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陈曦鸢左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杯茶和一包烟;右手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小袋子糖果、大袋子馍。

女孩脚尖轻顶房间门,没能顶开,房门虽未反锁却也是正常关着的。

域,小心翼翼地打开,覆盖住门锁。

“咔嚓”一声,把手自转,门被开启。

房间地上,摆着四张小凉席。

李追远、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一人一张,围坐在地。

陈曦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进来了,所以才导致他们的会议中断,还是说,他们的沉默已经有一会儿了。

四杯茶,被分别摆在地上坐着的四个人面前。

一包烟,丢给了谭文彬。

林书友也想伸手接包烟,然后接住了一包糖。

那一袋子馍馍,则被放在润生面前。

堂堂龙王门庭的传承者,陈家老爷子的宝贝心肝儿,居然做起了端茶送水跑腿的活儿。

好在这事大概率是传不出去的,因为大家会觉得传播这事儿的人,脑子和精神有问题。

但陈曦鸢却做得甘之如饴,跑腿儿买东西时为了赶时间,都是从屋顶上飞跃,到店里钱一丢东西一拿,老板本人都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吓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撞了鬼。

没办法,谁叫这次的会议还是因她而起,并且,会议的主题与讨论的对象,更是高端得不能再高端。

陈曦鸢觉得,就算是自家爷爷,要是晓得在这简陋的小旅馆里正开着如此高规格的会议,怕是也会毫不犹豫地拿着自己的酒葫芦、再提两只文昌鸡赶过来蹭一蹭。

发放完东西后,陈曦鸢开始缓慢后退,脸上带着笑,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知道自己是不适合参加这个会的,连旁听也是一种大忌讳,毕竟这涉及到小弟弟本人最深层次的隐秘。

但她……就是忍不住啊。

女孩退得很慢,脚步轻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谭文彬撕开烟盒包装袋,抽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

因为正对面坐着的是小远哥,所以谭文彬扭头,对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林书友,将烟吐出。

润生开始吃馍,几口馍一小口茶,节奏稳定,他必须得吃点,不是饿了,而是不带脑子来开会,坐久了容易犯困。

润生对自己的最低要求是,开会时不能发出呼噜声。

林书友剥开糖衣,将一块糖放入嘴里,然后将自己面前的杯子,递给还在猫猫后退的陈曦鸢。

“我不喜欢喝茶,你喝吧。”

没经历过类似场景的人,是无法共情,林书友的这一举动,是何等的宛若天籁!

“嗯。”

陈曦鸢两手接过茶杯后,很自然地在后头床边坐下,再用脚尖将房间门顶回去关上。

幸好,她的腿足够长。

这才让这一套动作显得很自然。

仿佛,她先前就是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压根就没打算离开,也不该离开。

坐定后,细数自己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没听到“请你回避一下”“我们要关上门来说点事”“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

女孩的一颗心,终于顺顺利利地放下,有心思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

顺便,目光与林书友交汇。

陈曦鸢现在的样子,让林书友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大学里的平价商店外,彬哥他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行李装车准备回南通了,自己站在角落处、低着头,用鞋尖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童子:“这不是你能定的事,你太不懂规矩了。”

林书友:“是你不懂小远哥。”

在阿友看来,如若小远哥不想让陈曦鸢旁听,那小远哥绝不会顾忌什么情面抹不开脸,肯定会直接开口让她出去,顺便再在这个房间里布置一个阵法。

小远哥没发话,意思就是可留可不留,所以阿友不介意现在拉曾经的“自己”一把。

李追远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连带着臀都微微离开了床面。

李追远:“徐默凡刚刚感悟结束出关了,我懒得布置阵法了,你把域打开吧。”

陈曦鸢点点头,尽量平稳地发出一声“嗯”。

随后,域展开,将整个房间囊括。

陈曦鸢低头,吹了吹杯面,抿了口茶,然后微微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如果说先前林书友的举动,让她会心一暖的话。

那么刚刚小弟弟的话与安排,则让她有种被认可、被融入的深深感动。

谭文彬吐出的烟圈有些卡顿,因为嘴角刚刚差点没压住。

自家小远哥最擅长拿捏人心,桃林下的那位都快被小远哥钓成了翘嘴。

眼下,其实也是刻意进一步拉近己方与陈姑娘之间的关系,没了浪中的激烈危险环境,那就得在日常平淡里掐出细腻。

陈姑娘身上不仅有龙王门庭庇护,更是受天道青睐,她不仅能参会,而且得被摆在小远哥身侧,当一个小远哥的反向参照物。

李追远:“说说你们的看法吧,每个人都说一下。”

以往开会没这个流程,李追远说完后谭文彬再解释扩充一下即可,这次不一样,每个人都得说。

因为,法理上来说,自己的三个伙伴,都是自己的“债主”。

润生将嘴里的馍馍咽了下去,开口道:“我的,就是小远的。”

什么功德、气运、天道、点灯这些,都没办法在润生刻意拉平的脑袋上留下丁点褶痕。

他只是听到了小远说,过去会从自己这里不打招呼就拿一种看不见的“钱”。

那就拿呗。

如果自己有,小远随便拿,如果自己没有……那他就去外面抢。

润生发言完毕,一贯的言简意赅,打得腹稿完成的林书友一个措手不及,只能带着点磕绊道:

“小远哥,就算天道没给你功德,但我们身上的功德,不也是靠小远哥你挣来的么。

就像是健力宝一样,我们每次出门时,都会在自己背包里帮小远哥你背一些,你想喝时从我们背包里拿出来,不是理所应当么?

所以,我觉得天道是把健力宝直接给小远哥你还是……

是天道把功德直接给小远哥你还是先放我们这儿供小远哥你取用,没什么区别。”

林书友心里一直很有数,当初官将首老庙都能将自己师父和爷爷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自己等人都已经把官将首给收编了。

没小远哥,自己、彬哥和润生,都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更别提在江上与其它世家大族传承者交锋而不落下风了。

谭文彬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林书友,这段发言,称得上阿友参会以来的最高水平表现。

既然自己需要说的已经被阿友提前说了,那谭文彬打算活跃一下会议氛围:

“我说呢,我爸这两年怎么升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他是一直在沾我的光,原来是我一直在挪用团队公款啊。”

林书友:“哈哈哈。”

陈曦鸢:“嘿嘿嘿。”

谭文彬扭过头,看向坐在身后床上的陈曦鸢:“外队,轮到你了。”

陈曦鸢脸上的神情从微笑到严肃,快速切换了好几次,最后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我有一个疑惑,如果只是单纯分配方式的问题,那每一浪之后的功德总量应该都不变,但我觉得,你们似乎不是这样。”

林书友:“嗯?可是,我、彬哥和润生,抓你笛子时,都是亮了三段,三个三段加起来,应该能抵得上你一个四段亮度吧?”

陈曦鸢:“但我的功德,是一直在用的,首先,我自己喜欢花,将功德送给有需要的人;

其次,虽然以前我走江时感觉很简单,但无论是在浪里还是浪外,我获得的奇遇真的很多,这对我实力的提升帮助很大,很多时候我都有种这是被硬塞给我的感觉。

你们,有这种感觉么?”

林书友挠挠头,回答道:“还真有,但是被小远哥塞的。”

陈曦鸢:“那么问题就来了,小弟弟本身是没有功德的,那他是从哪里拿的东西塞给你们的?”

林书友陷入思索。

谭文彬将手里的烟头掐灭,他不得不承认,陈外队虽然有时候憨憨的,但人家的水平,一直非常高。

陈曦鸢继续道:“一切经过小弟弟的手,以小弟弟为主体,帮你们治疗伤势、提升实力的行为,本质上,都不会产生功德的消耗。

其他走江团队,是由点灯者掌握分配,他可以大方也能小气,追随其走江的人,也是希望能跟着点灯者喝一口功德汤,以此来获得自身的提升。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你们团队的整体个人实力与发展,早就超过江上精英团队的平均水平了。

这本该意味着你们有一个极其大方愿意带着伙伴们共同进步的头儿,可问题是,你们头儿手里压根就没有可分配的东西。

所以说,你们自跟随走江以来的大部分提升,本质上其实是……”

谭文彬:“是小远哥靠自己的能力,把我们推上来的。”

他们仨,包括以前萌萌也在时,每一个阶段,小远哥都会刻意地给他们规划与推进新的发展路径。

而且次次都成功,效果也很明显。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顺利到大家都觉得这是正常现象,理所应当。

这才有了赵外队感慨:姓李的对自己人可真大方。

包括他们自己,哪怕是小远哥本人,都觉得这种提升,就是走江功德在其中起作用。

谭文彬举起手:“我现在很好奇,其他团队的提升,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陈曦鸢指了指自己。

谭文彬:“外队,你不要拿你自己举例,特例不具备普遍性。”

陈曦鸢:“那就说赵毅?赵毅手下那个叫陈靖的,之前实力怎么样?”

林书友:“最开始就带着点妖族血统,然后好几浪三只眼都为了保护他,宁愿自己人手短缺也不让他参加。”

谭文彬:“在去虞家之前,我和阿靖在博物馆里打过架,这孩子实力水平,也就普通狼妖吧……不,远远不如狼妖,村里的狮爷豹爷都能把那时的他弄死。”

陈曦鸢:“然后,他在虞家,完成了蜕变,实现了绝对实力上的飞升。

按照你们的描述,其实就是赵毅自很早之前,就将自己每一浪的大量功德,都倾注在了陈靖身上,这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这也是走江者里,很普遍的一个现象,那就是动辄实力迅猛提升,所以古往今来,每一代人都会不畏死亡,执意点灯拼一把。

我想,这种情况,在你们身上,应该没有发生过吧?”

林书友:“我们是一步一个脚印。”

谭文彬:“我们一直有一个稳步提升的节奏,小远哥那里有规划。”

陈曦鸢:“那就说明,你们虽然一直在江上,但过的是岸上人的日子。”

林书友:“但不对啊,如果三只眼把大部分走江功德都给了陈靖,那他的团队应该不会有太多提升才对,可三只眼他们自从遇到陈靖后,进步仍旧很大。”

陈曦鸢:“我对赵毅不熟,对他的手下也了解不多,但我能问一下,他手下那个能使木藤的家伙,近期的提升在哪一次?”

林书友:“是小远哥给了他一套功法,能让他的藤蔓拥有治疗伤势的附加效果。”

谭文彬:“在那之前,徐明在赵毅那里,已经边缘化了,沦为照顾陈靖的保姆。”

陈曦鸢:“那赵毅手下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呢?”

谭文彬:“近期好像确实没什么提升,唯一一次,还是和我们一起在丰都的那一次。”

陈曦鸢:“那赵毅呢?”

林书友:“三只眼的提升可大了,比如他的蛟皮……”

陈曦鸢:“他的蛟皮,是谁给的?”

林书友:“小远哥。”

陈曦鸢:“从赵毅开始决定培养陈靖时起,到这一浪为止,如果剔除掉小弟弟的影响与干预,那他和他手下人的提升,会有多大?”

林书友:“那就真不大了。”

双方每次开展新合作之前,都会磨合一下,而己方往往派出林书友去试探和打压,所以在这一点上,林书友很有发言权。

陈曦鸢:“这不就是了。而且,在陈靖培养方面,赵毅明显是用力过猛了,把功德给他太多了,他虚不受补。

如果不是小弟弟恰好有能帮陈靖去除走火入魔状态的能力,事实上,赵毅在陈靖身上的投资,就已经失败了。

当然,赵毅可能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不停地往陈靖身上堆肥料。”

林书友:“怎么听起来,像是三只眼一直在吸我们的血?”

谭文彬:“血呢?我们的血在哪里?”

林书友:“对哦……我们没功德,没血。”

陈曦鸢看向李追远:“小弟弟,赵毅急急忙忙带我们去妖兽墓地找你时说过,陈靖走火入魔时会六亲不认,他自己都被陈靖攻击过,但到地方后我发现陈靖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他是在你面前自己掐自己的吧?”

李追远:“嗯。”

这个细节,陈曦鸢留意到了,那赵毅肯定也留意到了。

但赵毅自己肯定不会声张,毕竟,日子还得埋头继续过下去。

陈曦鸢:“陈靖其实心里更认可你,他真正想追随的人,是小弟弟你?”

李追远:“或许吧。”

陈曦鸢:“那小弟弟你当时为什么不收了他?”

李追远:“一是因为我觉得伙伴人数已经足够;二是陈靖那时也就是一张有颜色的白纸,一切还要从头叠起,我觉得一步一步帮他提升……一直到他能有力量帮助团队,这一过程的性价比不高。”

陈曦鸢:“那赵毅,为什么能信誓旦旦,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完成这项作品呢?”

李追远点了点头。

陈曦鸢:“这是因为小弟弟你和赵毅之间的,思维习惯不同;小弟弟你只是以为自己吃了功德,而他赵毅,是真吃过!”

李追远觉得,提升与进步,就像种田,得播种、浇水、除草、除虫……最后还得光着膀子在大太阳的炙烤下挥舞镰刀收获。

但别人,只需要对着一块田,挥挥手。

再聪明的人,也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事物,而且,恰恰是因为自己太聪明了,反而极限压低了功德的作用范围。

李追远忽然发现,在这一点上,自己,其实是另一个陈曦鸢。

因某方面太过优秀与强势,使得本该很浅显的东西,却一直没机会真的去接触与了解。

谭文彬:“原来别人家,一直是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林书友:“怪不得三只眼进步这么快……原来他一直在两头吃。

不仅吃自己走江功德,还能从我们小远哥这里得到助力,三只眼一直在脚踏两条江。”

陈曦鸢:“这里,又延伸出了一个重要问题,也就是我一开始说的,我不认为你们团队里出现的状况,只是分配模式变了。

因为你们的提升,基本都来自于小弟弟。

那你们除了日常一点功德消耗,坐个车、打个伞,回馈一些日常里帮过你们的普通人,包括谭文彬父亲的升职,除非你父亲贪污、腐败、渎职还想让他升上去,否则这些功德开销,其实很低的。

像是我今天想尝试的,让那对老夫妻身上的残疾和疾病恢复,这种不脱离普通人范畴的、化腐朽为神奇的变化,才会需要大量功德来实现。

而你们,比如这一浪,按理说,我们堵门的这些人,了不得就只能啃点骨头。

这一浪里,最丰厚的那笔功德,必然该是小弟弟你拿的。

我觉得,你们以前的每一浪,都是奔着最大完成度和最高功德奖励去的。

你们一直在挣大钱,花小钱。

一浪一浪地累积下来……”

陈曦鸢抽出自己的笛子,依次看向谭文彬、林书友和润生:

“你们每个人,点亮四段,绝对绰绰有余啊。”

谭文彬:“所以,不是单纯地分配模式改变,而是功德量,也出了问题!”

林书友:“怎么能这样!”

陈曦鸢:“我怀疑,你们三个之所以还能点亮三段,是因为你们上一浪完成得实在太好,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算怎么扣的,但你们三个现在所拥有的……应该是扣除之后,不得不溢出的那一点点油渍。”

润生将手里的馍渣吸入嘴里,道:

“打发要饭的。”

陈曦鸢:“话糙理不糙,我是无法想像,如果这一浪把我和小弟弟的作用调换一下,我接下来就得苦恼功德太多该怎么花了。”

这场会,开得很成功。

李追远几乎没怎么说话。

原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能留下来蹭会的陈姑娘,反而成了会议主持人。

这也就使得李追远有更多的时间来进行思考与整理。

李追远:“散会吧,大家今天都累了,好好休息。”

大家都起身离开了,陈曦鸢故意拖到最后。

等其他人都走后,她又来到李追远面前,蹲下,问道:

“小弟弟,那个当初设计谋害你,让你不得不还未成年练武就被迫点灯走江的人,是不是它?”

陈曦鸢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头顶指了指。

李追远:“你觉得呢?”

陈曦鸢:“姐姐我觉得,这仇不太好报啊。”

李追远:“谢谢。”

陈曦鸢:“其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小弟弟你已经知道自己走江拿不到多少功德,那不如下次面对那些浪时,就不用太过追求完美了,这样又安全,又轻松。

我爷爷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给多少功德办多少事儿。”

李追远摇了摇头:“浪,还是得好好走的,要尽可能地完美解决。”

陈曦鸢说的是对的。

但李追远不能这么做。

他是天道手里的一把刀,天道现在之所以还允许自己活着,是因为自己这把刀够锋利、能料理事儿。

现阶段,李追远要是自作聪明地自己把自己给弄钝了,那就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陈曦鸢:“为什么?你就不生气么?”

李追远:“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按照龙王门庭的家风,来规范和引导自己的言行。”

陈曦鸢眼里蓄起了泪花。

她是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人在刚刚知晓自己被天道严重不公对待后,却依旧愿意继续匡扶正道,保护苍生。

陈曦鸢深吸一口气,指尖捺去眼角的湿润,似问似慨:

“小弟弟,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冷血又这么善良的?”

陈姑娘觉得,自己这辈子所遇到的一切矛盾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个小弟弟身上给人的矛盾感重。

李追远只觉得,眼前的陈姑娘,情感上是真丰富。

自己刚刚给她的回答,与自己是否“善良”压根没丁点关系。

自己之所以会被天道如此对待,都是因为魏正道。

魏正道那家伙,当年一口气把税收到了千年以后。

自己现在,等同是在帮魏正道还债。

在天道眼里,自己是个绝对不值得信任的黑户。

而秦柳两家,这两座没有灵的龙王门庭,反而成了自己的担保人。

这个时候,哪怕表演,也得演好一个正统龙王家的传承者,否则就是掘自己的坟。

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陈曦鸢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又转身折回,蹲下:

“小弟弟,姐姐真担心你,万一哪天想不开,就入魔了?”

李追远对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令她安心的笑容。

陈曦鸢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李追远的脸,但这段时间相处后,自己早就不能把他当作坐在汤馆门口的那个可爱少年了。

这次,陈曦鸢是真的离开了房间,她累了也困了,要去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她眼里的小弟弟,早就已经是心魔了。

过了一会儿,李追远站起身,走出房间。

他白天睡过了,所以这会儿没困意。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虚影,是徐默凡,他右手持枪,正在朝着少年缓缓走来。

没有杀意,它也不具备威胁。

这是徐默凡闭关结束后,正在熟悉新突破后的自己。

这道虚影,是他外放出来的枪意,和剑韵类似。

如此年轻,却已有了堪比枪术宗师的感悟,这真是了不得。

这可不是在江上靠机缘与争夺,能快速积累见效的产物。

这意味着徐默凡对枪法的感悟深度,早就超过了他现在实力的进步速度。

即使现在,团战之下,李追远丝毫不怵他,甚至,自己有信心做到大概率将他镇压,但在重新认知功德的作用后,少年现在对徐默凡这样的人,还真有了忌惮。

功德是水,他们是容器,江水既然可以针对自己,那也就能优待别人。

比如眼前的徐默凡,比如陶竹明、令五行,甚至是陈曦鸢和赵毅。

当江水觉得,是时候该铲除自己时,保不齐就会通过加速培养自己竞争对手的方式,来给自己迅猛提升难度,从而形成绞杀局面。

并且,这么做,还不算江水破坏自己的规则。

下一浪如果难度很大,那么往往前面的一浪就会降低难度。

若是把自己看作一尊邪魔的话,江水去着重培养这些正道天骄来斩妖除魔,也无可厚非,江湖只会称颂“苍天有眼”!

徐默凡的虚影从少年身边走了过去。

李追远收回视线。

少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一直有每一浪完美通过的功德可以分配,那自己以及自己的伙伴们,进步速度得有多夸张。

原来,天上是真的能掉馅儿饼的。

不过,无所谓了。

一路走来,即使没功德加持,外加怕刺激天道不敢练武,可我,依旧能走得比你们快。

接下来,我只会更快!

你们顺江而下,我逆流而上,若是这样都能赢了你们,这江,走得才更有意思。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挂着一面镜子。

李追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少年表演了一下微笑,笑给自己看,自己给自己做一下鼓励。

随即转身,继续上楼。

屋里有点闷,他想去天台吹吹风、透透气。

“小……小远。”姚奶奶身形出现,“需要用宵夜么?”

“不了,姚奶奶,你早点休息。”

“好的。”

走楼梯时,李追远再次想起了那晚在南通江边吃夜宵的画面。

跪坟坟裂,烧纸逝者不安,给黄鼠狼封正它感激涕零,那是因为自己位格高。

可那晚大白鼠之所以蜕变那么大,不是因为自己给的功德多,而是仨伙伴都在身边一起吃,自己等于是拿着三个钱包去结账。

这次,还真是得感谢陈曦鸢。

如果没有她,自己怕不是还得继续被天道给谭文彬他们的那点油渍,蒙在鼓里。

果然,最好的隐藏,就是灯下黑。

走到天台门口时,少年微微停顿。

以前自己觉得,自己走江,能给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太爷分润功德,好让太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自己一直认为自己在做的孝行,原来是太爷在负重前行。

就这样,太爷还能将福运借给自己。

也难怪每次福运借给自己后,太爷都会卧病不起。

不是太爷身上福运不够多,借给自己后他就没有了。

而是因为自己……就是个大坑。

如此看来,柳奶奶虽然精通风水大道,且早就举家搬了过来蹭福运,可她在自家太爷身上,仍是看走了眼。

走到天台上,晚风徐徐,带来沁凉。

李追远看见徐锋芝正坐在天台边的栏杆处,一袋花生米、一瓶地瓜烧,老人家吃出了一种惬意。

“追远,呵呵,小远,来,陪老夫我喝一杯?”

李追远走了过来,接过了徐锋芝递来的酒杯。

少年没急着喝,而是开口问道:

“徐前辈,你就不觉得憋屈么?”

“憋屈?憋屈什么?”

“你在虞家祖宅里兢兢业业斩杀妖兽,在邪祟暴起时誓死守门,结果现在透支了一切。

自己非但没能得到奖赏,还要顾忌着江水因果,不敢去做任何治疗的尝试,只能在这里等死,只求它……”

李追远抬头看向天空,

“只求它能网开一面、人死债消。你觉得,它这样子,对你而言,公平么?”

徐锋芝:

“小远,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

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儿,真多了去了,数都数不清,公平的事儿,生老病死,也是不老少。

至于奖赏不奖赏,责罚不责罚这些的,老夫我这辈子闯荡江湖,是计较过,却没真的在意过。

有些事儿,

不能为了求赏而去做,也不能因为畏罚而不去做。”

徐锋芝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一边咀嚼一边也抬头看向这夜空:

“人呐,这辈子,是活给自己看的,而不是演给天看的。”

(本章完)

第369章

徐锋芝仰头,举起手中的瓶子,张开嘴,地瓜烧在月光衬托下如同一道流光顺入喉中,再用袖子擦一下嘴角。

酒还剩不少,就是面前袋子里的花生米不多了。

先前他是一把一把地抓,大口大口地嚼,现在,为了能将余下的酒水下完,得一颗一颗地捏。

忽地发现,一粒花生米其实也是够的,不仅不比最开始一把丢嘴里的差,反而更有一番滋味。

就像是自己寿命,也就是剩下这几粒了。

捏起一颗,放面前端详片刻,再往嘴里一丢,珍惜是为了更好地享受,而不是舍不得吃。

视线再看向自己身前的少年,少年仍旧站在那儿,盯着天空,不言不语。

徐锋芝不由地在心里感慨:这孩子,长得是真俊俏,就是自己年轻时那会儿,也得逊其三分。

这时,李追远低下头,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酒。

少年将酒递还给老人。

徐锋芝:“怎么,一杯酒都不愿意陪老夫喝。”

李追远:“徐前辈给的酒,我已经喝了。”

徐锋芝:“刚刚顿悟了?倒是可惜,时间太短了,我也不该在旁喝酒出声的。”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顿悟,不过是把一些早就想通的事情,想得更清楚了。”

徐锋芝:“你这孩子,和我家默凡不同,我能瞧出来,根骨发育确实是小的,这年龄绝不是伪装,但和你说话时,却很难把你真的当个孩子。”

李追远:“我听人复述过守门时徐前辈说的那些话,听完后,我也很难把徐前辈你当作一个老人。”

“哈哈哈哈!”

笑完后,徐锋芝问道:“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不给那俩老东西脸么?”

李追远:“是因为徐前辈有这个底气?”

徐锋芝:“有个屁的底气哦,我枪门徐家虽说在江湖上有那么点名声,但真论底蕴,和正统龙王门庭压根就没法比。

但即使这样又如何呢?

他们龙王门庭再有底蕴再强大,老夫又不靠他们家吃饭,老夫不欠他们的,也没打算求他们施舍赐予,又哪里还需要给他们脸?”

李追远:“徐前辈就不怕被报复?报复徐家?”

徐锋芝:“我骂他们,骂得不对么?”

李追远:“骂得很对。”

徐锋芝:“这不就得了,那俩老东西确实有点不要脸,但龙王陶、龙王令,还是要点脸面的。”

顿了顿,

徐锋芝眉毛一挑,笑道:

“他们要真彻底不要脸了,咳咳,老夫我也是不敢骂的,哈哈。”

李追远点了点头,随后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徐锋芝:“小远啊,老夫的新衣服?”

李追远:“应该明早就能做好了,姚奶奶在熬夜赶工。”

徐锋芝:“那就好,辛苦人家了。”

最后一粒花生米,成功配上了最后一口酒。

徐锋芝用力闭着眼,咧着嘴,仿佛这最后一口地瓜烧,烈得有些不像话。

少顷,老人将眼睛睁开。

李追远自老人双眸里,看见了一抹灰败。

这意味着,老人的寿命,正式进入倒计时。

“小远,你猜猜,我还有多久日子好活?”

“两天。”

“呵呵,看得真准。”

徐锋芝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又打了个呵欠。

“困了,是真困了,但还是得熬一熬,再熬个一天吧。”

“不该是两天么?”

“最后一天,我打算睡死过去,你觉得怎样?”

“令人艳羡。”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洛阳?”

“明天。”

“那就再会了,你们都年轻,得跟我一样,活够了后,再下来。”

“我们会推迟一天。”

徐锋芝指了指自己的脸:“为了老夫?”

李追远:“嗯,我太爷说过,坟头添土时,人多热闹点,到了下面,才不怕被人欺负。”

徐锋芝:“这辈子,恨我牙痒痒的人多了去了,可我还真没被人欺负过,不过,老夫承你的情。”

李追远:“是我承徐前辈你的情。”

徐锋芝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孩子,老夫觉得你与我有缘。”

李追远:“这是我的荣幸。”

“可惜,遇到晚了,否则,等你成年后,老夫真愿意收你做记名弟子,传授你我徐家枪法。”

“徐前辈太客气了。”

“瞧不上我徐家枪法?”

“没有。”

“听听,就是瞧不上!”

“真没有。”

“也是,瞧不上也很正常,毕竟你成年后有《秦氏观蛟法》可以练。”

说完这句话后,徐锋芝嘴角含笑地看着少年,期待少年的反应。

谁知,少年不仅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保持着与先前一样的平静语调回答道:

“嗯,等我成年后,可以先练《秦氏观蛟法》,再练徐家枪的。”

这下,反倒是徐锋芝不淡定了。

老人先是手指着李追远,又马上把手指收回改为握拳,随后又把拳头收起。

最后,干脆自个儿蹲了下去,又立了起来,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哈哈,哈哈哈!”

一个将死的老人,这一刻激动得像是个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的孩子。

李追远对徐锋芝行秦家门礼。

徐锋芝绷直身子,回礼时,右手与左手在身前虚握挪移,手中无枪,却行了一记花枪,最后右手虚空一甩,换左手来接,无实物,向下一送。

“砰!”

天台水泥地,出现了一小圈白点。

“秦家,终于又有人出来走江了,好,很好!”

“嗯。”

“孩子……追远,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么?”

“因为我自行决定延迟返程。”

“其实,你才是你们这群人里,点灯说话的。”

“嗯。”

“那个叫润生的,在与邪祟厮杀时,我因为冲在第一个,所以瞧见了他使的功法,他是秦家的人。

我一直很纳罕这一点,那就是在我看来,秦家就算再落魄,再不堪,可那股子当年的豪气必然没有丢。

这秦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拜别人走江?

你上这天台之前,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没办法,这酒除了花生米,也得再配点事儿来琢磨,才更有滋味。

当时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润生会不会是类似家生子的身份,他拜的,就是秦家传承者。

所以,你叫秦追远,对吧?”

“我姓李,叫李追远。”

徐锋芝愣了一下:“姓李?”

“嗯。”

徐锋芝:“秦家不是还有一位老夫人坐镇么,怎么会让你……”

话未说完,徐锋芝左脚虚踹身侧,左手向下一按再一攥,而后向前一推。

无形的枪意,向着身前的少年刺去。

下一刻,少年身前出现了一缕柔风。

风吹过,带走了枪意。

不是真刀真枪地打,只是意念间的碰撞,对少年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深藏不漏……嗯?”

徐锋芝目光微凝,又将手中无形的枪,朝着少年那里送了一次。

那股风,再次出现,又一次将枪意吹走。

徐锋芝张开嘴,愕然道:“《柳氏望气诀》!”

“嗯。”

徐锋芝:“老夫人怎么会让你没成年就点灯走江?”

李追远:“时不我待。”

徐锋芝身形微微有些踉跄,后退了几步,用手抓着栏杆才稳住身形。

他如今的状态,就连两道简单的枪意,都是一种巨大负担。

“我不该问的,真的,但我就是忍不住。”徐锋芝看着李追远,“你不声张是对的,你也不该对我袒露。”

“有些事,不能因为担心会受罚,而不去做。”

“那个……”徐锋芝面露郝然,“我刚说的那些醉话,不值得追远你往心里去。”

“徐前辈的醉话,都是那么的发人深省。”

徐锋芝:“我信那位老夫人的眼光,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虞家正门口,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你了。

追远,你把他们都比了下去,上一浪里,他们所有人,都成了你的衬托。”

李追远上前,想要将老人搀扶。

徐锋芝摇头拒绝,自己强撑着坐回了先前的位置:

“其它的我也不问了,够了,已经够我回味够我琢磨了,能麻烦追远你,给我再来点花生米,再来点酒么?

我想就着这事儿,喝他个一天一夜!”

“徐前辈稍候。”

李追远走下楼,找到还在赶制衣服的姚奶奶,说出了需求。

家里有酒,而且晚上有刚炸好的花生米。

“姚奶奶,这些记我房号上。”

“是。”姚奶奶微笑着点头。

李追远拿着两瓶酒和满满一陶瓷缸的花生米,回到了天台。

徐默凡来了。

徐锋芝坐在栏杆边,徐默凡蹲靠在下面。

“你这小子,叫你拿点东西,怎么就这么磨蹭?”

李追远:“已经很快了。”

少年将酒和花生米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摆摆手很不耐烦地道:“行了,你走吧,跟你家那个姓谭的说,老夫是老了,也确实是快要死了,但还不至于昏聩到谁跟我套点近乎、就能从我这里扒拉到好处的地步,让那姓谭的少动这些歪心思!”

“嗯。”

李追远转身离开。

徐锋芝低头对徐默凡道:“默凡,以后行走江湖,切记多点心眼,尤其是在面对这些草莽出身的人时。有些人虽出身草莽却自带一股子英雄气,可有些人身上却缠绕着各种各样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徐默凡点点头:“叔公,我知道了。”

青年伸手,想去抓点花生米。

“啪!”

伸出去的手,被老人一巴掌拍开。

“我的下酒菜,你吃什么吃?”

“叔公,就一口。”

“一口?一粒也不行,这可是我现在的宝贝。”

徐锋芝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嘴里慢慢地咀嚼,等香味彻底激发后,再小小地嘬一点酒。

“嘶~哈~”

这享受,这滋味,把徐默凡看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明明就是最简单的下酒菜,却被自家叔公吃成了珍馐。

吃着吃着,徐锋芝忽然笑了笑,看着天上的月亮道:

“默凡,我挺羡慕你的。”

“叔公是羡慕我年轻?”

“是羡慕你的江湖,注定会比我的精彩!”

……

“彬哥,你睡着了么?”

“睡着了。”

“我睡不着。”

“想琳琳了?”

“我怎么可能会那样。”

“不可能么,我就在想云云。”

“就是觉得不公平,好不公平,天道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天道只是对小远哥不公平,对我们,还是给了油渍的。”

“我就是觉得对小远哥不公平!”

“我爸以前被从市局调到石港镇派出所时,我妈也经常在饭桌上说这不公平,你猜我爸每次都回什么?”

“什么?”

“为人民服务。”

“我没有谭叔叔那么高的境界,能做到古井无波。”

“那段时间,他晚上会去正在修且还没通车的省道上飚摩托,烧了太多油,导致自己烟钱都不够。

没人会不在意的,小远哥肯定也在意,但你不能一直沉浸在在意的情绪中,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

“我还是想不通,我去冲个冷水澡。”

“看,还是想琳琳了。”

林书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隔壁床的彬哥一眼。

下床,穿拖鞋,走到卫生间,脱去衣服,拧开水龙头,拿起橡皮管子,开始冲。

“呼……”

冲完后,林书友舒了口气,看着面前墙壁上贴着的镜子。

镜子里,显露出白鹤童子的脸。

童子:“你焦躁什么,天塌了有个矮的顶着。”

林书友:“童子,你是个最没出息的。”

童子:“你……”

林书友:“当初就分了那么一点油渍中的油渍,就能把你乐呵成这样。”

童子:“你们三个抓陈家女的笛子时,都是亮三段,功德加起来,不会比陈家女少!

我就算不能从那位身上拿功德,但能从你这里拿啊,我当时真没觉得少,只觉得好多。

你是不知道,过去当官将首时,菩萨得从我这里抽走多少。”

林书友:“那是因为我们在小远哥的带领下,每一浪都完成得很极致,也很完美,要不然才不会有那么一点溢出。”

童子:“我这也是第一次跟人走江。”

林书友:“那你可以反过来想想,如果小远哥没被克扣功德,那我们走江完成后,真实落下的功德得有多大?

随便匀你一点,都够你在官将首庙里拿自己神魂当灯油点着玩儿了。”

镜子里,白鹤童子应该是真的在尝试想象拿神魂点灯玩儿的画面,以及周围同僚们投来的不解与震惊的目光。

渐渐的,童子的脸开始变红,那双竖瞳立得锋锐,几乎就要将这镜面割碎。

童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童子的激动情绪,让林书友的眼睛也开始跳动,差点就要被动起乩。

林书友:“好了好了,你安静一点,不要这么焦躁。”

童子:“凭什么,不公平,天道不公!”

林书友伸手,往自己额头上用力一拍,鬼帅印记浮现,把童子压到了心底,让祂去内心尽情咆哮。

擦了身子,穿上衣服,走回来躺到床上。

大概是愤怒分享给了童子的缘故,林书友现在觉得自己心态平和了不少。

“彬哥,原来,我们其实可以挣那么多的功德啊。”

“嗯。”

“如果没被克扣的话,当初一浪就够彬哥你那俩干儿子成功投胎了吧?结果却为了攒功德,让彬哥你多受了那么久的苦。”

“这件事上,我真不惋惜,甚至还有点庆幸,因为这让我,能多陪他们俩这么久。”

“倒也是。”

林书友调整了一下睡姿,很快就睡了过去。

听着隔壁床传来的呼噜声,谭文彬有些来气,这阿友,把自己和童子都弄出情绪后,他自个儿倒是睡得香甜。

谭文彬坐起身,拿着烟和火机,走出房间。

恰好这时,李追远送完酒和花生米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远哥。”

“气得睡不着?”

“没,是想儿子了。”

“我们回去的日期推迟一天,参加完徐前辈的葬礼再走。”

“是,应该的。”

“彬彬哥,走江结束后,你就会和班长结婚吧?”

“嗯,家里人是打算我们大学毕业后就办婚礼。”

“到时候,你和班长生两个,就不需要再想了。”

“小远哥,第一次当爸爸和第二次当爸爸,感觉是不一样的。”

“嗯,那你就先想吧,我回房间了。”

“我抽两根烟就回去,小远哥你早点休息。”

李追远回到房间。

他的房间,是姚记旅馆里最好的房型,还有一张小书桌。

少年从登山包里,取出两本书,在书桌前坐下。

一本是无字书,另一本是《走江行为规范》。

李追远每次都是回到家后,再抽时间对《走江行为规范》进行修订,这次,他打算提前。

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将上一浪的经历写完,少年先写结语感悟:

“你是天道,但事实是,在这个世上,也有你不喜欢却又无法解决的存在,你高高在上,却又并非无所顾忌。

我能理解你因为魏正道的原因,对我的区别对待。

但我更认为,任何事,都存在两面性。

你让我提前点灯,无法练武,那我只能培养同伴,因为他们,我的病情才得以遏制与改善。

你不准我擅自二次点灯认输,正因为你的不允许机制,在九江赵祖宅里,我才能成功灭掉那盏灯。

你从一开始,就将我的每一浪难度提升得比别人高很多,却反而让我得以通过自身努力,进步更快。

你的动作越多,其实漏洞也就越多。

你每一步限制我的操作,只要不舍得直接弄死我,那就都能被我利用。

菩萨想要靠建立地狱以大功德求证大道;酆都大帝靠镇压自己汲取功德。

你明明不喜欢祂们,却仍然默认祂们可以通过功德方式,继续维系存在。

你为何不像对待我一样,也停掉祂们的功德?

是怕无法安抚后,祂们会掀桌子、狗急跳墙?

还是说,到了祂们那个层次,若是彻底停掉功德发放,反而对你更不利?

你停掉我的功德又给润生他们以一点点溢出油渍,真的只是为了麻痹我,让我一直都当局者迷么?

灯未点自燃,你没遮掩;每一浪难度比别人高得多,你也没遮掩。

为什么偏偏,停发功德这件事上,你遮掩了?

你不应该怕我知道的。

你怕的,是我知道后会做出的事。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放心,无论我该怎么做,我都会好好走完每一浪,完美尽到当你手里这把刀的作用。

是我狭隘了。

我以前以为这是在讨好你,以此来保护自己。

但这又何尝,不是对你的限制?

除此之外,在今天这件事上,我可能也狭隘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功德,其实并没有被停发,只是我无法自己支配?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雇佣童工且克扣工资的黑心老板。

可如果你无法真正意义上停发功德的话,那你岂不是就成了把小孩压岁钱收走说帮你代为保管的父母?”

李追远放下笔,后背靠在椅子上。

小孩子压岁钱被父母收走,手里就没钱可以乱花了。

但如果小孩子在外面赊了账、闯了祸,需要赔钱时……名义上属于我自己的钱,是不是就能代扣了?

这种尝试,不能用在浪里,在浪里,自己必须追求最完美的表现。

那么,在浪外呢?

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里,记载了那么多邪术禁忌,有些邪术能学,关键时刻看人如何发挥,能起到正向作用。

可有些邪术,以及一些禁忌,连碰都不能碰,哪怕只是试验,都能引来因果天谴。

那么魏正道,为什么要将它们描述得如此详细呢?

《正道伏魔录》这套书,会不会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

李追远伸手,翻开了无字书。

第一页里,牢笼中,女人正在熬煮着一锅肉汤,床上摆着几本书,这是女人刑讯之下的收获。

女人对着画面之外的李追远,极尽谄媚,一只手继续握着勺子,另一只手指向床上的书,示意少年去看。

李追远没去看书,

而是对着那锅肉汤,舔了舔嘴唇。

——

这章少了4k字,,莫慌,明天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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