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傻狍子

何平看着韩玉良老两口心里也不好受,如果说韩兆贵只剩下可恨,但这老两口只能说是可恨又可怜。

如果没有他们两口子的溺爱,韩兆贵大概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老队长和何平走在路上说起了韩玉良家的事。

“唉!玉良家里要了三个姑娘,三十二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小子,能不惯着么?”

这种事对自小在农村的何平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都是长辈的心头肉,尤其是在重男轻女的农村。

在韩玉良那个年代三十二岁抱个儿子基本可以算是老来得子了,能不宠溺吗。

“也算是他们家走运,咱们养鸡场的今年的分红不少,足够填平他们家的窟窿了。”何平说道。

老队长长叹一口气,“不见得是好事啊。韩兆贵那小子本来就不成器,没钱的时候都敢借钱去赌,这钱真要到了玉良两口子手里,指不定几天就得败光。”

“所以你才把他们家的分红挂在账上,不让他们动?”

“这也是没办法啊,治标不治本。”

何平心有戚戚,他小时候看过不少这种因为dubo家破人亡的案例,这还是在运动刚刚过去的几年之内,之后的九十年代、两千年之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他突然觉得自己费尽心力让韩屯这片土地富裕起来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过了阳历年,就进入了阴历的腊月,韩屯人变得越发悠闲起来。

这天晚上何平正在书房里看书,韩兆社这小子进了院。

他满脸兴奋的笑容,还没进门就嘚瑟的喊道:“何平哥,你看我给你带啥过来了。”

何平听见声音就从书房里出来,只见韩兆社一脸的傻笑,怀里还抱着个动物幼崽。

“你这怀里抱的是个啥?”

“哈哈,傻狍子。”

“狍子就狍子,为啥非得加个傻字,我感觉你在嘲笑它。”何平开玩笑道。

“那么傻不笑它笑谁。”韩兆社笑着道。

“怎么弄着的?”何平问道,狍子这种东西在东北不要太常见,倒不是说这种东西满大街都是,而是因为这小东西那旺盛的好奇心,只要被人瞅见了,基本就是交代的命,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甚至自己给自己脖子上套儿都不是稀奇事。

只要你在东北待得够久,傻狍子的轶事一定会不断的让你觉得突破你的智商下限。

何平看了眼韩兆社怀里的狍子,“怎么是个崽子?”

韩兆社绘声绘色的说道:“嗨,我跟你说。本来今天晚上我是去下套,寻思套只兔子的。刚下完套就看看一头傻狍子在旁边探头探脑的,给我高兴坏了,一摸后背才发现没带枪。

我一想也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我就在套子那放了点诱饵跑开了,然后拿手电筒晃了晃这小子。你别说,这小子还真上套了,贱吧嗖的往套子那凑,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它后边还跟着小崽子。

你说这东西傻不傻,眼瞅着诱饵搁套子放着呢还往上踩,这小崽子以为是有什么好东西呢,就抢在也不知道是它爹还是它妈,应该是它妈,抢在它妈的前面先踩了套子。这小崽子一上套就吓坏了,拼命挣扎。

它妈见势不妙直接炸着白屁|股撒丫子就蹽了,跑出去老远之后还回头看看它儿子,一看我上去解套子就想回来救。我吓唬它两下,直接就跑没影了。这不,我就把这小狍子弄回来了,这不寻思给你尝尝鲜么。”

何平听着韩兆社的描述,嘴角忍不住泛出笑容,傻狍子傻狍子,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你是真傻啊!

他摸了摸韩兆社怀里的小狍子,你别说还有那么点可爱呢。

狍子是偶蹄目鹿科,继承了鹿科天然的大眼睛,鼻吻裸出无毛,跟狗差不多,一见何平伸手摸它也不害怕,还伸舌头舔了舔何平的手。

真是够傻的,不逮你逮谁啊!

一身浅棕色的皮毛摸上去手感还不错,何平一时间有点舍不得吃肉了。

有看电视的社员过来瞧热闹,“呦,这从哪拐来的小狍子?”

“什么拐来的,这是我套来的。”韩兆社强调道。

“你小子也就能套套狍子吧。”

社员的话顿时让韩兆社急眼了,啥意思,你侮辱狍子就算了,它天生就傻,你怎么还骂人呢。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只是没等韩兆社反嘴,他怀里的小狍子像通了人性似的,一口口水吐在社员的身上。

“嘿!”社员恼怒。

何平和韩兆社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这小东西挺好玩,通人性,先留我家吧。”何平笑道。

韩兆社本来是抱着小狍子过来寻思卖个好,没想到这小狍子这么通人性,一时间还有些舍不得了。

何平一见这小子的神色哪里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子,“别说我这个当哥的占你便宜,拿着。”

韩兆社一见票子,立马眉开眼笑,“瞧何平哥你说的,当弟弟的孝敬你的,怎么好意思要钱呢。”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下的动作可不慢,票子转眼就没了影,然后又卖乖道:“既然哥你这么诚心诚意的,我不收也不好,我就勉为其难的拿着吧,不能白瞎了哥你的一番心意。”

何平懒得理会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从他手里接过小狍子,一抱到怀里动物皮毛的热量传到手上,暖乎乎的。

旁边的社员泼凉水道:“何平,你还打算养这玩意咋地,这狍子要能养熟他就不会叫傻狍子了,指不定哪天就跑了,进了哪家的锅里。”

何平不在意的说道:“就当个玩儿了么,这小玩意挺有灵性。”

社员讨了个没趣,回屋去看电视了。

何平把小柱儿叫出来,“儿砸,看看这是啥?”

小柱儿一见狍子就两眼放光,“爸,咱要吃狍子肉吗?”

额……

大意了,年轻人忒不讲武德。

“你仔细瞅瞅,这小狍子不可爱吗?”

小柱儿端详了一会儿,诚恳的说道:“可爱是可爱。”

“这就对了……”

没等何平说完,小柱儿又说了一句:“不过肉更好吃。”

(本章完)

第140章 狗子

得,一时半会这孩子还掰不过这个劲儿来,还是得靠自己这个老父亲来引导啊!

“大儿砸,你看,他是不是一条小生命。”

“是。”

“你看他是不是孤苦伶仃?像不像你小时候?”

“像。”

“所以啊,咱能吃它吗?”

“能。”

这破孩子。

苦口婆心不行,只能动用老父亲的威严了,“这狍子不能吃,咱的养着。”

“为啥呀?狍子不吃那不傻吗?”小柱儿天真的问话让爱心泛滥的老父亲血压升高。

“我说不能吃就不能吃,这狍子得养,而且是得你亲自喂。”何平严肃的说道:“爸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能够充分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辛苦,只有体会到父母的辛苦,才能真正的心疼父母,长大了你才能当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孩子,知道吗?”

小柱儿虽然不太明白老爸的话,但还是被老父亲那神圣庄严的神情触动了,绷着小脸庄重的说道:“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小狍子,让它充分体会到我的辛苦。”

淦!

算了算了,就当是忽悠孩子的报应吧。

“那好,咱们给这小东西取个名字吧,你说叫啥名字好。”

小柱儿看了看小狍子,“要不就叫狗子吧,你看他长得像不像只狗。”

这孩子好好的咋还骂人呢,不是,骂狍子呢。这啥破名,真是一点儿没继承自己的文艺细菌啊!

何平启发道:“儿砸,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更合适的名字?比如说,圆圆,你看这大眼睛,圆不圆?”

小柱儿面对老父亲的启发,一脸的生无可恋,“圆。”

何平见儿子不感兴趣,不死心道:“要不叫跳跳怎么样?这小东西跑起来一跳一跳的。”

小柱儿继续生无可恋,何平无奈妥协道:“好吧好吧,就叫狗子吧。”

“哦~”小柱儿立刻跳起来欢呼了一声,“狗子狗子!”

这孩子,急需提高审美眼光啊!

何平又看了一眼听见“狗子”这个名字就兴奋起来的小狍子,你这狗东西真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响亮的名字,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子”啊!

不过狍子这玩意咋样还得问问行家,何平第二天特意跑到韩玉铮家问了一嘴,韩玉铮打了一辈子猎,应该清楚。

“这玩意喂草就行,跟鹿差不多,野果、蘑菇啥的都吃,咳咳。”冬天了,又到了韩玉铮肺病最难熬的时间。

知道了饮食习惯就行了,何平多嘴问了一句,“上回兆军看那对象咋样了啊?”

韩玉铮冷哼了一声,“啥咋样,人家现在挣大钱了,瞧不上庄户人家的姑娘了。”

看来韩兆军打完对面没跟父母沟通好啊,何平说道:“玉铮叔,其实我看兆军对爱英挺有好感的。”

韩玉铮有些意外,“你咋看出来的?”

何平能咋说,我看见你儿子没事老瞄着人家的大屁|股?

要不说人家何平是作家呢,春秋笔法用起来就非常娴熟。

“我看兆军一跟爱英干活,眼睛就往爱英那瞟。”

“这个臭小子,不早说,还折腾他妈给他联系媒婆。”

“嗨,不好意思呗,正常。”

兆军啊,哥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可是操碎了心啊!

何平回到家里看到满院子蹦跶的傻狍子,心想着这狗东西倒是跟咱家挺有缘,这边刚想着种牧草就来了你这么个吃草的。

掰了半个苹果喂给狗子,小家伙吃的喷香,一双萌萌哒大眼睛亲昵的望向何平,吃完了东西就过来蹭何平的裤脚。

这玩意怎么起了狗名字习性也往狗身上靠呢。

“何平,搁家呢?”

何平一抬头,见老队长的小儿子韩兆坤进了院。

“兆坤二哥,稀客啊,你咋过来了?”

自从上次在养鸡场进完鸡蛋之后,韩兆坤就很少出现在韩屯了,说是去火车站卖鸡蛋去了,只有每次回来进鸡蛋的时候才能看见。

“这不快过年了么,没事回来看看。”

“火车站那边咋样了,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挺顺利吧?”

韩兆坤给何平散了根烟,“呦,不错啊,带嘴的。”

“啥不错啊,买来充场面的。”韩兆坤说道,“别提了,这不前几天中央刚下了文件打击投机倒把吗,火车站那边风声紧,不让出摊了。正好赶上过年嘛,我就回来待一阵,等过一阵儿风声过去了我再出去。”

“不是说主要打击贩卖工业品和一类农产品的么?”何平好奇道。

“上面说打击,下面哪管你那么些,眉毛胡子一把抓,甭管黑耗子白耗子,抓着了就行啊!”

好么,伟人的话还能这么理解,何平头一次听说。

“怎么样?这回出去挣了不少吧?”何平探问道。

一说到这个话题,韩兆坤脸上表情有点控制不住,虽然嘴上还在努力掩饰着:“还成吧,肯定比种地强点。”

“你看你看,不说实话了吧,嘴都合不拢了还搁这编瞎话。”

“瞧你说的。得了,今天就咱哥俩,我跟你说点实话,我这出去半年功夫。刨除了本钱和给人上泡儿的钱,能买三四辆自行车。”

何平心想那还成啊,这时候的自行车可没有低于100块的,这么一算半年就赚了四五百块钱。

要不说这个年代只要够精明、有行动力的就没有几个人赚不到钱呢。

“行啊,二哥,你这半年没白出去,阔起来了。”何平拍着韩兆坤的肩膀说道。

“你可别寒碜我了,跟别人比还行,跟你这个大作家比我这算个啥呀。甭管是写小说、还是干养鸡场,你那个收入不顶我十个八个?”韩兆坤虽然高兴,但还没有飘,他离开家半年并不代表不通音信,何平小说大卖、扬名全国的事他可是早就听说过了,他低声问道:“你小子现在是个万元户了吧?”

何平闻言挑了挑眉,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兄弟俩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对了,你家到底在火车站啥关系啊?老队长咋跟捂棉被似的死活不肯说呢。”

韩兆坤的笑容有些苦涩道:“老头儿不愿意说是怕我脸上挂不住,是我大哥的同学,现在在火车站当个领导。”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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