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中央拱卫的古老石板，正如之前李凡在玄黄护界仙阵遗迹中所见的九星红珠。
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九星红珠，早已经不知所踪。而这古老石板，依旧赫然在列。
李凡眯起眼睛，尝试看清楚阵法中、石板上篆刻的内容。
石板岿然不动，上面的线条却仿佛在时刻变化，模糊不定。
这让李凡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先前见过的北凛仙界铜币。
“看来，是仙界特有的记载方式。只不过这石板上篆刻的内容……”
“更加复杂！”
李凡心中微动，并没有着急看个究竟。他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座阵法，似乎有着一定的误导效果。透过阵法所窥视的，未必是正确的。
在解离碟的帮助下，李凡开始解析面前这座阵法。
“并没有仙灵之气。似乎为了其隐蔽性，甚至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没有。那又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座法阵持续运行了这么多年？”李凡一番研究下，顿时来了兴趣。
李凡如今的阵道水平，绝对算得上是阵法大家。都能按照自己的需求，融合、推衍仙阵了。但眼前这种型式的阵法，李凡却从未见过。
“并非是阵法运转所需消耗太小，光凭某样物品就能支撑起。这阵法的威能……”李凡沉吟着，试探性的用灵力变幻成一只小鸟，欲闯入阵中。
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但是在跨过阵法分界线的瞬间，这只灵力飞鸟竟毫无征兆的、烟消云算了。
李凡瞳孔骤然猛缩。
因为他完全无法感知到，自己操纵的那只飞鸟究竟是以何种形式消失的。
李凡轻打了个响指，而后千百只飞鸟，乌压压的齐齐朝着阵法冲去。
在李凡精妙的操控下，所有的鸟儿包含的灵力总量，都微乎其微。在某个界限值之下，确保不会激起此处阵法更强烈的防御反应。
它们的下场，全都没有例外。
李凡细细品味着鸟儿们的消失过程。
“灵力，并不是被【消耗】掉了。而是，维持灵力存在的基础，被抽空了……”
当群鸟尽逝，李凡也隐隐感悟到了些什么。
这阵法，竟然给他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凡又拿具体的实物，来做试验。
石头、法器，乃是草木、飞禽。
结果都大差不差。
但凡入阵，所有一切，尽皆烟消云散。
李凡神情逐渐凝重起来：“此前所试验种种，全都是【凡】物所属。若是跟【仙】有关的呢？”
金色源力精粹，化作一条细小的游龙，冲击着阵法。空气中好似被火焰灼烧似的，扭曲起来。而后金光渐隐，结局同样！
这之后，李凡则是拿出了一团真仙血肉。道道金线，插入肉团中。真仙血肉，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身体一晃一晃、慢慢走入阵中。
李凡用来的操纵的金线，拦腰而断。入阵中的真仙血肉，却起了跟此前凡物不一样的变化。
静静躺在阵法中的那块石板，原本闪烁不定的图案，忽的静止了刹那。
在这瞬间，李凡依稀看到石板上好似亮起了一道雷霆。朝着那团入阵的真仙血肉劈去。
真仙血肉的诡谲、神秘气息，骤然消失。不再于仙之列，而是顷刻间化作凡物。
而后消散于阵法之中！
这变故的发生，仅在一瞬之间。猛然看上去，就像是真仙血肉也跟此前用来试验的所有凡俗之物一样，无法在阵法中坚持分毫。
但却李凡敏锐的感知到了。
李凡重复着之前的操作，源源不断的用真仙血肉去试探。希望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看清楚那一闪而过的雷霆。
“那道石板上亮起的光芒，似乎就是被玄黄天刻印的、昔日登仙台中的图案之一？竟然能化仙为凡？”
李凡心中震动不已。
不过他也明白，他用来试验的并不是真正的【仙】，只不过是无意识的、从真仙尸骸中复苏的血肉罢了。
完全无法跟真仙相提并论。
但无论如何，真仙血肉的可怖再生、防御能力，已经在天阳仙傀身上得到了验证。无视几乎所有的凡俗攻击手段，甚至能够一定程度免疫真仙篆字的影响。
然而就是这等超脱、可怖的存在，在那石板雷霆图案面前，却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既化仙为凡，为何不能化凡为仙？”
“登仙台，登仙台……”
此前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验证，李凡看着不远处的石板，心情逐渐变得激动。
继续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几乎将库存的真仙学血肉直接消耗掉了十分之一，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李凡才不由放弃了这笨方法。
那石板如雷霆一般的图案，出现的时间太过短暂。甚至透过阵法所显示的，还存在一定程度的畸变。想要就这么将其看清楚，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前番数次灭世，玄黄界彻底化作虚无。但是我却没有察觉到这阵法跟石板的存在。”
“这阵法，应该并非固定在此处的。而是宛若活物一般，若是遇到不可敌对的情况，就是战略性转移撤退……”
“不需要动力支撑，还能在紧急时刻转移自身。这阵法，当真神乎其技！”李凡惊叹不已。
“无法暴力破解，看来，只有让小王八出马了。”
李凡心中一动，身边蓝光闪过。
太上秋水便提着小兲兽，出现在李凡身旁。
“见过大老爷。”秋水依旧十分恭敬。
而在看到小兲兽，对李凡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后，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能量涌动，竟然不是只做做样子、而是全力一击！
小兲兽顿时被打了个七荤八素。
若是普通形态下，即便是仙界玉佩化形，挨上这么一击，也绝对是要受重伤。
但这一世，小兲兽已经接连吞噬了四枚仙域棋子。仙域法则加身，其体格已经成长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仅仅是委屈的叫了声，小兲兽就已经恢复了过来。
在秋水的逼迫下，向李凡缩了缩脑袋，以视行礼。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李凡心中暗自点头。
或许是同样由生灵之形显化而来的缘故，长久的亲近下，小兲兽竟然隐隐将秋水道童当做了自己的父母一般的存在。
而秋水在李凡的受命下，不停用仙域棋子喂养。以及带着其去星海中到处乱逛，以期小兲兽那灵敏的直觉能有所收获的方法。更是又坐实了“父母”的身份。
因而小兲兽对秋水几乎是言听计从。
李凡意念微动，便通过秋水，指挥着小兲兽朝着那被阵法包围的石板爬去。
在这阵法面前，小兲兽灵敏的知觉，仿佛失去了效用。
成为了睁眼瞎一般，在此之前似乎都没有察觉到那诡异阵法的存在。
直到缓慢爬到阵法的边界，这才猛地警觉，停了下来。
疑惑的看着前方，眼睛里满是警惕。
小兲兽不愿继续向前，但秋水催促不止。
迟疑了片刻，小兲兽的眼睛，微微散发出神秘的银色星光。
认知观察了许久之后，小兲兽这才继续，不情不愿的继续朝着前方进发。
“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小兲兽本就是仙界物品化形。对于这阵法有着一定的抵御能力。更生吞了四枚仙域棋子，体格又有质变，应该能撑过这阵法的攻击！”李凡目光闪动。
小兲兽爬的很慢。
它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石板，眼神中竟闪过一丝丝疑惑。似乎对这石板，感到了莫名的熟悉一般。
因而，更加有些抗拒了。
还是秋水出马，晓之以情、诱之以利。这才让小兲兽继续向前。
李凡静静等待着，小兲兽将石板取出。
与此同时，继续打量着眼前的诡异阵法。
这么长时间过去，李凡已经隐隐回味过来。
他所察觉到的，似曾相识之感，究竟从何而来。
正是源于，那种事物存在根基被削去的阵法机理！
遍布至暗星海的地缝洼地中，流淌着生机暗河。其上笼罩着一层抽取生机之力。断绝事物生机存在的基础，这抽取生机之力，正是地缝中生机汇聚的原因；玄仙舟千目荒神身上裹挟的腐朽绿意，亦是将所接触到的，存在的机理吞噬。
乃至于……
围困至暗星海的无形高墙。
同样可以看做，是将“前”这个概念所存在的基础，给直接抹去。
“所有这些，都可以看做是存在要素的缺失。”
“正跟眼前这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凡目光闪动，脑海中刮起了一场思绪风暴，顷刻间想到了很多。
“应当，都是同属于曾经仙界的手段。”
“甚至有可能，如今高墙之外也都掌握这种神通。”
“从之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玄天王布置这些暗手的时候，应该依旧只是半仙。没有仙灵之气，又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小兲兽一直处在阵中。
受到持续的激发，阵法在运转中，也让李凡看的更加真切。
甚至阵法中央那石板中的符号，也因此显露的越来越多。
在越来越多闪过的图案中，李凡赫然捕捉到了，跟天涯咫尺大阵极其相似的图案！
“因为是透过阵法窥视，所见形成了畸变，所以没有完全对应上。不过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测！”
“这块玄天王复刻的石板上，果然留有仙界登仙台的完整篆刻。”
“此篆刻，几乎保罗万象。其中的每一种，都对应着原属于仙界的某种力量。”
“就比如，天涯咫尺。又比如，仙化凡、凡化仙！”
李凡心潮起伏，小兲兽越往前进，似乎所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行动变得愈发缓慢，几乎停滞不前！
几乎离石板只有一步之遥，但小兲兽一番白眼，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哪怕此刻秋水再怎么催促，小兲兽也是一动不动。
透过阵法，看到石板上那闪烁、频变已经接近常态化显示的诸多图案，李凡知道，并不是小兲兽待价而沽、耍起了滑头。
而是实在已经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小兲兽的身上，似乎响起了闷沉的爆炸声。其中少许血肉，正在被阵法的力量所削去。
兲兽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想要放弃、撤回来。
秋水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哪怕以三枚仙域棋子为诱，也是无济于事。
就在此刻，李凡双手打出一道法决。
正欲撤退的小兲兽，身躯猛地呆住。
而后竟控制不住的，朝着前方继续爬去！
小兲兽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兽天生的暴虐。它不停地低吼着，表达着自己无比的愤怒。
然而却根本无法摆脱李凡法决的钳制。
这法决，正是李凡从墨儒斌操纵兲兽之眼的法决中偷学而来。
无论是那只上古玄天教的护界神兽，还是眼前这只刚刚诞生不久的小王八。
它们的本体，都是玄天王自仙界带下来的玉佩化形。
实际上，完全可以把它们看做同一生灵。
对玄天教兲兽有用的控制手段，自然也对眼前的小王八有效。
李凡在此之前，也已经悄悄试验过。
否则他也不会就这么放任小王八，直接吞噬四枚仙域棋子。
李凡无情的强迫之下，小兲兽不顾自身越来越重的伤势，终于爬到了那块石板面前。
用相比之下，瘦弱的身躯，将石板背住。
扛在背上，而后低声咆哮着，缓缓撤离。
石板上，无数图案变幻莫测。
小兲兽的血肉，也被寸寸削去、消失不见。
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块空壳，以及前方在银色星光下庇佑的兲兽之眼。
背着石板，缓慢但坚定无比的前行。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究是爬出了诡异阵法所笼罩的范围。
离开阵法的瞬间，小兲兽彻底力竭、再也动弹不得。
秋水连忙上前接应。
李凡则是注视着兲兽背上的石板。上面的图案，全都熄灭了。神圣、肃穆的气息，也都同时消失不见。
好似就是世间俗物，平平无奇。
李凡随手扔出一枚仙域棋子，交给立下大功、但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兲兽。
自己则是将那石板凌空摄起，仔细打量起来。
明天合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