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第284章 眼高手低,矜傲排外

第284章 眼高手低,矜傲排外

送走了武攸宜之后,李潼算是松了一口气,许多早在预谋的事情都可以着手去做了。

当然,武攸宜虽然离开了西京,但还是留下了多名心腹的家奴,名为帮助河东王,实则还是不放心。

不过就连武攸宜都被弄走了,区区几个家奴自然不能阻事。李潼安排他们或是守仓,或是入市打听行情,装作要遵从武攸宜的嘱咐、将这些珍货逐渐变现。

但实际上,杨丽已经开始着手收购这些园邸周边的邸业,等到薛怀义的侄子冯昌嗣带着人手从神都赶来之后,就可以着手搬运了。

少王这里顺心了,可西京那些勋贵人家们却仍揪着一颗心。

这一年虽然还未过半,但对西京这些时流而言,已经可以说是流年不利的。本以为送走武攸宜这个瘟神之后,西京氛围一定会大大的好转,却没想到留在西京的河东王身上所带着的麻烦远比武攸宜要大得多。

他们前脚送走了武攸宜,后脚便几乎马不停蹄的赶到王邸门前求见。一则自然是打听更深一层的讯息,二则也是为了彰显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这些人虽然齐刷刷的转来,李潼倒也没有门户大开的全都接见,只是有选择的接见其中一部分。

毕竟被刺杀、尽管幸免于难,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宴宾客的高兴事情,而且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姿态要摆清楚。如果我连见都不愿见你,那你就要仔细想一想,究竟做过什么事情让我心生怀疑,要不要做一些补救。

今天他在府上接见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为权楚璋,家中袭爵卢国公。

权姓是一个比较罕见的姓氏,在后世颇为人知有一个明代民间的义士叫权老实。

不过在魏晋南北朝乃至于隋唐时期,权氏还是比较威风的,其家源出天水,乃是陇西豪族之一,五胡时期曾是前秦苻氏麾下重臣,之后顺入北魏、南北朝后及至隋唐,虽然不属于关陇小圈子的核心成员,但也是根深蒂固的一户人家,甚至开元时期还出现过一位皇帝。

比如李潼今天所见的这个权楚璋,其伯父权怀恩便是这一代的卢国公,同时眼下担任长安万年县令。

权楚璋这个年轻人高大英挺,倒是很有几分世家风范,今日登门以两匹骏马作拜礼,见面拜过之后便一脸笑容的说道:“日前曲江雅集,小民便欲追从大王雅赏风月戏弄,只是大王左右拥从云集,拙才自怯裹足。尽知大王邀集西京少流群徒习演马球,执辔入前,盼能得受王教。”

李潼听到这话后只是笑一笑:“西京少流多英勇,热情难却,我也正爱戏闹,凑成游戏,但有同趣,直来即可。”

权楚璋闻言后更是大喜,当即表示之后每天都要陪同大王练习马球。

不过看到对方满脸笑容、近乎虚假,李潼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评价,只觉得这些世家子弟虚伪矫饰自成常态,也实在让人不能交心。

说什么自怯裹足,说到底无非是此前少王前景晦暗、不愿意走的太近罢了。

关陇这些勋贵人家看人下注也不是一时,否则也混不到显赫国爵。

从少王入京开始,从游的勋贵子弟虽然不少,但要么是如独孤家这种确定要加深关系的人家,要么就是一些家道中落的落魄子弟。

权氏在关陇勋贵当中虽然不是拔尖,但家长权怀恩四十出头的年纪担任京县县令,未来再努力一把、很有可能入朝担任南省六部九寺的官长,乃至于拜相都不是没有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没必要来烧冷灶。

可是如今状况又有不同,少王直任司礼少卿,重新翻红,圣眷仍在,当然也就值得勤作走动了。

李潼在堂上与这个权楚璋闲聊几句,年轻人毕竟城府不深,几句话之后已经流露出要循少王的门路,希望能得到荫授的官职。

他奶奶武则天为了代唐革命,对于关陇勋贵们也是既打且拉,单单李潼所见,就有好几次大规模的加荫,荫授名额因此泛滥。

可是正经的官职又只有那么多,就连武则天自己要任用亲信,都不得不加设员外、检校之类常例之外的官职,所以也真没多少职位分给这些勋贵子弟们。

所以许多勋贵门户的子弟虽然得荫,但往往三十好几都只能无所事事的在家待选,又不愿加入亲勋翊府去勤恳宿卫,迟迟不能解褐任官也是寻常。

比如李潼的门生史思贞,身为国公嫡子,少王出阁开府时,同样召之即来,也是分享了少王旧年在神都的势头,这才能到关中来担任县尉。

眼前这个权楚璋,正是年轻气盛,本身相貌堂堂、谈吐也强作庄雅,明显是对前程有着不小的渴求与规划。

虽然不如刘幽求旧年一入王邸便陈策平陇那么夸张,但言谈之间多涉世务,努力想表达自己的观点,可见绝不是为了陪伴少王打马球玩耍。

李潼从不怕人有求于他,闲谈几句后便笑语道:“我服礼经年,府员多散,门下正少用,权郎君如果没有另谋良处的打算,不妨暂在府下待时而动。”

权楚璋听到这话,神情略作一滞,而后又连忙笑语道:“大王誉满两京,一声号令,应从云集,难道府下也有乏力可用的困顿?前者员佐虽荒,但既然大王已经重新入事,何不再召回?毕竟用新不如使旧啊!”

李潼闻言后同样愣了一愣,这小混蛋是看不起自己佐员的职位啊!

“前用诸人姚元崇、韦安石并万年县尉徐元固之类,已经各得良选,身领国任,不好再以府事扰之。”

李潼已经挺久没有当面招揽、受人冷落的体验,随口点出几个人名撑撑场面,当然这其中只有韦安石真正担任过他的府员,其他几个只是曾经举荐过。

这当中尤以姚元崇时位最高,已经担任兵部夏官郎中,南省郎官已经是官场中的中坚力量,腾飞只在顷刻之间。

“韦安石竟然也曾于大王门下听用?”

权楚璋闻言后,惊得眼眸张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片刻后自觉漏形,忙不迭收敛表情,连连点头道:“多谢大王肯予拙才寸席容身,卑职一定勤恳于事,不负大王恩用!”

李潼心里本来已经把这个权楚璋打了一个叉,但见他现在神情又如此激动、急切,再加上自己在西京的活动也的确有仰仗权家的地方,有一个权氏子弟在门下行走也能得许多方便。于是便点了点头,当然日后有什么机会,肯定不会首先关注这个权楚璋。

其实从这个权楚璋的身上,大体也能看出关陇勋贵这一团体没落的原因,总结起来无非眼高手低、矜傲排外兼不合时宜。

像是李潼列举几人,无论眼下的时位还是未来的成就,无疑是姚元崇最高。李潼能够通过举荐跟这个名相种子搭上线,偶尔想来都会在心里窃喜。

但这个权楚璋真正注意到的,却是韦安石这个京兆韦氏子弟曾在王府供事。当然韦安石也是武周后期与中宗时期一个重要的政治人物,但以才器论是绝对比不上姚元崇这个辅佐开元盛世的救时宰相。

姚元崇与徐坚都是南人出身,难入权楚璋这个关陇勋贵子弟的法眼。而关陇勋贵们的排外,也绝不是个别现象。

像是长安城南的通化坊,在贞观、永徽年间,居住有殷开山、欧阳询、颜师古等江左旧族,所以被蔑称作吴儿坊。这些人无不名重一时且闻名于后,但在关陇勋贵们看来,你们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的确,关陇勋贵是有几佐王业的辉煌,子弟们也享此恩惠。

但体现在这个权楚璋身上,那就是眼高手低,既想求拜少王的门路,又不想被王府卑职限制住前程,或许心里还有些以此为耻,只在听到韦安石这个关陇后起之秀也曾就任,这才答应下来。

当然也不能说这些人就忘记了父辈的辉煌,只怕每一个人心里都涌动着一股要再造从龙之功的冲动,寻常小事、小功自然也就不放在眼里。

一个国家如果长久的让这样的人把持政治资源,如果能长久那就怪了。说武则天政启开元,在用人方面,开元初期名相中的姚元崇、宋璟、张说等等,几乎都是武则天提拔起来,而且都非出身关陇。

可是当武周一朝的人才积累消耗完毕之后,开元后期包括天宝年间,对人才的提拔选用就出现了很明显的疲态。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把持权位,更让高端的人才没有了前进的空间。

安史之乱后,中枢权威丧失殆尽,一直到天街踏尽公卿骨的黄巢作乱,关陇勋贵们也终究没能再创辉煌。

对于这一群体,李潼心里是暗持一种否定的态度,当然眼下还有倚重之处,未来也会有所选择的接纳,但是关陇门阀本身已经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强大盛世,这也是一个事实。

商讨完招募这个权楚璋担任府员之后,又有门仆来告,言是有一个闾里平民冯延嗣入府求见,且所备礼货诸多。

第二更,等下还有一章。。。顺便求一下新一周的推荐票。。。

(本章完)

286.第285章 旧事重提,命门被撩

第285章 旧事重提,命门被撩

冯五在王府门仆指引下,于外堂中一处闲席坐下来。

这一处迎宾的厅堂面积不小,同样也设席诸多,此刻厅中少有闲席,自然也是嘈闹得很。当冯五行入的时候,许多人已经认出了他,不乏人笑语打趣,当然言辞谈不上有多恭谨。

“冯五,你阿母孕你的时候,是错把田鼠入怀吧?实在是精擅钻营!长安城里诸多贵邸不够你游走,行迹居然踏入王邸!”

冯五常年混迹市井,自然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闻言后便笑道:“西京诸庭自非鼠窟,足下如此噱拟,冯五自不敢入心,只恐诸家贵人闻此生厌。

贵者清闲,卑者劳碌,若无我这走卒钻营奔走,哪能显出各家贵人尊体慎行。河东大王府邸乃是如今京邑至贵,贵邸自然宏大,有容人之量,我才敢斗胆入前。”

他虽然对答风趣,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忐忑,特别眼见许多他此前都要礼数周全去敬拜的人家、此刻也在外堂等待接见,可见王邸门槛之高。

自己区区一个市井草民,恃着此前少王入京之际、道途一面之缘便冒昧来见,实在是有些草率,也难怪其他久候难见的宾客们对他讥讽有加。

不过他这里还在忐忑之际,却有王府门仆直入厅中且来到他的席前,并微笑说道:“大王召冯君入见。”

“大、大王要见我?现在就见?”

冯五闻声惊起,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足下可是名作冯延嗣?如果是,那就是大王要召见的人了。”

王府门仆笑语回答道。

眼见这一幕,周遭那些等待许久却不得接见的人不免哗然,在眼见冯五被门仆引走之后,更是忍不住啧啧感慨这个冯五真的是有些门道,居然连河东王邸都能长驱直入。

门仆引领着冯五通过前庭走廊,转入侧间一排庑舍,并又微笑说道:“近日宾客满堂,接应不周。坊中酷热,长坐不免汗涌,请冯君先入室自洁,房中自有活水、澡豆,如需加换新衫,吩咐奴婢量度即可,旧衣可在侧厢领取。”

“不必,不必换衣。”

冯五摆手拒绝,然后走入房间中,见房间中设有陶管、水桶之类,自有奴婢上前解释淋浴器物,不免让冯五大觉新奇。

他在房间中淋浴一番,用时大半刻钟,待到旧衣送来时,便发现似是经过香粉扑洒,既阴干了残留汗渍,同时还有一股清香扑鼻。

冯五在西京也游走不少贵人门庭,却少见这种待客的礼数,一边穿衣一边自忖,想是河东大王经过刺杀之后,置下这样的礼数,待客之余,也能杜绝宾客藏刃入见,且让人不觉得被冒犯而心生抵触。

他这么想倒也不错,河东王向来惜命,遭遇刺杀后加做布置也是应有之义。往来宾客多有权贵,直接搜身当然是不妥。

除了这一个原因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河东王接收了武攸宜的四百多石香料,心里也有些犯愁,想要尽快变现。毕竟香料这种东西运输起来还算简单,如果武攸宜到了神都后点名要运走,也是一桩麻烦,还是尽快的变现、落袋为安。

可是香料这种东西本来就属于奢侈品,特别是武攸宜那些存货在香料这一领域中都属于珍品,用途和市场也并不广泛,一旦大量入市,价格势必暴跌。

所以向西京这些权贵时流推广一下有格调的生活习惯,加大他们对香料的需求量,也能让那些积存的香料得以保值。

往常都是被别人炫富,如今则财大气粗,炫富之余还能让手中的货品得以保值乃至于升值,哪有不做的道理。当然如果武攸宜知道少王这么糟蹋他费尽心机积累的家底,说不定得气到吐血。

沐浴换衫之后,冯五也倍感清爽,打起精神便跟随在导引的门仆身后行入王邸中堂,趋行入内,小心翼翼的见礼。

“冯延嗣?冯五,咱们又见面了,我对你可是印象颇深啊。”

李潼看着这个冯五,微笑说道。

冯五闻言又作惶恐状,只道少王说的是此前他当街拦路的事情,再拜告罪之后,才在少王礼让下小心入席端坐。

他自然不知,河东王之所以肯及时召见他,还是因为他日前经手忙碌的事情。

曲江集会之前,李潼吩咐刘幽求请这个冯五帮故衣社在西京购买物业,这个冯五做的让他比较满意。成果斐然,体现出其人的活动能力不错。佣金抽取的也公道,并没有欺诈加收,可见也是一个信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李潼对这句话比较认可。人生在世,总要有几样看重的东西,有人重情,有人尚义,有人贪财,有人恋势。这个冯五虽然出身市井,但却能够恪守自己的信义,也是李潼看重其人的原因之一。

当然,冯五做这些的时候,都是故衣社人出面与之接洽,是不知道河东王还隐在幕后顺便考察他。

“此前赠你门帖,就是准你闲时来见。过去这么长时间,突然来见,想应有事,不妨直言。”

听到少王的话,冯五又低头说道:“陋质恐污贵邸,不敢冒昧登拜。今日请见大王,确实有事相诉,因人所托,要向大王坦陈一些事端,是有关大王日前遇刺之事。”

“喔?你是知道一些幽隐?”

李潼闻言后也来了一些精神,他虽然自知何人为此,但也好奇这个冯五要告诉他什么。

冯五闻言后连忙摇头道:“此中隐秘,小民哪能探知,也实在不敢探深。”

讲到这里,他稍作沉吟,然后又继续说道:“敢问大王是否知晓故申国公高氏宗门?小民今次登拜王邸,便受其家人请托。”

“申国公高氏?高士廉?”

李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沉思片刻之后才想起来,待见冯五点头应是,便忍不住问道:“怎么,他家居然还有后人存活且居西京?”

他自然没有明成祖朱棣那么霸道,能一句话把活人问死。之所以发问,也纯粹是好奇。

高士廉一家虽有元从之功且力佐太宗,但在高宗一朝却是命途多舛,被长孙无忌连累得不轻,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却又卷入自家老子的谋反案中。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李潼便多见时流遭殃,如高家这种远在高宗一朝就倒霉的,印象中早将之当作故事人物,却没想到高家不但仍有人活着,而且还冷不丁跳出来吓他一跳。

经过冯五的讲述,李潼才明白他今日前来拜访的原因。

托付冯五的乃是高士廉的儿子高慎行这一支,其家旧年虽遭贬,但也是祸福相依,避开了武则天执政之后的各种清洗。而且还在被贬之所落地生根,其中一部分族人逢赦返回关中,失爵白身、乡居于野。

“关于大王遇刺之事,坊中渐有风传,其中一桩便涉及高氏,说是高氏怀恨旧年瓜葛牵连,因而使派娼女行刺大王,想要了断前事。”

冯五讲到这里后,起身拜道:“小民虽是卑微之人,诚知未能取信大王,但斗胆以性命担保,高氏徒众的确无涉此谋!其家赦归之后,与人为善,小心谨慎,是绝对不敢轻触大王。”

李潼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冯五,而是皱眉沉思起来。类似风言,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并不影响他敏锐的捕捉到当中一丝阴谋的气息。

高士廉的孙子高岐,坐与故太子李贤阴谋,被高宗斥令归家自诫,结果高家人却被旧年长孙无忌案吓破了胆,家人合力直接杀掉了高岐,且将尸体抛在道路当中,因此为高宗所厌弃,全家遭贬。

且不说这一桩陈年旧事当中的是非,关键是里面也找不到高家要买凶杀害少王的理由啊。

但是什么叫谣言?就是捕风捉影、没有事实根据的泛阴谋论,将两件事牵强的联系起来,这似乎是将李潼他老子谋反之事重新翻起!

李潼越想,脸色便越有几分难看。

他家身上最大的政治风险就是他老子李贤的旧逆罪名,从来到这个世界从进献慈乌诗开始,李潼也一直试图将这件事给淡化,只论情、不论罪,种种操作之下,好歹是让他奶奶决定将他老子迁回乾陵安葬,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行文翻案,但起码也是不再将李贤当作一个逆子视之。

但现在却有人试图将这件事重新翻引出来,甚至不惜引出淡出时局年久的高家,用心可谓险恶。

“请托于你的高家子名叫什么?坊间这谣言,能不能追溯到源头?”

略作沉吟后,李潼又开口问道。

“其人名为高峷,入乡之后为隐旧事,易名为李阳。”

冯五连忙回答道:“这个李阳,返乡之后不事产业,唯以急义救济为务,身入乡野一个苦卒互助的行社名为故衣社……”

李潼听到这话后,顿时瞪大眼,妈的,报应啊!他这里辛辛苦苦算计人,却没想到被人歪打正着撩拨到了命门!

龙套楼里选的一个名字。。。另求一下推荐票,谢谢支持。。。这章断的爽不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