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第270章 新家

第270章 新家

昨天喝多的人太多了,包括长安城内,有些人是站着入宫来祝贺的,出去的时候,大多是被人拖着出去的。

这是李崇义与李景恒讲述出来的景象,昨晚绝大多数的人喝多了。

因自己这个东宫太子大婚,长安城解除了宵禁,听着两人的讲述,现在京兆府还在安排人手收拾朱雀大街。

李承乾从锅中捞出茶叶蛋分给他们,揣着手又道:“倒也无妨,两位叔叔不方便来,你们来也好。”

两人这才坐下来,李崇义道:“多半是家中的老货躲着事,不敢来。”

李景恒也是颔首。

李承乾剥着茶叶蛋的蛋壳,将苏勖与张玄弼的事讲述着。

“殿下。”李崇义道:“其实张玄弼的事也好办,殿下给个书信将李义府斥责一番即可,或者是罚俸也可。”

李景恒补充道:“还可以让他去寻张玄素,让张玄素将他杖责。”

“倒是苏勖的事……”李崇义的话语顿了顿补充道:“当天晚上确实是彭王的人去见了苏勖,不过只是匆匆几句话便分别了,这都是家父说过的,两家以往是不走动的,苏勖与彭王并不相识。”

听了太子嘱咐,李景恒与李崇义走在一起,从朱雀门走出长安城。

经过昨晚的热闹之后,清晨时分长安城很安静,人们在昨夜消耗了许多热情,朱雀大街上也没有太多行人,远远能够看到一两人在各家门前走动。

街道已打扫干净了,雨水带着雪花不断落在地上。

李景恒不解道:“苏勖想要权势吗?”

“别想了,我们都知道太子从来不会用外戚,彭王是砸了自己的脚,还不知道痛。”

“崇义兄说得是,既然是太子吩咐,弟弟就准备去见见张玄弼,令他知难而退最好。”

李崇义颔首,“我去一趟苏勖的府邸。”

此刻的苏勖坐在自家府邸内,侄女嫁给太子为太子妃,从昨晚开始在太极殿就有几家权贵有交好之意。

让苏勖感受到压力的是连宗室的人也来了。

仆从匆忙来报道:“家主,宗正寺少卿来了。”

昨晚彭王派人来见之后,苏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了,这才一早,宗正寺少卿便来访。

苏勖忙起身,道:“老夫亲自去迎。”

李崇义站在门外,见到了苏勖笑着道:“见过苏学士。”

苏勖先将人迎进门,忙行礼道:“崇义公子。”

李崇义看了看四下,这处在长安还算是上好的宅院价值不菲,言道:“武功苏氏乃关中名门,如今长女嫁入东宫,门楣定是更光耀了。”

“崇义公子说笑了。”

只听对方又有一声叹息,苏勖神色多了几分紧张,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宗正寺少卿,是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孩子。

昨晚彭王派人来见,今天宗正寺就派人来了。

李唐宗室很复杂,宗亲郡王众多。

李崇义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听闻苏学士在魏王的文学馆任职学士,又是括地志的主要编撰,太子殿下十分赏识苏学士的博学。”

苏勖作揖道:“那是太子殿下谬赞了。”

“当初长广公主的事,死了一些人,而长广公主一家从此迁居出长安,不得召见,此事因何而起,苏学士记得?”

苏勖躬身站着,神色多了几分惶恐。

李崇义笑道:“你毕竟是太子妃的伯父,太子殿下特意有嘱咐。”

“朝野皆知东宫太子与魏王,吴王走得很近,乃是相互扶助的亲兄弟,倘若苏学士言行有不妥之处,就算太子殿下不会计较,在魏王面前,苏学士又该如何自处。”

“太子殿下向来是宽仁的,若只是误会,往后苏学士不仅仅可以继续在魏王府任职,还能得到东宫太子的赏识,如此岂不是更好?”

苏勖连忙道:“彭王想请下官去赴今日的酒宴,下官拒绝了,只是对方是彭王的人,就怕彭王不肯罢休,若再来纠缠,下官只能回武功县养老了。”

李崇义低声道:“就说今日身体不适,不去了如何?”

“谢崇义公子指点。”

“往后有何难事多来宗正寺走动,来寻在下即可,至于彭王那边……”李崇义双手背负,就要离开,低声道:“家父会走一趟的。”

苏勖战战兢兢要送别这位宗正寺卿。

李崇义又回头道:“苏家如此名门,陛下没有看走眼,还望秉持风骨。”

苏勖作揖行礼。

一直过了午时,李承乾收到了李崇义让人送来的回话,苏勖的事并不复杂,况且是关中顶尖的名门,他们知晓其中利害。

李崇义知道分寸,与他说清楚了其中需要注意的言行,往后有宗正寺照顾着苏勖与苏亶,宗室诸多郡王也该知难而退了。

至于那位彭王,等杜正伦将此事告知父皇,会有人去收拾他的。

东宫太子刚新婚,就有人动了攀附的心思,这种苗头必须扼杀。

以往这些叔叔辈的人不敢踏足东宫,但他们的心思也会去攀附东宫的外戚。

成家了,也长大了,有些事需要拿出态度。

李承乾继续翻看着关于洛阳的呈报,今年冬天,洛阳各个作坊有劳作的乡民两万余人。

三年前的一场大水,让洛阳几近凋零,现在的洛阳已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看着马周送来的呈报,洛阳人口已增加至四十万人,并且潼关作为货物的集散地,关中的货物不断运输,还有粮食不断从潼关运入关中。

一直到了午时,也没见再有人来中书省,李承乾这才打算回东宫。

东宫有了新的女主人,也就有了新的景象。

苏妃的单名婉,这是昨晚在枕边说的。

身为名门贵女,如今又是太子妃,苏婉是东宫的女主人。

虽说早起时还有些不适应,李承乾坐在一旁看得出来,她很想融入这个大家庭。

相比如宁儿的自然,苏婉还有些勉强。

李治与李慎抢着甑糕吃,还有高阳吃得一嘴都是枣泥,东宫的孩子因一块甑糕又吵了起来。

高阳只喜欢吃甑糕上的枣泥,余下的甑糕两个弟弟谁也不想让着谁。

李丽质瞅着这一幕,牵着苏姐姐的手苦恼不已。

十岁左右的孩子是难管,也是最能玩闹的。

苏婉捂嘴轻笑着,她低声道:“无妨,多准备一些甑糕就是了。”

“不行。”李丽质拉着苏姐姐的手,她小声道:“要是甑糕多了,他们就不吃饭了,不能这么惯着他们。”

东宫对皇子的管教是很严厉的,可整个东宫看起来又是十分温馨的。

苏婉很喜欢这个家的氛围,这里很热闹,也很有生机。

等东阳去见孙神医回来了,她赶忙给睡醒的爷爷诊脉。

苏婉走到爷爷身边,低声道:“爷爷。”

李渊笑呵呵道:“好,好,你能嫁过来,朕也就放心了。”

苏婉躬身一礼。

昨晚喝得宿醉,一早起床洗漱时,爷爷又坏了一颗牙。

东阳诊脉片刻,又让爷爷张嘴,仔细看了看,道:“这么多年的调养眼看就要功亏一篑了。”

李渊抚须道:“只此一次。”

苏婉看着太上皇似乎对孙女还有些求饶的样子,心中对这个家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东阳蹙眉道:“这些天爷爷的饭食要清淡,孙女给爷爷安排,需要好好调养几天。”

清闲的时候,苏婉教着清河与汝南抚琴,这两个妹妹有些笨拙学着拨动琴弦。

尽管今天的雨水还是冰冷的,东宫却是温暖的。

小福的心情很好,只要这里的人都还在,她就能一直开开心心地,现在宁儿姐也回来了,东宫又添了女主人。

她面带笑容,哼着高兴的小调,用一块羊油抹在铁锅上,开始烹制今天的菜肴。

天色入夜,一家人用了晚饭。

夜晚,东宫又恢复了宁静。

寝殿内,李承乾并没有将苏勖的事告诉妻子,接过宁儿端来的茶水,继续看着奏章。

苏婉很喜欢看东宫的书籍,而在殿下的寝殿中,最多的便是书籍。

她从中挑选了几卷,坐在殿下的一侧,安静地看着书。

毕竟是新婚夫妻,苏婉与宁儿有时注意到太子的目光,还是会稍稍脸红。

其实苏婉的脖子很好看,李承乾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苏婉坐得端正,感受着丈夫的目光,她面带笑意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大方地任由丈夫看。

李承乾注意到了她藏在嘴角的笑意。

宁儿接过殿外宫女递来的木盒,道:“殿下,母后让人送来的衣食。”

打开木盒子是一些糯米与鸡蛋,下面一层则是放着两匹丝绸,丝绸很名贵,其中镶着金线。

金线稠衣是皇后送给东宫两位儿媳妇的。

李承乾打量了片刻道:“母后送的,就收着吧。”

苏婉点头,与宁儿一起将金线稠衣收起来,再将糯米与鸡蛋搁在桌上,明天一早可以交给小福。

宁儿已取下了发钗,一头长发披肩,将发饰都取下来,平日里她就不喜欢装点得这么华贵。

忽又回首,她将一份田契放入一个木盒子中,在殿下身侧坐下来,递上道:“这是义父让送来的田契。”

李承乾揽着宁儿的肩膀道:“一直没说他老人家可有交代的?”

靠着丈夫结实的肩膀,宁儿低声道:“倒也没有特别重要的,只是说坐上金车之前,许国公有交代,说是望殿下早日准备东征。”

“嗯。”

李承乾稍稍点头。

苏婉坐在桌边,她意外地发现丈夫处理奏章的速度很快,十余份各地送来的奏章,三个时辰都已处置好了。

看太子去洗漱了,宁儿道:“以前妾身也会帮着殿下批复这些奏章,看看吧无妨。”

“宁姐姐真厉害。”

听着苏婉一声姐姐,宁儿道:“太子妃万万不可这么说。”

苏婉拉着宁儿的手道:“宁姐姐比我大三岁,当得起一声姐姐。”

她低声道:“其实东宫没有这么多宾客,太子殿下还担心伱会觉得闷。”

苏婉道:“不会,东宫这么多孩子,我喜欢孩子。”

翌日,天刚亮,李承乾便早早睡醒,穿着靴子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

这个时候小兕子也睡醒了,她穿着道袍也要开始晨练。

在东宫门前,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便开始了晨跑。

一个时辰之后,宁儿走在东宫,开始为殿下一天的起居准备着,她已穿上了较为朴素的衣着,即便不施粉黛不戴发饰,也处处透着华贵。

今天苏婉要跟着宁儿学东宫的学识,其实嫁入东宫之前,她就知道东宫的学识与众不同。

经过长乐公主与东阳公主的解释,她对东宫学识更感兴趣了。

等弟弟妹妹睡醒了,一家人才用了早饭。

饭后,苏婉就坐在寝殿的书架边,听着宁儿讲述着这里的学识。

一大早,李承乾就去了太液池钓鱼。

风雨刚过停歇,太液池边的小道湿漉漉的,风吹来的时候还能闻到池水的味道。

太液池的水面上,冒着一些雾气,在骤然降温的关中,偶尔能看到这种奇景。

李承乾在一旁点上炉子取暖,在炉子上放上水壶,在边上放上两张饼与一些干枣果干。

休沐期间,闲适的一天就这么开始。

这个时节的人们,绝大多数都是闲适的。

可能还有许多人正在为了生计奔波,但总会好起来的。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承乾依着水榭的柱子坐着,侧目看去是父皇让人带着一幅拼图来了,身后还跟着不少太监。

本来这个水榭的空间还足够用。

父皇一来,就有太监端来了柿子与酒肉,巨大的拼图铺在了石桌上,这里显得拥挤了许多。

很不客气地打扰了此刻的宁静。

一头梅花鹿卧在身侧,李承乾轻拍着它的脑袋,道:“难得清闲,儿臣就来这里钓钓鱼。”

李世民刚坐下来就开始了拼图,道:“朕让人去文学馆,从青雀那里带来了关中的地图,工部刚做好这幅拼图,是整个关中的。”

“挺好的。”

见儿子一手提着鱼竿,李世民道:“听闻你昨日又去中书省了?”

(本章完)

271.第271章 放不下的大相

第271章 放不下的大相

“儿臣大婚的这些天,耽误了不少事,昨天便将这些事都落实了。”

李世民颔首从一个太监手中拿过一张布绢,道:“今年天竺使者来了,说起了玄奘的事,玄奘还给大唐太子写了书信。”

接过父皇递来的布绢,天竺的布绢很粗糙,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

李世民又道:“朕想着这两年,玄奘就该回来了。”

“天竺王会舍得让玄奘回大唐吗?”

“你以为呢?”

听着父皇的反问,李承乾仔细看着书信,一个在天竺的和尚成了大唐太子书信往来的好友。

这种奇闻在朝野与坊间早已传遍了。

身为太子,早已习惯了他们的揣测,东宫太子在坊间没有点传说,那还是大唐的东宫太子吗?

信上说的是,玄奘他如今在天竺周游各地,他要看看天竺的每一个地方,等看遍了天竺的风景,他在天竺学经功成,便会回到大唐。

李承乾将布绢放在一旁,大唐终归是强大了,就连天竺使者都来朝贺大唐。

“父皇,天竺使者来朝,就没有送一头大象来吗?”

李世民在一堆拼图碎片中寻找着,道:“没有,天竺使者说大象走不到大唐的。”

李承乾思量着,道:“可以的吧。”

李世民笑道:“若是天竺能够送一千头大象从天竺出发,借道吐蕃送到大唐,一千头的大象即便是一路上接连死去,能够活着运送到大唐也只剩下多少?天竺使者说这是残害生灵的事,朕也就没有追问。”

李承乾拿起一颗干枣放入口中嚼着。

父子间又安静了良久,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看着拼图叹道:“苏勖的事朕已知晓,彭王是个不晓事小子,朕让他回封地了。”

“杜正伦与儿臣说过这件事。”

李世民微微点头。

父子两没有隐瞒,像是在交换情报。

礼部尚书李百药脚步匆匆而来,他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吐蕃使者来了。”

“来做什么?”

听陛下发问,李百药看向太子,眼下太子殿下背对着自己,正在钓鱼,他回道:“松赞干布让人送来了一千斤金银,愿听天可汗号令,还请陛下放归禄东赞与桑布扎。”

李世民咳了咳嗓子。

收到父皇的暗示,李承乾看着水面,轻描淡写道:“六千斤金子,少一斤都不行。”

李百药又看向陛下。

只见陛下放下了手中的拼图,还未开口。

他只好回道:“臣这就去给吐蕃使者吩咐。”

等人走了,李世民开口道:“你这是拿禄东赞当人质了?”

“儿臣从未将他当作人质,禄东赞如今在四方馆当值,他过得很好,好到他都快忘记了吐蕃,这亦是一段佳话。”

松赞干布一直希望他能够回来。

“六千斤的金子是松州一战的本钱,本钱还没收回来,父皇以为呢?”

李世民感慨道:“西域一战带来了这么多财宝,青海一战你又开口要这么多金子,往后让人如何看待唐军。”

李承乾钓起一条鱼,自在地坐下来喝着茶水没有回答父皇的话语,也不打算回答。

阳光总算是破开了乌云,照在这片大地上。

父皇坐在摇椅上,身边放着炉子,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李承乾站起身,看到拼图只是完成了一角,许多碎片放在了桌上,满满当当一大堆。

贞观十二年是极为平常的一年,这一年关中没有饿死人,这一年关中接连地丰收。

这一年长安城人口增加至七十五万。

腊月这天,李承乾在李绩大将军的护送下,走在长安城。

经过去年一年的修缮,长安城没有焕然一新,但从高处看去,街道纵横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坊市内显得格外整齐。

李承乾站在鼓楼上,多看了会儿这赏心悦目的景色。

李绩护在太子身后,一言不发。

在兵马护送下,李承乾走出春明门,就见到了坐在官道边啃着一张饼的杜正伦。

李承乾揣着手问道:“杜侍郎这是又从什么地方,办完差事回来了?”

杜正伦嚼着饼,道:“臣听闻太子殿下将事办完了。”

“多亏杜侍郎指点。”

“殿下说笑了,臣就先回去了。”

生怕与太子再多说一句话,杜正伦快步走回了长安城。

有了李崇义与李景恒作为东宫在朝野外的左右手,往后办事也能方便许多。

以往这些家事都是父皇与皇叔在安排。

现在不同了,往后的东宫会有自己的家事。

李承乾坐上出游的车驾,看着沿途的风光,打算再去龙首原看看。

一路上可以见到关中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有一群正在打闹的孩子见到官兵护送着车驾而来,他们从官道上躲到了田地里。

还有一群孩子争抢吃食,在路边打得连滚带爬。

如果平均一户人家能够有三个孩子,那么再过十年关中的人口就可以再翻三倍。

李绩赶着马车道:“现在迁入关中的人口越来越多了,末将时常听京兆府的人说好在太子殿下有远见,在潼关建设了一个巨大的集散地,并且囤积粮食,以供给关中所需。”

“大将军,以往的关中很缺粮食吗?”

马蹄声依旧,走得并不快,李绩解释道:“以前会缺粮食,那时候关中的人少,很多田地都没有人耕种,现在人多了,耕种的人也就多了,不缺粮食了。”

身后又有快马追了上来,来人禀明了身份,来人正是京兆府的通判狄知逊,他将马儿赶到车驾一侧,禀报道:“殿下,孙神医送来的书信。”

李承乾接过书信,问道:“狄通判?”

“臣在。”

“听闻刑部尚书刘德威很赏识伱。”

狄知逊在马背上抱拳道:“近来确实与刘尚书有走动。”

“今日孤看到了奏章,刘德威举荐京兆府通判狄知逊入刑部,京兆府通判狄知逊为官期间奔走各县为人公允正直,正是刑部所需之才。”

听到马车内传来的话语,狄知逊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你不知道?”

“臣确实不知刘兄竟然这般举荐臣。”

“举荐的奏章已送到了吏部,来年开朝会再议。”

“今天程家又有一头牛摔死了。”

车驾内又很安静,似乎殿下不喜听到这个消息。

狄知逊又道:“臣还在查明缘由。”

“不着急查。”

“臣告退。”狄知逊放慢了马儿的速度,看着太子的车驾远去。

刑部尚书刘德威为何会举荐自己?

狄知逊很困惑,拉起缰绳沿着原路回去。

摇摇晃晃的车驾内,行进在安静的官道上,甚至可以听到马车的轮子压破地面冻土上的冰层的声音。

李承乾打开这卷书信,入眼的是孙神医关于建设医馆的论述。

孙神医终究是没有接受将医学分科的建议,从一开始与他说的骨科,牙科。

到现在,孙神医只是将医学分为了内科与外科,仅此两科而已。

李承乾看完书信放在一旁,心中思量着,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马车忽然停下,李绩道:“殿下,龙首原到了。”

李承乾走下马车,地面的泥土在这个冬季都已冻结实了,走上龙首原的高坡。

冬季看不到万木反春,百里河开的景象,也见不到役马成群,羊群遍地。

冬天的关中与中原其他地方一样,都是一样的萧条。

李承乾迎风站着,其实先前李绩大将军的说法,还是以前的陈旧之见,因关中的耕地是有限的。

可分配的土地也是有限的,现在的人口恢复尚好,田地都有了人耕种,看似不缺粮食了。

迁入关中的人口越来越多,这是表象的实力。

关中的作坊发展与生产力增长,会是将来最重要的实力之一。

田地总归是有限的,依靠小农经济的黄河两岸太依赖粮食,市税正在连年增长的当下,可以见得这五年以来,关中的生产力是在提高的。

不论是纸张,还是葡萄酿,或者是肥皂在很长一段时间,这是关中生产力与经济增量的极为重要的三大支柱产业。

但往后呢,生产制造不能就此停止,还要寻求新的增长量。

西域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那里的棉花种到摘都摘不完,棉花与纺织便是关中下一个支柱产业。

距离这个光景不远了,就待唐军扫平天山。

当然了,类似的产业建设还可以谋划,未来五年,关中又会有一场大变局。

既然田亩与粮食是有限的,李唐王朝的基本盘发展就要在保证耕地的同时,侧重经济与贸易发展。

再过五年,再过十年……大概又是另外的面貌。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关中要如何地翻天覆地。

李承乾笑着问道:“今年李震该回来了吧?”

李绩道:“就算是末将想要将他继续留在河西走廊,陛下也会将他召回来封赏。”

魏昶快步走来,他身着粗布衣裳,下巴长着大胡子,他将一封书信递交给护卫在这里的士卒,又留下了两句话,就快步离开了。

“太子殿下,泾阳县不良人魏昶,有事呈报。”

李承乾接过纸张,将几次对折的纸张打开,风吹得纸张一角反复卷起。

看着纸张上的内容,说的是关中商贾近来的变动,那个叫裴明礼的人带着家眷又去了河西走廊。

江南两道的商贾也都完成了交易,他们用茶叶与丝绸换取了肥皂与葡萄酿,已离开了关中。

看着纸张上的一行行字,李承乾对李绩道:“大将军,魏昶封个不良帅吧。”

李绩没有迟疑,果断道:“喏。”

“怎答应得这么爽快?”

“回殿下,在军中记录中,魏昶手中的不良人已有四百余人,如此人物又对大唐忠心,可以任不良帅。”

望着眼前的八百里秦川,放眼看去,就能见到远处的长安城,高耸的城墙看不到城内的情况。

倒是可以从这里直入太液池,从玄武门回宫。

从车驾上拿了一张胡凳,李承乾干脆坐了下来。

有士卒来报,“殿下,禄东赞听闻太子出行,正巧禄东赞也在此地,前来求见。”

“让他过来吧。”

“喏。”

从今年的秋天到现在,禄东赞消瘦了不少。

李承乾再次见到对方,问道:“松赞干布只比孤年长一岁,他却放不下你这位大相,期盼着你回去。”

禄东赞穿着唐人的衣衫,他依旧行着吐蕃人的礼仪,道:“唐人的开价太过分,赞普不会答应的。”

“那又如何?”

听殿下说出这般轻松的话语,禄东赞正色道:“赞普也拿不出这么多金子。”

李承乾摆了摆衣袖,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行礼站在下方的禄东赞,朗声道:“松赞干布是个能人,年近二十岁就一统吐蕃,孤以为他应该继续治理吐蕃,而不是一味委屈地求全,想要唐人放过你,人应该自强,不是吗?”

“换作孤,孤就会放弃你,而后继续治理吐蕃,招纳贤才,反正你在长安过得这么好,哪怕你死了,难道吐蕃人就不活了吗?”

“人啊,应该往前看,大相兄觉得呢?”

禄东赞低声道:“太子殿下是说赞普不值得外臣效忠是吗?”

李承乾微微抬首,道:“你现在连效忠都做不到了,再者说孤不需要你的效忠,这天下向父皇效忠的人太多了,铁勒的契苾何力,突厥的阿史那社尔,回鹘人,西域人,你们吐蕃人也可以向大唐效忠的。”

见禄东赞不给回话,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身侧,看向站在不远处姿势谦卑的桑布扎,低声道:“人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当吐蕃臣民也愿意效忠大唐的时候,你再好好想想孤的话也不迟。”

禄东赞朗声道:“谢太子殿下指点。”

“冬天的关中也不错,你好好看看吧,待将来再想想今日的这番话。”

李承乾往龙首原的南面走去,一众护送的兵马跟在太子身边。

留下禄东赞站在原地,一番话时不时从思绪中而过,铁勒人,西域人,回鹘人……都在效忠天可汗,吐蕃臣民何去何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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