和赏金,一年到头,也不过到手三五十万两银子,虽攒下了一些积蓄,可小人穷的很哪,少爷……地是买了一些,可也不过几十万亩而已,小人家里人口多……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方继藩想抽他。

这狗东西居然还敢哭穷,倒像是自己亏待了他一般。

不过此次方继藩死而复生,让不少方继藩身边提早得知消息的人,个个都发了大财,怕是不只王金元,邓健那个狗东西,也没少暗地里给自己买地。

“少爷,小人还有一事要禀报。”

方继藩晓得他这是故意想转开话题,正待要骂。

却听王金元道:“那刘辉文的儿子,此前是个举人,此次他爹入狱,本是这刘家上下惶恐不安,可自打三司会审之后,他这儿子,便开始活跃起来,四处和某些人联络,说是要聚集许多的士绅和读书人,联名上书……就在昨日,他家下了帖子,发了数百份,送给了许多士绅和读书人,说是要共商大事……明儿清早,他们就要齐聚一起……”

这倒是一个重要消息,方继藩顿时眼眸一冷。

三司会审,确实给了刘家一线生机。

听说这这几次会审都没有什么结果,这更是令刘家有了一些底气。

现在士绅们一肚子的气。

先前已有许多人破产了,可余下的士绅,却还在惶惶不安之中。

在他们看来……刘辉文就像一把剑,虽是没有刺中方继藩,可至少……这已是他们最后的武器。

再加上这刘家人的鼓动,似乎……也想借此,给庙堂施加一些压力。

这其实只是一个由头。

其根本就在于,士绅和读书人们怨气漫天,需要找一个宣泄的口子。

方继藩脸上突然绷紧起来,面上带着杀气腾腾:“姓刘的这狗东西,要谋害于我,此次刺杀,教我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本来我这个人很随和,与世无争,不欲与他们多计较,可他们竟还敢蹬鼻子上脸了,甚好,如此甚好啊,明日就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王金元打起精神,他心里自知,少爷这又是要欺负人了,他精神一震:“少爷还何吩咐?”

方继藩嘴角勾了勾,透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紧不慢的道:“也没啥吩咐,明日给本少爷放个榜就是了。”

王金元顿时感慨万千道:“少爷真是英……”

“英你大爷!”方继藩火起,起身就是踹他一脚:“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英明英明,你再英一句试试看。”

王金元挨了打,不过好在他早已是皮糙肉厚了,心里美滋滋的,这才是他的少爷呀,不是这样都不是原版的,他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人该死,该死,小人油嘴滑舌,实是辱没了方家……小人知错了,少爷明察秋毫,厌恶这等溜须拍马,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不喜欢听恭维话,唯有少爷……行的正,坐得直,只晓得忠言逆耳,这是小人最佩服少爷的地方。”

方继藩身躯一震,咦,这话有点意思,不成,得记下来,说不准以后要用。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自己虽是学有所成,却需知人的漫漫一生,就是学习的过程。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韩愈先生的名句,实是我方某人的人生写照。

方继藩怒气消了,眼眸却是眯着,这眼眸里,掠过了一丝杀机,口里道:“那就明天吧,明天让那姓刘的彻底的消失,既然他们一个个的活腻了,那就一个不留,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

………………

又一个同行猝死了,哎……老虎好担心,一晚上辗转难眠睡不着,起得晚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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