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这是何等的骄傲

陈家占地不小,可却只有五间房子,陈三才想把夫妻俩的正房让出来,可方醒摇摇头,只是要了一间厢房。

“夫君,是谁来了?”

桂花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就从厨房出来问道。

方醒笑着拱手道,“大嫂,我们是游客,错过了宿头,打扰了。”

桂花闻言就嘟囔道:“家中的米粮可不多了……”

“你个败兴的娘们,还不赶紧去做饭?”

陈三才喝骂着上前,眼珠子使劲的转动,然后喝道:“快去杀一只鸡来,还有酒,少一样老子就休了你!”

桂花闻言就柳眉倒竖的准备上去撕扯,可看到陈三才的右手在身前举起,她定睛一看他手里的东西,马上就委屈的道:“是,夫君。”

辛老七听到这话,就想上去理论,可方醒却轻声道:“这就是生活啊!”

辛老七觉得方醒的话里带着些回忆和惬意,就诧异的看了一眼。

方醒的神色中全是回忆,在这里,他终于是卸掉了一些东西。

院子里种有一棵桂花树,年岁久远,那庞大的树冠几乎挡住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这里想必在夏季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方醒拍打着桂花树的树干,眸色恍惚。

——老家的那棵桂花树还在吗?

“贵人果然是慧眼。”

陈三才出来就得意的道:“这棵桂花树是小的祖辈种下的,在村里可是独一份,连小的妻子的名字都是由此而来。”

“哦,是吗?”

方醒看到大娃躲在正堂的门后面,怯生生的在看着自己,就对他招招手,笑道:“来,我这里有糖果。”

陈三才刚想推却几句,可看到方醒都已经摸出了东西,就冲着躲得只剩下半张脸在门外的大娃骂道:“贵人要给你糖果,还不赶紧滚出来!”

大娃看到了方醒手中的糖,他舔舔嘴唇,试探着走了出来。

方醒蹲在地上,等他过来后,把十多颗糖全都塞在他的手里,揉揉他的头顶道:“不许吃多,不然烂牙。”

陈三才虽然不认识这种白生生的糖,可知道肯定是价格不菲,于是就按着大娃的脑袋,喝道:“快给贵人磕头!”

大娃被按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方醒伸出手去扶了一把,笑道:“莫名其妙的磕什么头!快去玩耍。”

等大娃带着糖一溜烟跑出去后,陈三才追着骂道:“大娃,有点好东西你就去炫耀,回来!给老子回来!”

方醒看着大娃的背影,眼中的回忆之色更浓了。

辛老七不知道方醒在看什么,就和小刀一起去了厢房清理。

夜空中渐渐的多了许多星宿,方醒坐在桂花树下,仰头透过枝叶看去。

星河灿烂,那些闪烁的星辰仿佛是恒古以来就挂在夜空中,默默的挥洒着星光,看着人间的悲欢喜乐。

“娘……娘,你跟我回家,娘……”

方醒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辛老七和小刀出来,看到方醒的模样,辛老七拉了一把小刀,两人轻手轻脚的去了厨房。

“哟……两位贵人可是不放心…….”

桂花正在用热水扯鸡毛,看到辛老七两人进来,就振眉说道。

“轻声点!”

小刀指指院子里的方醒,一直笑嘻嘻的脸上变得有些凝重。

由于不知道方醒的心情为何迟迟不好,所以小刀只能是尽量的让方醒清静些。

桂花扁扁嘴,手里扯着鸡毛,心中不屑的想到:这些贵人不愁吃不愁穿的,莫名其妙的愁什么呢?

晚饭的主菜就是干笋炖鸡,陈三才把家中窖藏的一坛好酒起出来,殷勤的劝酒。

辛老七和小刀看到方醒酒到杯干,可那眼神却越喝越迷茫,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

喝到最后,陈三才颓然醉倒,可方醒依然是那副模样。

“睡吧。”

辛老七和小刀睡柴房,说啥都不愿进厢房。

方醒笑笑也就罢了,然后各自就寝。

……

“小猪跟着爹爹回去,娘在这边做工,很快就归家了……”

方醒猛的坐直了身体,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黑夜中,方醒双手捂着脸,微微颤抖着。

月华透过桂花树倾撒在石桌上,黑白相间的斑点随风晃动着,一根手指头点在了那个白点上,良久不动。

方醒就这么站在树下,痴痴的看着夜空。

“妈……”

星辰闪烁,仿佛是一张温柔的笑脸。

“水,给我水……”

“夫君,慢点喝……”

“去,看看大娃掉被子了没。”

“没掉,夫君,赶紧睡吧。”

“睡不着啊!想着大娃差不多到念书的年纪了,可家里面供不起……哎!我这当爹的没出息啊!”

“夫君别多想了,明日我就去接些织布的活,总能好起来,睡吧。”

“嗯,我也看看能不能多开几块地,还有大娃娶媳妇的钱要攒呢,睡吧……”

“我去看看大娃,夫君睡吧。”

夜露深重,方醒的身上都被打湿了,他听着桂花走动的声音,大娃吧嗒嘴的声音,温柔拍打被子的声音……

第一声鸡鸣后,陈三才两口子就起床了。

“贵人还在睡?”

陈三才看到辛老七和小刀都在院子里活动身体,就问道。

小刀指着外面道:“我家老爷出去溜达了,不许我们跟着。”

陈三才赶紧恭维道:“贵人果然是贵人,这溜达的时辰都与众不同啊!”

方醒已经溜达的很远了,正在一个废弃的小河边上看着。

薄雾笼罩在四野,前方被从中间劈断的小山看着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这就是破岗渎,你别看山小,当年孙吴的几万人来开凿,还挖到了龙嘞!”

方醒转身,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正在身后,急忙就拱手道:“老伯早。”

老人看到方醒的脸色有些苍白,就皱眉道:“年轻人看着有些体虚啊!”

方醒笑道:“大病初愈,昨夜没睡好,所以看着脸色就差了些。”

“原来如此。”

老人看来也是出来溜达的,和方醒介绍起了这边的历史。

“这破岗渎先前是能用的,能通到江里去呢!只是后来隋文帝觉得这地方的龙脉都被挖坏了,就干脆拆了建康城,破岗渎就废掉了。”

方醒看着那雾气中的小山,饶有兴致的问道:“老伯,那您真觉得这里有龙吗?”

老人吹胡子瞪眼的道:“怎地没有?若是没有龙,那孙吴怎能在江东立国?”

话锋一转,老人叹息道:“可惜孙权小儿不懂乱挖,结果龙跑了,后来就便宜了曹操。”

方醒觉得脑海中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就问道:“那老伯您认为我们应该是什么族?”

老人鄙夷的看着方醒道:“我等世代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除却戎狄之外就是咱们,要什么族?”

方醒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顿时脑海中就出现了先民披荆斩棘,和自然搏斗,和野兽搏斗,和那些率兽食人的戎狄搏斗……

“这年轻人不会是癔症了吧?”

老人看到方醒在发呆,就以为他是发癔症了,赶紧就闪人。

而方醒依然在那里发呆。

仓颉造字为天地嫉,鬼神为之嚎哭,因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神农氏尝百草,先民才能摆脱病患的侵袭,繁衍生息。

——除却戎狄就是我们,这是何等的骄傲!

(本章完)

第430章 胡无人,汉道昌!

辛老七和小刀觉得方醒有些怪,既然是来散心,那么就该出去走走。可自从那天早上出去了一趟之后,方醒就在厢房里呆着,找来纸笔写写画画的,已经有两天了。

厢房中,方醒咬着笔杆,想了想后,在纸上书写起来。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中于天地者为中国!

这就是先人对自己的认知!

华夏?

还是汉人!

方醒摇摇头。

汉人的自称来自于汉朝几百年的兵锋,外族称呼大汉的军队为‘汉兵’,大汉的使者为‘汉使’,而大汉的百姓则是‘汉人’……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大汉对外战争的赫赫威名,没有武力作为保证,就像是以后,别人想怎么称呼你就怎么称呼你,你还得接受一个瓷器的名字。

先武而后文,没有武就没有文!

而大明北有草原异族在虎视眈眈,南有倭寇会在以后的岁月中从袭扰变成了窥视。

终究还是要用枪炮来说话呀!

民族性来自于自豪和荣誉感,而自豪和荣誉感不但来自于生活的稳定和提高,更关键的是对外战争的不断胜利。

“胡无人,汉道昌!”

方醒把笔一丢,把那些纸全都用火点燃,烧成灰烬。

辛老七和小刀在外面和陈三才聊着闲话,外面却有人在敲门。

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更恰当一些。

“谁呀?”

陈三才怒火冲天的问道。

“开门,是里长来了!”

陈三才的脸色一变,赶紧去开了门。门刚拉开一半,他就被推攘了几下。

“陈三才,有人说你这里窝藏了盗贼!”

门被重重的撞开,当先走进来一个高大男子,随后跟进来五六个民壮。一进来,他的目光一转,就指着辛老七喝道:“你等何人?可有路引?”

方醒出来时根本没说去哪,哪有什么路引!

“拿下!”

辛老七和小刀不过是迟疑了一下,这人就挥手喊道。

“住手!”

陈三才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哀求的道:“汪里长,他们都是贵人。”

男子的嘴角一翘,大义凛然的道:“什么贵人?贵人会在你家住了几晚?拿下他们!”

那些民壮都有些忌惮的看着辛老七手中的棍子,缓缓的逼了过来。

陈三才当时也没查验方醒三人的路引,想起后果,他怒道:“汪石柱,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到县里去告你!”

男子看到辛老七和小刀都做出了戒备态势,就冷笑道:“陈三才,你以为少交了那点粮真的没事吗?国法大过天,陈三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桂花抱着大娃闻声出来,看到汪石柱后,她嘶喊道:“这三人只是借宿,汪石柱,你要是敢抓我夫君,老娘就到应天府去告御状,告你收粮时动手脚坑人!”

大明的地方有里长,而里长的选拔多半是看哪家交的粮食多,然后挑选最多的十名出来,轮流担任里长。

而里长在这片地方几乎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下面的甲首和粮长们都唯他马首是瞻。

汪石柱板着脸道:“胡言乱语,来人啊!连桂花也拿下!”

“是。”

桂花多少有些姿色,那些民壮一听这话就乐了,急吼吼的就向桂花冲去,想着揩点油也好啊!

“七哥!”

小刀忍不住了想动手。

辛老七知道方醒是私下出京,被御史知道了的话肯定要被弹劾,所以一直想忍下去。

可现在看来是忍不下去了啊!

“吱呀……”

就在辛老七想拿牌子出来时,厢房的门被打开了。

“吵什么?”

方醒拉开门,皱眉看着外面那些民壮,然后冲陈三才说道:“你这门该上油了。”

陈三才愕然的看着方醒,想提醒他这些是来抓人的民壮,可方醒的目光一转,盯着汪石柱问道:“老哥,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公报私仇,还有什么收粮的弊端,可对?”

陈三才的嘴动了几下,可最后还是颓然的垂首。

在陈三才看来,除非方醒背景深厚,不然汪石柱只需抓住他往上面一报,基本上都得倒霉。

当年有一个农夫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出了本县,结果马上被巡检司拿获,一问才知道此人的祖母病重,所以来不及办理路引去求医。本来这人是要被严惩的,可上面闻听此事后,感其孝心,这才网开一面。

而如果你出去没办理路引,只要有人发现后去告发,首告者会有一笔奖金,而知情不报者同罪。

所以方醒三人就属于无路引违法,而陈三才两口子就是包庇,和方醒三人同罪。

“老爷。”

方醒点点头走出来。

汪石柱狐疑的打量着方醒,看到方醒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后,他失笑道:“一个穷酸也敢装贵人?来啊!拿了去。”

方醒摇摇头,他知道在朱元璋时期下面的管理就很成问题,上面大贪,下面小贪。

按理杀了那么多年,应该好转了吧!

可没想到现在随便呆个地方,居然就会遇到这种在收粮时动手脚的事。

这边离金陵城很近,所以方醒估计他们不敢收太多的杂税,比如说什么装粮饭米之类的耗费。

那么多半就是大进小出了!

“老七,拿下!”

方醒随口吩咐道,然后走下台阶,看到大娃的脸色惶急,就笑道:“别怕,马上就好了。”

汪石柱被方醒的口气给气坏了,正准备叫人暴打方醒一顿,可辛老七却大步上来,拿出一个牌子道:“兴和伯在此,你等还不跪下!”

兴和伯?

汪石柱只看过县里衙役的腰牌,所以瞅了两眼后就笑道:“兴和伯会来咱们这种地方?你特么的……”

“啪!”

辛老七接过小刀刚从柴房中拿出来的长刀,一刀鞘就抽在汪石柱的脸上,打断了他下面的话,同时也打出了几颗大牙。

“你……”

辛老七暗恨他对方醒出言不逊,所以出手有些重,汪石柱捂着被抽肿的脸,含糊不清的喊道:“拿下……”

“伯爷,殿下急事找您!”

辛老七刚抽出长刀,小刀的右手也开始下垂,那些民壮都挥舞着木棍铁尺子……

贾全进来看到这幅场景,愕然道:“伯爷,您这是在操演呢?”

方醒笑骂道:“拿你来操演吗?赶紧收拾了这帮子家伙,不然这里就要见血了。”

说完方醒不再管这边,他走到大娃的身前,摸摸他的头顶道:“以后好好念书,孝顺你爹娘。”

大娃懵懵懂懂的点头,只觉得这个大叔的脾气好极了,而且还会给他糖吃。

“在下锦衣卫百户贾全,你何人?”

贾全亮出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牌子后,汪石柱连脸上的剧痛都忘记了,只是向着方醒狂奔。

“伯爷,小的……嗷!”

辛老七一脚踢翻汪石柱,就过去和贾全交代事情。

“这人是当地的里长,估摸着收粮的时候下黑手被这家人闹腾了,所以公报私仇。”

贾全招手叫来一个手下,吩咐他去县里带人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