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386.人间飘起烟火气(祝一切安好)

天涯岛上空前忙碌。

气氛热烈而活跃。

王忆推着小车上山,一路走过社员们的家门口,看见门外院子里要么放上了竹篾、竹笠子,要么便竖起了竹竿子、拉上了绳线。

在老黄的拉拽下,他将车子推上了山路。

这会社员学生们要么在码头和海边忙活着收拾鱼,要么就在家里收拾卫生准备晒鲞。

山顶静悄悄的。

王忆一口气推车上来赶紧坐下,招呼老黄过来搂着狗喘着粗气说:

“呼呼,你你累了是不是?唉,你说一条老狗了,伱怎么还这么逞强啊?呼呼,我草,赶紧歇歇,看把这狗给累的。”

老黄耷拉着舌头喘粗气。

秋渭水挑着扁担上山来。

听到王忆的话后她抿嘴笑,便也放下扁担掏出手绢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笑吟吟的说:“看把这条狗给累的,狗子,累坏了吧?”

她还伸手点了点王忆的额头。

这都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这都不是含沙射影,这都不是旁敲侧击。

这是明摆着调戏!

王忆能忍?

他微微一笑反问秋渭水:“你说我是个狗啊?”

秋渭水摆摆手:“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王忆说道:“那我可告诉你,有个词叫‘狗日的’……”

秋渭水顿时呆住了。

太黄太暴力了!

她这下子没法反击,只好恼怒的拍了他一巴掌说:

“那刚才到底是谁逞强?你推车到山腰歇歇嘛,干嘛还要一口气推上山来?”

王忆一把推开老黄改成搂着秋渭水,甜腻腻的说:“这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一鼓作气!”

这时候山下又有人上来,漏勺隔着老远问:“王老师,你和小秋老师在干啥呢?”

王忆没好气的说:“在花前月下,在举案齐眉,在畅聊人生的意义,在探讨怎么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徐横挑着扁担说:“还别说,你们聊的话题挺有用,王老师,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呢?”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吃!”王忆说道。

徐横快步走上来问道:“你说啥?是我没听清你的话还是你没听清我的话?”

“我是问你,人——整体来说人而不是咱们中国人或者哪个国家的人,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就是说自然界为什么唯独我们这种生灵是有智慧的?我们需要为地球、为宇宙做点什么?”

“就是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吃。”王忆推起车子就走了。

徐横愣愣的问旁边的人:“你们听懂王老师的话了吗?”

所有人都摇头,唯独大迷糊默默地点头。

徐横吃惊的问他:“你听懂王老师的意思了?”

大迷糊闷闷的说:“王老师的意思很简单,你们是不是也迷糊了?他是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

一箱箱的对虾、凤尾虾、滑皮虾等等进入厨房,钟瑶瑶四个女工戴上套袖开始忙活着进行清洗。

漏勺本来要帮忙,但一看王忆那边的车子,说道:“王老师,你怎么带上来那么多没处理的鱼啊?”

晒鱼鲞所用的鱼都要处理,剖开、除鳃、除内脏、抹盐之类的流程要走一遍。

他说着系上围裙走上来,手中操着一把锋利的杀鱼刀,准备给他处理鱼。

王忆赶紧拦住他:“你那啥,你处理一下梅童鱼就行了,大黄鱼和小黄鱼你不用管,我自己有数。”

徐横懒洋洋的说道:“漏老师你忙你的,剖鱼的事交给我处理。”

漏勺问道:“剖鱼很考验经验的,你行不行?”

徐横冲他摆摆手说:“错了,剖鱼考验的是刀功,只是玩刀时间长了有经验了,才能积攒出好刀功!”

他接过杀鱼刀用手指灵活的挑拨了一下,杀鱼刀在他手里转动了起来,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着金光,这样刀子转动就跟一团光被他捉在了手里一样。

熟悉了一下杀鱼刀,他抓起一条梅童鱼抠鱼鳃、开肚子挑出内脏,再从鱼的尾巴开始下刀,横刀切入,刀口沿背脊骨剖至鱼头,贴着鱼骨迅速剖开——

开口处围绕鱼头呈现一道曲线弧形。

这样整个小鱼摊开后放下,它是一个优美的扇形!

漏勺见此很生气:让他装到了!

徐横一脸傲气的放下处理好的梅童鱼再次用手指挑动杀鱼刀准备装逼。

然后刀子转了两圈落到了地上:“咣当!”

王忆见此大为欣喜:“让你丫装逼……”

他随即注意到徐横的眼神不对劲。

徐横看向了山路来处。

于是他也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强壮、健康、自信的渔家姑娘。

石头岛的女民兵队长石红心!

石红心跟王东峰一起上山来,徐横缩了缩脖子讷讷道:“她、她怎么又来了?”

王忆低声问:“你们最近是不是藕断丝连来着?”

徐横坚定的说:“绝对没有!我没想着跟人家处对象,怎么可能私下里去联系人家、吊着人家?那是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时候两人走过来了,王东峰对王忆笑道:“王老师,给我拿两瓶汽水,红心同志来帮我家晒鱼鲞,我得好好招待人家。”

王忆说道:“好好好。”

石红心这边对徐横笑道:“徐老师,你见了我不用缩脑袋,我不是来找你的。”

“是峰子的母亲在市里给一位老同志当保姆,他家里没个女人也没人帮他晒鱼鲞,光靠他自己怎么忙活?于是我来给他帮忙。”

笑容洒脱、态度大方。

王忆暗暗的感觉徐横错过了一个好姑娘,只不过这姑娘不太美丽罢了。

王东峰嘿嘿笑道:“对,红心同志来给我帮忙的。我们这两个月一直联系着,然后昨天我正好碰上她说了队里今天要晒鱼鲞的事,她知道我家里就我自己,便来给我主持工作。”

王忆看看他和石红心并肩站在一起的距离。

隐隐有些明白两人的关系。

挺复杂啊!

他便说道:“那峰子、东峰,红心同志给你帮忙,你晚上得招待人家吃饭啊?”

王东峰说:“肯定招待,我们俩准备包饺子。”

王忆说道:“上船饺子下船面,今天红心同志刚下船你吃什么饺子?你下面吃,然后今晚这样,今晚咱队里杀鸡、炖鸡!”

王东峰听到这话很诧异:“啊?杀鸡、炖鸡?”

王忆说道:“对,炖鸡、炒鸡吃吧,反正队里的鸡已经养大了,中秋节没有一起炖鸡吃,那今天队里集体晒鱼鲞,咱们集体吃个好饭、改善改善伙食!”

王东峰大为欣喜,叫道:“是不是啊?晚上真要吃炖鸡?”

王忆说道:“你和红心同志吃炒鸡,炒鸡好吃,带点酱汁拌上面条,绝对美味。”

他问石红心:“红心同志你能吃辣吧?”

石红心痛快的说:“海上摇橹的把式,怎么能不吃辣椒去去身子里的湿气、寒气?”

王忆一拍手说:“那你等着,今晚这炒鸡你不竖起大拇指那就算我发挥失常了!”

门市部里一堆成品调料,都是在22年山顶生产线重新包装出来的好产品。

其中便有不少炒鸡料,有这东西炒鸡再加上点糖勾勒一下鲜味,那绝对好吃。

他去找王向红通报这件事。

王向红和一群老头正在给鱼抹盐。

一条条的鱼被剖开,露出灰中带红的鱼肉,王向红抓了一把盐先在鳞背处薄薄抹上一层,顺手翻转鱼来,再将盐粒均匀撒在肉面上。

粗粝的盐粒被从头部搓向尾部,就像推沙一样顺手推下去,给鱼肉进行充分的按摩,让盐紧黏鱼肉。

最后抖去多余的盐粒,这样一条鱼鲞就出来了,剩下的便只剩下晾晒。

王向红能做队里的大干部是有原因的,他干活样样精通,普普通通的给鱼抹盐的活,他干的又快又漂亮。

就跟搞艺术一样。

老头们围着一个木桶,抹好盐巴的鱼被平铺在了硕大的桶内,一条条鱼鲞压实压平,层层堆叠,很快就是一桶完成。

壮劳力拎着桶离开,分到各家各户去进行晾晒。

这时候王忆走过去说道:“支书,你跟社员们说一声,晚上用太阳能灶蒸个饭就行了,不过我建议他们下面条,然后咱们今晚一起吃大锅饭,炖鸡和炒鸡。”

“能吃辣的吃炒鸡,香辣开胃;不能吃辣的吃炖鸡,香喷喷!”

王向红听他一说有点馋了,但还是问道:“就因为咱们今天集体晒鱼鲞,然后就要吃大锅饭?”

听到吃大锅饭,左右几个老汉还有不远处的渔家妇女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而妇女们是带着孩子在剖鱼的,大人剖鱼小孩除内脏,再送过来抹盐,一连串的作业就跟流水线一样,效率很高。

孩子们听到吃大锅饭吃炖鸡吃炒鸡直接炸了,他们兴奋的嚷嚷了起来:“噢噢,晚上吃鸡喽!”

“我要吃炖鸡,我要喝鸡汤!我要吃鸡皮!”

还有女孩子听到后也高兴:“又有鸡毛可以做毽子了!”

海边一下子沸腾起来。

王向红见此无奈的笑了:“他娘的,以后这事咱们得当做高层会议一样进行秘密讨论,可不能让大家伙听见了。”

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你小子,你是先斩后奏对不对?”

王忆笑道:“我什么先斩后奏?是这样的,峰子那边请了石红心过来帮忙晒鲞,我看他们两个有可能会成。”

“咱们队里是队集体生活,石红心同志家里已经大包干了,那么我想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可能横亘着两种体制所形成的距离感。”

“于是我就想,咱们集体晒鱼鲞、集体吃大锅饭吧,自己养的鸡、自己杀的鸡、自己做的菜,让石红心同志感受一下咱们这个大集体的好氛围,这样……”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王向红点头说:“好,刚才我看见石红心队长摇橹来了,那就按你说的算。”

“这样今晚炖多少鸡?”

王忆说道:“让各组组长先统计一下吃辣和不吃辣的人数,我目前计划杀它一百五十个鸡,争取平均一家一户能吃上一只鸡!”

王向红笑道:“这可有点奢侈了,半只鸡怎么样?让社员们吃两块鸡肉过过瘾就行了。”

“细水长流嘛!”

刘红梅积极的说:“对,王老师,我赞成队长的话,细水长流。反正现在咱们菜园里蔬菜多,还有前两个月挖出来的鲜土豆和鲜洋葱,多用点菜,这样多吃几顿好饭!”

王忆觉得也行,说:“土豆是好东西,那不管炖鸡还是炒鸡多用点土豆,炒鸡再多用点洋葱和辣椒。”

王向红说:“土豆确实是好东西,红梅主任啊,已经是十月份了,有些菜园已经空了,咱们再种上一季的秋土豆吧?现在下苗子,快点的话冬天还能收获一批。”

“还有红薯,二十多亩的红薯快要收了,收出来看看看能不能也弄点新菜苗补上……”

王忆说道:“咱们有腐殖质肥料,现在种上新苗子,那进一月里可以收。”

“另外支书你别怕空地,今年天冷之后,我领着咱队里弄小棚,你看着,今年冬天咱们也有蔬菜吃!”

王向红眼睛一亮:“喝,你这本事真是太多了。”

王忆说:“小棚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有竹子当支撑架,上面盖上薄膜就行了。”

“其中薄膜最重要,这东西现在不好买,可薄膜和PVC板都属于化工产品,哈哈,恰好陈谷同志那边能帮上忙!”

王向红笑的很开怀:“太好了,这可太好了,那今年冬天的工作重点要放在盖小棚种蔬菜上。”

王忆说道:“不是,应该放在建起砖窑、出产砖头的工作上!”

王向红呆了一下,问道:“砖窑的事,你还是不死心?你真要搞一搞?”

王忆说道:“必须要搞,一旦搞起来,支书,咱们生产队就可以变成百万生产队啦!”

万元户、百万生产队。

这都是当下最牛的称呼。

百万生产队指的是队集体存款过百万的生产队,像后来的天下第一村华西村,他们在八十年代前半截就成为了百万生产队。

王向红被他搞的热血沸腾但又有些惶恐。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不过这事还要全体社员开会讨论,他便说道:“我先去通知一下今晚吃大锅饭的事……”

“不用通知了,人都在外面,吆喝一下就行了。”刘红梅兴高采烈的笑道。

现在吃一顿好饭实在太激动人心了。

果然,消息迅速传开,然后各组的组长副组长便带着本子开始统计吃辣还是不吃辣了。

社员们大为亢奋,有人把刚收拾好的鳗鱼和墨鱼送过来,笑道:“王老师,你今天下午不用忙活晒鲞的事了,我们来搞定,我们这就把鳗鱼和墨鱼送上去开始晒。”

王忆说道:“这还没有用盐巴呢。”

社员说道:“晒鲞是可以不用加盐的,鳗鱼和墨鱼就是不用加盐的这些,带鱼和马鲛鱼可以适当地抹盐腌制。总之这事你不用管,我们自己来负责!”

他回头喊:“同志们,让王老师去准备大锅菜,咱们自己完成晒鲞的任务,大家伙有没有信心?”

社员们一起扯着嗓子喊:“有!”

王新钊骄傲的一甩头:“时刻准备着!”

王忆开始安排。

杀八十只鸡、削一千斤土豆,既然每个人只能分到几块肉,那好歹多吃点土豆香香嘴。

一批壮劳力被抽调走去抓鸡、杀鸡和剁鸡块,还有老太太们被发动起来领着孩子刮土豆。

秋天海岛的氛围,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王忆上山去,这时候操场上已经晾晒起一些鱼鲞。

带鱼整条挂晒在绳子上,就跟吊起许多银白皮带一样。

墨鱼得展开放在竹笠子上进行铺晒,鳗鱼则用小木棍撑开挂晒。

暖洋洋的阳光晒在山顶,连绵不断的西北风从山头上吹过,人多力量大,逐渐的很快就有一排排鱼鲞被晒开了。

狗子们被引来,可有一些小孩拿着竹竿在虎视眈眈。

它们吃不上,这样溜达了一圈倒是被阳光晒懒了,便找了个隔着鱼鲞近的地方窝在一起眯眼打盹。

鱼鲞的腥味中带着鲜味,这引得狗子们时不时的睁开眼睛看一看,有的还要舔舔嘴巴上的哈喇子。

阳光晒着鱼鲞也晒着狗子,晒出了一股子的安逸。

而大灶里头则很不安逸,很忙碌。

因为待会就要把鸡和菜送过来准备下锅,留给大灶三口大铁锅用来煮虾的时间不太长,他们得抓紧时间忙活。

这活挺简单的,随着烟囱里炊烟袅袅,锅里的水开始沸腾起来。

各种海虾这会没法分类,姑娘们用海水淘洗去泥沙后迅速的从中挑出混杂其内的杂鱼和虾蛄这些东西。

锅里海水煮沸了,她们把虾倒入锅里。

等到海水再次煮沸,这样虾就通红了。

不用加盐、什么都不用加,用海水煮透的虾带着恰到好处的咸滋味,而且还保留着大海的风味,晒出来后味道恰到好处的美。

煮熟一批虾便送去地上撒开。

地上什么都不用铺,直接洒下去就行了,因为西北风已经吹光了地面上的灰尘,再用海水冲洗一遍,那就足够干净。

很快,一摊摊的红虾出现在地上。

漏勺拎着耙子去均匀细密的摊开,让海风与日光均匀的照顾到每一只虾。

风吹日晒之下,虾壳上的水迅速便蒸发了,只留下一层干燥的火红晶莹——

这就是渔家秋天的颜色!

漏勺招呼了几个孩子过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漏网之鱼啥的,给你们竹竿,有的话挑出来。”

“有漏勺之鱼。”孩子嘻嘻笑。

漏勺指着他们说:“我记着你们几个小崽子了,今晚吃鸡屁股吧,别想着吃鸡大腿了!”

小孩们对鸡大腿可是心心念念,一听这话他们瘪嘴就要哭——都是育红班的小布丁,开不起玩笑。

秋渭水赶紧过来哄他们:“都是勇敢的男子汉、大丈夫,都是国家未来的接班人,你们怎么能哭呢?你们哭了,这样怎么还去保卫爷爷奶奶、弟弟妹妹还有小秋老师呢?”

“没关系,老师跟你们换,老师把鸡大腿分给你们,然后把鸡屁股……”

有孩子抽噎说:“不要让小秋老师吃鸡屁股,鸡屁股是拉屎的。”

秋渭水说:“没关系,老师不吃鸡屁股,让王老师吃鸡屁股!”

咧嘴看热闹的王忆愣住了。

火怎么烧到我身上了?

于是他果断对漏勺说:“你的鸡肉给我,你吃鸡屁股。”

娃娃们听到这话便开心起来。

他们要开心总是很简单。

漏勺无语,他只好转移话题。

正好有人挑着扁担送上来几条大鱼,他便说道:“哟,王老师你看,今天还要晒上鮸鱼鲞呢,这市里的码头就是不一样,货全啊。”

鮸鱼也是外岛主要鱼获之一,这鱼同样跟大黄鱼小黄鱼有点亲戚关系,都是石首鱼。

不过它们不像大黄鱼小黄鱼一样长得漂漂亮亮,而是威风八面,这鱼颜色是银灰色的,不好看,但最大能长到百余斤。

漏勺给王忆介绍,大包干政策实施以前,各队都是生产队为集体晒鱼鲞,外岛人好胜心强烈,都想晒的鱼鲞更好看一些,于是就都会晒鮸鱼鲞。

先别说好吃不好吃,反正大就完事、威风就完事!

又有一箱虾被送上来,这次全是竹节虾。

但甭管什么虾,下锅煮熟都要送出来晒干。

而晒制过程中,虾干的出油,这样它们虾壳会越发的红也会越发的油润。

于是阳光越烈,虾场越红。

王向红上来看了看,看着满场红他便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好,红有了,还缺个黄。”

王忆说道:“鱼鲞会越晒越黄吗?”

王向红说道:“大黄鱼鲞小黄鱼鲞会黄,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黄,是淡菜干。”

淡菜干,贻贝干!

另外还有蛤蜊肉。

这东西晒出来都是黄澄澄的颜色,特别是淡菜干还会带上一点棕红色,看起来特别喜庆。

听到王忆提起大黄鱼小黄鱼,王向红问道:“对了,怎么没什么黄鱼鱼鲞啊?”

王忆装糊涂:“队长,除了黄鱼鱼鲞还有没有别的鱼鲞也是黄色的?”

王向红说:“肯定有,有的是,比如说鲳鱼鲞吧。晒鲳鱼有大有小,小鲳鱼鲞看着玲珑别致,而大点的剖开以后晒一晒就能晒出喜气又洋洋的金黄色。”

王忆问道:“这鱼鲞好吃吗?”

王向红点头道:“好吃,晒出来的鲳鱼鲞有点硬,不过锅一蒸就软和了。”

“当然鱼鲞的鱼肉在水蒸气中都会变软,然后鲳鱼你吃过,这家伙又香又鲜是不是?然后这股子鲜香味也会被蒸出来,配白米饭可好吃了!”

王忆问道:“比炒鸡还好吃吗?”

王向红说道:“不是一样的东西,各有好吃的地方。”

王忆说道:“行,今晚先吃炒鸡,回头再吃蒸鱼鲞配米饭!”

暂时用不着他动手,屠宰、褪毛的鸡被分块后先去血水,然后一盆子一盆子的带到了大灶里来。

海边有人忙活鱼也有人忙活鸡,忙活鱼的不必多说,忙活鸡的是在清洗鸡的内脏。

现在老百姓日子过的苦,什么都不舍得浪费,杀鸡的时候连鸡血都要收集起来,然后凝固后想用韭菜蒜苗的炒个鸡血吃。

但王忆觉得鸡血炒着应该不好吃,因为没听说过有炒鸡血炒鸭血的,都是炒猪血、炒羊血。

那鸡血怎么吃?

鸭血粉丝的吃法!

王忆溜达着琢磨着,这时候抬头往山下看一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海了也不是船了,是人、是活跃的社员们!

一顿炖鸡和炒鸡就把天涯岛变成了海上乐土,原本集体晒鱼鲞只是热闹,这下子氛围变得热烈了。

静谧爽朗的秋日,变得如盛夏般热情洋溢。

王忆正在感受岛上的火热气氛,结果王向红突然又回来了,说:“鳗鱼鲞晒好后颜色偏黄,也是黄色的。不过上锅里一蒸又会变得白白嫩嫩起来。”

“啊?”王忆这边情绪沉浸在社员们的高亢中,一是没能反应过来。

王向红说道:“就是你刚才问我什么鱼鲞晒出来是黄色的,我突然想起还有鳗鱼鲞。行了没事了,你忙你的。”

他又突然的撤了……

王忆这边暂时不忙,他就是坐在躺椅上枕着手臂看澄净的蓝天或者扭头俯瞰各组人家晒起来的鱼鲞。

家家户户门外院内的挂起了风带鱼、摊开了黄鱼鲞,还有切开晒制的马鲛鱼鲞。

鱼鲞一般是鲜鱼整个保存,很少有切块晒制的,马鲛鱼是切晒品类中最常见的。

因为切开晒制能让鱼肉被海风日光照顾的更均匀,这样做出来的马鲛鱼鲞不是直接吃的,一般是用来做熏鱼的。

马鲛鱼可以做熏鱼,但马鲛鱼鲞做出来的熏鱼能够更入味。被阳光晒透的鱼肉更容易吸收糖醋酱汁,口感更好一些,鱼肉不会很软很散。

悠悠然的太阳西斜。

中秋已过,白天时间越来越短了。

而太阳一旦开始落下,这西北风就刁钻起来,它们专门透过人的衣领往人胸口钻!

简直是流氓风!

王忆去给秋渭水整理了一下衣领,秋渭水柔情蜜意的看向他:“我穿得多,不冷,倒是你待会炒菜小心,别被滚油烫到了。”

实际上王忆根本就不上手。

他只是指点一下而已。

比如:“鸡肉先过水出血沫子,撒上点白酒去去腥味,多放点白酒,门市部里有的是白酒,好好去去腥味。”

比如:“多放点油,门市部里油多,这炒鸡放油少了能好吃?什么?这是炖鸡?那炖鸡也得有油水啊,另外炖鸡记得放这个。”

他拿出了浓汤宝中的老母鸡汤。

鸡少只能用点调味料了!

大胆端着个盆子进来,问道:“王老师,鸡胗、鸡肝、鸡心、鸡肺都在这里了,不过鸡肠子还得再处理一下。”

王忆说道:“你放这里吧,那个鸡肺不能吃,这东西细菌多,煮一下喂狗吧。”

听到‘喂狗’俩字,正盯着鱼鲞的深黄它们猛然站了起来。

王忆骂道:“你们四个的爹肯定不是好狗,你们是一点没遗传你们娘的好处!”

深黄它们委屈的看着他:你又生气干什么?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

今晚有炖鸡和炒鸡吃便足够了。

鸡脏器和鸡血被王忆存放起来,鸡血明天早上做鸡血粉丝汤,正好他今晚回22年买点成品调料,门市部里有粉丝,但没有准备成品调料。

三口大铁锅一起炖鸡。

漏勺的手艺没的说,鸡汤还没有开锅呢,已经有香气四处冒出去。

本来傍晚的西北风寒冷,可带上鸡汤的香味后,它一下子带上了一点烟火气。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收拾了身上鱼腥味的社员们说说笑笑的来到山顶,更多的小孩直接带着碗筷过来了。

还有太阳能灶的锅子里也在热气腾腾,好些人家趁着太阳还在赶紧煮面条。

面条煮熟后捞出来,不怕凉了也不怕坨了,因为这面条不是泡进鸡汤吃就是拌在炒鸡里吃。

鸡汤和炒鸡都是滚烫的。

逐渐的鸡汤香味越来越浓郁,主要是开锅了,开始出味道了,特别是这汤里还加了浓汤宝……

本来海养鸡用不着浓汤宝这东西,问题是王向红他们过日子,杀的鸡太少用的土豆洋葱之类太多,王忆只好加浓汤宝来调味,否则香味有点淡了。

再一个白羽鸡的味道确实比不上外岛的土鸡,这鸡就一个好处,长得飞快!

另外白羽鸡的鸡肉也很嫩,这点用来炖鸡是缺点,鸡肉太嫩炖不出鸡油和香味来,可是放在炒鸡上就是优点了。

一锅锅炖鸡出炉。

停火焖一焖,打开锅盖后,被憋了好久的鸡汤香味恍若实质,铺天盖地的往外翻涌!

鸡汤上飘着一层黄色油水,看着就让人感觉喷香!

一盆接一盆的炖鸡被抬出去,漏勺这边开始下油做炒鸡——

炒鸡料就在旁边,这肯定比不上西北大厨们和鲁西南大厨们做出来的炒鸡好吃,但胜在用料齐全,对于这年代来说足够重口也足够美味!

随着炒鸡料大勺大勺的下锅,哧啦哧啦的声音中,麻辣香三个味道奔腾而出,冲的门外窗外等待的人群一个劲吞口水:

“娘了,这味道太勾人了!”

王忆说道:“这绝对的,麻辣香,这可是味道中的三叉戟!”

“三叉戟是啥?”社员们疑惑的问。

王忆说道:“一种武器,外国的,外国的神话故事中有个海神叫波塞冬,三叉戟便是他的武器,就是它是三叉所以可以说是有三个强力的点……”

“我知道,三叉戟跟红缨枪一样分成三部分,”王状元积极的说道,“红缨枪三部分就是枪头、红缨、枪把。”

“这三叉戟的三部分就是戟头、红缨、戟把,是不是?”

刚才准备更新这一章内容,结果有村里邻居上门问一件事,孩子在城里买的楼房有问题,还是个人才公寓,结果去年延迟交房今年不知道啥情况(本月底交房),所以找我来打听情况,浪费了一些时间。唉,老百姓真是太难了,掏空全家家底买的房子,结果还要胆战心惊!(可不是跟大家胡说,融海致远居,这个小区名字)

(本章完)

第388章 387.沪都货不断(月底求月票了)

炖鸡用大碗、用钵子、用小盆装,炒鸡用盘子装。

社员们过来排队领菜,一路上笑声不断。

他们走回四个队,带着香气飘遍全岛。

炖鸡刚出锅便分了出去,这会还滚烫,社员们把面条放里面去泡上,然后便蹲在门口吃饭。

这可不是为了炫耀,是因为院里门外都有鱼鲞。

吃着喷香喷香的鸡肉、喝着鲜美热乎的鸡汤,这时候抬头往前看看,不是鱼鲞就是虾干,不是金黄就是通红。

嘴里心里都是一样美好的滋味!

汉子们多数吃炒鸡。

外岛吃鸡只有两种吃法,炖鸡和烤鸡,其中老百姓家里吃的就是普通炖鸡,烤鸡是副食品店的王牌产品,要买烤鸡要用副食品票,渔民手里哪有这东西?

他们很好奇炒鸡的味道,并且他们也爱吃辣,所以后面一人分了一盘子的炒鸡。

鸡肉就那么几块,主要是土豆和辣椒,这东西做的又香又麻又辣。

吃炒鸡肯定得配白酒。

先打到炒鸡的汉子们便去了门市部,倚在柜台上一人打上半斤八两的白酒——不用吃面条了,省下主食了,他们便就着炒鸡来喝酒。

炒鸡麻辣,味道着实霸道。

全是油!

社员们平日里不少接触辣,所以炒鸡的滋味一进入嘴里迅速征服了他们的味蕾和胃口:

“呵,这是好东西,这东西好吃啊!”

“嘶嘶,尝尝这辣椒,这辣椒味道太厉害了,好吃、好吃!”

麻辣进嘴再来一口火辣辣的白酒,汉子们喝过酒之后纷纷挤眼睛。

这感觉没谁了。

上头!

王忆去夹了几块豆腐乳出来摆在柜台上:“吃这个解解辣吧。”

几条汉子笑道:“这个辣度算啥?正对味呢,不用解辣。”

话是这么说,他们可没把豆腐乳推回去,都是赶紧用筷子插进去蘸一下送回嘴里吮吸。

豆腐乳的咸滋味很独特,同样是下酒好帮手。

社员们没什么好聊的,便冲着下酒菜聊了起来:

“豆腐乳是穷人的下酒好肴,有钱人和干部都得吃这个,炒鸡,这炒鸡才好吃。”

“咱们现在不是穷人也不是有钱人,所以咱两个都吃。”

“行,我怕就怕两个都吃不上,来,二哥咱们走一个……”

“走一个走一个!”

王忆扫扫头说道:“你们可注意着点,别喝醉了,喝个舒服就行了,喝的醉醺醺回家老婆孩子嫌弃,明天还耽误事。”

明天依然要晒鲞,一连忙活两天,把家家户户的门口院里都挂上鱼鲞,挂满了,这样第一波晒鲞工作才算结束。

社员们自然知道明天的工作安排,这样话题又围绕鱼鲞聊了起来:

“王老师你爱吃鱼鲞的话那我家今年多晒点玉秃鱼鲞,这东西深海鱼,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长得扁,跟个舌头一样。其实它好吃,鱼肉白又嫩,晒成鱼鲞后把人美得不要不要的!”

“弄点龙头鱼鲞,个头不大可是很鲜,晒出来以后用油一煎撒上点椒盐,能下饭能下酒……”

“明天去市里看看有没有鲨鱼?隔三差五就有人捕捞了鲨鱼带回来,给王老师晒个鲨鱼肉鲞,听说这还是中药材呢,滋阴补虚、健脾利水,是不是王老师?”

王忆赶紧说:“我他么不虚,我哪知道啊?”

“可你不是学中医吗?”社员们疑惑的问。

王老师为啥反应这么剧烈?

王忆说道:“噢噢,是,不过我不太了解鲨鱼肉——听说这东西有股子骚味?”

社员们笑道:“有骚味才好吃,它们就跟羊腰子一样,越骚越补、越骚越带劲!”

“对,羊腰子、猪腰子不也骚的很吗?可它补啊,鲨鱼肉也是这样,骚的东西就补。”

“那明天我把我老婆的隔夜尿给伱送过去,那味道可骚了。”

“要补的吃新鲜的,鲨鱼肉不就是吃新鲜的吗?这样你别给我送了,我去你老婆跟前直接喝,喝新鲜的……”

汉子们哄笑起来。

他们仗着几分酒劲开始胡说八道,猛攻男人女人的下三路。

王忆听的很仔细。

妈的这种话听起来咋这么带劲呢!

后面有人端着盘子过来:“你们到底过来喝酒的还是来胡说八道的?赶紧吃喝赶紧滚蛋,后面这么多人等着进去喝酒呢。”

王忆这一看。

自己该在队里弄个小酒馆了!

社员们走的挺快的,他们没舍得把盘里的炒鸡都吃了,就着土豆青椒凑在一起下个酒,然后剩下鸡肉带回家里去给老婆孩子尝尝这个别样的滋味儿。

大胆挤进来要了二两的粮之精,说道:“好菜配好酒,看看你们一个个那个抠门样,谁这是喝一毛烧啊?浪费了,浪费这好菜了。”

“这鸡肉的滋味真的好。”社员们吃的心满意足,“王老师你真是高瞻远瞩了,领着咱们队里养鸡真养对了,这个鸡可真好,长得快、肉也足。”

白羽鸡的生长速度让社员们大开眼界。

其实这鸡在岛上已经长得慢了,白羽鸡在圈养状态下42天出栏,出栏时间长了反而不好——能继续长肉,可是肌肉纤维会更粗,口感就会差一些。

但在岛上活动量大,加上吃的食物营养均衡可是能量不够,所以直到中秋了才长起来。

多数长到了六斤左右。

六斤的鸡不是大鸡,可问题是外岛的渔家人哪里能吃到当打之年的鸡啊?

舍不得吃刚长大的鸡!

像天涯岛的社员们过日子,他们要吃鸡吃的都是下蛋产卵职业生涯晚期的老母鸡。

美其名曰,老母鸡炖汤更香。

诚然,老母鸡炖汤还真是更香一些,可问题是鸡肉不好吃。

社员们没有高压锅,岛上柴少没有庄稼杆子当柴火,烧火不舍得用太多的柴火,这样炖出来的老母鸡真是耐吃耐嚼了。

尝过了白羽鸡的好滋味,队里是坚定了养鸡的决心!

冬天也要养!

哪怕从嘴巴里省下点粮食来养鸡也要养,这鸡长得快、长得肥,鸡肉嫩又好吃,过年杀一个招呼亲戚,这就是满桌子最硬的一道菜了!

第二天王向红特意因为这事来找王忆了,说:“正好养的大公鸡也够大了,咱准备让白羽鸡孵小鸡怎么样?后面鸡蛋先不给你们学校送了,先孵一下小鸡。”

之前鸡蛋出了鸡屁股就进入了门市部,门市部已经成了岛上的鸡屁股银行。

所以一直没有小鸡孵出来。

或者小鸡都下学生肚子里了。

王忆说好,然后今天继续晒鱼鲞,全队继续热烈。

学生们情绪也很热烈,因为早上他们吃的是鸡血粉丝汤,从没吃过的新式早餐!

鸡血很容易滋生细菌,不过天冷了,只是隔一夜加上血里撒了盐和白酒,倒是没什么问题。

吃过这新早餐,学生们上午跟打了鸡血一样,学习热情十足。

下午的时候他们也很热情,热情的要去抓老鼠——

岛上一旦晒鱼鲞就会闹鼠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秋刀鱼的滋味,猫也想知道,老鼠更想知道,昨晚操场上就有一些鱼鲞和虾干被祸害了。

为什么能断定是老鼠?

一是虾干里出现了老鼠屎,二是老黄家那四个崽子终于立功了,它们逮到了十几只老鼠扔的到处都是。

王忆蹲在操场上琢磨怎么对付老鼠,这里的鱼鲞虾干都是好东西,以后要送去22年大灶创汇的,可不能让老鼠给祸祸了。

有人上来招呼他:“王老师,张有信同志找你,说有一个口信还有一封信交给你。”

王忆去码头,说道:“怎么还得我亲自过来拿呀?你随便交给一个人不就得了?”

正在看社员们晒鲞的张有信站起来递给他一封信,说道:“教育系统的领导让我必须得把信封亲手送到你这个校长的手里,还有这个口信,这口信也是说必须要说给你。”

“什么口信?”王忆一边拆信封一边问。

张有信说道:“是你们大众餐厅的王东美让我跟你说,对了,你们社员昨天都在晒鲞,没去县里头?”

王忆说道:“嗯,现在县里的凉菜买卖不好干了,过了中秋节月饼销量也差,我们销售队先停一停、歇一歇,我们准备上马新项目。”

“什么项目?”张有信期待的问道。

王忆说道:“糖炒栗子还有烤地瓜。”

张有信顿时不感兴趣。

不是下酒菜,垃圾!

他抽出信纸低头看,问道:“你说的口信就这个?王东美啥意思?一天没见到队里人,想得慌?”

“不是,”张有信笑道,“这是我疑惑而已,因为大众餐厅里有什么事,王东美不都是找你们社员带话?这次怎么找我了?”

“这次的带的口信是,麻六要你们组织人手去市里码头接他们,他们带了很多东西,自己拿不下,你们得开船去接,最好带上十个八个的壮劳力。”

王忆疑惑的问道:“六子拿了什么会有这么多?”

他确实得去市里码头接人,仓库里现在可是存放了好些东西要搬运呢。

月饼馅、面粉、粮食,这就已经够多了。

可是他还买了磨面机和一堆的砂锅!

他把消息给王向红送过去,张有信好奇的在后面问:“喂,大哥,你信里写了什么啊?”

王忆说道:“那么好奇,你怎么不去买一套《十万个为什么》?”

他又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县里小学这学期已经开了大仿课,现在字帖够数了,要求我们外岛小学也得开课,让我们去搬字帖。”

张有信听后很失望。

没什么意思。

王忆去找王向红,先把麻六的事说了一遍。

王向红果断答应,又说道:“应该是外贸集团的单位给咱们准备了不少商品吧?你上次不是说跟他们进行合作吗?”

王忆摇头道:“不应该,外贸集团那边答应把商品直接给咱们送到码头送进仓库里。算了,这事简单,去看看就知道了。”

“另一个正好咱们得去县里一趟,教育系统给我送了一封信,要我们开大仿课,然后去县里买字帖。”

“买字帖?”王向红掏出烟袋准备往烟袋锅里塞烟丝,听到这话又把烟袋收起来了,“什么意思?怎么还得买字帖?不给学生们发吗?”

王忆说道:“不发,学生们自己买,一本一元钱。”

“另外也有毛笔墨水出售——这个倒是不必了,之前外贸集团给咱们支援了很多文具,我看过了,里面有一箱子的毛笔也有大瓶的墨汁。”

教育系统的领导之所以要求张有信把信亲手交给王忆,就是因为这是一封收钱的信,可不能丢失。

王向红说道:“墨汁不用成品的,咱队里谁家还没有块墨石和砚台?让学生自己磨墨就好了。”

“至于这个大仿课用的练字本?一份一元钱,太贵了,咱队里人现在有分红买得起,你说咱外岛其他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办?”

王忆问道:“他们不至于连五角、一元的都掏不出来吧?”

王向红说道:“好些人家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他们家里欠着外债呢,五毛钱也很难掏出来,何况一块钱。”

“还有了,主要是孩子难办,你当教师的知道,好些人家不赞同孩子去上学,他们找家长去要钱是难关啊!”

王忆默默点头。

老队长这话说的对。

可是这件事很无奈——

大仿课所用的字帖无非是一些大字本,本子上蒙着一张白纸,透过白纸能看到下面毛笔字的笔画,然后描摹笔画即可。

这样如果学生们家庭条件差,那不买大字本一样能上大仿课,队里有打印机,用打印机来复印一些大字纸便是了,这样学生们不用花钱。

让王忆感到无奈的地方在于:

队里人是支持学生们上学的,该交的书本费要交、该交的学杂费也要交,这种大仿课既然是国家统一的安排,那他们自然愿意掏出五角钱来给孩子买本子。

而外队、外村有些人家未必愿意让孩子买大仿课本子,难道让他们学校复印了字帖送去给外队学生用?

这事让教育系统给知道了,恐怕不好交代。

这是断人财路!

王向红深思熟虑之后,说道:“这事你该收钱就收钱,外队的情况我来跟他们队里的干部联系。”

“我不怕当这个坏人,实在是这个临摹本太贵了,领导们是有心给一些孩子出难题啊!”

“那我王向红以个人名义帮外队有需要的孩子印刷大字帖,领导们要找就找到我身上吧。”

这番话说的平平淡淡。

但无声处听惊雷。

王忆觉得王向红很了不起!

这确实是一名值得人尊敬的老干部。

再晒了一天鱼鲞,转过一天来是13号,王忆上午正常上课,中午便领着人开船去县里交钱领了厚厚好几摞的字帖。

这年头的字帖很简单,收一块钱委实有点过分了。

它们不是封面带印刷的那种商业字帖,更像是普通的作业本,正面封面上仨字:大字本。

下面是班级、姓名,最下面是海福县教体委监制。

打开后里面是红色的大字笔画,从横竖点撇捺开始,一直到后面的简单大字。

字体是红色边框没有红色填充,也没有描摹的白纸,直接在上面写就行。

见此王忆更生气了!

改革开放了,有些单位开始过分了。

这种大字帖不是王忆以为的字帖上一页有白纸,透过白纸描摹大字,等到这白纸用完了再买点便宜的白纸蒙在上面写。

王忆预想中的大字帖属于可循环利用书本,他拿到的大字本是一次性的,只能在红框里面描摹。

因为大字本上的笔画和字都只有边框没有红色填充,导致盖上一张白纸也看不太清。

这简直是拿着学生当韭菜了!

王忆决定回去就透过秋渭水去找叶长安告状!

船从县里拿了字帖去市里码头。

麻六、王东义在等着他们了。

双方此次分开十多天,再见面都很高兴。

大胆大大咧咧的问道:“六子,你们买了什么需要咱队里的壮劳力来给你们搬运?这是大活啊。”

麻六笑道:“是好东西,太多好东西了!”

他对王忆说:“幸亏我把你们叫来了,要不然这一趟还真麻烦了,我以为我们带的东西够多了,结果来了丙-110仓库一看,外贸集团送来的东西更多!”

码头上堆着一些麻袋。

王东义招招手说:“先搬花生吧。”

“花生?这么多花生?”跟船而来的壮劳力们很吃惊。

王东义指了指麻六说:“六子给咱生产队买的,这次请咱队里吃花生。”

麻六叫道:“我可不是全免费请了,小孩半斤、大人一斤,就照着这个数来请。”

“另外想要吃花生的,那得到咱们门市部去买,跟买粮食一样掏钱买!”

王忆想起之前麻六答应的话,说道:“你还真买了花生给社员们煮着吃?”

麻六说道:“对,花生是好东西,咱们队里不产花生,社员们没口福了。”

“花生是长寿果,生着吃能治胃病、煮熟吃好下酒,我在沪都看到人煮花生了,用点八角大料这些东西,撒上盐巴,剩下的交给柴火就行,很好吃!”

王忆说道:“那得用新鲜花生,这季节还有新鲜花生呢?”

麻六说道:“有,这是东北花生,月初才收出来的鲜花生,然后刚运载到沪都来,我托人找关系买了五千斤。”

大胆惊叹道:“你可真有能耐,这东西得用粮票啊,你哪里有那么多粮票?”

麻六冲他挤挤眼:“个人买粮食得用粮票,单位买的多,在沪都的小商品市场里不但不用粮票,还可以讲价呢。”

一麻袋一麻袋的花生被扛到了船上。

社员们拍拍麻袋,里面哗啦啦的响。

有人笑道:“好东西,这不光买到了花生,还买到了好麻袋,王老师,以后装鱼鲞的家伙什有了,麻袋吸水、透气,不会导致鱼鲞反油,是好东西!”

王忆说道:“走,咱们去仓库里再弄点好东西!”

磨面机摆放在了门口。

打开门后社员们却顾不上看磨面机,都是下意识先看到了摞成一层层的大砂锅。

说起来王忆买了砂锅后还为难怎么搬运来着,一个个的搬那得费多少劲?

结果卖砂锅的贩子听了他的疑问后给他出了个主意:

用平板拖车来运送,拖车底座面积大,长三横二足有六个平方米,然后放上一层砂锅再放上个木板,继续在木板上放砂锅,最后连同几层木板用绳子给捆扎起来,砂锅一次性就能运走!

这会平板车就在仓库里,王忆看到社员们没有注意磨面机便没多说,直接交给麻六扛到船上去。

他打开砂锅绳子,招呼社员们小心翼翼的往船舱搬运砂锅。

正好船舱里已经有了几十袋子的花生,然后仓库里又有其他粮食袋,先把粮食送上船铺开,再把砂锅放到粮食袋上。

粮食袋起到缓震作用,可以很好的保护砂锅。

后面还有一些商品,洋洋洒洒装上去,愣是把天涯三号船舱装的满满当当。

大胆最后合计了一下空间,笑道:“这趟船的柴油一点不浪费,好,全利用起来了!”

王忆开船返程。

路上他问麻六这次的生意,生意还是很好干,他们是把所有货物都清了才回来的。

麻六说:“王老师,这次我们回去直接开一艘船吧,船舱里全装上月饼,反正月饼这东西风干后不怕坏,这种软口月饼在沪都可受欢迎了呢。”

王东义咋舌道:“沪都人真有钱,他们买了这月饼发现很软和,直接大口大口吃,三口一个月饼!”

几个壮劳力听到这话忍不住惊叹:“这么舍得?”

“咱是自己队里生产月饼,我家里都舍不得这么吃,这样吃月饼可海了去!”

“他们城里人真是不会过日子,月饼一点点吃,品品滋味香香口,怎么能大口大口的吃?”

沪都是大城市,有着说不完的新鲜事。

围绕着这个话题,麻六和王东义将所见所闻说给社员们听,让他们去接触大城市:

“现在外商受欢迎了,沪都为了发展工业,他们想让外商来投资,然后为此开发了两个新区,敏行开发区和黑桥开发区。”

“不对,黑桥是要发展第三产业!”

大胆对这种政策不感兴趣,他问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他们那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大事?”

麻六说道:“有意思的大事?还真有!一件绑票大案!”

还有社员傻傻的问:“绑的是什么票?粮票还是肉票?是不是有人偷票?”

大胆给他肩膀来了一巴掌:“看电影的时候你光顾着看妇女的胸口和腚了,不看点正经的,绑票就是绑架、把人绑了索要赎金!《神秘的大佛》里就有人绑票……”

“对,就是这个。”麻六说道,“8月29号的时候鸿安里弄堂里有个叫郑俊杰的七岁小孩被绑架了,绑匪张开嘴就要两万块!”

“两万块,这么多?”社员们发出惊呼声。

大胆也说:“我草,我还叫什么大胆?人家才是大胆,绑了个小孩竟然要两个万元户?”

麻六说道:“对……”

他围绕这件事悬念十足的说了起来。

这起绑架案确实很有噱头,原来郑俊杰的父亲是个商人,他有个商业上的朋友叫范银龙,是东沟绣品厂业务员,这人有个朋友喜欢看推理小说,并且私下里想跟警方交手。

恰好范银龙需要一大笔钱,他先找郑俊杰之父借钱,郑俊杰之父不肯借,然后他跟朋友进行合作,朋友借他的手来跟警方交手。

经过一番斗法,最后警方花了近半个月时间才彻底破案抓到了范银龙。

可是范银龙被捕后却不肯交代孩子下落,一会儿说把孩子送给了停在河边跑运输的水上人家,一会儿又说将孩子送给了一个广粤客商,让警方一筹莫展……

王忆听到这里的时候随口说道:“这孩子已经没了,他把孩子杀害了。”

正在绘声绘色讲解案情的麻六嘿嘿笑道:“王老师你在广播里听过这件案子了?”

王忆说道:“没有。”

麻六一愣:“那你怎么知道郑俊杰这孩子已经被范银龙这个丧心病狂的坏种给杀害了?”

王忆说道:“很简单的道理,绑架没有拿到钱就被抓不是死刑,范银龙落网后最好的结果就是赶紧坦白从宽,交代犯罪事实也把孩子交出来,争取可以宽大处理。”

“但他死活不交人,为什么?难道他还指望可以用这个孩子跟警方谈判让他重获自由?这绝对不可能,所以唯一原因就是他不敢交代孩子下落,因为孩子一旦被发现,他的罪名会更重!”

“什么情况下孩子一旦被发现,他的罪名会更厉害?那就是孩子已经死了,他杀人了!”

“杀人是死罪!”

王忆很平常的把逻辑顺出来,麻六和王东义对他肃然起敬。

大胆急迫的问道:“王老师说的是真的?那狗草的杂种真杀了七岁小孩?”

王东义说:“对,孩子哭闹,他第二天就把孩子给杀害了,非常冷酷冷血,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大胆骂道:“这杂种!这种不该判死刑立即执行,要判千刀万剐!”

其他社员此时也对王忆肃然起敬。

王老师太牛逼了。

这事王忆还真没有装逼。

22年的青年多看几部犯罪小说或者犯罪剧、悬疑剧就能做出这样的推理。

社员们想不到这逻辑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启迪他们的思维。

然后八月份还不止发生了这么一件大案子,当月还有一件更大的案子!

有五名歹徒乘坐长安飞沪的航班进行了劫机行动,准备经由羊城飞到海峡对岸去。

然后机组人员很霸道,发动飞机所有乘客群殴了五名歹徒,其中一名歹徒被消防斧直接开了瓢,另外四个歹徒则被乘客给打晕了:

乘客们可没有武器,他们是用水杯水壶这种东西殴打的匪徒,最终航班安全降落,但一直处于保密状态,直到这个月开表彰大会,消息才通过老百姓的嘴巴传出来。

当时机组被授予国家民航英雄机组称号,机长杨继海被授予反劫机英雄,并记特等功一次,其他的机组人员也获得了相应的奖励。

麻六口才很好,将两个案子说的是天花乱坠、口沫横飞,听的几个强劳力头晕目眩、连连惊呼。

最终听过两个案子,社员们心有余悸的说:“这城里不能去啊,太乱了,又绑票又劫机,还是咱们外岛好,治安好、人心好,咱这里是宝地!”

王忆咂咂嘴。

以后出门得随身带着黑五星,这可是82年!

渔船在夜色中接近了天涯岛。

麻六突然说:“对了,王老师,法大马路你知道吗?”

王忆说道:“不知道,怎么了?”

麻六说道:“那金陵东路呢?金陵东路和法大马路是一回事,旧社会时候它曾是法租界内一条商业街,所以叫法租界大马路。”

“从前年开始,沪都的市、区两级政府就致力于重现金陵东路的活力,想打造成第二条金陵路。这个月新商业街办起来了,九号开始还举行了展示新貌大型集市的活动,引发了市民的强烈反响,去的人可多了。”

王东义说道:“特别多,那天丢失的钱包有上千个,我也让人割了口袋——他娘的,待在沪都费针线,小偷真多!”

王忆笑道:“丢失钱包上千个?这太夸张了吧?”

麻六说道:“不夸张,沪都报纸上说,这活动是从九号到几天以后的十八号,然后现在来看开市当天进入街道的人最多,有近百万人次!”

“这么多?”王忆咋舌。

他怎么不知道沪都还有这么一条霸道的商业街?

麻六跟他商量说:“这商业街有不少房子还空着,政府在往外租,这叫招商引资,你说咱们有没有必要去租个店面开个点心店什么的卖月饼?”

在沪都连战连捷,他的心有点野了,想要去更大的舞台施展他的本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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