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这个佐那子就是弱啦!【5100】

在青登放出“势”的刹那,现场的所有人……罗刹也好,总司和佐那子也罢,无不变了脸色。

其中,反应最剧烈的人,当属佐那子和罗刹。

佐那子目不转视地直盯着青登的背影,美眸中泛出琉璃般的光彩,惊讶与艳羡……以及一点点难以言说的感情,出现在其俏脸上。

“橘君……你也达到那个境界了吗……”

较之佐那子,罗刹此刻展现出来的情绪,就单纯地多了。

他的颊间染满纯粹的震惊色彩。

“这就是你的‘势’吗……!”

震惊的情绪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

“临阵突破吗……!”

事实上,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境界突破”,身为当事人的青登也如坠五里雾中。

“势”的境界——据近藤周作所言,此乃只有极少数的武道达人才能涉足的境界。

若想达到此境,才能与心志缺一不可。

空有前者,或是徒存后者,都注定与“势”无缘!

不需要别人提醒,青登就知道他眼下所放出的“势”,并非往昔那种“无意识泄露”,而是真真正正地突破了瓶颈!站到了崭新的高度!

个中感觉,非常美妙,难以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

青登不由得半阖眼睛,静静地体会。

通俗点来讲……感觉就像是体内多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仅需轻动心神,便能将“势”放出。

近藤周助曾对青登介绍过:不同性格、不同人生经历的武者,所放出的“势”各有差别。

比如:斩人无数、视生命如草芥的人,他的“势”会像染血的刀剑一样,充满凛冽、暴戾、血腥的气息。

罗刹就属此类。

无意杀戮、只想一个劲儿地研究武道的人,他的“势”会如渺远的天空一般,使人感到仰之弥高、自身的微不足道。

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和总司便是其中的典型。

反观青登的“势”……实难形容。

说来也巧,在青登放出“势”的那一刹那,在场全员……包括青登本人在内,都联想到了相同的事物——大海。

既有惊涛骇浪的力量,又有一碧万顷的厚重。

土妹子出身的总司姑且不论。

自打千叶周作开创北辰一刀流,千叶家一跃成为日本第一的武道名门以来,便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武者,为了拜师或讨教而特地远赴江户,都快把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的门框踏破了。

得益于此,佐那子的见识极广,眼界极开阔。

在佐那子的印象里,光是达到“势”之境界的强者,她就见过不下10个。

罗刹虽无显赫的出身,但他为法诛党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多年,也有着不俗的阅历。

然而,不论是见多识广的佐那子,还是饱经世故的罗刹,都没有见过青登这种类型的“势”……

事态变化超脱自己掌控的这种未知感,令罗刹的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缕烦躁。

这个时候,青登静静把刀架在身前,他的眼中蓄满逼人的寒芒,带着凛凛的锐气。

罗刹见状,不置一词——也无需置词了。

此般情境下,语言已是多余的产物。

他默默地把捉刀的右臂提起,摆好战斗架势。

同一时间,总司加入对峙。

她与青登的“势”相互交汇。

融和为一的“天”与“海”,压制住了张狂的“血风”。

紧接着,佐那子提着她的薙刀,站到了青登的另一侧。

自尊心奇高的佐那子,天生就与“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等词汇绝缘。

在罗刹喋喋不休地劝降青登时,她争分夺秒地将右臂的服装布料一口气撕下,露出被鲜血浸染得通红的右肩,然后从腰间的“医疗包”里掏出麻布,给右肩的伤口做了番简单的包扎。

虽流了不少血,但幸而动脉和骨头都没有受伤,手臂仍可挥刀。

局势一触即发,谁也没有让步退缩,谁都有可能挥出第一刀。

气氛紧张到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中,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罗刹的身后。

“罗刹大人。”

“是河童啊……有事儿吗?”

罗刹头也没回地问道。

虽然他在跟其身后的矮子对话,但其视线却没有从青登等人的身上挪开,气魄仍旧高扬,架势依然毫无破绽。

假使青登等人这时候攻上去,定会遭到罗刹的猛烈反击。

“罗刹大人……”

河童站起身,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得贴上罗刹的耳朵,逼音成线,轻声说着什么。

想必此人相当擅长压低音量,就连拥有“聚神”、“风的感知者”的青登都听不见半点词句。

罗刹像寺庙里的石雕佛像似的听着,冷漠而不动声色。

片刻后,河童结束耳语,放平踮起的脚掌,垂首低眉,恭立在旁。

罗刹若有所思地左右打量青登等人。

在青登及二女的堂堂注视之下,罗刹缓缓收拢他的“势”,昂扬的气魄随即中断。

“……橘青登,今天我们就各退一步吧。我就此收兵,你们也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罗刹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着实出乎了青登等人的意料。

不过,青登仅挑了下眉头,便恢复回正常的神情。

反倒是总司义愤填膺地高声嚷嚷道:

“喂!你要逃跑吗?!”

罗刹闻言,嗤笑一声,露出一脸“你逗乐我了”的表情。

“喂喂喂,小兄弟,你还不明白吗?你我双方各自让步,明显是你们受益更多啊!”

“诚然,以一打三……其中两人还是达到“势”之境界的高手,纵使是我,面对此等极度不利的战局,也没法全身而退。”

“但是你们可别忘了——在周围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树林里,可还潜藏着一位精通弓术、可在数町以外杀敌于无形的‘猎人’呢!”

猎人……罗刹所指的,应该就是那位弓术卓绝的“狙击手”——鵺。

罗刹此言一出,总司终于因意识到什么而面色一沉。

“以一对三,我毫无胜算。但若有鵺的助攻的话……即使不能将你们统统杀光,也至少能拉一个人垫背。”

“比如说……这位美丽的千金大小姐。”

说到这,罗刹将目光一斜,扫了眼佐那子。

听到罗刹的这句话,感受到罗刹的这股视线,佐那子的瞳孔骤然紧缩,柔美的娇躯微微颤抖了数下。

罗刹为何不提及青登和总司,唯独点了她的名?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青登、总司、还有佐那子,全都清楚其中的缘由。

不仅是因为佐那子乃三人中唯一的伤者,更是因为……她的实力最弱……

尽管佐那子努力地绷紧表情,但她的贝齿还是不受控制地咬了咬下唇。

双掌紧握刀杆,指节都泛白了也不松开力道。

实际上,相比起罗刹,潜藏在远处的鵺更让青登深感忌惮。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哪怕是在电动游戏里,擅长远程攻击的敌方目标都是最恶心、必须得即刻将其歼灭的存在。

鵺的能力,简直逆天。

时下正值夜晚,墨色浸满树林,除非像青登那样有着“猫眼”的天赋,否则一旦进入树林,便会变成半个瞎子。

林里到处是视野良好,利于射击的高木巨石。

一言以蔽之——鵺占尽了天时、地利。

只要有他在场,青登等人便会感觉如芒在背,说不定什么时候,身后的树林里便会射来一支防不胜防的暗箭,使他们难以集中精力对付罗刹。

哪怕青登等人扔下罗刹,或是派出一人进入树林里对付鵺,身处战场数百米以外的鵺也有足够的距离、时间,慢慢地做出应对,他大可从从容容地且战且战,同青登等人打起游击。

更何况,罗刹也不可能任由青登等人去找鵺的麻烦,他一定会倾尽全力地给青登等人添堵。

佐那子有伤,远处还潜藏着鵺……这并非一场“一对三”的一边倒式的顺风战,而是“二对二个半”、对方占了天时和地利的肯定会有人重伤或死亡的血战。

哪怕是让佐那子马上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也无济于事——对方可是能在数百米外展开精密狙击的弓术高手,只要有他在,就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场所。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很伤佐那子的自尊心……但若战端一开,最先死掉的人,多半就是她。

“小兄弟,如果你不怕你的同伴被杀的话,就尽管攻过来吧!”

说罢,罗刹收刀归鞘,然后领着河童转身离去。

总司见状,下意识地上前追赶。

但她刚往前踏出半步,便见到一只横在其身前的大手。

“不要焦躁,冷静一点。”

青登轻声道。

“可、可是……”

总司迟疑道。

“当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若于此刻开战,就算打赢了,也只会是艰难的惨胜。”

青登一边说,一边收回“势”、解除战斗姿态。

“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跟他们算总账。”

青登的话音甫落,罗刹便倏地停下脚步。

“呵……你说得不错。”

罗刹回过头,毒蛇般的视线笔直咬向青登。

“橘青登,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大话,我可都记住了。”

“我对你之后的表现‘寄予厚望’。”

“我由衷地期待着我们下一次的对决。”

“看看是你的刀斩碎黑暗……还是我的刀砍下你的头颅!”

语毕,罗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摆出手刀的动作,在自己的脖子上横向划了一“刀”,五官狰狞。

“……我送你一句忠告——赶紧将你们部署在关东的所有战力,全部动员起来。清水一族也好,还是别的哪个雅库扎集团、秘密结社也罢,有多少人能提起刀,就动员起多少人。要不然,你和你的部下们将会死得很惨。”

青登的回应气势之强,一点儿也不输给罗刹。

罗刹冷笑一声,不再言语,不再逗留。

他将视线收回前方,不带半点踌躇地大步离去。

不消片刻,罗刹与河童的气息消失在远方。

静谧笼罩四周,山林重归安逸。

除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之外,任谁也想不到此地刚才爆发着激烈的乱战,以及千钧一发的紧张对峙。

青登和总司先后收起刀。

“……橘君,冲田君,抱歉啊。”

他们俩的身后响起佐那子的低沉嗓音。

“我拖你们后腿了……如果我没有受伤的话……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的话,就能当场斩杀罗刹,无需跟对方‘暂时休战’了。”

说完,佐那子垂下螓首。

因沾满汗水而轻贴额头的刘海之下,眸光复杂难言。

总司感受到佐那子的情绪不对劲,连忙说道:

“佐那子小姐,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青登抢道:

“佐那子小姐,不要自责。我之所以接受罗刹的‘各自让步’的提议,跟你有没有受伤、实力强不强大,根本毫无关系。”

“说根道底,那个罗刹也就只是法诛党的一个干部而已。”

“杀了罗刹,固然会对法诛党那所谓的‘倒幕大计’造成深刻的影响,但还不至于使他们伤筋动骨。”

“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法诛党制销诡药……也就是那个幻附淀的决定性证据。”

“将证据交给幕府,使幕府获得介入的理由,由此一来便可最大程度地破坏幻附淀的散布,对法诛党的发展造成最严重的伤害。”

认真倾听的总司,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插话道:

“可是……光是一个清水一族,就已经有着手眼通天的本领了。”

“连这么厉害的清水一族都得仰其鼻息的法诛党,一定拥有着更加惊人的能量。”

“虽然我觉得那个家伙刚才所说的什么三都五畿七道六十六国,到处都有他们的人,肯定有吹牛皮的成分,但他们在幕府中安插的间谍,一定不会少。”

“我们辛苦提交的证据,可能半途就被截住乃至毁掉……”

青登轻轻点头,对总司的顾虑表示赞同。

“你说得很对。但是关于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有门路。”

“至于是什么门路,你们就别问了。总之——幕府里没有能在我面前附下惘上的人。”

语毕,青登的脑海里浮现出天璋院的那张仿佛魅魔化身的媚脸。

因为有“一桥派”的掣肘,德川家茂与天璋院的许多行动都受到影响。

尤其是天璋院,她哪怕是出门先迈左脚,都能成为一桥派攻讦她的口实。

被“一桥派”的千百双眼睛盯着,以致于他们连其麾下的直系谍报机关……也就是新御庭番,都不能大张旗鼓地动用。

青登拥有着自由进出月宫神社,以及随时面陈天璋院的特权。

只要能搜集到法诛党制销幻附淀的铁证,并将其交给天璋院,她就能毫无顾忌地给青登提供增援,大力打击幻附淀和法诛党。

届时,“一桥派”的人再怎么看德川家茂和天璋院不顺眼,也不能阻止这对母子的行动了。

不论怎么说,江户幕府都是君临日本将近300年的巨无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目前的法诛党,一定还不具备直接以军事手段消灭江户幕府的实力。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采用“在关东散布幻附淀,温水煮青蛙地动摇德川家族的统治根基”这种阴损至极的招数。

如果能获得天璋院的大力增援、使天璋院拥有直接下场的口实,便可事半功倍地消灭幻附淀!

“哦哦……门路……!”

总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眼放光。

青登明确说了“不要多问”,总司也非常识时务地收紧唇舌,没有在“门路”的话题上磕牙料嘴。

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感想只有一个:橘君好厉害啊!居然有那么厉害的门路!

听完青登的安慰,佐那子的面色总算是变得好看了一些。

她在连做数个深呼吸,调理了一番情绪后,缓声问道:

“既然如此……橘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找寻法诛党制销幻附淀的证据?”

“这个嘛……我已经有大致的计划了。虽然这个计划比较简单粗暴,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了。”

计划——听见这个词汇,佐那子和总司双双尖起耳朵。

“我之后再跟你们详细说明。在践行此计划之前……冲田君,佐那子小姐,你们可以先陪我去个地方吗?”

“地方?”

总司面带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说起来,你们俩还没见过那个人呢……”

青登“呼”地长出一口气。

“我有一句话,不论如何都要对那个男人说。”

……

……

与此同时——

罗刹、鵺与河童在林间飞速奔走,向着山麓、向着江户一路疾驰。

途中,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出黑水的罗刹,头也不回地朝紧跟在其身后的河童质问道:

“河童,你刚才所述的‘我孙子忠太郎背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我需要言简意赅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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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的外公在昨天晚上去世了……

怎么说呢……想说好多话,但又一句话都不想说。

老爸和老妈都回老家了,在之后的十余天的时间里,豹豹子都得和家兄一起撑起店铺,会很忙。我之后会尽量保证更新的。

(本章完)

第444章 剧情反转!江户时代的谍战!【5100

江户,某地——

一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仍向外冒着热气的荞麦面,安步当车地行至西野的牢房前。

牢房内,在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里,西野双手抱胸地背靠身后的墙角,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似是在睡觉,又似是在闭目养神。

“西野大人,西野大人?”

年轻人连声呼唤西野,可对方却无动于衷。

不得已之下,年轻人只能加大音量:

“西野大人!”

这一次,西野总算是有了反应。

“……吵死人了。”

西野缓缓抬起眼皮,朝站于牢外的年轻人投去不耐的目光。

年轻人低头致歉:

“非常抱歉……”

拥有“收集人才癖”的罗刹,十分看重精通刑侦技术的西野,一心想把他收入麾下。

为了展示自己的爱才之心,罗刹特地下令:西野细治郎乃我的贵客!不论是谁,都必须对他以礼相待!

正因如此,年轻人才对西野那么地毕恭毕敬的。

尽管他才是那个站在牢房之外的人,可他的表现却比西野更像一个阶下囚。

西野扫动视线,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年轻人几遍。

“没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

“是的!在下木部彻!从今日起,将由在下负责您的日常饮食!这是您今日的晚饭!”

说完,年轻人将手中的荞麦面往前递了递。

西野看了眼年轻人手中的荞麦面,然后一边收回目光,一边朝牢门旁的小窗努了努嘴角。

“放那儿吧。”

“是!”

年轻人弯下身,从腰间掏出一把形制小巧的钥匙,插入牢门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空洞,往右拧了两圈,紧接着便听见门内响起一道“咯啦”的机括声,牢门底部的一截门框忽地弹开,露出一个小窗。

此窗是专门用来向牢内传递饭食、饮水等物品的。

“西野大人,请尽快用餐。”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荞麦面塞入窗口,递进牢内。

西野也不多言,默默地站身拿面,连句“我开动了”也不说,便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年轻人见状,不免松了口气,心中暗道:

——田中前辈说得不错……西野这人还挺好对付的。

田中就是上一个负责照顾西野日常饮食的人。

据田中前辈所言,西野虽常摆着张臭脸,但总体还算乖顺,并没有搞绝食、自杀等诸如此类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每到饭点,他都会按时吃饭,而且送来的每一顿饭食,他都是吃得干干净净,绝无半点剩余。

年轻人只不是清水一族里的一介底层干部。

西野的投诚与否,他根本毫不关心。

他只在乎自己的饭碗,只在乎自己的任务能否完美完成。

只要西野愿意配合他,肯按时吃饭不折腾,不对他的任务造成恶劣影响,不给他添麻烦,西野接下来的命运如何,他才懒得管。

“西野大人,在下先告辞了,半个时辰后我再回来收拾碗筷。”

“……”

不改淡然神情的西野一个劲儿地嗦面,对年轻人爱搭不理。

如此冷漠的态度,自然是令年轻人感到有些不快。

可他也不敢多言,弯腰行了一礼后便径直离开。

——啊啊……好忙啊……擦地、烧水、做饭、洗衣……每天所做的尽是一些无聊的工作,我究竟要捱到何时才能获得升迁啊……

年轻人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抱怨着近日的种种。

便在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自怨自艾时……兔起鹘落之间!一只攥有布帕的大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捂住年轻人的口鼻!

“唔唔……!”

突如其来的异变,使年轻人始料未及,口鼻被布帕整个包住的他,因受惊而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霎时,一股极浓郁的刺鼻药味钻入他的口鼻。

——糟了!

自知事情大条的他,连忙屏住呼吸。

然而……为时已晚。

“抱歉了~请你暂时入睡片刻~~”

年轻人的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年轻男声,听起来像是来自远方。

眼前一片黑,视野没映出任何东西。

——这个声音是……?!

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年轻人的意识就完全中断了。

……

西野的吃饭速度很快。

年轻人的前脚刚走,他便将一大碗的荞麦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滴汤料都不剩。

吃饱喝足的西野坐回原位,即光线照射不到的那片墙角,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然而,他此刻却不复适才的不动如山。

他时不时地抬起眼皮,扫视牢外,心思并不宁静,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只不过,他每一次的睁眼,所瞧见的都只有无人的静谧廊道。

渐渐的,西野的眉宇间染上不耐、失望的色彩。

他睁眼的频率也随即降低。

说来突然,就在西野脸上的失望情绪即将积累至极限的时候,牢外忽地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

此串足音传入西野耳中的下一瞬间,他抖擞精神,举目前望——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其眼帘。

“西野君~晚上好啊~~”

我孙子隔着栅栏的间隙,笑嘻嘻地向西野招了招手。

“……我孙子,你竟然真的来了啊。”

西野的两道浓眉在其隆起的眼角上耸了耸,表情僵硬,神色复杂。

“我当然会来~我都说过了吧?我这次绝不会再骗你~~”

说罢,我孙子俯低腰身,从怀中掏出牢门的钥匙……

“牢房的钥匙,还有你的佩刀,我全都带来了~”

……

……

前阵子——

“……君。”

远方传来声音。

“……野君。”

声音逐渐接近。

“……西野君。”

熟悉的声音。

“西野君!”

漆黑的世界射入白光。

“……嗯?”

西野随着意识清醒,缓缓睁开双眼。

“西野君,你总算是醒来了啊~你睡得可真沉啊~~”

睡迷糊的西野,迷离恍惚地循声往牢外望去。

待看清来者的相貌后,他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我孙子……!”

瞬间产生一种紧绷的气氛,没有任何开玩笑的余地。

亲手打造出这股气氛的西野,脸色铁青,俊秀的脸蛋浮现出扭曲的阴影。

他一边朝站于牢外的我孙子投去憎恶的视线,一边就像决堤似的脱口说道:

“你来做什么?快给我滚!”

面对西野的嫌弃、谩骂,我孙子的神态如常,既不动怒,也不表露不满。

“哎呀呀~西野君,别那么大火气嘛,消消气~冷静一点~~”

“对于叛国通敌的奸人,我既不想见其面,更不想听其声。”

西野没让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当说到“叛国通敌的奸人”这组词句时,声音所表现出的那种厌烦空前绝后。

不过,纵使都被西野骂得狗血淋头了,我孙子也依旧是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

“哼哼哼……叛国通敌吗……”

颊间浮现古怪笑意的我孙子,缓缓地蹲下身。

“西野君,我没法在此逗留太久,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就如罗刹先前所说的那样,我确实是法诛党安插在幕府内部的间谍~~”

“然而……这并不全是我的‘真身’~~”

我孙子的话音甫落,西野便怔了一怔。

“……啊?你说什么?”

迎着西野投来的愕然视线,我孙子微微一笑,然后半阖双目,以缓慢且神圣的口吻,不紧不慢地轻吟了一首汉诗:

“田混池沟稻腐坏,村村拱手只空哀。莲虽君子无情甚,出水红颜一笑开。”

在我孙子念完这首诗……不!是在我孙子刚念了一个开头,西野的瞳孔便骤然缩成针孔般的大小。

这首诗……西野实在是太熟悉了。

准确点来说,每一个对24年前的那场影响深远的惊天之变稍有了解的人,都会对这首诗耳熟能详。

唰唰唰……袴裙与地面摩擦。

出于心情着急的缘故,西野甚至顾不上起身,用膝盖一路蹭至牢门,双手紧握栏杆,脸贴栏杆的间隙,在笔直紧盯我孙子的笑脸的同时,以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你是大盐党的人?!”

我孙子适才所吟的那首诗,正是出自那位以学者之身,创不朽之业的伟大领袖——大盐平八郎!

虚怀若谷的大盐平八郎从年轻时起,便立志学习儒学,根除自身弊病,提高学问素养。

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了明朝儒家吕新吾的《呻吟语》,通过它第一次知道了阳明学。

借助这个契机,他开始研究阳明心学,并渐渐培养起了极深厚的汉学修养。

阳明学虽然是高度的唯心论,但它倒是标榜以德行为第一的实践主义——所谓“知行合一”的哲学。

大盐在此基础上加以发展,把它和现实紧密结合起来,成为一种对社会有用的学问。

因此在他的眼前,腐朽的幕藩体制的弊病在城市和农村到处以难以挽救的丑态暴露出来,不得不使他关心政治。

对在自然灾害面前无能为力并被封建贡租逼得透不过气来的农民十分尊敬,同时寄以无限同情。

大盐深深知道过重的封建贡租使农民疲惫,导致农田荒废。

同时还懂得特权商人的存在,使农村经济商品化,导致农村自然经济的破产。

农民在双重剥削下很难维持再生产的能力。

因此,大盐平八郎一面反对贪官污吏一面反对官商,痛恨那些不知农民疾苦的“君子”。

于是,他写下了这首著名的反诗,也就是我孙子刚刚所吟的那首诗——田混池沟稻腐坏,村村拱手只空哀。莲虽君子无情甚,出水红颜一笑开。

此诗的含义是:长期下雨田里积水使稻腐烂了,各村一无所得,只有白白地叹息。莲虽是清白君子,但太无情了,一点也不关心农民疾苦,只管开着美丽的花朵。

大盐平八郎十分痛恨当时腐败的政治。他说“立身升进丸(钱),大包金百两、中包金五十两、小包金十两”,讽刺了官场的堕落。

特权商人也是大盐平八郎反对的对象。

不论是町人还是农人,但凡是生活在社会中下层的老百姓,都或多或少地吃过他们的苦头。

对特权商人切齿痛恨的大盐平八郎,在咒骂他们时,从不吝惜笔墨和唾沫。

他骂特权商人们是“民贼”、“游民”,和官吏是一丘之貉,指出“城下的町人(商人)专事奢侈,沉迷于乱舞、茶汤、徘谐和蹴鞠(踢球),装饰住宅,收集奇物珍宝,打扮妻子,买卖皆托给伙计”。

24年前(天保八年,1837年),对幕府的腐朽忍无可忍的大盐平八郎,携门下学生以及愿意追随他们的官员、町人、农民,发动了那场大名鼎鼎的“大盐平八郎起义”。

江户时代的日本采取着严格的“兵农分离”的国策。

兵是兵,农是农,绝不混为一谈。

兵役全由武士来负责承担,农民就专心负责种地。

由此所引申出来的一大结果,便是农民的作战素养奇低,毕竟他们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而这正是统治者们所要见到的。

兵员基本是町人和农民。

武器只有普通的刀枪以及自制的火器

除了士气以外,兵源和装备俱无优势的大盐军,其战斗力自然是乏善可陈。

然而,纵使如此,大盐军依旧打得腐朽堕落的幕府军狼狈不堪,逼得幕府不得不速向附近诸藩讨救兵,尼崎、岸和田、郡山等藩闻报立即派兵增援大坂。

在幕府以及京畿诸藩的联手剿杀下,寡不敌众的大盐军溃败,町人和农民经不起一击,完全逃散。

幕府在全国各地撒下天罗地网,严格搜捕大盐平八郎等人。

大盐平八郎及其义子躲藏在大坂市内的一所独立房屋里。

当幕府的官吏们找上门时,自知无处可逃的大盐平八郎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炸药,爆破房屋自焚而亡。

事后,幕府的官差们从废墟里找出2具面貌无法识别的烧焦的尸体。

平心而论,大盐平八郎的起义行动虽未对幕府造成物质上的巨大损害,但至今仍令幕府及诸藩的肉食们心有余悸。

原因无它——大盐平八郎所弘扬的那些主张,实在是说到中下级武士以及广大平民的心坎子里去了。

将相本无种!上级武士也好、特权商人也罢,这些家伙凭什么骑到我们的头上?

大盐平八郎的这些先进思想,对封建统治者来说,乃莫大的威胁!

可以说,大盐平八郎的先进思想若是广泛传播开来,足以动摇江户幕府和各地诸藩的统治根基!

大盐平八郎虽死了,但他的思想却没有消亡,崇拜他的追随者们也没有就此沉寂!

起义失败后,残存的“大盐思想”的信徒们团结在一起,继续为实现大盐平八郎的治世理想而四处奔走。

他们像岩缝里的小草一样,顽强地存活、生长。

他们没有对外公布正式的名号,故世人们皆惯称他们为“大盐党”。

对“大盐思想”深感忌惮的幕府,会以何等残酷的手段来对付大盐党……完全不难想象。

这二十多年来,幕府一直在疯狂追剿大盐党。

据西野所知,在幕府的疯狂打压下,大盐党曾一度被逼至绝路。

然而……随着8年前的“黑船事件”的爆发,大盐党时来运转了。

向战舰利炮认怂、签订不平等条约、无力阻挡西洋列强的经济入侵和政治渗透……

自“黑船事件”爆发以来,幕府的各种表现,堪称“有多大脸就现多大眼”,以致愈来愈多的人开始质疑幕府的权威。

幕府越是拉胯,社会环境越是恶劣,就有越多的人崇拜大盐平八郎。

四处救火的幕府,也无瑕去理会大盐党了。

大盐党乘着这股东风飞速壮大。

他们以京畿为中心,四处开枝落叶。

成员数量、军事力量、势力范围,与日俱增。

而“大盐思想”也随之越传越广。

部分受过西方民主思想熏陶的有识之士,甚至开始推崇大盐平八郎为“民权的开宗”

大盐平八郎之名,已然变成了一个号召力惊人的精神符号,他成为自由民权论者攻击专制政府的一大精神支柱。

经过多年的发展,大盐党早已不是当初的丧家之犬——西野对此心知肚明。

然而,截至此刻之前,大盐党对他而言,跟老虎、狮子无异——知道它存在,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我孙子,你、你真的是大盐党的人?”

“当然~货真价实~~”

我孙子摊了摊双手,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

既是法诛党安插在幕府内部的间谍,也是大盐党安插在法诛党里的间谍……我孙子的这种谍中谍、套中套的复杂身份,令西野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因不敢相信而宕机了片刻。

正当西野还未缓过神时,我孙子倏地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正色道:

“西野君,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请你仔细听我说。”

“我需要你协助我潜入罗刹的房间,找寻他们制销幻附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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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孙子是大盐党的人——这种剧情,你们没想到吧?

这可不是豹豹子一拍脑袋临时瞎整出来的剧情,此设定一早就有隐晦的伏笔了。

详情请见下方的“作家的话”。

首先,我孙子初次登场时,他在翻阅介绍王阳明心学的书籍。

其次,迄今为止登场的每一位大盐党的成员,其姓氏都是三个字的:阿久津、一之濑、海老名。

除了青登以外的火付盗贼改所有番队长的姓氏,都带有一个自然元素,例如:水岛、火坂、金泽。

只有我孙子的姓氏没有自然元素,而且还是三个字的。

再次,前文里无数次提过:我孙子从不整冤假错案,他办案时注重收集证据,对严刑逼供的那一套敬谢不敏,所以很受老百姓的欢迎。行事之正经,与其他同僚格格不入。

最后,最重要的伏笔——我孙子为何不找其他人帮忙,唯独盯上西野?这个姑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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