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新的愿望

槐诗,实在不擅长和严苛的人相处。

尤其是像应芳州这种方正古板、眼睛里绝对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更加难办。

倘若前辈对自己嗤之以鼻,觉得自己不堪造就就算了,可偏偏应芳州又对槐诗寄托着甚至比他自己都还强的信心和期望。

自从被召唤出来之后,他几乎就在抓紧一切时间,希望槐诗能够得到更多的进步,将自己所会的一切倾囊相授。

时不待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估计他都恨不得变成某种系统挂在槐诗身上,帮他全自动灌顶练功刷技能熟练度,一条龙搞定。

鸡!给我用力鸡!从早鸡到晚!八十个补习班,鸡出一个理想国的璀璨未来!

至少,也要避免自己当年的覆辙……

而对于自己当年的死因,应芳州的总结只有一点。

——我不够强!

所以,槐诗你一定要比我强!

至于强多少,强个……四十倍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于是乎,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老前辈的地狱补习班给鸡到猝死,在这繁忙的授课过程中尽量有那么一点喘息时间,槐诗就只能努力降低自己在应芳州心里的资质和期待值。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什么?别人家孩子能考双百,我们家孩子才刚及格?没关系,他是个智障,他已经很努力了!’。

不过槐诗也知道这不现实,但起码能摸一会是一会儿啊。

自己也没逃课,难道偷个懒都不成?

奈何,这样的美梦,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鼠人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惨烈。

“你知道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一直到晚上闭眼睛之后都不停练习纯化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么?”

槐诗轻叹着,抬起眼眸:“我好不容易偷了个鸡,为什么总有人想要抢我鸡蛋呢?”

凄啸声迸发。

在他背后,那一根根触手一般的藤蔓猛然延伸而出,疯狂生长,转瞬间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自突刺之中,藤蔓的表面迅速的硬化漆黑,化为宛如钢铁的质感。

宛如琴弦那样,嗡嗡作响,如泣如诉的低鸣将破空声撕裂,瞬间贯穿了骸骨巨鼠的面孔,刺穿了它的眼窝之后,从后脑穿出。

“什……”

在鼠人失声惊叫的瞬间,那一张泛起木纹的诡异面孔,便已经近在咫尺,毛骨悚然的微笑勾起。

在抬起的右臂之上,数之不尽的枝条彼此缠绕,化为了宛如铁锤一般的巨拳。

扎根在泥土之中的根系,再度下刺,同大地的鸣动结合在了一处之后,无止境的调动着这一份沉寂的力量,寄托在铁拳之上,轰出!

极意·交响!

大地的鸣奏随着藤化铁拳一同脱离了槐诗的右臂,灌入了鼠人的躯壳,在瞬间将骸骨装甲击破,自正中炸裂。碎屑飞迸之中,一个贯穿的大洞浮现,黑烟和蒸汽从其中喷出。

超出自己正常状态的出力,不用在乎和更庞大的领域共鸣会损坏自己的躯壳,以自毁的方式将这一份力量释放出去。

槐诗已经变成了天穹和大地的导体。

肆意的宣泄着这一份恐怖的威力。

那一拳只不过是让槐诗的右手脱了一层皮,可很快,在生机的扩散之下,植物迅速的生长弥合,再无损伤。

紧接着,还未曾落地,在半空中,他的右腿已经抬起。

踹在了骸骨巨鼠扭曲的面孔之中。

践踏!

瞬间,无数裂隙从骨面上浮现,什么护城河,什么防御措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这纯粹暴力的一脚给彻底摧垮。

巨鼠踉跄后退,手中的机炮还在疯狂的旋转着,恐怖的火力喷出。就像是开挂一样,无数巨大的骨质炮弹在空中纵横飞舞,最后都朝着槐诗的方向呼啸而去,无一落空。

而回应它们的,便是诚心正意,向着前方捣出的一拳。

三重霹雳。

——天崩!

只是一拳,便掀起了狂风巨浪。

苍白的波澜所过之处,一切炮弹都被碾压崩溃,碎片倒飞而出,如同暴雨那样,钉在巨鼠的身体之上,撕裂出无数缝隙。

第一次的,槐诗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天崩’的每一个细节和变化,还有最终所引发的效果。

究其原理,不过是暂时拳上的动能释放在空气中,在短距离内像是炸弹一样扩散开来,从而产生宛如天穹坍塌一样的恐怖效果。

唯有真正通过作弊的方式抵达了这样的程度之后,槐诗才能够深刻的体会到剑圣的意思——如此的程度,根本称不上极意,只不过是‘纯熟’罢了!

熟能生巧!

在手臂之上,那些骨骼和肌理之间崩裂的惨烈缝隙迅速收拢,消失不见,反而再度生长出层层如鳞一般的叶片,在不妨碍灵活的前提之下,硬度补强。

双腿的跟腱,强化。

然后,以过载的方式爆发力量,禹步!

眨眼间,漫长的距离一跨而过。

槐诗已经再度,近在眼前!

背后的藤蔓之手随意的挥洒,穿刺,随意的撕裂了巨鼠手臂之上的机枪,而在无数飞散的零件里,愤怒之斧的光焰重燃。

斩!

命运的敲门声一闪而逝,深邃的裂隙从骸骨巨鼠的胸前浮现。四道裂口纵横交错,击溃了外层的防护,悲悯之枪,前突!

巨鼠合拢的双手在枪刃的前方崩裂,重生的速度难抵破坏,在蒸汽装甲的腰部留下了一道贯穿的伤口。

“就这?就这?不会吧?”

山鬼狞笑着,抬手粗暴的扯开巨鼠的外壳,背后的藤蔓如枪刺入,肆意的破坏着。巨响轰鸣接连不断,鼠人的惨烈尖叫已经细不可闻。

现在两边,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更加像是怪物一些了。

就连槐诗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现在的样子,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纯化……吧?

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投机取巧,想要躲懒,所以,便寄望于通过自己更擅长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最终阴差阳错的抵达了这样的领域。

不过,槐诗所应用的方面却并不是自己这一身繁杂的技巧,而是体内纯粹单一的圣痕。

所谓的专注,对于槐诗来说,有时候会很麻烦。

但有时候,其实也很简单。

只要演奏就足够了。

所以,反过来,引用在敌人身上的技巧,为何不能用于自身呢?

将自我的圣痕也纳入了极意的掌控之中去。

——予以催化!

打破了二阶升华者和奇迹之间的平衡之后,刻意的引发圣痕的失控,进而改造自身,无限制的向山鬼的方向靠拢。最终,得以突破位阶的限制,彻底将隐藏的力量发挥出来。

提前两个阶段,实现了躯壳的源质异化!

在一口气将外道王所留下的全部生机吞掉之后,如今槐诗的肉体已经无限制的接近了圣痕原型,称之为真正的山鬼亦不为过。

遗憾的是,由于性别原因,无缘与传说中的美貌,只能展露出山鬼的阴暗面就是了。

“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槐诗歪头,端详着巨鼠颤抖的样子,“吓到了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的雷声再次斩落。

宛如山峦鸣动的巨响迸发,顺着大地扩散而来,依稀能够窥见云中君的怒火焰光,还有另一头的搏杀和斗争。

“老前辈做保镖也很辛苦的啊,还受了伤。”他轻叹一声,“看来没空陪你玩了,咱们,加快进度吧。”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快进!

只是眼睛一眨,好像便有漫长的时光被跳跃而过。

原地蓄力的山鬼已经突兀的来到敌人的面前,硬顶着火焰的喷射和那些炸弹和地雷的轰击,抬起的双臂之上,枝条生长,再度化为了坚硬如铁的巨拳。

悍然砸落!

巨拳和装甲一同轰然爆裂,骸骨巨鼠惊叫着,踉跄,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在槐诗手中,美德之剑的焰光喷薄!

在生机侵染之下化为墨绿色的光焰之剑横扫而过,几乎腰斩一样,将巨鼠给彻底斩成两截。

鼠人失声尖叫。

“对齐!都给我对齐!”它瞪大猩红的眼瞳,尖叫着,忽伸手强行结合了分成两段的身体合拢在一处,那些破碎的骨骼渐渐弥合在了一处,竟然恢复了原状!

“这都能拼的起来?”

槐诗感慨:“贵公司的凝聚力不一般啊……啊,用你们的话要怎么说来着?”

“可笑!”

鼠人怒吼:“我早就在去中心化之后,完成了内容生态闭环,你这种碰巧站在流量风口上的人,根本损伤不了我的半根毫毛!只要等我的链路……”

“差不多得了吧——”

槐诗摇头,不感兴趣的打断了他的话,直白的发问:“整天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有用么?”

鼠人呆滞了一瞬。

被山鬼的冰冷目光所凝视的瞬间,毛骨悚然的寒意便爬上了脊梁。

“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和称呼,都是烟幕和掩饰,对不对?”

槐诗不耐烦的戳穿了魔术的伪装:“你的那一套东西,不过是通过盖亚之血,编织出类似创造主的定律来,实现了一个缺陷版框架……本质上,只不过是通过协议或者是契约之类的东西,强行将其他的人,变成你的所属物吧?”

“实际上,你只是篡夺了其他人的贡献和心血之后,以成功者自居而已。”

槐诗嗤笑着,告诉他:“什么凝聚力,什么忠诚心,什么一家人……可不论说的有多么好听,一旦你的框架里没有了其他人的话,你就什么也不是。

嗯,除了是个笑话之外……”

“放肆!!!!”

在呆滞的骸骨巨鼠中,传来了癫狂失控的刺耳尖叫。

漆黑的浓烟源源不断的从骨头的缝隙里喷出来,太多的血气,竟然将浓烟染成了刺眼的猩红,就像是焚烧一般。

在无数越来越嘈杂的沙哑呢喃声音里,巨鼠的八臂之上缭绕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个个风洞一般,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扭曲现实。

盖亚之血所缔造的奇迹就具现在它的拳头之中。

“我决定了,槐诗。”

骸骨巨鼠的缝隙里,传来了嘶哑的声音,饱含着怒火和怨恨:“今天我就要用这一套针对地狱生态而打造的组合拳,将你这张臭嘴彻底撕烂!”

山鬼咧嘴一笑。

似是不屑那样。

站在原地,只是,勾了勾手指。

就这样,在骸骨巨鼠狂奔而来的轰鸣之中,踏前半步,微微的弯下腰,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共鸣,开始!

那一瞬间,远方的雷霆闪光,大地的震颤,吹拂的狂风,乃至身后那一具沉寂了多少年的尸骸,都幻觉一般的,闪烁了一瞬。

细微的震颤。

那看不见的波澜向内收缩,越是靠近,就越是狂暴,到最后,在空气中都形成了凄白的浪潮,收束在山鬼异化的拳头之上。

槐诗闭上眼睛。

倾听着躯壳内所悍然迸发出的浩瀚鸣动,向着敌人,向着自己的正前方。

一拳!

那一瞬间,鼠人的呐喊咆哮,装甲的轰鸣和汽笛声,乃至巨响霹雳,都被看不见的怪物所吞没了。

只剩下破裂的声音。

从槐诗的手臂之上,龟裂的缝隙骤然浮现,扩大,蔓延,到最后,从指尖开始,连带着半截身体,一同碎裂。

而剩下的半截,也浮现出了诸多深邃的裂口。

只不过,很快在鲜血渗出的时候,便有崭新的肌理从其中生长而出,再度,补全了残缺的躯壳。

只不过,在褪去了一层树皮一般的外壳之后,槐诗的模样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得益于刚刚的挥霍,入账才没多久的生机,就剩下个底儿了。

而就在他的眼前,狂风之中,骸骨巨鼠的最后呜咽随着飞灰一同扩散,消失不见。

随着肢体和躯壳的塌陷,整个装甲都像是公司破产之前的市值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说起来,刚刚的那个不是艺术,也不是交响,只是随便凑了点高音堆在一起之后的垃圾杂音而已。”

槐诗低头揉了揉手腕,随意的说道:“唔,你就当它是专门为你创作的……《装修》吧。”

就这样,在装修的轰炸之中,残缺的钢铁零件形成的框子也随之坍塌。

一个狼狈的佝偻鼠人从其中落出,口中依旧在不断的嘟哝着一些诸如‘赛道’、‘链路’、‘下沉’之类别人完全听不懂的词。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产品,我的项目怎么会在上线之前被你腰斩掉!”

它抬起头,歇斯底里的尖叫:“永世集团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和铸日者那个婊子,总有一天,会沦落到比我更加惨烈十万倍的境地!一定!”

“真的假的?”

槐诗讶然,“还有什么工作能比当天文会的工具人更惨吗?”

随便鼠人这么痛斥或者怒骂,他都无所谓。

就好像永世集团所钟爱的加班和奉献一样。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作为职业偶像的专业素养同样永不下线,该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该搞定的工作,就一定要搞完。

现在,槐诗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对准了鼠人的脑壳,稍微比划了一下。

“看我,力劈华山!”

一声闷响,鼠人的惊恐尖叫戛然而止。

死寂之中,它低下头,看到踹在自己裤裆上的撩阴腿,颤抖的双腿再难支撑,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力劈华山么……”

它呆滞的看着槐诗,喉咙里吱儿了一声,几乎快哭出来。

“啊这,我是逆着劈的啊。”

槐诗挠头,安慰道:“别急,我再给你补个正的。”

说着,将它扶稳了之后,再度举起斧头。

“——力劈,华山!”

嘭!

伴随着破裂的声音,血色喷涌,头颅落地。

还是没有劈成。

断头。

“不好意思啊。”槐诗低头看了一眼鼠人绝望的表情,无奈耸肩:“顺手了。”

血泊里,鼠人的嘴唇最后开阖了一下。

像是骂人。

很快,就被层层生长而出的花卉所覆盖了。

阵阵幽香扩散在风中,令人心旷神怡。

而当槐诗回头,看向后面那个身影时,便露出笑容:“这么快就搞完了?我还说去支援一下呢。”

“用不着。”

应芳州的胡须上染着一片猩红,面无表情:“黄金黎明也一代不如一代,看上去像模像样,结果一旦开始搏命就变成了废物点心了。”

槐诗耸肩。

不知道应该是赞同还是无奈。

反正,光他知道的人里,从拼命一方面……还真没几个能拼得过老前辈本人。

可看着应芳州阴沉的样子,又不像是大获全胜的样子。

“没杀掉?”他疑惑的问。

应芳州面无表情的伸手,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从口袋里丢出来。染血的破碎封面上,依稀能够分辨出《生命断章》的字迹。

“有替死的东西,跑掉了。”

他不快的回答,瞥了一眼槐诗身后,眉头皱起:“倒是你的对手……怎么也还活着?”

“嗯,还留着一口气。”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不着急,养花的话,活着的比死了的好使,细水长流。”

“随你。”

应芳州收回视线,再不看一眼,而是抬起手掌,向着旁边在斗争中浮现裂纹的蛇颅,一指伸出。

在天阙中酝酿许久的至锐之光从天而降。

瞬间,在蛇骨凿出了一道笔直的裂口,贯穿!

而应芳州的神情也微微一滞,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自己一击都没有彻底灰飞烟灭。

究竟是受伤影响了发挥,还是自己真的已经老的派不上用场了呢?

他幽幽叹息了一声,伸手,无形的引力将盖亚之血的辉光从其中抽出,收缩为一团,抛进了槐诗手中。

“想好怎么用了么?”

他撑着逝水,坐倒在地上,“机会难得,别轻易浪费,槐诗。”

“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槐诗微微一笑,低头,凝视着指尖升腾而起的幻光。

所求何物呢,槐诗?

那样幻觉一般的发问,再度从槐诗耳边响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老前辈,轻叹一声,许下愿望。

求求了,来个能治的了应芳州的人吧……

各种意义上治的了都行。

“最好来个奶!”槐诗最后补充。

那一瞬间,耀眼的光芒从他手中爆发,骤然冲天而起。

无数事象从命运之书中流出,汇聚在了槐诗的指尖,再现出曾经目录之上的一员。

饱经沧桑的古老典籍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紧接着,脱手而出,展开,无数书页在翻动之中,形成了曾经卡牌的轮廓。

而在扑面而来的风沙里,带着泥垢污渍的皮靴就这样踩在槐诗种出的花卉之上,跨在腰间的背包上别着各色工具和绳索,微微摇曳。

苍老的地狱探索者抬起头,再度俯瞰眼前的世界。

死寂之中,槐诗呆滞的瞪大眼睛,

真的……来了个奶……奶?

许久,下意识的弯腰,抚胸行礼。

“好久不见,恰舍尔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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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个月更新也破十万了,坚挺的人品在渐渐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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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9章 奶奶

此刻,就在飞舞的黄沙之中。

寂静里,伊芙琳老太太的眼瞳微微一动,似是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一样。

只不过,那一双眼瞳里却并没有迷茫和困惑。

在看到槐诗的瞬间,她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嗯?是你么?”

伊芙琳恍然的轻叹:“原来如此……”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样,但却并没有多么的震惊,也没有再说什么。

低头嗅了嗅罐子里的菸草,填进了烟斗中去,慢条斯理,最终,才轻声说道:“还真是,在老太太我的眼皮子底下耍了一波花枪啊。”

感受到其中的意味深长,槐诗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点,想要辩解。

“个中缘由,实在一言难尽……”

“无所谓,反正我死都死了,活人的事情也跟我没什么干系,反倒是你更要辛苦一些才对。”

伊芙琳歪过头,吸气,点燃烟斗,缓缓吐出一缕烟雾,忽然问:

“她还好么?”

“她?”槐诗愕然。

然后,他就发现,烟雾后面的视线就忽然变得锋利了起来。

就好像是指着渣男的刀子一样。

明晃晃的发亮。

槐诗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震声回答:“有劳您老关照,吃得香,睡得着!”

“哦。”

伊芙琳微微点头,紧接着问:“那她呢?”

“……”

在短暂的沉默里,槐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谄笑:“也一样。”

“一样啊。”

伊芙琳的轻叹再度意味深长起来,令槐诗在凝视之中越发的战战兢兢。

可到最后,老太太忽然展颜一笑。

“至于那一个,我就不问了。”伊芙琳摘下嘴角的烟斗,似是欣慰的感慨:“你既然还能活蹦乱跳,走到现在的话,那她应该会更好吧?”

“吃得更香,睡的更久。”他擦着汗,小心翼翼的回应着老太太的问话:“不是小好,是大好。”

一颗刚刚升起的心,已经沉进了谷底里去。

已经快要泪流满面。

现在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给个绳子让他吊一吊也行……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倘若有人连应芳州都治的了的话,难道还治不了自己么?

得,才摇出了个爹,然后又摇出个奶奶来。

而且还是上的了刀山,下得了地狱,文能研究毁灭要素,武能地狱暴力考古,活着的时候叱咤风云,死了都要让全世界默哀的超级战斗老奶奶!

日子没法过了!

为今之计,只能赶快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把前辈献上去顶一顶缸。

想到这里,槐诗大踏步后退了一步,伸手指向旁边的队友,震声说:“我的事情先不着急,您老快看看——应前辈他受伤了,他血流满地啊。”

在旁边,从一开始就静悄悄没有说话的应芳州僵硬了一下,回头狠瞪了槐诗一眼。然后,就听见伊芙琳的声音。

“嗯?是小应么?”

老太太眉毛微微挑起,端详着眼前头发斑白的男人,“这么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是个送去大体解剖课的素材呢。

怎么?就这么不想和我打招呼么?”

在短暂的沉默中,应芳州再无桀骜,恭谨的垂首:

“只是惭愧而已,教授。”

“这么重的伤?”

恰舍尔抬起手,随意的掀开了应芳州的衣服,端详着下面惨烈的痕迹,“怎么搞的?这是又顶到某个统治者的炮口前面去了?”

“……被外道王打一拳。”应芳州如实回答。

“你们天问一系的家伙,多多少少,脑子都有点毛病,拿个辅助当输出就算了,脑子一热就仗着自己命硬去肆意妄为。唯一一个脑子清楚点的,还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点心……从上到下,就从来没让人省心过。”

老太太毫不留情的伸手,撕裂了着应芳州胸前的伤口,观察着里面的伤势,最后,冷淡的抽回了手指,掏出手帕擦了擦血,毫不留情的说道:

“但凡当年教你的谨小慎微,你能学到一个字,也不至于死在我这个当老师的前面。”

应芳州低着头,恭敬颔首:

“是。”

眼看着他被老太太训斥的不敢还嘴,后面的槐诗就忍不住捂住脸,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老应啊老应,你也有今天!

感受这一份痛苦吧!

可没等他幸灾乐祸一会儿,就看到老太太回头看过来,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你也没好多少。一个两个都没什么差别,就算将来拿到课上去,也只能用死法给学生当反面教材。

一个死于莽,一个死于浪,一个善终的都没有。当老师的说不定也会感觉到丢人,连葬礼都不愿意去。”

“……”

槐诗僵硬的陪着笑脸,不敢说话。

辈分压制在这里,就算挨打也要立正,更何况老太太教训的也没错呢?

“算了,人都死了,也没必要再在年轻人跟前讨嫌。”

伊芙琳长叹了一声,伸手,按在了应芳州胸前的裂口之上:“丑话,先说在前面。除了急救之外,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点生物学的定律,你最好做好准备——”

“请您放心施为。”应芳州颔首回应。

“不,我的意思是,伤势什么的不在话下。只是,作为老师的职业病,总想让学生牢记教训,所以……”

她想了一下,露出微笑:“过程,会有点痛。”

那一瞬间,伤痛教育,开始了!

应芳州猛然瞪大了眼睛。

在身体剧烈的抽搐中,脸上的青筋浮起,牙齿碎裂的低沉声音里,难以压抑喉咙里的痛苦嘶吼。

纵声咆哮。

炽热的烈光从他的体内迸发,在轰鸣中扩散,游走的电光肆虐的席卷。

难以克制。

残留在伤口中的极意失去了压制,轰然爆发。

就这样,在槐诗的面前,应芳州的身躯炸成了一片血雾,甚至就连一个指节大小的碎片都找不到。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一片涌动的血雾迅速的收缩,向内,苍白的骨骼,神经的线路,蠕动的血管还有内脏的轮廓迅速的浮现。

到最后,破开的水囊之中,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跪倒在地,踉跄的喘息着。

十指克制不住的颤抖。

可曾经被撕裂的手臂,终究是回来了。还有胸前那个被贯穿的大洞也重新弥合,恢复了完整的状态,内部的伤势再无残留……

在老太太后面,槐诗的眼角抽搐着,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只想倒吸几口氧气,缓一缓。

从来没见过这么粗暴的治疗方法。

既然外道王所造成的伤势难以恢复,那么就彻底将伤口中被云中君压制的力量引爆,然后,在它将应芳州杀死之前……先行一步,将应芳州整个拆碎了。

千刀万剐一样,不留下任何可供破坏的地方,而等极意的力量消散之后,再通过创造主的框架,将他重新拼起来。

还顺带采集了其他的组织,重新培育出了缺失的骨骼和内脏。反正只要灵魂无恙,这点损伤对于云中君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短时间内,你还会虚弱一阵,先躺着吧。”

恰舍尔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套衣服丢了过去之后,又掏出了一张折叠椅出来,撑开来做好,才看向了槐诗。

“既然我们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赌局又开始了。”老太太问道:“棋手是谁?”

“是我,恰舍尔女士。”

来自副校长的声音响起,克制着激动,肃然禀报:“十九期,圣心试炼的艾萨克。”

“嗯?神髓一系的么?”伊芙琳微微惊讶,颔首说道:“卡佳那孩子跟我提到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了啊。”

“仰赖前辈们的余荫而已。”副校长回应。

“唯独谦虚这一点,和你的教母一点都不像。”她摇头感慨。

“既然你们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天国谱系已经开始重建了。”老太太看向槐诗问道:“现在主事的是谁?”

“罗素。”槐诗不假思索,即答。

“……”

沉默,短暂的沉默里,老太太似是愕然,就连躺在地上的应芳州都猛然支起身子,眉毛倒竖:“嗯?你说谁?那个备选的书记官?”

“……罗素。”槐诗再度回答:“就是您知道的那个家伙没错了。”

这一次,就连应芳州的神情也呆滞了起来。

和伊芙琳面面相觑。

感觉就好像织田信长复活了之后,和丰臣秀吉盘腿坐一块,发现最后竟然是德川家康这狗逼得了天下一般。

感受到来自命运的惊喜。

“……总感觉命途多舛,前途无亮啊。”许久,老太太油然轻叹:“我看这理想国要完。”

“实话说,我也这么觉得。”

槐诗疯狂点头附和。

要不是条件实在不允许,他都恨不得直接开始‘罗素倒行逆施,惹得天国谱系怨声载道’,‘天下苦老王八久矣’,然后应回二圣,重归象牙之塔了。

到时候老太太做谱系之主,老应做头号工具人,大家一起重建第二理想国,岂不美哉?

不过,这些玩笑话恐怕他们也不会当真。

在短暂的感慨了一番命运无常之后,老太太就再没计较太多。

“发起赌局的是谁?”伊芙琳最后问道:“李心清?马库斯?还是巴蒂斯特?”

“是我。”

来自外交官的沙哑声音从棋盘之外传来:“能见到您真好,恰舍尔教授。”

“竟然还活着啊,马库斯。”伊芙琳沉默了许久,怜悯的轻叹:“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分内之劳而已。”

马库斯回答,像是笑着一样:“总有使命的,教授。”

“就别对死了之后还被拉出来干活儿的人说什么使命啦。”

伊芙琳摇头,感怀轻叹,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在详细了解过了情况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整理背包中的工具和储备,很快,清点完毕,并没有找到什么之前所存留下的素材。便只能从椅子上起身,看向周围。

在风沙之下,那一具苍白而古老的骨骼。

还有层层花草之中,早已经被覆盖了的小小凸起。

“这是谁的?”她问,“还弄的挺别致。”

槐诗举手。

“介意给我用用么?”老人问道:“我需要一些素材。”

“您请随意。”槐诗毫不在意,“需要我把这些碍事儿的玩意儿摘了么?”

“不用,就这个样子就好。”

伊芙琳垂眸,凝视着脚下那一片遍布花卉的草地,并不在乎扩散在空气中的毒粉,只是忽然伸手,遥遥笼罩了那一只奄奄一息的鼠人。

五指握紧。

那一瞬间,隐隐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动,将这一片领域笼罩在内。

属于创造主的框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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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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