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不愧是他啊!

邱宁不知道毛仁凤要让自己做什么,立刻摆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架式。

毛仁凤很满意邱宁始终保持恭谨的态度,开口说道:

“最晚初三——在初四之前,你务必将南京区域内,所有监狱中关押的地下党核心分子处决!”

邱宁心中宛若海啸,强忍惊惧,他不解道:

“局座,这……过于着急了吧?”

毛仁凤微微点头:“是着急了些。可是没办法,年后侍从府那边就会有公文,要求我们释放被捕的地下党,此事我已经跟处长达成统一认知,可以放小,但‘大’,必须杀!”

“绝对不能纵虎归山,你明白我意思吗?”

邱宁凝重地点头,保证道:“请局座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妥当。”

“你的能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你可不能光顾着南京一地,处决之后,你要去各地巡查,将此精神贯彻下去,懂我的意思吗?”

很明显,毛仁凤不止是要处决南京监狱体系中的地下党核心人员,还要在现有国统区中,大搞这种屠杀。

邱宁意会道:“属下明白。”

毛仁凤示意邱宁等一等,随后起身去保险柜中掏出了一份文件,将其递给了邱宁:

“除了处决之事外,这件事你也要上心。”

邱宁接过后翻阅起来,心中连呼阴狠的同时,却在表面上赞叹道:

“高!局座这一招真高!”

这份文件的主题就一个:如何利用被释放的地下党做文章。

这里面大方向就两点——正是张安平在面对处长时候提出的两点建议,只不过现在却成为了毛仁凤的手笔。

因为,他用文字性的材料,将这两点建议写成了标准的指导思想!

邱宁自然不知道这是张安平的建议,因为是毛仁凤的文字,他自然就顺着拍起了毛仁凤的马屁。

毛仁凤坦然接受了邱宁的马屁,叮嘱说:“此事你一定要上心,一定要办得漂亮,明白吗?”

邱宁并腿肃然回答:“请局座放心,属下定不负局座厚望!”

从毛仁凤家离开后,邱宁几乎是以火烧眉毛的速度去找的柴莹。

见到柴莹后,邱宁就急切道:“柴莹同志,出事了!”

柴莹自然知道邱宁为什么这么急切,但还是故作疑惑:“什么事?”

“您看这个——”

邱宁将毛仁凤亲手书写的材料交予柴莹,在柴莹翻阅的时候,特意说起了背景。

他生怕柴莹听不明白,特意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说清楚了背景以后,他又补充:

“除此之外,毛仁凤下令让我甄别保密局监狱体系内的我党同志,欲从中挑选骨干人员悉数处决!”

柴莹带着考究的心思,询问道:“邱宁同志,你有没有破局的思路?”

邱宁在来的路上就在思考破局的方式,面对柴莹的询问,立刻说道:

“我觉得可以利用一下他们内部的矛盾,让侍从府那边插手!我这边先尽量拖时间,然后通过舆论的方式,揭露国民党这种两面派的行事,逼迫侍从府插手。您看如何?”

很明显,他的破局思路和张安平是一致的。

柴莹点头:“用舆论的力量把侍从府架在火上烤,到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插手了——不插手,所谓的诚意大打折扣!”

“舆论方面我来负责,不过——”柴莹凝重地道:“你要做好撤离的准备,这件事操作起来颇为复杂,很容易将你牵连进来,关键时候不要逞强,接到撤离信号就立刻撤退,明白吗?”

邱宁思索片刻后道:“我觉得操作得当的话,未必会牵连到我,毕竟毛仁凤对我是极信任的。”

“你别忘了张安平!”

听到这个名字,邱宁不由神色肃然:“我明白!”

这件事说完后,邱宁才汇报起了有关赵伟恒的事。

此事本就是柴莹交给他做的,现在拿到了毛仁凤的授权,他自然要请示柴莹。

柴莹认为自王天风死后,赵伟恒就属于是跳梁小丑了,随随便便就能摁死。

但张安平却认为不能大意。

而不能大意的代价,就是“青松”苏默声,必须“紧急”撤离。

“你亲自去拿下赵伟恒,要是他提供了我党同志的线索,你立刻去拿人!”

“拿人?”

“放心吧,那位同志会适时撤离。”

“我明白了——那党通局的那个特务呢?”

“会有其他同志出手的。”

“是!”

……

王天风死了,但他死亡的消息可没有传出去。

赵伟恒自然是到现在都不知道王天风已死的消息,他还在按照王天风提供的情报,一边秘密遣人盯着苏默声,一边将自己泡在监狱里,跟袁农死磕。

老虎桥监狱,刑讯室。

赵伟恒看着被折腾过的袁农,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两天了!

从前天下午到现在,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了,可眼前的这个人,始终一个字不说!

赵伟恒要的其实就是一句话:

苏默声就是青松!

这句话袁农曾经说过。

赵伟恒想要袁农将曾经说出的这句话再说一遍。

可是,难如登天!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什么招式都用上了,袁农哪怕是痛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也没有指认过。

“实在不行,我干脆拿下苏默声!”

赵伟恒心灰意冷地想:我就不信苏默声也能跟眼前这个共党一样嘴硬!

就在赵伟恒权衡之际,刑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随后一脸阴沉着脸的邱宁,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邱宁的目光从袁农的身上扫过,不由自主的略一停顿后,他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赵伟恒身上。

赵伟恒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不由自主的起身:“邱、邱处长。”

邱宁皮笑肉不笑:“赵科长,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情报?”

“若是有的话,不妨分享给邱某?”

冷汗一瞬间布满了赵伟恒的脑门。

毛仁凤利用清洗的尚方宝剑完成了对局本部的清洗后,邱宁就顺势成为了行动处的处长。

行动处主行动,自己的这番行为,在邱宁眼中不就是意欲取而代之吗?

他结结巴巴的狡辩:“邱、邱处长,误会,这里面有……”

“误会么?”

邱宁皮笑肉不笑的重复后,突然变色,冷声呵斥道:“赵伟恒!你是秘书室机要科科长,不是行动处和情报处的人——你手中有共党的情报,不按照规矩上报行动处或者情报处,反而自己私自提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拿下——跟我去见局座!”

赵伟恒被吓得脸色惨白,谁不知道邱宁现在最受毛仁凤的宠爱,自己要是被抓到毛仁凤跟前,二选一的情况下,毛仁凤肯定不会偏袒自己这个小科长。

他略作权衡后就喊道:“邱处长,经济部高级顾问苏默声是地下党!”

邱宁心中一惊,面上却惊疑道:“嗯?”

“千真万确!只要撬开此人的嘴,我们就能……”

邱宁打断他的话:

“你的情报来源到底可不可靠?”

赵伟恒连连点头:“可靠!可靠!绝对可靠!”

邱宁怒斥:“愚蠢!既然可靠,那就先拿人!给值班的兄弟打电话,立刻去经济部调阅……”

“邱处长,我知道苏默声住哪,我已经秘密派人监视他了。”

邱宁闻言不喜反怒:“混账!”

“荒唐!”

“若是因为你的擅自行动而打草惊蛇……”他森冷的道:“我到时候一定扒了你的皮!”

“立刻带我去抓人!”

邱宁示意手下将赵伟恒带走,在离开刑讯室前,他悄无声息的看了眼袁农,心中对这位战友充满敬意。

经济部高官住宅区。

邱宁见到了负责监视苏默声的特务后,皮笑肉不笑的向对方投去玩味的笑意。

特务头皮都麻了。

他是行动处的人,因为巴结赵伟恒的缘故,带着几个兄弟给赵伟恒干私货,结果被行动处的大boss给逮到了现行。

这波,属实是……被坑死了!

特务提心吊胆的走近邱宁:“处座。”

邱宁连说三个好字以后,才问:“人,确定还在吧?”

特务回答:“之前有经济部的干部拜年,是苏默声亲自开的门。”

“立刻抓人——你,带队,没问题吧?”

特务立刻应是,他深知这是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不会推辞。

可接下来的事却让特务陷入了绝望。

伪装成经济部的干部前来拜年的他,敲门后,苏家竟没有反应!

躲在后面的邱宁见状立刻喊道:“破门啊蠢货!”

特务们这才破门,可破门进入后,却发现偌大的苏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很明显,苏默声已经通过窗户跑了。

“跑了?”邱宁得知结果后,愤怒的看了眼六神无主的赵伟恒:“你做的好事!”

“赵伟恒,这事……没完!”

……

坐车回娘家的林桃,此时此刻却是警铃大作。

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悄无声息地观察了一下送自己回家的两名保密局特务,终于注意到了二人之间隐晦的眼神交流。

嘶——

林桃心中倒吸冷气的同时,又倍觉沮丧。

赵伟恒平时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没想到下起狠手来,是毫不犹豫啊!

呵,男人!

她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手包,感受着“小玩意”上传来的冰凉感,心中安定了不少。

汽车行驶至一处偏僻地带时,副驾驶的特务道:“嫂夫人,我们稍作休息?”

林桃闻言点头:“我正好方便一下。”

“我给您开门。”

特务说话间已经下车,随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此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林桃似是没有发现特务的小动作,和平时一样略带做作的下车,可就在下车的瞬间,林桃哎呦了一声,像是崴了脚似的扑向了特务,特务心中大喜,反握着匕首就想捅向林桃。

可此时一道寒芒却在他眼前一闪而没。

紧接着一条血线出现在了特务的颈部,特务愕然的捂住了颈部,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桃,目光下滑后,才看清了寒光的源头。

赫然是一柄剃发所需的剃刀!

剃刀!

特务这才想起了林桃的代号,但已经晚了!

而这时候的林桃,却毫不犹豫地用手肘击碎了车窗,紧接着手中的剃刀如飞刀一般甩出,坐在驾驶位置上的特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剃刀扎中了咽喉。

他捂着咽喉,和同伴一样目光中全都是不可置信。

他俩,竟然被一个女人双杀了!

林桃夺来匕首后嫌弃地将还在抽搐的尸体推开,又狠狠的补了一脚后才绕着走向驾驶位,径直用匕首补了两刀后才打开车门,拔出剃刀后将尸体费力的拖了下来。

她打算直接回党通局。

就在她上车的时候,身后有声音传来:

“不许动!”

林桃心中一惊,对付自己一介女流,保密局这是出动了多少人?

她缓慢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其意外的脸。

明……台!

保密局“叛徒”明楼的弟弟,明台!

而此时的明台,却是一身极质朴的打扮,丝毫看不出曾经明家三少的影子,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多名手持三八步枪的汉子,其中还有几人戴着八路军的帽子,只是未着军服。

中共的……游击队?!

明台这时候持枪靠近,小心的将林桃手中的剃刀拿掉后,赞道:

“剃刀之名,名不虚传!”

林桃丧气的看着明台:

“没想到会落到你们手上。”

“我也很意外,竟然会在这里抓到师义梅最出色的学生!”

师义梅三个字一出,林桃就不由露出恨意,若不是她当了汉奸,她何至于沦落为执行色诱的女特工?

明台将林桃的双手绑了起来,看林桃一副求死之状,他无语地说:

“不要摆出这幅姿态了!亏你还是党通局的特务呢,难道就不知道我们优待俘虏?走吧!”

林桃茫然地望向远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她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是幸运的——被明台抓捕以后,虽然短暂地失去了自由,但在重新恢复了自由后,就彻底脱离了党通局的束缚。

而不是像原时空那般,落一个毁容自尽的凄凉下场。

……

赵伟恒不出意外地被拿下了。

尽管他一个劲的喊冤,并说自己派人处理了党通局的特务“剃刀”,但面对林桃失踪的结果,邱宁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补刀”:

赵伟恒疑似秘密送走了“剃刀”!

报告交到毛仁凤跟前后,毛仁凤差点被气死。

经济部的高级顾问,这样高级别的卧底,就因为赵伟恒的自作主张,硬生生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而赵伟恒这混账,不仅勾结党通局,还跟王天风联系紧密——这纯粹就是在自己的红线上来回蹦迪。

“把他的名字加进名单!”

毛仁凤咬牙切齿地交代邱宁:“这个混账,就按照共党处理了吧!”

“是!”

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赵伟恒的狗命后,毛仁凤看着卷宗,突然笑出声来。

叶修峰啊叶修峰,听说你很喜欢看戏?

可眼下,看戏看到了自己身上,不知道你是何感受?!

毛仁凤只觉得好笑,当初徐蒽增的秘书是共党的卧底,结果换叶修峰上台后,可也没好到哪去——他重用的同学、好友,同样是地下党!

这一次,你党通局怕是得好好出血才成!

邱宁悄悄地看了眼毛仁凤,只觉得毛仁凤的笑像只出不进的貔貅似的。

……

老虎桥监狱。

袁农被抬着进入牢房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压抑着的哼声。

尽管肉体的疼痛极其折磨人,可这时候他却忍不住再想另一件事:

这里的事,不可能躲过他的眼睛!

青松……

他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样想着,可他依然忍不住担心,若是连累到了青松,自己,百死莫赎啊!

就在他内心焦躁的时候,隔壁的牢房门传来了异响,袁农挣扎着望去,看到被塞进来的犯人后,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居然是……

赵伟恒!

那个审了自己两天的特务,一转眼竟然也成为了阶下囚,还是跟自己一样的“重刑犯”!

【一定是他干的!】

此刻的袁农,心中的担心悉数褪去,一抹笑容不由自主的浮现。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避不开他的眼睛。

不仅没有避开,他还做了什么,让之前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的特务,转瞬之间沦为了阶下囚。

不愧是他啊!(本章完)

第1067章 执棋者和棋子的区别

别人是过年,可这三天对邱宁来说,却异常的难熬。

赵伟恒的事,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真正麻烦的是他手上的两套工作。

第一套是保密局的任务,一则是名单,二则是掺沙子和挑拨。

第二套则是他真正的任务,营救!

尽管他跟柴莹敲定了营救的计划,但他现在却要将一个又一个同志的名字,用红笔重写,面对这一个个鲜红的名字,他脑海中时不时会崩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计划失败呢?

那他就是终结这么多同志生命的刽子手!

巨大的压力,让邱宁接连三天都没有合眼。

九十四人!

整整九十四人个名字,在历经三天的核验后,被他用红色的笔一个又一个的抄录到了一起,这其中有坚贞不屈的我党同志,也有原以为中国富强奔走的进步民主人士,也有年轻热血、前途光明却选择对抗腐朽的学生。

整整九十四人!

最后一笔写完,邱宁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汗水浸泡。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看着这些血淋淋的名字,邱宁暗暗发誓。

将名单守好以后他并未第一时间去找毛仁凤汇报,而是先选择回家洗澡、休息。

明天,才是将名单交予毛仁凤的日子——而明天,也正是舆论爆发的时机!

可邱宁却低估了毛仁凤的急迫,他才到家,“夫人”就脸色凝重的说:

“毛仁凤来电话了——短短十分钟就来了四个电话!”

“他催促你回家后立刻给他回电话。”

邱宁心中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生,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他拔出了毛仁凤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用疲惫的声音道:“局座,是我,邱宁。”

原以为毛仁凤听到自己疲惫的声音,肯定得假惺惺的问候几句,却不料电话那头的毛仁凤直入正题:“名单出来了吗?”

听到毛仁凤话的瞬间,无数的思绪就在邱宁的脑海中翻滚,短暂的深呼吸后,邱宁回答:

“有个大致的范围,需要再精选一遍就可以敲定了。”

“嗯?不用精选了!就按照现有的名单提人——押送雨花台,今晚就处决。”

邱宁呆住了,明天才会舆论爆发啊!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太仓促了?”

“侍从府那边传来消息,李代侍从长刚刚签写了命令,明天就会发过来,此事不能再拖了,明白吗?”

邱宁只好回答:

“是!我立刻回局里着手准备!”

挂断电话后,邱宁焦躁的来回踱步。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晚就要处决,这怎么办?

以夫人身份和他生活的女同志,这时候已然意识到情况有变,她急切的问:

“老邱,是不是情况有变?”

“嗯,毛仁凤让我今晚处决这些同志。”

女同志震惊:“那怎么办?”

“我必须先回局本部——你马上去找柴莹同志,将情报汇报给她,告诉她来不及等舆论酝酿了,让她立刻想办法给桂系泄密!”

“一定要告诉柴莹同志,绝不能通过侍从府这个渠道!”

侍从府那边李代侍从长刚刚签署命令,毛仁凤就能知道消息,很显然已经被保密局渗透成筛子了,若是通过侍从府的渠道,必然瞒不过毛仁凤。

“我知道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

急匆匆的重新回到了保密局局本部后,邱宁走向保险柜欲掏出名单——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所以打算从名单上剔除一些同志。

说起来很简单,可这是一个极其残酷、残忍的行径,因为无论怎么选,他内心的那一关这辈子怕是都过不去了。

但在最坏的情况下,这偏偏又是他惟一能做的事。

嗯?

邱宁在插入钥匙前,神色却微微一变。

他留在保险柜上的头发丝,不见了!

强忍着心中的悸动,邱宁打开保险柜,凝神细看后,发现装名单的档案袋果然被翻动过——尽管对方刻意复原了位置,可极细小的变化,依然没有逃脱他的眼睛。

自己同志干的?

还是……保密局的其他特务干的?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

可如果是后者呢?

邱宁陷入了进退维谷——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

他之前告诉毛仁凤,名单还需要经过精选。

如果是后者干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毛仁凤已经知道了名单?

如果自己精简的话……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就应该立刻通知保卫处。

潜伏的第一原则,优先保护自己!

可情感却战胜了理智——他选择赌这是自己的同志干的。

于是,他佯装没有发现有人打开过自己的保险柜。

……

张家。

张安平接起电话。

“区座,他没发现。”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邱宁,终究是情感用事了!

特务高官,有专业和非专业的区别。

就拿毛仁凤和邱宁来说,前者是半路出家,正儿八经靠政治手腕上台的类型,属于典型的非专业。

而后者,也就是邱宁,则是正儿八经的专业特务——虽然因为毛仁凤的提拔而火速升官,但底层任职经历丰富,是典型的专业特务。

二者的区别非常大。

就以窃取对方手上的机密为例子。

从毛仁凤的保险柜中拿窃取机密,高手行事的话,毛仁凤肯定发现不了。

因为他专业素养不够!

可邱宁不然,作为专业的特务,被人从保险柜中窃取了机要,他没发现痕迹——这是最大的败笔!

张安平能理解邱宁为什么会感情用事,但理解不意味着能接受。

若不是自己盯着,邱宁这一次,要跌跟头!

没错,从邱宁保险柜中窃取机密的特务,是毛仁凤授意的!

当然,从某种方面来说,邱宁的判断也是对的——开他保险柜的,确实是他的同志。

嗯,同时也是张安平的“钉子”。

除夕那天,张安平指着毛仁凤鼻子说:

我和你之间有一个共党!

毛仁凤知道张安平不可能是共党,他更知道自己也不是共党。

可是,王天风真的会无的放矢吗?

要知道他身边已经出了一个明楼了!

吃一堑长一智!

毛仁凤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而眼下要执行的事,一旦被地下党所知,一定会起波澜,因此他看似给邱宁放权,实则一直在暗中紧紧的盯着。

在他的视角中,地下党的卧底,面对这件事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有动作,到时候他也能顺势将其揪出来。

但毛仁凤盯了三天,却发现一片平静,根本就没有地下党冒头。

保密局里没有卧底?

他都被王天风用命控告了,怎么可能没有卧底!

于是,为了打草惊蛇,才有了毛仁凤秘密遣心腹“盗取”邱宁保险柜中名单的事。

当然,他的这心腹,成份吧,稍稍有点复杂……

他是张安平安插在毛仁凤身边的耳目之一,可真正的身份,确实潜伏在保密局的地下党。

按照毛仁凤的想法,邱宁这样的专业特务,一定会发现保险柜被动过的痕迹,到时候保卫处介入后,就能打草惊蛇——他认为地下党现在没有动作,可能是邱宁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故而通过保卫处的介入打草惊蛇!

可剧本到了邱宁这里,他因为感情用事,选择了去赌!

这一赌,差点坏了张安平的全盘计划!

虽然差点因为邱宁的感情用事而出了大问题,可张安平多年来在保密局的经营,却让容错率大幅度提升——眼下,自然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他拔出了一个电话。

……

局本部。

邱宁正在艰难的做抉择——名单上一共九十五个人,除了赵伟恒这个“凑”数的,另外九十四个人,无论哪一个,都是他难以做抉择的。

哪怕他神经坚韧!

毕竟每抽出一个名字,等于将其他人推向了死亡。

难以言说的负罪感让邱宁几欲崩溃。

可他……不能!

许久,许久后,邱宁挥笔,划掉了第一个名字:

袁农。

他忘不了这位同志面对两天两夜的审讯却只字未说的样子。

抹掉“袁農”这两字以后,他没有一丝的轻松,反而觉得沉重万分。

第二个名字……

久久难以圈定。

敲门声在他为难之际响起。

邱宁一个激灵,本能的将名单藏起来后说了声进,他以为进来的是自己的秘书,可没想到走入的竟然是保卫处的副处长。

“邱处长。”

邱宁压下心中的疑虑:“孙处长,有事?”

孙副处长没有回答,只是郑重的关上了门,随后快步走到了邱宁面前坐下,紧接着在邱宁微缩的目光中,探出手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上次借你的那本书看完了——第91页的标注,让孙某茅塞顿开!邱处长当真是高见啊!”

邱宁一脸错愕的看着对方。

这是接头暗号——他确实有一本书,被柴莹拿走了,并且还要求自己在91页做了一个标注。

当有人用这套说辞外加既定的手势跟他见面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个人是绝对可信的同志。

可是,眼下为什么对方贸然跟自己相认?

“高见说不上,一家之言罢了——”邱宁做出回应的同时,急速的思索着缘由,忽然浑身一震,意识到了为什么对方会紧急见面,做出了一个相认的手势后,他微微点头后,神色凝重道:

“孙副处长,眼下有件事,我希望保卫处这边能密查一下!”

孙副处长心中了然,必是这件事的缘故,让上级启用自己跟邱宁同志相认的。

他道:“请邱处长示下。”

“我的保险柜,被人动过!”

“里面有多少文件被人看过我不确定,但有一份名单的位置出现了移动,是肯定被人动过了——我希望保卫处这边能查一下。”

“不要大张旗鼓,暗查即可,免得人心惶惶。”

孙副处长惊道:“这怎么可能?!”

邱宁用不悦的口吻道:“孙副处长,邱某难道会无中生事吗?”

“是孙某失态了——邱处长放心,我立刻遣人密查。”

送走了孙副处长后,邱宁借喝水的空档掩饰心中的悸动。

自己判断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幸好组织上遣孙副处长过来补救了。

那么,动名单的……就是毛仁凤?!

邱宁心中的悸动就就难以平息,原以为自己深获毛仁凤的信任,看来是自己自以为是了!

压下心中悸动后,他目光在办公室中游弋,一番搜索后,倒是没有发现有安装窃听设备的位置,但心中却再也不敢大意了。

略思索后,他拿出名单审视,深呼吸后拔通了毛宅的电话。

“局座,是我,邱宁。”

“名单的事我想跟您谈谈——有个人我想勾掉。”

“袁农——此人之前被赵伟恒审过,因为赵伟恒下狱的事,我担心会在监狱那边起波澜。如果处决掉此人,我担心会有人说我们刻意。”

“好,那我就不划掉了——”顿了顿后,邱宁又说:“局座,另外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汇报一下。”

“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开过我的保险柜!其他文件我无法确定是否被窃取,但名单我确定被窃取了。”

“属下已经跟保卫处孙副处长沟通过了,保卫处那边会密查?啊?您说大张旗鼓的查?这怕是……会打草惊蛇啊!”

“是!局座说的是!我明白了!我立刻跟孙副处长沟通。”

搁下电话后,邱宁的神色中出现了一抹难以压下的后怕。

真的是毛仁凤做的!

好一个打草惊蛇——自己,险些成了那条蛇!

他心中无比的后怕,若不是组织关键时候出手,自己这一遭要捅出大篓子了。

自己出事无关紧要,可引起敌人的警觉继而导致营救,自己,百死莫赎啊!

……

毛家。

搁下电话的毛仁凤不由自语道:

“区区一个地下党,杀了怕什么?邱宁此人做事倒是谨慎!”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在一个坑里接连跌倒两次?这一次确实是没有看错人!”

“不过,地下党没有动静……”

“看来地下党的耳目,未必在我这边!”

想到这毛仁凤心中只觉得好笑,既然不在自己这边,那就是在张安平身边——而张安平身边即便有耳目,现在可都被自己扣在了三号据点!

“难怪这一次地下党没有动静,我这算是救了他姓张的一次?”

毛仁凤极其的遗憾,要是廿九那天把张系的人都放了,岂不是说这一次能逮到张系的人通共的把柄?

可惜,可惜啊!

接连暗道可惜的毛仁凤此时不知道的是:

一名保密局的“特务”,此时接到了来自上级的命令——撤离!

撤离?

这名潜藏在保密局的我党成员,面对突如其来的撤离命令倍感不解。

我既是张世豪这个大特务塞在毛系身边的钉子,又是毛仁凤提拔的心腹,刚刚还替毛仁凤做了脏活……

怎么就让我撤离?

名单?

他脑海中浮现了这俩个字。

随后一股无力感袭来,组织上大概率是想通过报纸来曝光名单之事。

可……晚了啊!

今晚,国民党的这些屠夫,就要对名单上的同志们下手了……

……

侍从府。

气呼呼的黄剑侠老爷子,见到了李代侍从长。

性子耿直的他没有跟李代侍从长客套,反而甩出几张照片:

“李代侍从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托老夫组织民间人士向那边释放善意,一边又背地里让保密局痛下杀手!”

“你把老夫当什么人了?!”

李代侍从长皱眉,又是保密局那边闹出的幺蛾子?!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名单,随后翻看其他照片,发现全都是名单。

他凝声问:“黄老您息怒——您的意思是说,保密局要处决名单上的人?”

黄老爷子气冲冲道:“要不然呢?我得到消息,保密局那边已经提人了!不出意外的话,马上要在雨花台执行枪决了!”

“李代侍从长,你信誓旦旦跟我说你是一心求和——这就是你的态度?”

最后他更是评价道:

“首鼠两端!”

李代侍从长被黄老爷子喷的有点自闭,不过他能理解黄老爷子的怒气——是自己请黄老爷子这种同盟会的元老出面当中间人,试图重启和谈的。

结果自己这边尽掉链子!

“黄老,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代侍从长说完就唤来副官:

“立刻带兵去雨花台刑场!”

“阻止保密局行刑——不管用什么方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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