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翻掌擒恶蛟 分光斩妖侯

自许庄上了贺氏的船,匆匆便是三四日过去,几日行程来皆是风平浪静,许庄打坐之余,也将不少云砂炼成了赤火罡雷。

这日许庄仍是如故分出一半心神炼化着赤火罡雷,忽而察觉天地间本就稀薄的火元灵气越发缺罕,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反而水元越发充盈,渐有澎湃之感。

“这是……”虽是在海上,这样的情形也并不寻常,许庄立起身眺望前方,只见乌云丛丛延生,转瞬铺盖千里,传来轰隆鸣响,随着狂风呼啸卷过,瓢泼大雨狂浪高啸扑面而来。

顷刻间本来晴空蓝海风平浪静之景便改头换面,天地间只剩下晦色,整片大海都愤怒沸腾起来。

甲板之上一阵慌乱,乘客和船员奔走不停,大声呼和,贺山海也匆匆现身坐镇,许庄无暇多管,双目直视前方,两道无形的神光穿透重重风雨,看到风浪的中心。

一座山峰般的礁石从海面拔出,其上盘踞一头巨兽,长逾千丈,腹部无鳞,仰天长啸,血盆大口中竟是一口森森牙齿,还生具爪足,除了无角,全然一副蛟龙模样。

在它面前,又一头巨兽,也是蛟龙模样,体型虽然稍小,但是头生双角,足生四爪,浑身青鳞凛凛威风,半云半水,上半身躯傲立在狂风暴雨之中,略一摆动,便掀起滔天巨浪,巨爪一扬,宛如天降雷罚,暴烈的雷光劈下,炸得海面水波乱飞。

两头巨兽对峙,甚至没有真正地厮杀,便搅得天翻地覆,千里之内,不知多少生灵惨遭无辜,死伤无数。

一举一动,宛如天灾,这样的情景,浮现在眼前,贺山海正指挥着船员,拼命地扭转方向,要避开这毁灭一切的战场。

“覆海侯,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处处忍让,还闹到本座老巢来寻衅,真以为本座怕了你不成!”参天蛟龙仰天长啸。

“哼!”青鳞蛟龙闷哼一声,好似惊雷炸响,在云中滚动,冷酷道:“裂云,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你袭杀龙宫太子,取走了龙珠!”

“哈哈哈哈哈哈!”恶蛟裂云狂啸道,“原来是为此事!覆海侯,伱这走狗,莫不是被龙宫问责急了眼了!若真叫我早知道有真龙到你辖区,我定早杀了他夺走龙珠,逃到千百万里之外,还留待到你找上门来?”

“最好如此!裂云,本侯实话告诉你,真龙陨落,已经引得龙宫震怒……”

覆海侯滚雷一般的声音还在响动,许庄却忽然将目光落到了身前,甲板上本来在贺山海统筹下变得井然有序,此时又嘈杂纷乱起来。

只见滔天海浪分开两边,一队如人而立,披鳞覆甲,手持刀兵的虾兵蟹将踏浪而来,为首一头虎皮大虾,单手提着钢叉,虾须飘摆,当头大喝道:“我乃覆海侯座下巡海校尉!哪里来的人类海船,胆敢犯我海疆,所有人类,即刻跳海,船只货物,全数没收!”

贺山海叫苦不迭,连忙上前商洽道:“我等是贺氏商会商船,时常给覆海侯送上贡品,还请将军宽容几分。”

巡海校尉冷笑道:“谁管你是哪家陆上的泥人,我只知道这条商船并未在覆海侯府报备航线,是偷渡行船!再敢啰嗦,全数捉了给侯爷加餐!”

“怎么!本校瞧你很是不服么!”他忽然钢叉一指贺山海身后怒目圆睁的护卫,喝道:“给我拿下,剁作七段,喂养队内鲸鲨!”

许庄知道汪洋大海之上向来如此规矩,人族固然遍布大海各处,又怎及得上海族势大,海上行船,从来躲不开打点上供海中各路的海侯。

可这些龙宫分封的海侯,不仅势力强大,胃口也十分恐怖,重重剥削不说,若敢违抗,自然就是沦为血食的下场。

所以从来不少聪明人或经绕各处海侯管辖懒散之处,或打点一些不服龙宫管教的大妖,另辟蹊径……开辟一条稳定的商路航线,带来的利益是十分恐怖的。

贺山海此行或许也是如此“商路”,只是倒了血霉,竟然撞上了覆海侯与海中大妖对峙。

“原来是这般劫数。”许庄扶着栏杆兀自出神,听到“给我拿下!剥了皮丢入海中喂鱼!”眼中冷光一闪,贺山海等人忽然见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虾头校尉忽然身体一僵,钢叉突兀坠地,紧接着硕大虾头便斜斜从身体上滑落在甲板上,随着甲板的倾斜滚动出去,流淌一地膏血。

“这……!”

“好啊!你们这些该死的泥人,不仅偷渡行船,还敢袭杀巡海校尉!”那些虾兵蟹将纷纷亮出手中明晃晃的刀兵,惊声尖叫起来。

贺山海只觉如遭重锤,眼前一黑,心中冒出两个大字:“完了!”

他忽然抬首一望,果然见许庄挺立在栏杆边,背负双手,风雨的卷打没有乱动他一丝风度,他似乎无心留意这甲板上的乱象,双目已经看向了风暴中心的远方。

贺山海的心中还没有来得及升起任何情绪,只觉遍体一寒,远比扑面打来的雨水海浪都要冰冷,那些虾兵蟹将便纷纷僵住身形,化作四五段尸块滚落在地。

吼!远方传来龙吟,覆海侯的怒喝如同轰雷在云中滚来:“何方贼人,胆敢袭杀本侯兵将!”

“贺主事,你继续调动船员转向吧,绕过此处继续前行便是。”许庄淡淡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未等贺山海回应,忽见许庄拔起一道惊天剑虹,竟然直冲两头巨兽对峙之处而去。

剑虹穿过风雨,顷刻之间,已经逼近了身前,来势汹汹,覆海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找死!”,探爪一抓,便是一道雷霆,向许庄劈去,许庄剑光一摆,皎若一条游龙,轻易便躲了开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许庄微微一笑,探手出袖,显露出夹在两指间的一枚云砂,此时已经不复昔日模样,晶莹剔透中滚动着触之既发的暴烈火元,赫然便是赤火罡雷。

“去!”许庄屈指一弹,赤火罡雷疾射而出。覆海侯蛟龙之躯庞然千丈,固然威能强大,动辄翻江倒海,却难免失之灵活,躲闪不及,被赤火罡雷直直打中,只听一声轰然炸裂之声与覆海侯的怒吼同时响彻天地,罡雷打中之处,被炸得鳞片都飞散出去,露出底下漆黑的血肉。

“哦!四阶赤火罡雷,威力倒是不算寻常了。”许庄满意的点点头,不过如今他炼制的赤火罡雷数量尚少,要赖以一决胜负,倒还早了些。

“吼!泥人小贼……”

覆海侯怒吼,扬爪一抬,掀起直接云天的巨浪,滂湃的妖煞几乎凝结成实质,依着在海浪上,仿佛形成了一道滚动向前的钢铁洪流,向许庄扑打而来。

“聒噪!”许庄冷喝一声,单手剑指探出,一道滢滢剑丸顺势飞出,便化作一线青色剑光,破开大气横斩而去,迎风愈去愈涨,眨眼飞涨千丈之长,几乎比代了海天接连的一线!

覆海侯只见一线惊人的青光一闪,许庄随着剑光飞过,便轻易将滔天的海浪斩开,溃散的海水如瀑布般倾盆灌流回大海中,掀起无尽波澜。

说来许久,实则只在一瞬之间,许庄飞剑便从海浪斩过,狠狠斩杀在覆海侯蛟龙之躯上,只听得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是这一次已不复威严霸道,倒似痛彻心扉的哀嚎。

许庄一剑之下,居然几乎将覆海侯斩做两段,在覆海侯数十丈粗的身躯上豁开一个恐怖的伤口,深处可见森白的脊柱都似乎断开,蛟血如河流一般溢泄而出!

真正的斗法,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庄没有等待覆海侯修整后再互喷口水,比斗道法威力的意思,在一剑将覆海侯斩断半截的同时,单手剑指一变,指间又露出数颗赤火罡雷,屈指连弹!

故技重施,此番效果却大不相同,几枚赤火罡雷疾飞而出,弹到青鳞蛟龙伤口之中,轰然炸裂!

霎时间,青鳞蛟龙发出一声哀鸣,好似折了一般,坠入海面。

“好厉害的人类修士。”恶蛟裂云亲眼见着许庄顷刻之间便将覆海侯杀得大败,坠入海里,眼中闪过异样的色彩,长躯一个游动,慢慢逼近许庄身前,阴测测道:“这地界十几年也见不着道友这般厉害的角色……莫非,便是你杀了龙宫的蠢虫,夺走了龙珠么?”

许庄负手望着覆海侯坠入的海面,目光不曾为裂云挪动一瞬,淡淡道:“找死。”

裂云潜藏的恶意还未来得及爆发,闻言一怔,心中忽而狂跳,长躯猛然摆动,便要先发制人,只见许庄动也不动,囟门一道磅礴白气冲天而起,直入云中,一晃化作一只纹理分明的百丈大手,五指微屈,猛地往下一拿!

就如同拿捏一条田间的小蛇,轻易便擒住裂云千丈的蛟龙之躯,攥在手里,往礁石山上一掼!一声轰隆巨响,蛟龙扑腾的甩尾鞭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磅礴大力,一掼之下,将礁石山打得崩裂,露出海面的山头都散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蛟龙裂云发出怒极的嘶吼,妖煞滚滚弥漫,本就长达千丈的躯体忽然便开始变化,忽而疯狂膨胀,极力想要撑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拘束,忽而又急剧缩小,转眼间便缩小到几丈乃至几尺大小,妄图逃脱,然而任是如何挣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亦随着变化,死死将其按在礁石上。

至始至终,许庄的眼神都未为这头蛟龙产生一丝偏移,他仍然望着海面,心中升起了一丝讶异:“不打算逃走吗?”

似乎回应许庄的疑惑,海面中传来异常的炸响,青鳞蛟龙忽然破海而出,庞大的身躯崩的笔直,尾腰处露出鲜血淋漓,白骨森森的横截面,赫然已经断去半身。

覆海侯就这么带着半身,张开血盆大口,直冲许庄咬来。

“真是无谓。”许庄将左手抬起,竖起剑指,“着!”剑丸一跃而起,晃一晃,分出八道剑光,又晃一晃,又化做十六道!

十六道剑光同时朝覆海侯飞射而去,在空中划过弧线,只是轻轻一绕!覆海侯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便分作数十段尸块,又落回海中。

许庄探手轻轻一招,一颗圆滚滚的青色丹珠飞入手中,摇一摇,似乎要弥漫出浓烈的妖煞,还能感受到澎湃的雷元。

“这便是蛟珠么?”许庄掂掂覆海侯的蛟珠,这才将目光放到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拘在掌中的裂云身上。

这头恶蛟挣扎之间,打得礁石山已经崩裂得不见了踪影,搅得周围海流紊乱无比,形成了异常凶险的浪卷和涡流,此刻许庄目光垂落下来,裂云心头猛然一寒,眼前忽然便闪过了许庄一剑斩断覆海侯,分光化影将其分尸的‘残暴’。

覆海侯千年以来和自己明争暗斗,一路成长为一片海域中嚣狂无比的大妖,又做了龙宫的走狗,提纯了蛟龙血脉,修为大涨,终于压自己一头,封候覆海,据海纳贡,何等威势……

最后这些景象都化作了许庄手中握着的一枚蛟珠。

“道友且慢动手!”裂云大吼道,“小的愿降,小的愿认道友为主,受道友驱策!鞍前马后,必定尽心尽力,为道友所用!”

“哦?若道友真心如此,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许庄把玩着蛟珠,微微一笑道,“只是可惜,贫道并不善驭兽之法……”

言语之间剑丸又是微微跃动,裂云惊心大吼道:“道友且慢!道友!小的自愿吐出蛟珠,请道友代为保管,日后再寻法子便是!小的必不敢兴风作浪啊!”

裂云生怕许庄又再回绝,猛得张开血口一吐,便飞出一丸丹珠,主人还身存的蛟珠,又是另一番模样,还泛着莹莹的金光,裂云按下心里的肉痛,运转妖煞,将蛟珠送到许庄身前。

许庄接过蛟珠,露出玩味的笑意:“道友臣服之心,倒十分真诚……”

见鬼的臣服之心!裂云心中暗骂不止,蛟龙脸上却露出人性化的讨好,诺诺道:“道友……”

许庄故作讶异道:“嗯?道友还不改口么?”

“啊!”裂云一个激灵,忙改口道:“主人……老爷!老爷!”

许庄轻笑摇头,翻手将两颗蛟珠收起,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大手倏而抽回,飞到空中又化作一道白气,尽数收回囟门之中。

蛟龙裂云猛然去了拘束,忍不住在海中甩动尾巴,游了一圈,大感自由之畅快,忍不住生出了潜入海中逃之夭夭的想法,只是想到被许庄收起的蛟珠,终于还是老实从海中探出头颅,讨好道:“谢老爷!”

“既然要跟随于我,还这般模样么?”许庄淡淡道。

裂云闻言回首瞧了瞧自己庞然千丈的蛟躯,晃晃脑袋,忽然在海中一滚,庞大的身躯便收缩起来,片刻间便缩小到一丈有余,又左右打量了一番,咬咬牙,又猛得缩小起来,这次再停下时,已经一尺不到了。

以往之时,似裂云这类海中大妖,都以大为美,这样的尺寸,从裂云出生以来,许久都未体会过了,难免感到十分不适,忍不住在水中扑腾了两圈,不敢再多做逗留,便腾飞起来。

它失了蛟珠,妖力虚弱又难以为继,飞起来晃晃悠悠,大半天才飞到许庄身前,举起两只小爪艰难做了个拱手姿势,恭恭敬敬道:“裂云见过老爷。”

庞然千丈,翻江倒海的恶蛟,此时竟显得有些可爱,许庄笑道:“这才有些许仙家灵兽的样子。”

将这一尺不到的蛟龙放在手臂上,蛟龙顺从的爬入袖中躲起,许庄望了眼乌云渐渐散去显露的蓝天,放出灵识寻到贺山海的商船,他们已经逃离风暴之地,顺利的往更远方驶去。

许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感受,他知道贺山海已经渡过劫数,两人没有了奇特的因缘,只是到底是何因果呢?

许庄沉思片刻,没有得出结果,皱皱眉不再思索,既然如此,不如就此别过吧。

“去也。”许庄收回灵识,架起遁光,倏而飞至云层之上,不知去往何处了。

(本章完)

第29章 照月蓬玄阁 甲子玉仙楼

照月岛在东海修行界中可以称说一声无人不知,不人不晓,但实际上,照月岛虽有些许景色,却并非什么灵岛仙山。

照月岛之所以有如此名声,盖因其左近三山,受仙宗的直接管辖,在混乱的东海修行界中,可以说是被所有人认可的秩序之地,久而久之,便成了多方交汇,八面来财之所。

整个照月岛也同时是一个庞大的仙家坊市,宝阁,云楼处处林立,遍布山水之间,上有悬空回廊连接,下有青石街道通行,行人皆是熙熙攘攘,还有小型船只直接沿着河道,穿过桥洞,驶入岛中湖泊,湖中更是许多花船楼舫,来去人客无数。

而这照月岛仙市之中,最显眼的建筑无疑便是蓬玄阁,作为蓬玄阁主阁,并非单单一座如何华丽的宝阁,而是整体依靠山脉而建,由下至上,许多建筑联并一体而成的山庄,分有主楼,待客,灵兽,丹药,器物,典当,道术经书,仙宝通兑……等等许多,各分其职,其间还点缀有各种观景亭台,听香水榭。

日前与贺山海商船分别之后,许庄便不再耽搁时间,数日来全速飞遁赶路,期间只在一处荒岛上停歇了半日,总算抵达了照月岛,便直往蓬玄阁而来,出示了玉令,寻张机一见。

此时许庄已随着侍者兜兜转转许久,走过一处瀑布外悬空的回廊,又转入山路,延行数十步,才到了一处月洞门前。

抬头一看,上书四个大字‘沁芳水榭’,此时侍者已经止步,许庄便独自入了门,方一过月洞,便听到隐隐传来笙乐之声,转过了屏山,穿过繁枝茂叶间瞧见一片碧湖旁的榭台上,莺莺燕燕一片倩影,有抱琴者,有奏笛者,有执扇开合,柔舞翩翩者……

而自己所寻之人便背对着许庄大喇喇卧坐在湖边,边自斟自饮边随着乐音击节,好不快活。

许庄踏着汀步走入亭中,歌舞也正巧到了尾声,那人击掌赞叹,大笑道:“好曲儿,好舞姿,赏!”便嘱咐侍从速速赏赐。

“张道兄也是好闲情,好雅致啊。”

“啊!”张机回头望了,吃了一惊:“你是……许庄!”

张机忙起了身,上前两步,讶异道:“我听外面通传,说有人执信物来见我,我还以为是哪位旧友……未曾想居然是许兄!”

他摇头自嘲道:“我非许兄这等真正求道之士,才有这般‘闲情雅致’,又有什么值得赞叹的。”

“张兄过谦了。”许庄道。

“哈哈哈!不谈这些!说来不长,也还不到二十年?你我相识之时,我便觉得许兄是身藏青云器,蛰伏待惊世,果然许兄回返东胜洲没多久,便听闻宗内传说许兄炼成上品金丹,斩杀五爪炎龙,名扬神洲的消息。令在下大为震撼啊!没想到这么快便又与许兄重逢,快快请坐!”

张机大笑,招呼许庄落座,又朝侍者道“还不快去准备仙果灵茶,记得去仙食斋,取最好的糕点来……许兄!不如共饮一杯美酒如何?”

他似乎朝许庄询问,又不待回复,连连吩咐道:“总之把茶,酒都呈上来!记着,取我玉液来,莫拿来劣酒,失了礼数!”

又朝歌姬舞女道:“再舞一曲!若讨得许兄欢喜,我有重赏!”

许庄见此情形,本来的话语也咽了下去,笑道:“怎么当得张兄如此盛情款待。”

“欸!许兄,见外了。”张机一摆手,取过案几上的酒壶和耳杯,倒下满满一杯,双手一递道:“你应当说:盛情难却!饮!”

“哈哈哈,盛情难却!饮!”许庄闻言也不再客套,双手接过耳杯示意,一饮而下,畅快大笑起来。

“饮!”张机饮过一杯,又取来酒壶倾倒,倒得半杯,壶中便尽了酒水,这时侍者端来仙果,糕点,灵茶,玉液,张机连忙取过玉液,倒起酒来,两人又接着尝起这蓬莱仙酿。

觥筹交错,转眼便是半壶入腹,玉液甚是醇馥,张机未运功解酒,已有了几分醉意,这时才笑意吟吟道:“许兄!十几年未见,如今又至东海,可是有什么要事?”

许庄挲弄着酒杯,沉吟片刻,便直白道:“实不相瞒,今日叨扰张兄,是有事相求。”

张机闻言做出不悦模样,说道:“许兄太也见外了,还与我说这些客套言语,许兄的事,便是我张机的事,只要是我帮得到的,绝无袖手的道理。”

“那我便先谢过张兄了。”许庄将杯中玉液一饮而尽,举杯微笑道,“我要向张兄打听一个人。”

张机问道,“是何人?”

许庄道:“昔日曾听张兄谈及,伱有一位友人,乃是天魔道法传人。”

“哦?”张机闻言,停下了饮酒的动作,“许兄的意思是?”

许庄微笑道:“我想张兄为我引见这位道友。”

张机脸上露出疑惑:“这?我记得许兄似乎不与魔道中人相交?”

许庄哈哈笑道:“张兄误会了,天下玄魔,还不是皆为求道?即使魔道中人,若不行那伤天害理,亏损功德之事,又有什么不能结交的道理。我想能与张兄交往的道友,也不会是此类吧?”

张机闻言笑道:“许兄此话甚是有理,我张机的朋友,怎会是此类中人。”

“实不相瞒,许某实在是遇上了难事,需借天魔道法摆平。”许庄取过酒壶,为两人斟上玉液,微笑道:“只是魔道中人,本就行踪诡秘,传承天魔道法者,更是寥寥……难觅行踪不谈,许某也不敢随意委以信任。”

“原是如此!此事包在我张机身上。”张机闻言,立即大打包票:“许兄放心,我定会安排你与施仙子见上一面。”

“嗯?”听到此处,许庄手中酒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算陈旧的记忆中忽然冒出一个素色长裙,白纱掩面的女子身影。

总不能这般巧合,能与自己有过仇怨之人撞上?

许庄摩挲着酒杯,不动神色问道:“施仙子?”

“不错,施仙子,便是许兄要寻的天魔道法传人。”张机说道:“许兄尽可放心,我与施仙子结识与少年之时,至今也有半百年头了,张某可以担保,绝对值得信赖。”

许庄沉吟片刻,还是将心头疑虑暂且放下,笑道:“既然如此,就麻烦张兄了。”

张机饮下玉液,哈哈一笑道:“说来许兄来得还十分赶巧,施仙子行踪莫测,我本来也帮不上忙,恰是不久前,我才收到施仙子又来到东海的消息。”

许庄有些讶异,魔道修士一向行踪隐秘,自己此行本来也并未抱有轻易功成的心理,却不料颇有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势头,似乎有些因缘际会的意味。

许庄问道:“那张兄何时引见我与施仙子相识?”

“欸!许兄莫急,非是我张机拖拉,其实我只知施仙子如今到了东海,亦不知具体仙踪何处。”张机边斟酒边说道,“不过……许兄请。”

许庄见张机话犹未尽,也不急于一时,接过酒杯,两人又饮过一轮,张机这才说道:“许兄可知,不日蓬玄阁便有一场宝会将要举行,届时连续九日,都有宝物拍卖,施仙子已与我通过了信,要我为她留好了席位。许兄不如在我这逗留几日,届时施仙子到得蓬玄阁来,我再为两位安排会面。”

许庄沉吟片刻,说道:“也好,那便叨扰张兄了。”

“又见外了!许兄,你尽管住下,在下定好生招待。”张机笑道:“来来来,先饮过再谈。”

“请。”

“请!”两人又是举杯连饮,一时宾客尽欢,没过一两时辰,便饮尽了一壶玉液,此酒乃是蓬莱珍藏,传闻由千年灵果酿成,饮入口中,香醇自不必谈,还有不小增进修为之效,一壶入腹,张机已经醉眼迷蒙,还不过瘾,又欲唤来侍者取酒。

许庄忙道:“张兄,在下有些倦了,玉液虽好,再饮不迟,今日不如到此为止吧。”

张机怔了一怔,沉默少息,似乎运功解酒,眼中醉意散去不少,歉意道:“多年未见,一时兴起,忘了许兄舟车劳顿,抱歉!抱歉!”

又唤过侍者,吩咐道:“一会你带许兄到甲子仙客楼安顿下来,再通传阁内,许兄是我的好友,万勿冲撞了贵客,知道了么?”

“这……”侍者为难道,“禀阁主,前日最后一座甲子仙客楼也已经住入宾客了。”

“什么?”张机皱眉道,“现在甲子仙客楼住的都是谁人?你且一一报来,我亲自去说明情况,请其移住……”

“欸!张兄且慢。”许庄拦住道,“宾客已经入住,哪里有请人移居的道理,在下又不是什么奢遮人物,张兄随意安置便是。”

“那怎么行?莫说许兄何等身份,你我至交好友,张某岂能待客不周。”张机说道。

话虽如此,蓬玄阁以甲子仙客楼招待的宾客,无不是身份显赫,张机也难免苦恼,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便兴冲冲朝侍者道:“快去着人收拾玉仙楼,将用过的事物取到我那边存置起来,全数换上新品,稍后带许兄到玉仙楼去落脚。”

侍者闻言忙鞠了一躬,小跑出了水榭去了。

许庄疑道:“张兄,这玉仙楼又是……”

张机笑道:“许兄放心便是,这玉仙楼我留予族妹往常到照月岛时的居所,亦是建于甲子灵脉之上,一应配置皆与甲子仙客楼对齐,管叫许兄满意。”

“这……”许庄虽感到有些不当,但张机的好意,也实在不好一再推迟,只好应承下来。

过了片刻,侍者又回到亭中,说道玉仙楼已经着人收拾妥当,张机立即便令他带许庄前去安顿,许庄自是从善如流,起身同张机告辞。

张机笑道:“许兄,改日必须再饮个畅快。”

许庄摇头失笑,拱拱手转过身朝侍者道:“请带路吧。”

侍者微微鞠躬道:“许先生请。”

于是许庄便跟随着侍者往玉仙楼去,侍者言道玉仙楼建于山中甲子灵脉,距离此处甚近。

果然沿行山路不久,许庄便察觉空中灵气沛活跃起来,许庄瞧山中有数栋楼阁隐约可见,或许便是甲子仙客楼,但侍者却引着许庄走往另外方向,环境渐渐清幽起来,过没得多久,玉仙楼便跃然眼前。

玉仙楼瓦盖琉璃,丹楹刻桷,整体自是十分美奂,但许庄没有多做欣赏,目光便落在阁前。

一名青年男子同仆从数名,在阁前空地,似乎等待许久的模样,许庄见男子衣着华贵,神色期盼,身边仆从皆双手端着各色奇珍,精制礼盒,似乎在等待谁人,许庄已经隐隐嗅到麻烦的味道。

许庄自觉其人期盼等待者,似乎不大可能是自身,而实际也是如此,男子本来翘首以盼,见许庄随着侍者走近,不见欣喜,反而露出疑惑的神情来。

“站住!”男人忽然开口,语气不快道,“你是谁人,到玉仙楼来闲逛什么?”

这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堵在此处出言不逊,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淡淡道:“在下客居此处,怎么算是闲逛,你又是什么人,莫名在此拦路?”

那人脸上露出荒谬的神情,耻笑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滑头,说出这种笑话,谁不知道玉仙楼是蓬莱漱玉仙子在蓬玄阁的居所?”

侍者见状不对忙道:“连公子,许先生是阁主的贵客,阁主亲自令我带许先生到玉仙楼暂居。”

“什么?”闻言连姓男子惊诧道,“方才你们火急火燎收拾,不是玉仙子要入住玉仙楼?”

“正是。”侍者道。

听到此处,许庄心中已经有数,对这般戏本情节,只觉实在无趣,不愿再理睬,他摇摇头,便越过众人径直往阁中走去。

连姓男子还待阻拦,忽然见着许庄面无表情的神色,不觉缩回了手,皱眉沉默片刻,不快道:“走!”便带着侍从匆匆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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