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朝天子  布衣单剑朝天子(五)

第733章 朝天子布衣单剑朝天子(五)

(听说有些朋友不喜这些章的对话,嗯,抱歉,这章前面还是对话,庆帝范闲之间的话不讲透, 俺是不会罢手的,这故事写了一年半,不就是要最后讲这些,做这些咩……对了,这章看完了,给点儿月票哈, 写的真辛苦, 这可不是说假话,若是拖的话, 除非我是想把自己拖死了……)

……

……

入夜,小楼灯火通明,人数众多的太监宫女们像变戏法一样从废园的各方涌了进来,各式菜肴果盘汽锅流水价地送入阁中。皇帝陛下与范闲二人,就在楼下语笑晏然地吃着饭,聊着天。而那个女人,那个横亘在庆国历史中,横亘在皇帝与范闲之间的那个女人,则是安静地在二楼房间里那张画纸上, 安静地看着一切。

本应是一场杀伐开端,却变做了父子间最后的晚餐。范闲清楚这一点,接受这一点, 两个人的战争, 一个人总是打不起来的, 既然已经煎熬了这么久,他才做出了如此勇敢甚至狠厉的决断, 再多出一夜来又有什么差别?更关键的是, 正如先前皇帝陛下轻易破其势而走时所说的那句话, 既然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战争,那么总要留些时间,让皇帝做到那些他已经默允范闲的。

一夜的时间够不够?

“陛下,若若姑娘前来向陛下辞行。”姚太监站在小桌下侧,低着脑袋,恭敬无比说道。

“让她进来吧。”皇帝微微一笑,看了范闲一眼,意思是说朕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一阵微寒的风卷着雪花进入楼中,一位冰雪般模样的女子随风而入,步伐稳定,面色平静不变,在陛下的身前浅浅一福,正是范若若。

向皇帝陛下辞行之后,这位已经被软禁在宫中数月的姑娘家,缓缓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渐渐地眼眸里生出了淡淡湿意。

范闲站起身来,微笑摇了摇头,说道:“不许哭。”

于是范若若没有器,坚强地咬了咬下嘴唇,勉强笑着说道:“哥哥,许久不见了。”

是许久不见了,自从范闲再赴东夷,他们兄妹二人便没有再见过面,范闲回京后只看见那一场初秋的雨,范若若其时已经被软禁深宫,做为牵制他的人质。

范闲走上前去,轻轻地揽着妹妹有些瘦削的肩膀,抱了抱,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今后自己乖一些,多孝敬父亲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范闲总觉得时光在倒转,眼前这个冰雪般的女子,似乎还是很多年前澹州港里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黄毛小丫头。

范若若嗯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她知道为什么陛下今天会放自己入宫,一定是兄长与陛下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她此生最是信服兄长的教诲与安排,根本生不出任何质疑之心,她只是平静而沉默地接受这一切。

小楼里重复安静,然而并未安静太久,姚太监面色有些尴尬地禀道:“三殿下来了,就在楼外,奴才拦不住他。”

皇帝和范闲同时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三皇子居然在这个时刻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更没有想到漱芳宫居然会没有拦住这个少年。

三皇子走入楼中,对着皇帝行了一礼,又对范闲行了一礼,闷着声音说道:“见过父皇,见过先生……”

很妙的是,三皇子说完这句后转身就走,竟是毫不在意任何礼数规矩,空留下陷入沉默的皇帝与范闲二人。这二人自然将老三先前的表情瞧的清清楚楚,都看见了老三这孩子的眼圈已经红了,想来在楼外已经先哭过一场。

皇帝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沉默片刻后,忽然表情十分复杂地笑了起来,有一丝淡淡的失落,更有一丝怎样也无法掩饰的欣赏。今日李承平来此小楼,自然是为了送行,自然是替范闲送行,这种情份,这种胆魄,很是符合皇帝的性情。

“不错吧?”范闲问道。

“你教的不错,这也是朕向来最欣赏你的一点,也未曾见过你待他们如何好,但不论是朝中的大臣,还是你的部属,甚至是朕的几个儿子,似乎都愿意站到你的那一边。”皇帝说道。

范闲沉默片刻后应道:“那大概是我从来都很平等对待他们的缘故。”

姚太监第三次走入小楼,平静说道:“宫外有人送来了小范大人需要的书稿和……一把剑。”

剑是大魏天子剑,安静地放在了范闲面前的桌上,书稿是今日监察院旧部书写而成的贺派罪状,以供陛下日后宣旨所用。

姚太监站在皇帝的身前,安静的陈述了一番今日宫外的动静,内廷在京都里的眼线自然不少,而今天京都里的风波所引出的骚乱,根本不需要特意打听,便能知晓。

都察院的御史们此时正跪在宫外的雪地里,哭嚎不止,要求陛下严惩范闲这个十恶不赦的凶徒。范闲不是杀人狂魔,今天京都里消亡的生命都是贺派的中坚力量,至于那些只识迂腐的御史大夫,却还活的好好的。

除了这些御史大夫之外,京都里各部各寺的文官也开始暗底下沟通,准备向宫里施加压力,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朝堂系统被今天发生的屠杀震住了心魄,感到了无穷无尽的恐惧,所以他们必须站出来。

范闲从门下中书进入了皇宫,众多朝廷大臣们便在皇城之外等着,他们要等着皇帝陛下的旨意,然而一日已过,时已入夜,皇宫里依然一片安静,大臣们开始愤怒和害怕起来,难道范闲做了如此多令人发指的血腥事,陛下还想着父子之义,而不加惩处?

正因为皇宫的平静与大臣们的担心,所以御史大夫们才会再次在皇城之外叩首。

风雨欲来,压力极大,山欲倾覆,湖欲生涛。

……

……

姚太监的禀报没有让小楼里的气氛产生丝毫变化,无论是皇帝还是范闲,都不会将朝臣的压力放在眼中,更何况今夜之后,这一对父子总有一位会对这个天下做出某种交待。

皇帝笑了笑,端起一杯酒缓缓饮了,说了一个两个一直没有触及的话题:“你若死了,留下的话还能管住手底下的那批疯子吗?若不能,朕为何要答允放他们一条活路?”

“因为您必须赌我的话能管住他们,不然天下乱起来,总不是您想看到的场面。”

皇帝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双眼微眯说道:“那你难道不担心,朕若杀了你,却不做那些应允你的事情?”

范闲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平静说道:“天子一言,驷马难追。”

“驷马……不是一匹马。”皇帝笑了笑,说道:“是四匹马。这个古怪的词儿当年你母亲说过,所以我记得,只是没想到,你也知道。”

皇帝接着叹息道:“今日之天下,若朕面对的不是你,而是你母亲……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她公平一战的资格。”

范闲讽刺道:“当年您确实没有给她任何公平可言。”

皇帝摇了摇头,冷漠说道:“不给她这种资格,是因为朕知道,她绝对不会用这天下来威胁朕,因为以天下为筹码,便是将这天下万民投诸赌场之上,而她舍不得……朕却舍得。”

“我舍得拿天下万民的生死来威胁您。”范闲平静应道:“这本来就是先前说过的差别。”

皇帝又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朕还是不明白,你既然爱这个国度,惜天下万民,又怎能以此来要胁朕。”

“因为我首先得从身边的人先爱起,另外就是,我本来就是个无耻且怕死的人,真若逼到了绝路上,当然,这绝路不仅仅是指我……我不介意拖着整个天下以及陛下您的雄心壮志给我陪葬。”范闲低头说道:“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总是不回来,所以没有办法,我只好自己来拼命了。”

拼命这两个字说的何等样凄楚无奈,然而皇帝陛下的眼眸却渐渐亮了起来,因为他清楚范闲等的是谁。在皇帝看来,如今的天下,也只有那个人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与统治,从很多年前太平别院的血案之后,他就一直隐隐警惧着那个人的存在,甚至不惜将神庙最后派出来的那位使者送到了范府旁边的巷子中。

然而即便这样,五竹依然没有死。

“他不会回来了。”皇帝眼眸里的亮光渐渐敛去,缓声说道:“三年了,他要找到自己是谁,就只能去神庙,而他若真的回了庙里,又怎么可能再出来?”

范闲点了点头,有些悲伤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若五竹叔依然在这片大陆上留连着,自己在皇帝陛下的面前,又何至于如此被动,甚至要做出玉石俱焚般的威胁。

“您当年究竟是怎样让神庙站在您的背后的呢?”范闲皱着眉头看着皇帝,这是他心里的几大疑问之一。

“朕未曾去过神庙,但和你母亲在一起呆久了,自然也知道,神庙其实只是一个已经渐渐衰败荒凉的地方。神庙向来不理世事,这是真的。”皇帝的唇角泛起一丝讥诮的笑容,“然而庙里却一直悄悄地影响着这片大陆,可惜朕是世间人,它们不能对朕如何,但你母亲和老五却是庙里人……就这一点区别便足够了,朕自然知道如何运用这一点。”

范闲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不得不佩服皇帝老子心志之强大,世间万众一向膜拜的神庙,在陛下看来,原来终究不过是把利些的刀而已。

“当年北伐,朕体内经脉尽碎,一指不能动,眼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闻,直如一个死人,而灵魂却被藏在那个破碎的躯壳之中,不得逃逸,不得解脱。”皇帝忽然开始冷漠地讲述当年的事情,“如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承受着孤独的煎熬,这种痛楚,令朕坚定了一个决心。”

随着皇帝陛下的叙述,整个小楼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似乎将要沉入永不解脱的黑暗之海里。

“原来除了自己,以及自己能够体会的孤独之外,没有什么是真的。”皇帝说道:“除了自己,朕不再相信任何人。为了达成朕的目标,朕不需要亲人,友人。”

“朕从黑暗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陈萍萍和宁儿。”皇帝微微眯眼,说道:“所以朕对他们的信任是最多的,你不用担心宁儿的安危。”

“然而朕没有想到,陈萍萍竟然背叛了……朕。”皇帝的眼睛眯的更加厉害,一道寒光从眼睛里透了出来,语气隐隐愤怒与悲哀,嘲笑说道:“朕信错一人,便成今日之格局。”

“你没有经历过那种黑暗中清醒的苦楚,所以你不明白朕在说些什么。”

“我有过这种经历。”范闲摇了摇头,自然不会去解释,那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那一个世界里的遭逢变故,“然而我并没有变成您这种人,性格决定命运而已。”

他忽然眯了眯眼睛,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出现叶轻眉,陛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更美好一些?”

皇帝的双眸渐渐冰寒,盯着范闲的脸,一抹怒意一现即隐,冷漠说道:“且不提没有你母亲,如今的庆国会是什么模样。你只需记住,当年大魏朝腐朽到了顶点,莫说及不上朕治下的大庆,便是离较诸如今的北齐,亦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偏生当年的大魏朝烂虽烂矣,却还是个庞然大物。你母亲来这个世间,至少生生将那座大山打烂了……为什么如今的前魏遗民没有一个怀念前朝的?为什么朕打下的这千里江山上从来没有心系故国,起兵造反的?”皇帝冷诮笑道:“自己去想去。”

范闲笑了笑,说道:“懒得去想,父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对我这个做儿子的来说,并不是很光彩的事情。”

皇帝终于笑出声来,二人继续吃菜,继续喝酒,继续聊天。这父子君臣二人其实极其相似,根骨里都冷酷无情,只是关于天下,关于过去,关于现在有不同的意见,关于任何事都有不同的意见,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两个人在这些年里彼此施予信任与敬畏,牢牢地占据了人世间的顶峰。

小楼一夜听风雪,这是最后的晚餐,最后的长谈。

夜深了,二人便在灯火的映衬下,分坐两张椅上开始冥想,开始休息,便是他们体内流淌着的真气气息竟都是那样的和谐,霸道之余,各有一种撕毁一切的力量,合在一处竟是那样的融洽。

不知不觉,天亮了,朝阳出来了,外面的雪停了,风止了,地上厚厚一层羊毛毯子似的积雪,反射着天空中的清光,将皇宫西北角这一大片废园照耀的格外明亮。

范闲醒了,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右手拿起桌上那把大魏天子剑,走到了小楼门口,然后回转身来,安静地看着椅上的皇帝陛下。

皇帝缓缓地睁开双眼,瞳子异常清亮,异常平静冷漠,再没有一丝凡人应有的情绪,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自这一刻起,二人之间再无一丝亲情牵割。

范闲抬起右臂,由肩头至肘至腕,再至他右手平稳握着的剑柄,以至那一丝不颤,稳定地令人可怕的剑尖,直直对着皇帝的面门。

剑仍在鞘中,却开始发出龙吟之声,吟吟嗡嗡,又似陈园里的丝管在演奏,浑厚的霸道真气沿着范闲的虎口递入剑身之中,直似欲将这把剑变活过来,一抹肉眼隐约可见的光芒,在鞘缝里开始弥漫。

吟吟吟吟……剑身在鞘中拼命挣扎着,想要破鞘而出,却不得其路,其困苦痛厄,令人闻之心悸!

范闲不知向其中灌注了多少真气,竟然构织了如此一幕震撼的场景。皇帝的双瞳微微一缩,双手依然扶在椅上,没有起身,然而这位世间仅存的大宗师,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原来比自己预想之中更为强大。

寒冷的冬日里,一滴汗珠从范闲的眉梢处滴落,他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尽是一片沉重坚毅之色。他蓄势已久,然后庆帝并未动手,他不可能永远地等下去,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

……

啪的一声轻响,范闲的右脚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地踩在了门槛之上,而他右手以燎天之式刺出的一剑,也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手中剑鞘缝隙里的白光忽然敛没,小楼之中变得没有半点声音,而那柄剑鞘却再也禁受不住鞘内那柄天子剑的怒怒,挣扎着,冲突着,无声而诡异地,像一枝箭一样,刺向了天子面目!

范闲出的第一剑,是剑鞘!

剑鞘上附着他七日来的苦思,一夜长谈的蓄势,浑厚至极的霸道真气,一瞬间弹射了出去,极快的速度让剑鞘像当年燕小乙的箭一样,轻易地撕裂了空气,超越了时间的限制,只一个瞬间,一个眨眼,便来到了皇帝陛下的双眼之前。

然而这时候空中多了一只手,一只稳定无比的手,一只在大东山上曾经惊风破雨,中指处因为捏着朱批御笔太久而生出一层老茧的手。

这只手捉住了剑鞘,就像在浮光里捉住了萤火虫,在万千雪花中捉住那粒灰尘。这只手太快,快到可以捕光,快到可以捉影,又怎么会捉不住有形有质的剑鞘?

小楼平静之势顿破,剑鞘龙吟嗡鸣之声再作,然而却嘎然而止。

范闲蓄势甚久的剑鞘,就像一条巨龙被人生生地扼住了咽喉,止住了呼吸,颓然无力地耷拉着头颅,奄奄一息地躺在皇帝陛下的手掌之中。

皇帝陛下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面容异常平静,然而他必须承认,范闲今日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的判断,这如天外飞龙般飞掠而来的一剑,竟隐隐有了些脱离空间的感觉。

小楼的门口空无一人,皇帝冷漠地看着那处,他身后的那张座椅簌簌然粉碎,成粉成末成空无,洒满了一地。

……

……

范闲用全身功力激出那柄剑鞘,看似已经是孤注一掷的举措,小楼四周没有观众,所以谁也没有料到,没有想到,在那一刻之后,他的身体却是用更快的速度飘了起来,掠了起来,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就像一只大鸟一样,不,比鸟更轻,更快,就像是被狂风呼啸卷起的雪花,以一种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倏乎间从小楼的门口飘出去了十五丈的距离。

便在此时天上又开始洒落雪花。

在飞掠的过程中,范闲几乎止住了呼吸,只是凭籍苦荷临死前留下的那本法决,在空气的流动中感受着四周的寒意,顺势而行,飘掠而去。

在飘掠的过程里,他来得及思考,从皇帝的座椅处到小楼之外,有四丈距离,而皇帝要接自己的一剑,要思考,想必出来的不会太快。

四大宗师,已然超凡脱圣,但终究不是神仙,他们有自己各自不同的弱点。苦荷大师最弱的一环在于他苍老的肉身,叶流云最强悍的在于他如流云一般的身法,如果此时小楼中的大宗师是叶流云,范闲绝对不会奢望能够将对方留在楼中。

然而此刻楼中是皇帝陛下,一身真气修为冠绝当世,充沛到了顶端,然而凭真气而行,肉身总有局限,在小范围内的移避当有鬼神之技,正如当年叶流云面对满天弩雨一般。

可是皇帝陛下并不见得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强行掠出小楼,而紧接着迎来的,则是没有缝隙的攻击。

双足在雪地上滑行两尺,显出两条雪沟,范闲身形一落雪面,剑光一闪,横于面门之前,前膝半蹲,正是一个绝命扑杀的姿式。

便在寒冷剑芒照亮他清秀面庞的同时,一把突如其来,轰轰烈烈,迅疾燃烧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座小楼,一片火海就这样出现在了落雪的寒宫里。

几声闷响,无数火舌冲天而起,将整座小楼包围在其中,红红的炽热的光芒瞬间将横在范闲面前那柄寒剑照的温暖起来,红起来。

如此大,如此快燃起的一把火,绝对不是自然燃烧而成,不知道范闲在小楼里预备了些什么。

然而令范闲略感失望的是,火海之中一道气息流过,一个人影,一个煌煌然立于火海之前,冷漠看着自己的人影,站在了雪地之中,将那一片火海抛在了身后。

皇帝陛下身上的龙袍有些地方已经焦糊了,头发也被烧乱了一些,面色微微苍白,然而他依然那样不可一世地站立着,冷漠地看着范闲。

“三处的火药,什么时候被你搬进宫里来了。”皇帝双眼微眯,看着范闲。

范闲开颜一笑,紧握剑柄,应道:“三年前京都叛乱,我当监国的时候,想运多少火药进宫,其实都不是难事。”

皇帝缓缓走进范闲,双眼微眯,寒声说道:“原来为了今日,你竟是准备了……整整三年!”

范闲像皇帝一样眯着眼睛,以免被那片明亮的火海影响到自己的视线,抿唇说道:“我只是觉得母亲的画像再放在这楼中,想必她也会觉得愤怒,既然如此,那不如一把火烧了。”

是的,如果昨日皇帝陛下不是在小楼前召见范闲,如果不是皇帝陛下没有马上动手,而是与范闲在小楼里一番长谈。范闲根本找不到任何发动机关,点燃火药的机会。

然而其实直到范闲踩断门槛的那一刻,范闲一直有十分充分的信心,皇帝老子一定会将最后了断的战场,选择在这片废园里的小楼。

因为小楼上面有叶轻眉的画像。皇帝一定会选择在这个女人的画像面前,彻底了断他与她这数十年来的恩怨情仇,

范闲能确认这一点,是因为他比世界上任何其它人都更能掌控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意,他知道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皇帝是一个冷厉无情却虚伪自以为仁厚多情的人,范闲也很虚伪,若用那世的话语说,父子二人都喜欢装点儿小布尔乔亚情调。这一幕大戏,小楼毫无疑问是他二人最好的舞台。

当火势燃起的那一瞬间,范闲心头微动,他之所以会选择埋了三年的火药做为自己的大杀器,是因为御书房里陈萍萍的轮椅给予他了信心,面对着四面八方,绝无空间闪躲的袭击,便是大宗师,也不可能从无中生有,找到一个闪避的方法。

轮椅里的那把枪射出的铁砂钢珠如此,想必四处肆虐的火也如此。

只是很可惜,皇帝陛下依然好好地站在雪地中,虽然他的面色先前那刻有些苍白,想必是从火海之中遁离,大耗元气,然而这一场燎天的大火,终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势。

“火太慢。”皇帝冷冷地看着范闲,没有一丝感情说道。

“试试剑。”范闲握着大魏天子剑,快活地露齿笑道。

(本章完)

第734章 朝天子  苍山有雪剑有霜(一)

第734章 朝天子苍山有雪剑有霜(一)

既然已经动手,就再没有拿个金盆来洗手的道理。范闲的双眼越来越亮,脑海之中没有一丝杂念,全是旺盛至极的斗志以及已经被催至顶峰的状态。大魏天子剑在手,天下不见得有, 但至少有闯一闯天下的雄心和野望——而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皇帝,在范闲的眼中,便是天下。

鹅毛般的大雪在寒宫里飘飘洒洒地落着,骤然间四道剑光照亮了略显晦暗的天地,空中出现了四道捉摸不定,异常诡异的痕迹, 每一道痕迹里,便是一道令人心悸的剑光,竟让分不出来,这四剑是哪一剑先出,哪一剑会后至。

而与这四道剑光里蕴藏的杀意不同,剑势尽情而去,却是与天地风雪混在一处,羚羊挂角,妙不可言,不知落处。

瞬息间,范闲已经飘到了皇帝陛下的身前,右臂衣衫呼呼作响, 衫下的每一丝肌肉都猛烈地爆发出了最惊人的能量,于电光火石间出剑收剑,连刺四剑!

四道剑意遁天地而至, 每一剑刺入天地间飘洒的一片雪花, 然后, 刺在了皇帝陛下的发丝之畔, 衣袖之侧, 帝履之前,龙袍之外……全部刺空!

瞬息间的四剑竟全部刺空,尤其是最后一剑距离皇帝陛下的小腹只有一寸距离,却偏是这一寸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剑势已尽,犹如飞瀑已干,再也无法汹涌,再也无法靠近。

皇帝陛下广袖微拂,在这照亮冬日阴晦寒宫的四剑前,极其潇洒随意地在雪地上自在而舞,轻描淡写,却又妙到毫巅地让开了范闲这蓄势已久,如闪电一般释出的四剑。

……

……

不是顾前不顾后的四顾剑,范闲于瞬间内刺出的四剑,更多带着的是天一道与天地亲近的气息,如此才能在风雪的遮庇掩护之下,借着雪花的去势,疾如闪电,又润若飘雪一般刺向庆帝的身体,而逼着陛下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雷霆般的反击。

这四道剑息没有一丝东夷城剑庐的冷血厉杀之意,反而令人亲近,从而才能给了范闲近身的机会,然而这样深得天一道精妙势息的四剑,依然没有对皇帝造成任何的伤害,甚至对方一步都未曾退,依然稳定而冷醒地站在原地,就像先前没有动一样。

大宗师的修为境界,确实不是一般世人所能触摸的层级,在这样借天地之势而遁来的四剑面前,皇帝陛下竟这样轻轻松松地便化解了。

大魏天子剑的剑尖在那身明黄的龙袍之前不停吟嗡颤抖,似乎是感觉到了一种绝望与挫败,直欲低首认命,却又不甘,拼命地挣扎着,剑身上穿透的四片雪花,也开始有了散体的迹像。

与手中剑不同,范闲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的表情,依旧一脸平静,而那双眼眸里的亮光,竟是倏乎间敛去,化作了一片死寂一般的黯淡,无情无感,只余杀戮之意。

他的那一双眼,就像是四顾剑杀意冲天,刺破青青大树直抵天空的那双眼,绝无一丝情绪交杂,只有冷漠。他手中的剑,也在这一刻变成了死物,非圣人不能用之的凶器,一股死一般的寒冽,让剑上的四片渐散的雪花瞬息间变成了一片冰霜,凝结如镜。

右肩的衣裳忽破,一连串噼啪响声骤响,范闲体内两个周天急速运行,互相冲突挣扎,冲破了肩头穴关,经阳明脉直冲肘关,抵腕门,再送剑柄。

他的右臂似乎是甩了出去,猛烈地甩了出去,以大劈棺之势运剑!本已山穷水尽的剑势复逢柳明花明,顿长一尺,直刺庆帝龙袍!

这才是真正的一剑,四顾剑临终前授予范闲的一剑,绝情绝性,厉杀无回,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人心,四顾频繁天下计,不为天下亦弑君!

寒宫中风雪大作,大魏天子剑亦化作了一柄雪剑,寒冷至极,绝决至极,未留任何退路,任何回转之机,一往无前地刺了过去!

……

……

令人闻之心悸地摩擦之声响起,只响了一瞬,但落在范闲的耳中却像是响了无数年,十分漫长,最终停止。

两根保养的极好,如白玉芽一般的手指,稳定而冷酷地夹住了大魏天子剑。磨擦声,便是冰冷的剑身与这两根手指之间产生的声音,半截剑身上的冰霜已然被手指夹掉,此时这两根手指便夹在了剑身的正中间,淡淡的热雾从两根手指上往外升腾着!

纵使皇帝陛下是一位大宗师,可他也不会轻视范闲的这一剑,因为这一剑太过冷漠,太过噬血凌厉,剑身竟是突破了他的两根手指,强行前行半个剑身的距离。

皇帝终究是退了一步,然而他的身体与大魏天子剑的剑尖之间,依然保持着一寸的距离。范闲依然无法突破这一寸,真正触及到皇帝陛下的那身龙袍。

皇帝冷漠地看着近须咫尺的儿子,他颌下的胡须亦凝结了一些霜冰,看上去格外可怕。夹着大魏天子剑的两根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磅礴至极,有若千湖千江千河一般的雄浑霸道真气,就从这两根手指上涌了出来。

轻轻地一拗,锋利至极的大魏天子剑,在皇帝陛下的手指间,竟像面条一样的弯了起来!然而大魏天子剑终究是当年皇室至宝,在这样恐怖的宗师压制下,竟然还没有断开!

范闲离皇帝陛下极近,他保持着一个小箭步的姿式,右腿微微后撤低蹲,整个身体保持着一个极完美的线条,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竟给人一种无从去攻的感觉。

然而他手中握着那把大魏天子剑,他终究不是四顾剑,这柄剑不是他自己,而与他的身体连着,此刻却像是一个极漂亮的大字,突然多出了很弊脚的余笔。

如大江大河般的狂暴真气从大魏天子剑上涌了过来,范闲的虎口迸出了鲜血,但他没有撤剑,因为他知道此时首战心志,再战意志,势不能为敌所夺,他的眼中冷漠之色愈来愈浓,体内的真气也开始汹涌地喷了出来。

范闲勇不撤剑,然而,皇帝陛下撤了指。

被弯曲到极恨的大魏天子剑,像闪电一样弹了起来,如一记回马鞭,斩向范闲的面门,范闲的瞳子里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抹极其明亮的剑光。

而那半截剑身上的冰霜也随着这一弹,迅即裂开,就在大魏天子剑的剑身上爆炸,化作了无数粒细微的冰屑,在皇帝与范闲身间炸开!

范闲一声尖叫,疾松虎口,手腕闪电般下垂,反握剑柄,下方脚步在雪地上连错八步,倒踢金檐,仰首欲退!

然而他这一仰首,先前所营织的完美厉狠防御却是马上冰销雪融,身法一阵凌乱。

皇帝陛下的身影像一阵风一般呼啸而作,直扑范闲的身体,平常无奇,简简单单地一拳轰了过去,直接轰到了范闲的胸口!

……

……

一声闷响,范闲的身体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轰了出去,整个人被击成了在天空中飘拂着的一片雪花,飘飘袅袅,凄凄惨惨,浑不着力,在空中变幻了无数身形,倒翻了七八个跟斗,掠过了数十丈的废园荒雪地,最终十分惨烈地落在了极远处的雪地上。

震起一大片雪,压碎数十根死草,范闲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而却依然坚狠地站立着,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皇帝陛下。

没有人能在空中无凭无由飞掠数十丈,即便着了皇帝陛下的王道杀拳,那股强大到生不出抵抗之心的巨大力量,也不可能把一个人横着击飞数十丈。

因为人体是有重要的,毕竟不可能是真的雪花,当年在大东山上,即便是四顾剑被庆帝一拳击飞,四顾剑也是在东山庆庙里像石头一样滚出去,凄惨无比地撞响了那口钟。

而谁能像范闲先前一样,在空中飞掠了这么远——真的就像雪花。

皇帝冷漠地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那只官靴,看着靴尖上刺出来的那一截冰冷反光的金属尖,微微皱眉。先前他一拳击在范闲的胸膛上,范闲被击飞的同时,竟还有以命换命的打算,极其阴险地从衫下踢出一脚,脚尖便是这截金属尖,上面很明显喂着剧毒。

皇帝将靴子扔到了雪地中,眯着眼睛看着远方艰难站立着的范闲,说道:“小手段是不能做大事的。”

范闲咳了两声,咳出血来,有些困难地从衣衫胸口处取出一块精钢薄板,扔在了脚边的雪地上,说道:“但小手段可以救命。”

精钢薄板上面,已经被击出来了一个手印,但很奇妙的是,那并不是皇帝陛下的拳印,而是一只横着的手掌背面的印记。

当皇帝的王道一拳将要轰到范闲胸膛上时,范闲除了从衫底踢出那阴险的一脚外,他的左臂在风雪之中自然滑行,极为神速地落到了自己的身前,护在了要害之前。

然而他的大劈棺散手哪里是陛下宗师实力击出的王道一拳的对手,被摧枯拉朽一般破开了封势,陛下的拳头压迫着他的手掌,最终还是狠狠地击打在了他的胸膛上,所以才会留下了那个横着的手掌反面印记。

胸口处藏着铁板,最后的关头调集了小周天里的天一道真气护住心脉,再加上了自己手掌的缓冲,终于让范闲在这样恐怖的一记拳头下面,保住了小命。

庆帝范闲父子二人之间的战争,只开始了刹那,便已经分隔数十丈,隔风雪相观,已然分出了胜负。无论范闲准备的再如何充分,可是实力之间巨大的差距,大宗师的神妙,始终不是靠努力便能弥补的。

从拔剑的那一刻起,范闲先后用了天一道借势法门,习自海棠处的精妙自然剑法,最后凝雪成霜,以叶家大劈棺之势相送,将这天一道的四剑合成了习自四顾剑的绝杀一剑!

而最后脚尖的那阴险一踢,胸口的铁板,自然是自小被五竹叔锤打所修练出来的功夫,范闲赖以成名的小手段,而用来催发这些神妙技艺,融汇贯通的基础,自然是范闲体内勤奋修行了二十余年,早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霸道真气。

天下有四大宗师外加一个瞎子,人世间最顶尖的武道,全部在范闲一个人的身上展现出来。这世上也只有范闲才拥有如此好的运气,可以学到如此多精妙的本事。换个角度讲,也正是死去或离去的强者们,将抵抗庆帝的最后希望放到了范闲的身上,他才能够今日与皇帝陛下公平一战。

然而即便是蓄势已久的连环三击,习自大宗师们的无上绝学,可是在皇帝陛下的面前,依然没有讨到任何便宜。从开始到最后,皇帝陛下只是退一步,出了两指,轰出一拳,便将范闲打成重伤,这种差距,又岂是苦练冥思所能拉近?

九品上强者,在这个天底下已经是极为少见的巅峰人物,以范闲如今的修为,便是满天下也去得,可是面对着一位大宗师,谁也没有想像过九品上强者,有任何越级挑战的可能性。

今日风雪中,范闲能够将皇帝陛下逼退一步,并且在陛下一拳之下还能活下来,此事已经足够震惊天下,足够令他自豪。

范闲咳着血,脱下另一只官靴,赤裸着双足站在寒冷的雪地中,双眼微眯,眼眸里生出前所未有的豪情与信心。这种在惨败之下显得有些突兀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他逼退了皇帝老子,也不是因为他活了下来,而因为他平静的内心里,有一种对自我判断的肯定。

——陛下已经老了。

……

……

范府七日闭关,除了考虑那些心战之事,替自己爱护的人们保存生命之外,范闲想的最多的便是皇帝陛下如今真实状况的问题。大宗师的境界究竟是怎样的境界?范闲见过叶流云出手,见过四顾剑,但是此不同彼,既然大宗师号称深不可测,那怎样评估皇帝老子的真实实力?

好在在东夷城的时候,在四顾剑死之前,这位大宗师曾经和范闲参详过很久关于庆帝境界的问题,并且得出了一个虽然有些模糊,却极为接近真实的判断。

庆帝修为大成,正是当年北伐时体内霸道真气超过临界值,一举撕毁了体内所有的经脉,从而成为一个废人,结果最后竟是不知为何,陛下不仅完好如初,更成为了人世间的第四位大宗师。

范闲体内的经脉也爆裂过,只是在海棠朵朵的帮助下,在天一道自然法门的调养下,极为侥幸地修复好了经脉。可当年陛下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四顾剑在大东山上与庆帝交过手,他对范闲讲述了自己的判断,如今庆帝的体内已经没有所谓人类应有的经脉,而整个人的肉身已经变成了一个通窍,真气行于体内毫无任何滞碍,无论是出息入息都快到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而且由于不再有经脉的限制,庆帝体内的霸道真气可以一直无限度地修练蕴积下去,直至一个人类都不敢奢望的境界。

大宗师突破境界各有其法,有人凭其与天地亲近之感,有人凭籍视天地如无物的冷厉心意,而庆帝突破那一层境界却完全走的不是自问内心的方法,而是强悍地不停坚实修为,体内的霸道真气蕴成大海,以量变而成就质变。

这便是庆帝最恐怖的实力,也只是凭借着他体内无穷无尽的真气和异常快速的出息入息法门,当年在大东山上,他才可能一指渡半湖,将体内修练了数十年的无数真气,在那一指间的风情里,生生送了一半进入苦荷大师的体内,撑破了那具皮囊。

如果真能确定庆帝大宗师之境的真实面目,那便有一个问题很值得深思,庆帝积蓄了数十年之久的霸道真气,度了一半入苦荷的体内,如此大的损耗,用来杀死一位大宗师自然是划算的,可是这一半的损耗,庆帝只怕还要花很多年才能弥补回来。

一般的武道修行者只需要数日冥思,或许便能让真气回复如初,就算体内真气损耗一半,顶多也只需要调养数月。可是庆帝的路子本来就与世间任何人都不同,其余人体内的真气顶多是一方池塘,便是那几位大宗师顶多是一方小湖,只不过他们调用小湖的手段,隐然可以让湖水蒸腾,走的是神妙其技的方法。

然而庆帝的体内是一片海,少了一半,短短三年时间,只怕是无法重新填回的。

……

……

一半大海依然深不可测,依然不是范闲所能抵抗,然而庆帝这些年不停承受打击,京都叛乱,心伤子死母死,心念只怕有损。而去年秋天里,御书房内那辆黑色的轮椅给陛下造成的伤害,只怕也无法全好,陈萍萍的手段,纵使是位大宗师,也不可能完全免疫。

如果皇帝陛下还是大东山之前的皇帝陛下,哪怕是三年前那个温和笑着,看似中庸,实则冷厉的皇帝陛下,范闲一点机会都不可能有。关于大东山上的场景,范闲了解的很清楚,他知道皇帝陛下的王道杀拳,拥有怎样可怕的威力。

而今天陛下的这一拳,很明显不及大东山上的那一拳,不论范闲使出了多少保命的本事,甚至还动用了他一直藏在箱子底的那套呼吸法门,可是范闲依然活着。如果是原来的皇帝陛下,只怕这一拳就已经直接轰碎了范闲的手掌,衣衫下的铁板,直接把他轰的半边身体尽碎。

这足以证明,皇帝陛下已然走下了神坛,他老了,而且远没有当年强大了。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风雪那头的皇帝陛下,鲜血从他的唇边渗了下来,他的脸上却带着一股十分清爽的笑意,他这一生难得如此不畏生死的快意一战,而且隐隐约约间嗅到了一丝胜利的气味,着实爽快。

皇帝也隔着漫天风雪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眸子里寒光一现即隐。他很清楚,范闲能够在自己那一拳下活下来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那阴险的一脚,也不是因为对方妙到毫巅,挡在自己拳头前面的手掌,更不可能是因为那块可笑荒唐的钢板。

是因为范闲的身法,那在雪空之中飘掠而出数十丈,有若雪花一般飘然不着力的身法。

正因为飘然不着力,所以皇帝陛下的王道一拳,至少有大部分的真气力量,全部耗损在这漫漫雪空之中,没有真正地落在范闲的身体上。

问题在于,范闲的身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在空中横掠数十丈,变得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皇帝的眼睛眯的更厉害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看不透自己的这个儿子,他不知道范闲究竟还有多少惊喜在等待着自己。

“你已经有洪四痒的实力。”皇帝的声音透过漫天风雪,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范闲的双耳。

范闲面色微凝,知道这是皇帝老子对于自己的无上肯定,当年的天下除却四位大宗师之外,便以洪老公公的实力最为深不可测,陛下曾经说过,若不是洪四痒身体畸余,只怕这天下的大宗师还要再多一个。

今日皇帝陛下将自己与洪四痒相提并论,范闲微感自豪,但也清楚,陛下一定看出了自己先前化却那王道一拳的法门,有些古怪。是的,那是苦荷大师临死前托四顾剑转赠给范闲的法门,范闲在风雪中呼吸着,在空气中亲近地如鸟儿游走着,都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天地间那些隐隐约约的波动。

……

……

(不写了,实在是写不动了,太他妈的难写了,过年的时候事儿本来就多,偏又写到这个部分,我实在是很想骂娘,而且事实上在电脑前面也骂了很多句娘……唉。

对了,好像蛮多书评区里有个什么帖子,说去年网络写手收入排行榜,居然还把我排了进去,说我挣了一百万……呃,感谢这个贴子作者对我的信心,只是我看着这个帖子很有想哭的冲动,我到哪儿偷这么多钱去?若我真有一百万,我下本就去写映秀了,呜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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