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成立建筑大队,解决众多问题

钱进也没想到,历史选择了自己。

国家级报纸报道了自己的事迹,然后海滨市要拿他当典型,直接给他专题报道!

虽然他登报次数很多了,可专题报道不一样。

根据会议讨论,《海滨日报》将在近期增加一期专刊,全是对钱进参加工作后所取得成就的报道。

为此当天晚上钱进还加了个班,配合海滨日报社方面进行专访。

后面两天钱进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报纸,这种专题肯定得收藏起来。

然后他还没有等到自己的专题,倒是在《海滨日报》的头版下方看到了一个重要的民生新闻:

《连日暴雪压塌多间民房,我市部分区域房屋安全状况堪忧》。

他想了想才意识到。

也是,元旦开始的大雪看起来挺爽的,全城白雪皑皑,处处北国风光。

但它其实属于雪灾了。

所以海滨市还挺倒霉的,刚经历了旱灾又遇到雪灾……

只是雪灾这个内核被它背后所代表的水力给掩盖住了,多数人在说瑞雪兆丰年,可少数人却因此遭灾了。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除雪时候就发现了,很多树木都被雪给压坏了,大量树枝掉落在地。

但应该没怎么听说谁家屋顶被大雪给压塌了吧?

然后他仔细看报纸里的新闻才明白,雪灾影响屋顶和楼房等建筑的正常使用,不是因为雪有多厚有多沉。

实际上哪怕是二十年一遇的暴雪,积累在楼顶的雪又能有多厚有多沉?

何况因为海滨市海风很大,楼顶的积雪并不像地面那么多,很多雪落下后就被吹到路面上了,所以楼顶积雪要比路面的少很多。

然而路面的雪可以扫掉,楼顶的雪扫不掉。

于是随着白天阳光照耀,厚厚的积雪在光照和寒风的交替作用下,开始融化、结冰、再融化并再结冰……

这就如同反复的撕扯,对那些本就年久失修、结构脆弱的房屋造成了横向的伤害。

特别是几个月前这些破房子烂屋子还经受过旱灾的考验。

旱灾不只是伤害农民也伤害城市居民,拿房子来说,楼顶连续五个月被太阳暴晒而没有雨水缓和,很多结构便出现了损坏。

暴雪到来,给屋顶加了重量再进行反复的冷冻融化,属实是冰火两重天了。

钱进喜欢这玩意儿,可楼房不喜欢!

他在家里看了新闻便随口说出来,问道:“大嫂,你天天在街道上,知道咱泰山路有这样的情况吗?”

正在忙着往洗衣机里塞衣服的马红霞随口说:“那咋能不知道呢?西边那个西大关你去过不?那里好几栋楼遭灾了呢。”

“今天中午我去那什么,去那边找孩子,还看见有老太抹眼泪。”

钱进嘀咕说:“怎么突击队这边没有消息?”

正在给黄锤挠痒痒的魏清欢随口说:“你现在官大了,是全市突击总队的官了,人家泰山路一条小路,有点事哪能惊动您老人家?”

阴阳怪气!

钱进立马跑路。

魏清欢如此善解人意的女人,也没能逃掉孕期怨妇的变身结果。

她经常不高兴,然后冲着钱进开炮。

钱进能怎么办?

谁让他最后那一下抱的那么紧?

他只能承受。

不过有机会他也会逃避,比如此时。

他立刻放下报纸,抓起棉衣披上,蹬上沾满泥雪点子的棉鞋,推门而出。

最后他关门的时候看见魏清欢在拧黄锤的耳朵:“怎么了?是不是你也不喜欢我说话了?”

黄锤眯着眼睛咧嘴做讨好状。

它跑不了。

钱进出门可不是吹冷风的,他想看看实际情况,便去了马红霞说过的西大关。

这里曾是清末民初时期外国侵略者主持修建的一批楼房,算是泰山路早期雏形,如今经过了七八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成了城市建筑质量的洼地。

平日里他不怎么来这边。

如今再看,这地方确实很多问题。

低矮的红砖或土坯平房连成一片,屋顶大多是简陋的坡顶或平顶。

为了防风防水,上面覆盖着油毡纸、小青瓦一类的东西,甚至有些人家自己捡了木板给盖在上面,跟给房子打补丁一样。

狭窄的巷弄里,积雪融化后的泥水混合着煤灰和生活垃圾,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汇成浑浊的小溪,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也就是孩子不在意。

这边地方孩子多,以前刘家四小还有现在的小汤圆、陈爱国等人,没事就往这里跑。

不过此时没什么孩子在这里,主要是大人三五成群的讨论什么。

看见钱进,这些人立马露出笑脸:“哟,钱总来了?”

“钱总你怎么还记得来我们这个破地方?”

“钱总过来坐坐?家里自己炒的南瓜子,喷香。”

钱进或者抬手或者点头的回敬,然后他说道:“我听说这边有些房子被这次暴雪给弄出问题来了?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些人闻言立马积极的给他指示:“对对对,你去看二嬢家里,她家今天中午刚出事的。”

有人带他进入一栋三层矮楼——

以前钱进住的是筒子楼,在他前世的时候,筒子楼就是低端住处或者城市贫民窟这类地方的代称。

但是现在筒子楼可不低端,低端是这些跟城市补丁一样的百年旧楼。

进入楼房单元门,他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循声往上走,三楼汇聚着好几个人。

木头门敞开,钱进往里一看就看到了情况,房子的一角已经塌陷,断裂的檩条和破碎的瓦片、油毡纸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

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穿着深蓝色打补丁棉袄的老太太,此时正瘫坐在一张凳子上拍大腿,就是她在抽泣:

“……你们说说、都说说,哎哟老天爷啊,这叫人怎么活啊,房子塌了,家没了啊……”

旁边几个是穿着同样朴素破旧的邻居,有男有女,基本上都是老人。

他们正七嘴八舌地劝慰着,脸上也满是愁容。

“二姐您别急,好歹您人没事,不像西边拐脚老头,屋顶掉砖头砸他脑袋,嗨!”

“是,二嬢先别哭,房子、这房子咱再想办法……”

“想啥办法啊?这房子都多少年了?修都没法修!”

“就是,我家那屋顶也裂了好大一条缝,这两天晚上嘎吱嘎吱响,吓得我一宿没敢合眼,就怕半夜屋顶塌了砸了孩子!”

“我家也是,东墙裂缝了,雪融化了往里渗水呢,弄的墙皮哗哗掉!家里小宝不懂事,还从外面捡一张报纸回来贴墙上说不漏水了——哎哟,我说说心里就难受!”

说话的人想起家里小孙子要抹眼泪,结果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钱进。

这样他赶紧搓搓眼睛,着急的说:“嘿哟,是小、是钱总队啊!”

屋子里的人纷纷扭头看,赶紧跟他打招呼。

这是全市的红人。

钱进冲周围点头回应,他记得二嬢姓王,便说道:“您是王大娘吧?先别哭,房子的问题肯定能解决,怎么回事?伤着人没有?”

王大娘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是钱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钱总队、是钱总队啊!你可来了!我、我跟你说,我命苦啊……”

“我大儿子、二儿子被狗草的白匪给抓壮丁抓走了,后来都没信了,准是都死了……”

老太太拉着钱进开始发威。

刚才还是哽咽抽泣抹眼泪,现在开始嚎啕大哭:“我命苦啊,老头子老胃病,常年跟个大虾一样蜷在床上,家里就指望我家小老四和我这个死老婆子……”

钱进耐心的听她哭诉。

然后没耐心了。

老太太跟上了忆苦思甜大会似的,五分钟内一直说自己命苦的往事,愣是没重样。

不过从这也能看出来,她确实命苦。

最后钱进没办法了,只好问她房子是怎么回事。

“房子?啊,就是中午,中午就听‘轰隆’一声,房顶就塌了半边!幸亏我们老两口上年纪了觉少,带着孩子在外头……”

“要不然、要不然,哎哟,我命苦啊……”

她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一个穿着灰色旧中山装的老汉,这算是钱进熟人了。

钱进一看王二嬢这里问不出什么来,就看向他。

大爷姓张,是个热心人,平日里总跑居委会去帮忙。

如今面对钱进的询问,他叹了口气,用磨得发光的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钱总队,您看看!”

“这西大关,像王大娘这样的房子多了去了,都是零几年、一几年盖的,你看看这可是楼房啊,结果是土坯墙、木头檩条,它里面的木头早就糟了!”

“这场大雪一压,又冻又化的,好多都撑不住了,唉,这老天爷啊,真能折磨人!”

钱进去看墙体:“怎么会是土坯房呢?土墙也能建设楼房?”

“外面糊了两层砖,就跟电视里那个洋人的面包片似的,两个面包中间夹点东西,这墙就是一里一外两层砖头中间夹着土方。”有人解释说。

钱进叹了口气:“能撑这么多年,也是难为它了。”

他又问:“有没有统计过?这西大关什么情况?多少房子出事了?”

张大爷摇摇头:“这得居委会统计吧,反正光我知道的,这西大关就有好几户屋顶塌陷或者墙体开裂了,听说还有不少户家里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具体多少家出问题了,估计这个冬天看不出来,得等到了春天,春天下雨了,才能看出来多少房子漏水的。”

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过年后春天可别不下雨啊,别又是旱灾。”

钱进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

塌陷的屋顶,开裂的墙壁,糊着旧报纸或挂历遮挡破洞的窗户,墙角渗出的水渍和霉斑……

难怪老太太绝望。

这地方怎么住?

中国人一辈子不图别的,无非一个家和万事兴。

现在家没了!

他走进那半塌的屋子,里面已经用木棍做了简易支撑,此时是快入夜了,光线昏暗,地面湿滑,塌下来的泥土和瓦砾堆在床边,仅有的几件旧家具也被砸坏了。

寒风呼呼的吹进来。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被吹的一个劲往人身上钻。

“这房子,暂时没法住人了!”钱进说道,“我家里大爷和孩子们呢?”

张大爷说道:“去城北找亲戚投宿了,这大冷天总不能留在屋里挨冻吧?”

“二嬢她不去,她怕家里进贼,我们就是来劝她赶紧走,或者去楼下凑活一晚上也行啊。”

听到这话有人嘀咕说:“你们先聊着,我家里还做着饭呢。”

又有人鄙视的说:“哼,楼上楼下的邻居,平日里说的好听,远亲不如近邻什么的,现在真要亲了,结果跑的比谁都快。”

反而王二嬢还挺理智,说:“别这么说大驴家里,他家里六口子人一共住二十多个平,确实塞不进人呀——我命苦,叫我冻死吧……”

钱进说道:“冻不死,二嬢你这样,锁了门,今晚去居委会登记然后住我们突击队的学习室,那里课桌多,拼一下就是床铺。”

“我跟魏主任说一声,赶紧统计一下家里遭灾的群众,先安置大家临时住宿的地方。”

“我觉得学习室不错,空间大,外面有厕所配套,还能烧炉子——不过得小心别煤烟中毒。”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张大爷愁眉苦脸,

“我听魏主任说,已经打了报告给区里,可区里、唉,百废待兴啊,哪有钱修这么多房子啊!”

“我听魏主任的意思是,上面想让住户自己修,可他们哪有钱?都是些退休工人、孤寡老人……”

钱进问道:“街道的小集体企业呢?就是建筑队,咱们泰山路有建筑队嘛。”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

“他们干不了这活,这得是技术活,他们是出力的。”

“是,他们一直在收拾防空洞,顶多会和泥垒墙什么的,让他们修屋顶、做防水?我看他们不是那块料啊……”

这话倒也在理。

钱进的心沉甸甸的。

他环顾四周。

破败的房屋,愁苦的面容,无助的哭泣……

这场暴雪带来的次生灾害,远比大雪封路更令人揪心。

安居才能乐业,房子塌了,家就没了,人心就散了。

一行人眼巴巴的瞅着他。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在他们眼里,总上报纸的钱进就是这样的高个子。

钱进咂咂嘴,说道:“我手里有一支建筑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行。”

“这样,我马上就回去调人,能行不能行的,让他们过来瞧瞧。”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钱进点点头。

态度还是很坚定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养木工、养泥瓦匠,到现在已经养了快一年了,也是时候把他们派出来干点事了。

另外这次的暴雪也是个机会。

钱进想,或许自己的劳动突击队建筑队伍的构想可以拿上台面来了。

他给劳动突击队发展规划的衣食住行四大项领域,现在衣食已经开始打基础。

现在,‘住’或许可以做准备了!

不过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像做饭做衣服那么简单,还得需要政策指导和程序许可。

他回到居委会跟魏香米聊了聊。

魏香米这边也挺无奈:“其实每年冬天下大雪,市里都有人家发生这种事,我家里所在的那栋楼,前年冬天雪大也弄的屋顶漏水来着。”

“可除了修修补补,没有别的办法。”

钱进说道:“我准备以劳动突击队的知青队员们为主体,弄一个建筑大队,到时候给受灾的群众修理屋顶什么的。”

魏香米一愣:“啊?你、我跟你说呀,钱总,这活可不好揽……”

“我知道,可劳动突击队为人民服务啊。”钱进摊开手,“我不是给自己揽活,也不是给突击队揽活,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魏香米凝视着他俊逸的脸庞,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语,内心五味杂陈。

她平日里接触到很多的青年,但只有钱进还是恪守本心,真的想为人民服务。

于是她温柔的说:“好,你试试,如果哪里需要我们居委会帮忙,那你尽管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这方面钱进得找市府。

不管是政策还是程序,都得市府那边负责。

正好办公室有电话,他给市府那边打过去了,韩兆新的秘书没有下班,钱进就把情况反映了一下。

对方让他等一等:“很巧,钱主任,市府的主要领导就在开会商讨这件事。”

“你等我消息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说一说你的反馈,看看他有什么指示?”

钱进满口答应下来。

然后两分钟后他接到电话,韩兆新让他去府里开紧急会议……

钱进骑上摩托车,轰隆轰隆又出发了。

大单位一楼会议室里,郑国栋、韩兆新集体主持会议。

分管城建和救灾的领导以及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正围坐在一起,听取民政单位关于这次雪灾次生灾害的紧急汇报:

“初步统计,咱之类因积雪融化、冻融循环导致房屋墙体开裂、屋顶塌陷甚至整体垮塌的危房,已达一百余户!涉及人口超过七百人!”

“其中泰山路西大关最为严重,目前只能安排街道采取临时安置措施,但修缮资金缺口巨大,技术力量严重不足……”

民政单位的主官声音沉重,表情更沉重。

郑国栋眉头紧锁,他一手翻动着手中的报告,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韩兆新凑到他身边低声说:“看来问题相当严峻啊,大批知青返城带来的就业和住房压力本就巨大,这场暴雪再来添乱,这真是雪上加霜了。”

郑国栋点点头。

财政吃紧,国营建筑单位都在忙着修缮房屋来安置回城知青,这块任务很重,他们的工作也很饱和,所以根本无力顾及这些因老旧而修缮难度大的民房。

“老余,”郑国栋看向一位市府副职领导,“你是管这块的,情况你最清楚,有什么应急方案?”

余感世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说道:“国栋同志,情况确实紧急。”

“我们目前能调动的,大约只有街道组织的临时抢险队和部分民兵——街道所属的一些建筑分类的小集体企业,还在忙着赶工期为回城知青准备安置点。”

“但是这些人呢,做些支撑加固、转移人员的应急工作没问题,你让他们修房子盖房子,那确实难为人了……”

韩兆新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支撑加固、转移人员,这活我也能干,但我们都知道,这个治标不治本啊。”

余感世这边也无奈:“要彻底修缮,那需要专业的建筑队伍、大量的建材和资金,我们也知道靠街道居委会和居民自救是杯水车薪的结果,可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显得自己无奈:“很多房子结构老化严重,这次雪灾只是诱因,根本问题不解决,隐患会一直存在。”

“实际上我在去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就说过了,要解决这问题,必须系统性地进行危房改造!”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资金、技术、人力,都是绕不过去的坎。

更重要的是人才。

韩兆新看着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满心荒凉。

旧房改造或者说危房修缮,这些工作确实困难,可真的没办法完成吗?

那不可能!

就像之前经历旱灾,那旱灾就那么可怕吗?非得靠苦熬才能顶过去吗?

就不能战胜旱灾保收保粮吗?

当时包括张成南在内的干部都一个劲的搞唱衰,一个劲的吐酸水倒苦水。

结果呢?他韩兆新亲自带队,有钱进这样的好干部在前面冲锋陷阵,然后海滨市秋收工作就保护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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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缺少这个资源那个技术,是缺少主观能动性!

(xxxxxxxxx:一部分内容)

比如钱进。

各位相关领导都在推诿责任,郑国栋脸色越来越难看。

韩兆新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低声问:“怎么了?”

“待会钱进过来。”韩兆新也低声说,“这事就没多大点事,他妈的,这帮人不愿意好好给人民服务而已,要是拿枪逼着他们,以咱这么大一个海滨市,组织建筑队伍收拾一下还不简单?”

郑国栋点头表示认可。

领导们可不是糊弄上来的,这是有真本事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对韩兆新点了点头。

韩兆新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招手:“让他进来吧。”

钱进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郑国栋喝了一口茶水,点点头:“看你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钱进一愣,这不是你们在开会把我叫来的吗?

不过他如今也已经了解了领导的说话艺术,心思快速一转,估计领导主持开会讨论暴雪对老旧危房的损害,那么肯定也想听他汇报相关情况。

于是他没有去打官腔,直接切入主题:“国栋领导、韩总,各位领导同志,我这次是为我们泰山路,还有全市其他雪灾危房的事来的!”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他在西大关等地的实地勘察情况,描述了王大娘家房屋塌陷、众多居民提心吊胆住在危房中的惨状。

因为他看过现场,加上语言组织能力本来就出色,所以汇报的话语朴实却充满力量,将会议上冰冷的数字转化成了活生生的民生疾苦。

“情况我们基本掌握了,”韩兆新点点头,示意钱进坐下,“市里正在研究对策,感世同志,你把咱们刚才的结果跟他说说。”

余感世放下茶杯咳嗽一声,将刚才会议讨论内容简单的说了一下。

韩兆新看向钱进:“听明白了吗?说说你的看法,坐下说就行。”

钱进没有坐。

他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看向郑国栋和韩兆新:“各位领导,我认为光靠临时抢险和零星修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刚才我所汇报的西大关的情况,肯定只是当前全市受灾问题中的冰山一角。”

“全市还有多少这样的危房?多少老百姓住在里面担惊受怕?我想不能光看统计结果啊。”

郑国栋直截了当的说:“道理我们都懂,那你说怎么处理?”

钱进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

“韩总将全市的劳动突击队交给了我,我认为这是一支可以动用的力量。”

“所以我建议,由我们劳动突击队牵头,成立一支专业的建筑修缮队伍,直接跟各街道对接,抓紧时间去修缮这些受灾房屋。”

“哦?具体说说,你们劳动突击队有这么多的人才?修缮危房改造旧房可不是力气活,这是技术活。”韩兆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韩总说的对,所以人员来源分两部分。”钱进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骨干力量还是需要懂建筑工程的师傅……”

“市里的几支建筑工程队都有紧急要务在身,确实抽不出来。”余感世急忙先把自己手下的力量给护住了,他这边确实也有国家安排的工作计划。

钱进说道:“这个我明白,我不从市里的工程队抽人,我从农村地区招聘!”

几个领导笑了起来。

你来逗乐子的吧?

农村的手艺人什么水平?他们能干的了楼房活?

其中一个领导直接的说:“恐怕这些农民工匠,还没见过楼房呢,更没见过八层十五层这样的高楼。”

钱进暗道老子前世见过上百层的,这有什么好牛逼的?这又不是你我盖起来的。

当然他现在情商没那么低,不会当面反怼这种草包领导,只是内心看不起对方罢了。

他平静的说:“去年下乡开展抗旱工作的时候,我了解过安果县一些农民的情况,好几个公社里都有手艺精湛的老木匠、老泥瓦匠。”

“我认为他们确实不懂五层八层十八层的楼房建造知识,可是这些高楼大厦没有问题,也用不着他们来忙活。”

“据我统计所知,现在受灾的主要是几十年前建起的平房、老破小洋楼,几乎都在三层以下,这样,我认为农村的一些老手艺人,是完全能胜任相关工作的。”

“甚至在平房修补改造方面,他们经验相当丰富,但苦于没有用武之地,收入也不高,所以我想把他们请来,作为大队的技术核心和师傅!”

“招聘农民进城?”郑国栋眉头微蹙,提出了关键问题。

“是临时招募他们来上班呢,还是说要把他们编入你这个队伍里头?”

钱进说道:“编进来!”

郑国栋立马摇头:“钱进同志,这涉及到一个很复杂的户籍问题。”

“咱这里的人都清楚,现在知青返城高峰,城市户口指标卡得非常紧!住房、粮油关系、子女入学……都是大问题,市里压力很大啊!”

这正是钱进预料中的难点。

他早有准备,立刻回应:“国栋领导,我明白户籍的敏感性,但我不需要大规模招人。”

“初步计划,我们的建筑大队只需要招聘一百名技术骨干,所以只需要一百个户籍名额。”

“而且,这些人不是普通工人,是作为特殊技术人才引进,他们将成为建筑大队的骨架和师傅,他们的任务是老带新,把现在空置的知青劳动力给解决掉。”

他进一步阐述理由和可行性:

“韩总清楚,我现在主持开设了两个服装厂,已经解决了超过六百名——马上就能解决总共八百名的女知青劳动力问题。”

“但是男知青呢?不能让他们闲着,否则不光浪费劳动力,还涉及到一个社会治安问题。”

韩兆新立马点头。

自从知青大返城,市内治安成了问题。

钱进说道:“如果能开设一个建筑大队,那就能解决大量的男青年劳动力限制问题。”

“可是现在全市危房修缮任务重、技术性强,光靠知青突击队,热情有余,技术不足,没有老师傅带,干不了精细活,质量没保证,甚至会出安全事故。”

“引进这批老匠人,是解决技术瓶颈的关键!”

韩兆新指了指他,若有所思的说:“你这么说有道理。”

钱进又强调紧迫性,“各位领导,雪灾危房不等人,冬天还好,只是漏风不漏水。”

“根据国家气象总台的预报,今年春季开始,雨水较多,夏秋季节雨水更多,这样再拖下去,经历过冰雪蹂躏的老旧破房肯定会出问题。”

“到时候房子塌了,人伤了,损失更大、社会影响更坏。”

“所以我觉得一百个名额,能撬动整个修缮工作,解决几千人的住房安全问题,这笔账,很划算!”

韩兆新听的连连点头。

钱进这同志是个人才。

这番话说的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充满了说服力。

他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一个看似大胆却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并且充分考虑了政策限制和现实困难。

这可比面前一群只会哎哟哎哟我们好难的领导干部强多了。

于是他指着钱进但看向郑国栋:“钱主任说的有道理,而且我想了一下,这么做还能起到一个示范性作用。”

“大家想想看,这支建筑大队,不仅仅是修房子,更是探索一条‘政府引导、集体运作、专业服务’的旧城改造和危房修缮新路子。”

“它不仅能解决眼前困难,还能为将来全市更大范围的旧城改造积累经验、培养人才。”

“他们这个劳动突击总队就是试点!成功了,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呢!”

听完后,余感世这边积极了起来。

钱进这是主动给自己分担工作压力呀,好小子,觉悟高!

他说:“国栋领导,这件事的可控性也比较合适。”

“钱主任很实在,只要一百个名额,对全市户籍压力来说,这是可控的!”

“这样,我们单位贡献二十个名额,好不好?”

郑国栋示意自己的第一秘书拿来一个笔记本,开始查看里面的信息。

看过之后,他抬头说:“我给你一百二十个名额,感世同志这边给你加了二十个嘛,都给你。”

“但是有些问题你得自己解决,比如说,这个住宿问题,那么你们既然是一个建筑大队,那么是不是可以自己解决集体宿舍问题?”

“粮油关系呢,你由劳动突击总队统一申请,纳入集体户口管理。子女入学问题,这个需要协调区教育局,看看能不能就近安排,如果不能,那他们子女没办法入城上学。”

钱进欣喜的说:“明白,领导,我们一定管好用好这批人才,绝不给市里添乱!”

(本章完)

第356章 深入农乡,聘用人才

几位领导又当场开会,最终认为钱进这个思路确实可行。

一百二十个技术骨干名额要一百二十个农转非编制,这确实不多,但能解决大问题。

以劳动突击纵队为主体的建筑大队的成立,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是城市建设和管理的创新尝试。

特别是这可以同时解决一批闲置的劳动力,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韩兆新最后分析。

他认为这个方案可以以最小的户籍代价——120个编制,引入关键的技术力量——针对性的从农村带出120个优秀匠人进城市。

然后依托现有集体组织——劳动突击总队,解决最紧迫的民生问题——暴雪导致的老旧危房问题,同时还能探索新路——各城市旧房改造工程,确实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和可行性的方案!

郑国栋决定特事特批。

但要求钱进这边必须得明确几个问题。

他示意秘书开始做笔记,然后对钱进说:

“第一,这一百二十人,必须是真正的技术人才,我要木工、瓦工、石匠,手艺要过硬、人品要可靠,宁缺毋滥,别给我搞出关系户来!”

“第二,户籍关系,先纳入泰山路集体户口,由你们居委会统一管理。”

“当然粮油关系、子女入学等配套问题,我会安排相关同志牵头,协调粮食局、教育局等部门,尽快落实,要确保他们进得来、留得住、干得好!”

钱进连连点头。

郑国栋继续说:“第三,建筑大队的运作,要规范,要制定章程,明确职责,这需要接受街道和区建委的业务指导和监督。”

“至于修缮项目更要公开透明,费用核算要清晰合理。既要保证质量,也要厉行节约!”

这些没问题。

钱进很佩服郑国栋。

一把手还是高瞻远瞩,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方方面面考虑到了。

然后他佩服早了。

郑国栋继续说:“第四,你这里作为试点,那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后要总结经验,形成可推广的模式,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钱进挤挤眼。

啊,军令状?

韩兆新那边笑了起来,说道:“怎么了,没信心了?”

“不,二位领导!我保证完成任务!”钱进挺直胸膛,声音洪亮。

“我一定严格把关,把这支队伍带好,把全市的危房修缮工作干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韩兆新这时候笑着说:“最后一条,国栋领导跟你开个玩笑。”

郑国栋也笑起来。

钱进认真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卒子过河——有进无退!这个工作我一定能带好,要是我带不好队伍、干不好活,愿意接受政治处分!”

“好!”郑国栋脸上露出赞许笑容,“老韩,这可是小钱自己说的啊。”

“这事我们不插手,具体怎么干你来想办法,反正各方面工作尽快落实,并形成会议纪要下发。”

“告诉各相关部门,积极配合,热烈响应。”

就此,程序上的障碍迎刃而解。

第二天,市办公室迅速起草了《关于同意成立海滨市劳动突击总队下属某建筑大队并解决部分技术骨干户籍问题的批复》文件。

文件下发,明确了120个名额、管理方式、主管部门、胁从协办部门等关键事项。

文件加盖了市府鲜红的大印,正式生效!

钱进拿到文件副本的那一刻,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政策绿灯已开,程序合法合规!

正好他在核准委里的工作不那么紧急了,并不是每天都有企业工厂需要从外国引进设备和技术。

国家汇率是有数的,一月份需要对全面计划进行规划,这种情况下暂停了相关工作。

于是钱进可以先管劳动突击总队方面的工作。

他马不停蹄,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文件和满腔的热情,再次踏上了前往安果县的路。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枪匹马。

区建委派了一位熟悉农村情况的干部老吴同行,民政部门也准备了考核专家。

钱进先去了一趟安果县政府,跟县里的一二把手坐了坐,一起回忆了一下抗旱工作的艰辛,又展望了新年的丰收。

最后,钱进把自己此次来的任务说了出来。

其实这是一种挖墙脚的行为。

钱进需要的这种工匠在农村很重要,改革开放后随着公社和生产队将大锅饭改为大包干,农民生活条件逐渐就有所好转了。

这种情况下,以后农民是有盖房和修缮老屋需求的。

此时市里把相关人才给抽走,县里两位领导不太乐意。

奈何这是市府的安排,另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安果县欠着钱进好大的人情。

两位领导唉声叹气中,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他们也坦言:“钱主任啊,也就是你来要人,如果是别人来要,哪怕是韩总来要,都不会这么顺利,我必须得说道说道,做事得讲公平嘛。”

“如果市里头是要走一百二十个工匠再要走一百二十个五保户,那我们绝对没有怨言,这只抽人才不要废材——算了,钱副指挥,你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钱进跟他们握手道谢,他投桃报李,同样给出了承诺:

“安果县工业要升级,我一定会额外下功夫,我就是晚上不睡觉了,也得加班给你们的工厂选出合适的先进技术和设备!”

听到这话,一二把手满意的笑了起来。

可以。

一百二十个匠人还能换这样一个承诺也够了。

之前下乡总跑一线有好处,钱进对安果县各大公社的情况很是熟悉。

哪个公社在山里,哪个公社树林多,这些他一清二楚。

山里的公社有好石匠,树林多的公社必然出好木匠,这都是必然的。

钱进在来的路上已经先筛选出了三个公社的情况。

很巧,其中就包括下马坡的前寨公社。

前寨公社前没有山后没有林,他们公社是出了名的穷。

正所谓穷则思变,于是从旧社会开始,他们公社的老百姓就得出去学手艺谋生。

一直以来,农村的匠人手艺主要靠父子相传,就这样前寨公社里出现了很多工匠家庭,他们有木匠也有泥瓦匠。

钱进在下马坡当包队干部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大队有不少老匠人以前在国家搞水利工程的时候出过力。

另外还有两个是大王公社和大柳树公社。

大王公社靠山吃饭,位于大王山的山坳里,常年往外出石头。

现在海滨市的劳动纪念广场地面大理石便是由大王公社提供的。

大柳树公社名副其实,境内有很多树林,其中,柳树林尤其多,各生产队里木匠也多。

时间紧迫,钱进没法下乡自己去挑选人才,只能相信体制的力量。

县里一把手亲自给三个公社的主要领导和生产大队领导打电话,全给紧急叫到了县府会议室开会。

这些农村干部来了看到钱进高兴的很,特别是下马坡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马从风,握着钱进的手舍不得撒开。

中午人到齐了,钱进自己掏钱掏粮票给县府食堂,为基层干部们准备了鸡蛋酱夹馍。

大家伙热切的品尝着充满麦香味的烤馍,然后就看到了市府的红头文件。

安果县二把手打哈哈:“市里考虑到咱们农民缺少出路,也考虑到去年咱县里遭灾最严重,然后决定给咱县一百个名额的农转非编制。”

“这可是给县里解决人才出路、减轻负担的好事啊,大家要全力支持钱副指挥的工作。”

钱进只给出了一百个名额来,剩下二十个名额用来机动。

他知道肯定有特殊情况,所以手里得留着一批名额当预备队。

各基层干部全是人精,看到这份文件后,一个个全开始抻脖子。

噎着了。

钱进给他们倒茶水,笑道:“怎么了,各位领导,有难处?”

马从风这边最痛快:“没有难处,这是好事,我回去给俺大队一说,那些师傅肯定得争得打破头!”

他的话是事实。

放在个人身上,这是打破头都得抢的好事。

农转非啊!

商品粮啊!

铁饭碗啊!

这是中专生、大学生才有的际遇呢,寻常老百姓、庄户人哪敢想呢?

可是放在他们这些基层领导身上就不是好事了。

优秀的劳动力被带走了。

这相当于市里对农村吸血了。

但钱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而且很简单:

“各位同志,100个名额,分配给你们这些生产队和公社,其实可不少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们这个生产队或者公社,在市里扎下根了!”

“你们大队不是愁没有票证吗?不是怕碰上灾年吗?如果你们的生产队在市里头扎下根,那还愁这些东西吗?”

“甚至说有点什么事比如孩子上大学老人看病要去市里头,好歹都有个落脚的地方啊!”

这是切身利益。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钱进一贯是这么做事的,说句难听的就是: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种话跟县里的领导们说,人家会嗤之以鼻,跟农村干部来说那可就太有诱惑力了。

所有人一琢磨。

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钱进继续说:

“你们都知道我喜欢做事不喜欢说话,不会随意瞎承诺,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用不了几年,国家会放开人口流动,如果你们看报纸,就会注意到现在有关部门在探讨给每个人上身份证的这个政策的可行性。”

“这,就是为以后人口流动做准备,那时候你们可以去市里打工,绝对可以。而那时候如果你们在市里有个落脚地、有个熟人照应着,是不是一切就轻松简单了呢?”

基层干部们顿时被他说动了。

大柳树公社的主任咽下嘴里的鸡蛋酱后激动的说:“钱指挥对俺公社有恩,反正他说什么俺就办什么,俺公社响应他的号召!”

前寨公社的领导更是赶紧说:“俺公社早就决定响应了,不就是要工匠吗?没毛病啊,肯定把好工匠挑给他!”

其他人也立马拍桌子扯嗓子的进行表态,并询问钱进关于以后可以去市里打工的可行性。

这事还得需要几年时间来酝酿,但肯定有可行性,所以钱进回答的斩钉截铁,让他们热血沸腾。

最终钱进又体贴的说:“另外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你们的强劳力、好劳力给抽走,耽误你们农田里的活。”

“瞧,我们有招聘简章,这上面是有年龄要求的,要求在50岁到60岁之间,身体健康,没有犯罪记录。”

大家开始穿越招聘简章。

看着打印纸上的白纸黑字,他们啧啧称奇。

第一次看到这东西呢。

另外一看市里要走的是五六十岁的老家伙,他们更是放下心来。

钱进发现了,这年头的五十岁跟21世纪的五十岁不一样。

因为缺乏营养也因为缺乏保养加上过度劳作,现在的人老的很快。

现在农村五十岁劳动力,就已经算不上强劳力了。

可是对于工匠来说,这个年纪非常优秀,因为经验太足了!

钱进不需要他们出大力,需要的是他们的能力和经验。

出力的活有劳动突击队的知青,那都是三四十岁的壮年人,有的是力气。

干部们没有想这么多,他们全在仔细看招聘简章。

技术:要求手艺精湛,有二十年以上从业经验,能独立完成复杂木构件(如房梁、门窗)、砌筑承重墙、打制石基础等。

需有本生产队和本公社的书面推荐和证明材料(如参与过的重要工程)。

品行:吃苦耐劳,责任心强,服从管理,有带徒弟的意愿和能力。

待遇:解决海滨市城镇户口(集体户),月基本工资45元,外加计件或项目奖金。

提供集体宿舍和食堂餐饮(管住管吃)。

另外表现优异者可长期留用,家属(配偶及未成年子女)可按规定申请随迁(需符合条件)。

钱进怕他们看不明白,特意指着最后的‘考核’方面强调:

“推荐工匠的工作在你们,可留不留是我说的算。”

“所有工匠都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内,我们有专业的工程师、内行师傅进行严格考核。”

“考核内容是现场做活、工作态度、学习能力、安全意识。反正实习期满,考核不合格者,退回原籍!户口、工作关系一并取消!绝不姑息!”

钱进的话语斩钉截铁,条件清晰,利弊分明。

他必须得说清楚了,否则以这些干部的尿性,肯定要搞走后门那一套。

所以他后面特别强调了“实习期”和“考核不合格退回”的条款,就是要杜绝滥竽充数,确保招到的是真才实学的匠人。

并且他也说清楚了,谁要是敢走后门,那么市里的纪检部门会跟进调查。

涉及到的干部不管背景、不管级别、不管过往是否有功,一律顶格处罚,一撸到底!

众干部们纷纷点头,连连说会按照政策来办事。

他们此时多少有些羡慕工匠们。

解决城镇户口,月工资45块,未来还能带家属进城。

这对面朝黄土背朝天、手艺再好也只能在村里盖盖土坯房的匠人们来说,简直是鲤鱼跳龙门的天大好事!

再综合钱进的话,他们逐渐回过味来。

何必担心被抽走劳动力呢?

现在都已经大包干了,劳动力是各家的不是集体的了,钱进没把这事说的太清楚,但用‘进城务工’点明了这点。

如此一来,这明明是给公社争光、给匠人谋出路的好机会啊!

“钱指挥,您放心!”大柳树公社的主任拍着胸脯保证。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我们那里别的不多,就是好木匠多!现在我们大队支部干部都在这里,我立马给他们开个内部小会,回去以后立马层层筛选,保证把最好的、最可靠的老师傅推荐给您!”

“谁敢走后门,那就是跟我陈立春对着干,要是送去的被退回来,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下马坡这边,马从风再次激昂开口:“钱指挥你放心,俺下马坡的瓦匠,那砌墙的手艺,十里八乡绝对有名,保证不掺假!”

“然后俺大队最好的瓦匠就是马从力,但他年纪不符合,要不然把年纪往下拉一拉?五十岁太老了!”

钱进说道:“年纪方面,最低可以放宽到40岁。”

马从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四十岁,马从力应该是40了,他年纪正好,我呢,我今年四十五,嘿嘿……”

干个大队长,哪有去城里端铁饭碗舒坦?

会议结束后,三个公社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先没有回去,而是现场光开会讨论手底下的农民工匠情况。

那些平日里默默无闻、靠着斧凿瓦刀吃饭的老匠人们,瞬间成了香饽饽。

不管大队支书还是生产队长,他们平日里都对自己同吃同住的同村人非常熟悉。

用不着什么挨家挨户走访摸底,更不用去核实手艺,谁的品性好、谁的手艺好,他们心里都有数。

另外公社领导负责把关,组织初步筛选和评议。

市里要人要的急,所以基层工作开展的也着急。

不到一个钟头,100人的推荐名单和证明材料很快汇总到了钱进手中。

但是钱进还是要下乡亲自考核,必须得将消息下放到具体生产队。

很简单,他不信任这些干部。

这些基层干部或许爱国但更爱家,让他们推荐名额,只能起一个参照作用。

他们肯定任人唯亲,帮亲不帮理啊!

即使有纪律约束也没用。

钱进担心有水平不够的工匠浑水摸鱼、鱼目混珠,也担心有高水平的工匠因为跟在场干部有矛盾而成为沧海遗珠。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他接受基层干部们的推荐。

但为了公平公正公开,他还要亲自下乡去考察这些工匠,去筛选、去挑拣。

陪同钱进一起下乡开展工作的老吴友情提醒这位领导:“钱总队啊,您现在就把名额给填满了,后面再有合适的人怎么办?”

钱进微微一笑。

怎么办,继续填呀!

领导给批120个编制,他还真就老老实实说要120个?

蛋!

他得要200个!

现在是工作还没有开展,领导没有看到成效,所以给他120个名额。

如果工作开展顺利,工程大队工作出色,到时候他再多搞点编制名额那肯定是小意思!

钱进和老吴没有闲着,他们也跟着公社领导下乡了。

从距离县城最近的大柳树公社开始,拿到初步名单后,他们要直接跟来报道的工匠进行实地考察。

要考察身体状况和手艺。

其中木匠做榫卯,瓦匠砌墙角,石匠錾石料。

钱进跟老吴简单协商,认为他们这种外行做核验工作,那么得看得仔细,问得深入,不仅看技术,还看眼神、看态度、看言谈。

因为他要找的,不仅是手艺好的匠人,还是能埋头苦干、便于管理的老实人,另外更是能沉下心来、愿意带徒弟、有责任心的师傅!

可惜没有足够时间给他一一挑选,他现在只能相信各公社乃至生产队的干部没有徇私枉法、走后门,确实是给他送来了一百多号的好工匠。

这样干,他核验工作就可以比较轻松了。

否则得浪费不少时间呢。

而现在时间最宝贵。

没办法,市里活太急了。

现在他之前组织起来的建筑队已经开工了,但是人太少了,劳动力不够,对于全市的工程来说属实是杯水车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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