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跟着徐某,他们才有饭吃(第2更)

临时内阁的效率很高。

反正出头的人是徐青,刀子是老皇帝带来南边的军队和影卫。

对策一出来,该抓人就抓人,该安抚就安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白了,越是既得利益者,越是识时务。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真会反抗到底。

但粮食的问题,着实是当下最麻烦的事。

虽然徐青已经请老首辅试验方仙道带回来的高产作物,如番薯之类,可是时间还太短,一时之间,很难在天下大力推广开来。

而且眼下有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需要徐青去解决。

简直是一个大坑。

其实按徐青原本的预计,即使江南这几年有灾情,可是配合方仙道、东溟帮从海外运来的粮食,也足够解决一些缺粮的难题。

不过他还是百密一疏。

“棉田?”徐青总算又知道了一件事,为何北方和南方缺粮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由于方仙道改造了织机,现在纺织工坊的效率大大提高。而且伴随蒸汽机的运用,加上江宁府还有几家有大型魂石纺织机关的工坊,纺织棉花的效率大大提升。

尤其是近几个月,衣服和棉被的价格都被打了下去。

问题是,即便如此,这类商品也遇上了滞销的问题。

因为百姓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银子,光靠大户人家,市场根本不够。

徐青对此有建议,那就是给工人涨工资,他们涨了工资,自然会去买这些棉质商品。

但许多工坊主接受不了这种奇葩的解决办法,暂时观望。

倒是江宁府的胡举人、雷举人几家,很是积极地响应了徐六首。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亏钱没啥,只要能在徐六首面前露面,让他老人家高兴,比什么买卖都划算!

这叫功夫在诗外!

不过工坊建起来,肯定是不能停的,而且那么多工人,不让他们拼命干活,工坊主依旧觉得很亏。

这就导致对棉花的需求与日俱增。

因此造成了一个奇葩现象。

在南直隶,由于徐青清田很成功,加上报纸的宣传力度很大,许多农户也能听到说书人念报纸。

于是有许多农户有意无意间开始种植棉花。

不止他们,连乡里的地主都在将农田转成棉田。

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件事。

徐青喜欢依法办事。

所以会有专门的人研究大虞律,还真给他们找出一桩好事,那就是大虞太祖曾规定,农田第一次转为棉田的,可以光明正大免税四年。

这政策现在看来很奇葩,但是大虞朝初年,棉花还是外来物种,种植的人很少,而那时候边境很缺御寒的物资,所以大虞太祖定下了这个政策,鼓励民间种棉花。

问题是棉花的纺织效率提升不起来,所以民间对此热情十分欠缺。

总而言之,棉花的需求没那么大,种植桑树收益远比棉花高。

但是种桑树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损耗地力,再用来种粮食,需要好几年的恢复时间。

因此虽然南直隶施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却也对此有严格规定。

由于方仙道和工部改造了织机,提升了纺织棉花的效率,棉花一时间成了紧俏货。

自然引来许多人逐利。

即使地主,也鼓吹种棉花的好处。

如此一来,他们可以在乡间廉价收棉花,然后高价卖出去,而且农户种了棉花,自然缺少粮食,这又是一桩好事。

改种棉田最多的地方,还是徐青的大本营江宁府,次之便是应天府。

因为这两个地方消息流传快,而且最是严格守法。

现在问题是,棉田可以免四年的税,再让人种下去,不但朝廷收不上粮食,还会在几年内收不上棉花税。

如此一来,许多豪绅勋贵都等着看徐青笑话。

这次棉田事件,最得利的是江宁人和应天人,都是你徐青的拥趸,看你咋办。

“必须颁布新棉法。”徐青很果断推出政令。

多耽搁一天,粮食问题就多严重一分。

霍景知道压力不在自己身上,这次决议的通过,他比谁都卖力。

只是政令颁布容易。

执行起来,简直困难重重。

尤其是江宁府,哪怕豪绅都主动配合了,还是有许多农户油盐不进,根本不听。

因为徐六首一向只欺负豪绅,可从来不欺负穷人。

另一方面,徐氏虽然没啥亲戚在江宁府,但周氏和李氏的族人依旧很多。这些人没跟着鸡犬升天,现在种个棉花都不行,被周围的乡人一鼓噪,很快就闹起来。

虽然李公圤现在到了西江省为官,可周氏还留在江宁府,哪怕周氏闭门谢客,也天天有乡人和族亲在外面破口大骂。

他们还是有分寸,没去徐府闹。

“刁民,都是一群刁民。”江宁织造谢泉长叹一声。

有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百姓里面也有坏人啊!

他这次是真为徐青担忧了,如果严惩不怠的话,徐六首在民间的风评,肯定直线下滑。

毕竟大虞朝再怎么说都是儒教社会,讲究亲亲相隐。

徐青要是为了变法,坑了乡人,在当今世道,绝对属于恶行。

饶是谢泉一向智计百出,此事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别看江宁府的豪绅主动配合了,其实这一招,还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连复社都会内部离心。

徐青再厉害,总得要用人办事吧。

一旦手下人离心,许多事都推行不开。

若无变法这个护身符,老皇帝对徐青还能如此忍耐?

这是阳谋!

历史中,许多大人物,都是倒在类似的小事上。

徐青看着谢泉担忧,笑了笑:“谢公不必忧虑,这点小事,都不到伤筋动骨的份上。”

他正和谢泉商议时,忽然见周氏来了,一脸愁苦。

徐青忙迎接过去,然后道:“婶婶,怎么了?”

周氏哀叹一声:“李家的祖坟给人砸烂了墓碑。”

徐青闻言眉头一蹙,随即平静道:“婶婶勿忧,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徐青的脸上,一点火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淡淡开口:“谢先生,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明白,跟着徐某,他们才有饭吃。”

随着他话音一落,不久后,江宁府、应天府,乃至于整个南直隶,都见识到了徐六首的霹雳手段。

(本章完)

第259章 众生似妖,人心是魔(第1更)

魏国公府,书房。

魏国公长叹一声:“徐公明就是徐公明,任何人试图和他作对,都休想捞得好处。”

这次徐青的应对,令人叹为观止。

其实策略说起来并不高明,关键是斩中了要害。

那就是水源。

棉花的种植需要大量的水。

徐青先前修路招标时,已经做了水库、河堤的资源规划。

而且抽水所用的改良水车,以及如今的蒸汽机、魂石机关,都能大量抽水。可以说,仰仗机关之利,以及朝廷对水利的规划,徐青事实上控制了整个南直隶大部分的水资源。

地主豪绅虽然有少部分水资源,可根本不会拿出来给那些种地的百姓用。

须知,当今世道,任何一段河道,都是有主的,不能随意打捞鱼虾。

朝廷兴修水利,百姓还能跟着喝汤。

豪绅勋贵的水利设施,根本不关平民百姓的事。

说到底,官府再烂,也是有个底线,会做一些惠及天下的公共工程。

豪绅勋贵的好处,吃了一分,就得还两分甚至更多回去。

徐青直接给那些棉田断了水源,一下子击中要害,闹腾的人,再也闹腾不起来。

因为徐青说的很明白,听他的有饭吃,不听他的,别说棉田,就是农田也休想得到足够灌溉的水。

这种事,在执行力上虽然不可能拉满,却也足以杀鸡儆猴。

何况在江宁府,徐青还是可以将执行力拉满的。

颜福也佩服徐青能屡屡抓住问题的根本,并将其迎刃而解,他道:“小人畏威而不怀德。徐六首这次也该明白,不是国公你们没有仁善,而是这些刁民,根本不配!”

魏国公抚须道:“是啊,治理天下,向着小民本就是大错特错。我们这些勋贵豪绅,不是天生如此,也是被这些刁民逼的。你对他们越好,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魏国公希望此事能令徐青回心转意,站在天下豪绅勋贵这一边。

“公明果真好手段,这一套下来,新棉法再无人敢反对了。”谢泉敬佩无比。

徐青:“没人反对,难道就是好事?怨不在大,可畏惟人。如果别人都不敢反对了,心里不知道要积攒多少怨气呢。”

谢泉:“这些小民自己愚蠢,能怨恨谁?公明对豪绅勋贵一向手段强硬,倒是对这些不知感恩的小民,每每容易心慈手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泉见多识广,他能深刻意识到,天下豪绅勋贵固然有内斗,可是大的利益上面,还是容易做到暂时的团结,只是遇见徐青这个怪胎,才会屡屡碰壁。

至于乡里小民,就拿他家里的仆妇举例子,都会存在邀宠媚上的明争暗斗,让她们团结起来对付主家,根本不可能。

主家随便丢一块肉骨头,都能让她们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得感激老爷和夫人呢。

因此谢泉不是很认可徐青在复社提出的阶级论。

在同一阶层里,越是底层,互害的现象越是严重。

假如徐青平时不那么亲民,这次那些乡人也不敢蹬鼻子上脸,被人挑唆一下,就敢对李家的祖坟动手。

徐青:“人皆有贤愚不肖,士绅有,小民也有。甚至因为小民多,所以看起来不肖的人远比士绅多。可贤愚不肖,又是谁定义的呢?”

谢泉:“自然是掌握话语权的。”

徐青笑了笑:“其实我觉得,事情无关对错,只有立场罢了。”

他接着话锋一转,又说道:“咱们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何必对某些人,某些群体生气。先生说我苛刻士绅,那也冤枉我了。我只对付跟我作对的士绅,你看那些跟着我走的士绅,哪一个没获得好处?”

谢泉不禁陷入沉思,随即又道:“总归是造成这种印象了。”

徐青点头:“不错,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有人想抹黑我,也有人觉得我将士绅和小民平等对待,本身就是错。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正也是平等对待万物吗?

他们这些人,不怨恨天,不怨恨地,反倒是怨恨起我,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额。”谢泉竟有些无言以对。

徐青笑了笑,“关中旱情严重,江南也有旱情,这次咱们展示了水利机关的重要性,是时候推行下一步行动了。”

谢泉顿时明白徐青真正的用意,那就是用蒸汽机抽水。

有蒸汽机可以抽很深的地下水,而且主需要烧煤,并且进行部件的维护。

关键是蒸汽机的制造是掌握在朝廷手里的。

能抽地下水,确实能解决一部分旱情,至少能缓解,给人一点希望。

底层的小民,只要有一点希望存在,就不至于走到绝路。

徐青根本用意,还是大力推行普及各类和生活、生产相关的机关。

所以必须要修路,不修路,这些沉重的笨家伙,怎么好运输到各地?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水运的。

谢泉现在更是深刻意识到,徐青做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哪怕没有棉田的事,徐青也会找别的由头来达到目的。

他是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冷静的!

而且……

谢泉突然意识到,徐青兴修水利,也从某种意义上,间接对天下豪绅勋贵的土地能造成极大的影响。

因为天下的水是有定数的。

朝廷占的多了,甚至占据上游,那么豪绅勋贵也得仰朝廷鼻息。

不过,豪绅勋贵本就是朝廷的一部分。

但只要君主和宰相足够强势,在法理上,他们也休想那么得寸进尺。

至少在徐青的时代,徐青能凭此拿捏他们。

徐青自然看出谢泉的想法,说道:“我确实有将来颁布新水法的打算,到时候,士绅勋贵占用的水都得有定额,不能超过。”

其实哪怕将来要改朝换代,徐青也更愿意在老皇帝的时代将最艰难的变法给推行下去。

因为这样的话,新朝才有施恩的机会,锅还可以甩给前朝。

而且老皇帝现在的意思很明显,急功近利,快速提升国力。

真埋了祸根,也是后面的事。

要是挺不过黑山老妖这一劫,还有什么后面?

因此最支持徐青大干一场的,不是别人,而是老皇帝。

徐青和谢泉商议完之后,回到徐府。

他此刻一脸凝重。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

这次虽然用霹雳手段,震慑人心,却并非没有后遗症。

天魔之道的修行,在于人心念头。

现在他身上的恶意很深,间接影响了徐青的魔心。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如果他不能彻底入魔,那么就得和来自众生人心里的各种念头对抗,保持自我。

这也是天魔元神修炼的关键。

“保持自我,纯粹自我,以至于唯我,乃是太始魔炁的修炼关键。我和这些众生魔念对抗,便是在修行太始魔炁。

反之,吸纳众生魔念,化去自我,至于无我而道化众生,这是太初魔炁的修行。”

一个是唯我,一个是无我。

两者的修行根本是南辕北辙,却又偏偏是天魔元神修炼的关键,需要两者如阴阳二气一般,齐头并进。

唯我和无我,越到后面,越是调和困难。

而且两者修炼到他目前境界的极限,必然有一场新的水火交攻之劫,其恐怖程度,绝不下于造物主要渡的雷劫。

由于是摸着石头过河,徐青也摸不准自己后面有没有雷劫要渡过。

毕竟修炼成天魔元神,他是这方世界独一份,没有任何经验可以摸索。

他现在摸索出的道路那就是红尘才是天魔证道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始魔炁、太初魔炁,二选一才是更好的。

选择太始魔炁,那就是魔心坚固,不可动摇,逢佛杀佛,逢祖杀祖,杀得干干净净,杀出一个真自在。

选择太初魔炁则是天魔化自在,炼众生相,存在于天地众生中,众生不灭,我即不朽。

徐青选择了第三条路,全都要。

因为选择太始魔炁,等于他要把一切负累都杀干净,包括妻子、叔叔、婶婶等一切亲近人。

他是真做不到。

哪怕永生不死摆在他眼前,徐青也做不出这个决定。

生命的存在,是以存在的形式和内容决定的,而不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若是太初魔炁,徐青就没有自我了,他甚至可以是冯芜,是叔叔婶婶以及身边一切的亲近人,却唯独不会再是完完整整的徐青。

届时,徐青也只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一个天魔他化自在的角色。

但是两者兼得,将来太始魔炁和太初魔炁冲突会越来越剧烈。

一旦爆发,甚至可能摧毁徐青的天魔意识,这才是要了老命。

因为这是从内引爆的。

可是一旦走通这条路,徐青也很难想象,他会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人生一世,总归是渡不完的劫数,选择任何一条道路,都有过不去的坎。

因此徐青没有特别纠结。

他这一生,就是做不完的难题。

这也是人生有趣且令人着迷之处。

扶桑岛,海之滨。

东夷武圣的剑庐!

“澹台剑。”

“弟子在。”

“这把湛卢剑交给你了,守护我留给你的一切。”东夷武圣无喜无悲,在临死前,他放弃了自己生命的一切,用自身毕生的精华,灌溉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澹台剑。

“弟子遵命。”

一个武圣的逝去,随即一个新的武圣诞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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