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光怪陆离症候群.

简单、轻缓的旋律像是童谣或摇篮曲,没有任何让陆离熟悉的地方。

或许摇篮曲能让活树恢复冷静?

陆离站在无视自己的轮椅少女旁,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哼唱,在适当的时候,随着旋律低声哼唱。

周围很快变得安静,只剩下陆离自己的哼声。

轮椅少女从膝盖上的毛毯取出纸和笔,陆离没有停下,继续完成这首约三十秒的摇篮曲。然后看向她举起的纸条,

上面是请求陆离将她推回病房。

“你的房间在哪?”陆离问。

轮椅少女指向陆离来时的走廊。

陆离握住扶手,推着轮椅原路返回。经过204,又经过护士站与楼梯,抵达走廊的另一端前,轮椅少女朝201病房抬起手。

咔嚓——

陆离绕过轮椅,将门推开,深秋般的寒冷忽然从门后渗出。

穿着肮脏白裙的女人在病房游荡,双腿间的裙下垂落着肿胀的肠子,没有另一个病患的踪迹。

陆离没有步入病房,这种鬼魂形象某种程度上比纯粹怪物更加可怖。但女人不打算放过他,缓慢拖着肠子步行到门口,隔着轮椅少女问他:“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陆离谨慎回答,避免在第二天的床上醒来。

但女人只是重复着絮语:“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没有。”

直接的否定反而让女人放弃,继续散发着阴冷在病房徘徊。

将轮椅完整推进病房,陆离突然发现门边站着一道比例完美的女性石膏雕像。

它是第三个病患?

【谢谢】

轮椅少女举起的纸张道谢,陆离颔首离开201号,途经关门的202,在经过挂着帷幔的护士站时放缓速度。无从知晓护士站的帷幔后有没有人,陆离也没惊扰对方,返回204病房,安静等待夜幕降临。

但无法理解的现象不只是病人……先是窗外雾霭变得昏黄,然后傍晚不约而至。

只在短暂的几十秒里。

这里时间有问题?亦或有问题的是自己?

陆离知道一种叫时间感知障碍的疾病,时间会在认知里缩短或延长……

海草般舞动的根须出现在余光,陆离思绪从疑问脱离,回忆轮椅少女的摇篮曲,低声哼唱起来。

根须仍然坚定不移地伸来,活树对摇篮曲不感兴趣。

“吭吭……呜呜呃呃啊啊啊呜呜——”

但是突然,怪异的哭声从拉起帷幔的病床上响起,因为在亮着昏黄电灯的病房过于悚然,活树的树根缩回,陆离也停止哼唱。

“为什么……为什么停下了。”黏连的哭腔钻出帷幔。

“因为伱在哭。”

“我呜呜……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呃啊呜呜……请继续……”

于是陆离继续对活树无效,但对恶堕有效的摇篮曲。

陆离一遍又一遍唱着,直到恶堕哭着说:“你唱得好难听,再练习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开始不说难听。”

“那样你就不会再唱了。”

陆离没有回应这种吃完掀桌的行为。无论如何,摇篮曲带来不错的开始:恶堕的主动交流。

他趁机问道:“早上你为什么袭击我?”

“袭击?我只是把你拽过来闻得清楚点,你身上甜得发腻。”

陆离低头嗅了嗅袖口。

“我怎么闻不到?”

“苍蝇会觉得屎是臭的吗?”

既不形象又不文雅的比喻,不过陆离明白了它的意思。

这只被称为“恶堕”的病患有些愤世嫉俗和举止怪异,但意外的好相处,就像个活人。

但当活树的根须毫无征兆地缠绕起陆离时,恶堕又不出声了。

蟒蛇一样勒紧胸腔的根须让陆离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吐气声,死亡般窒息犹如潮水汹涌而来。

陆离奋力挣扎,倏然坐起——

窗外弥漫着灰蒙蒙的晨间雾霭。

新的一天到来。

“早上好,陆离先生……你做噩梦了吗?”

杀死陆离两次的凶手“小琳娜”的问候传来。

“……”

陆离没有问她为什么,急促呼吸着,回忆就在几秒前迫近的死亡……袭击总不能是熄灯睡觉的意思。

望向注意回到窗外“阳光”的活树,想要反击的陆离忽然犹豫。

“妄想症……”

如果活树真的是个叫“小琳娜”的女孩,他这么做的代价极端严重。

“你可以陪我说些话吗?”

恶堕的搭话声帘后响起,他们昨晚的关系继承到了今天。

“好。”

陆离需要平复死亡带来的阴影,以及了解病院,“你知道这座疯人院吗?”

“这里是关我们这些疯子的地方。”

“怎么离开?”

“当然你康复就能出去了。”

“你知道其他病房的病人吗?”

“你为什么要问一个把自己锁在病床上的自闭症这种问题?”

“这首摇篮曲叫什么?”

“我知道的话就不会哭了……而且为什么一直是你在问……”

恶堕陷入新的自闭,暂时不想理陆离。

陆离离开病房,来到走廊上的轮椅少女身边,她仍然哼着那首摇篮曲。

“你可以教我这首摇篮曲吗?”陆离问道。

少女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语言的歌声稍微清晰,更加柔美。

陆离跟随少女哼唱,以及观察护士的巡视逻辑。

护士约每三十分钟就会巡视一圈病房,第二个三十分钟,陆离熟练掌握了摇篮曲。

和昨日一样,陆离将轮椅少女送回病房,期间问了些问题,她什么也没写。然后陆离回到病房,想要夜幕降临,黄昏便真的到来。

陆离等到活树袭击自己时再哼唱起摇篮曲,恶堕的嚎啕大哭将活树暂时吓回。

之后,恶堕像个伤心的人般哭了整夜,还好活树好心地帮陆离解脱。

清晨,陆离从病床上醒来。

他看见恶堕破天荒地钻出帷幔,正在收拾行李。

“朋友,我要出院了,这个给你。”它把一幅塞不进行李箱的油画塞给陆离。

“它有什么用?”

陆离接过油画,上面是一家三口坐在草坪上相互依偎的画像。

“没用,所以才给你。”

恶堕关好行李箱,走到门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用送我东西,毕竟你比我可怜。”

“我解脱了,而你还要继续留在这糟糕的地方。”

恶堕的告别似乎带着某种哲理。但陆离注意全都落在这幅油画上——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幅油画的用处。

(本章完)

第1448章 光怪陆离症候群.

虽然只认识简短“四天”——见了三面。但陆离还是去给恶堕送行——站在二楼台阶前,目睹恶堕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拿到油画的插曲赋予陆离想法。他来到拉着帷幔的护士站前,拨动铃铛:

“恶堕出院前送给我一幅油画,我看不懂这幅画,这里有病人懂得鉴赏吗?”

“当然有,孩子。207病房的凯特小姐很懂油画。”

曾经听到的粗重低音传出,气流掀得帷幔摆动,显露一张放在边缘的纸。上面的文字简短而长串,似乎是病患名单……

凯特小姐?

陆离能记起的207病房的两个病患一个浑身溃烂,一个无眼布偶。

“谢谢。”

视线从重新遮起的帷幔挪开,陆离回到204病房。

活树晒着太阳,没有恶堕,今夜不会太好过……但新发现冲散了阴霾。

当陆离带着油画来到207病房时,幸运的发现门开着,以及多了位病人——下半身是湿腻墨绿色的鳞片,上半身确是女性的人鱼侧躺在床铺上。

它们谁是凯特?

溃烂人形没有明显女性特征,一只布偶叫凯特小姐似乎合理,但人鱼比它更合适。

陆离看向那双如海妖般美丽澄净的深蓝眼眸:“你是凯特吗?”

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因此望向这边。

“你认识我?”

正常的人类语言,既不使人沉迷,也不尖锐刺耳。

陆离抬起那幅油画:“一个朋友送了我这幅画,我没有鉴赏能力,看不懂这幅画表达着什么,护士说你浸淫已久。”

没有什么要求或直接拒绝,凯特让陆离把画举起来:

“技艺普通,风格常见,没什么特别的。”

凯特简单几句评价道,将注意从油画落在陆离身上:“你从哪来?”

陆离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健忘症?失忆症?”

“医生说是妄想症。”

那双深蓝眼睛浮现明显的兴趣:“具体一些呢?”

“我看见的东西和真实有些偏差,比如周围环境。”

“也包括我们吗?”

“嗯。”

凯特的兴趣更加浓郁:“我是什么?”

“一只人鱼。”

“海洋么……我的确很想像条鱼在海洋里无拘无束。”凯特不置可否,然后朝另外两个床铺努嘴:“那他们呢?”

“一个布偶,还有一个皮肤溃烂。”

陆离压低声音,只让凯特听见,当面议论他人可不好。

“……我想不到有什么联系。”

凯特想了想说,然后在陆离问她,他们真实样子时,凯特露出少女般的狡黠。

“秘密。”

这幅油画没有带来新线索,起码这间病房没有。

陆离准备尝试穷举法。二楼一共13间病房,再尝试11次总能得到结果,只要注意别因频繁出入病房被护士察觉。

捧着油画走出207病房,陆离先找到轮椅少女,向她展示油画。

【它很好看,是你画的吗?】

“不是。”

围绕油画的交谈到此为止,摇篮曲的旋律重新萦绕在走廊。

211号病房关着门,陆离经过210号病房犹豫如何进入时,从门里传出苍老声音。

“外面的年轻人,你已经来回走好几次了……”

得到合理借口的陆离走进病房,和主动搭话的老人说:“我得到一幅油画,但我看不懂它。”

旁边病床披着轻纱般斗篷的轮廓向陆离挥手,

老人脑袋往后仰了些,眯起眼睛观察油画半晌:“嗯……抱歉孩子,我也看不出来什么。”

“给我看看。”斗篷轮廓里传出女人的声音。陆离举起油画后她摩挲着下巴:“看不懂,但我猜重视家庭的家伙一定很喜欢这幅油画……蜜雪莉雅,你看得出来吗?”

陆离望着窗前床铺的污血长裙,感到刺骨寒意钻入骨髓。

那双猩红眼眸落向油画,然后移开。

“她说她也看不出来。我猜的。”斗篷人跳脱地说。

“你可以去问问其他病人?”老人很遗憾不能帮到陆离,“大家都很友善,他们不会吝啬回答的。”

老人带给陆离新的启示:他还可以尝试接触每一个病人。

即使被“杀死”也只会从新的一天开始。

陆离准备探视其他病房,老人这时叫住了他:“等一等。年轻人,我喜欢故事,可以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想不起来了。”陆离摇了摇头。

“失忆了吗?喔真可怜……”旁边传来斗篷人的声音。

“那可以和我说说怎么得到这幅油画的吗?”

陆离简单讲述了从轮椅少女那里学到摇篮曲唱给恶堕,然后恶堕将这幅带不走的油画送给了他。

“很有意思的故事……如果你有新的故事,再带来给我好吗?”老人说。

“如果有的话。”

“我叫米尔德丽德·汉普里,你呢?”

“陆离。”

“对了,这个给你。”老人从他的枕头下面拿出一粒药片,倒在陆离伸出的掌心,“新来的护士有些马马虎虎,她拿错了给我的药……也许你用的上。”

陆离本想说他也没用,但还是像收下油画一样收下药片,和米尔德丽德·汉普里与星期五告别。

离开病房时,他正巧撞见走出207病房的护士,她看了眼陆离捧着的油画,没说什么。

209、208、207的门同时关着,206号门前,

带着乌鸦面具的轮廓、金毛犬、令人生理上恐惧的高挑怪人。

陆离举起油画,寻求帮助的句式熟练许多。

乌鸦面具后只有沉闷呼吸声,高挑异形转动头颅盯着陆离,那只最正常的金毛犬忽然爬起来,朝着油画发出犬吠。

它发现了什么?

但问题同时出现——无论这只金毛犬原本是什么,陆离现在听不懂它的话。

如果有药……

陆离想起他的确有药,从口袋取出米尔德丽德·汉普里给的药片,然后意识到自己应该问清楚些:这枚药片对自己有用吗?

就在陆离准备服下药片时,乌鸦面具忽然说道:“你不该乱吃药。”

同样是女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药?”

陆离握住药片。

“消炎药,那些严重发炎的病人才需要吃它。”乌鸦面具稍微停顿,“不过你也可以当成糖豆吃,只要你不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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