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第634章

军情又一次到了朝堂,安利军全境陷落,滑州告急,卫州求援信件如同雪片一样。

赵桓在龙椅之上坐立难安,看着满朝文武个个交头接耳,个个唉声叹气。

赵桓便是坐也坐不安稳了,站在龙椅头前来回踱步。

在这个时刻,能出来稳定大局的,便也只有李邦彦了,便听李邦彦开口大喊:“诸位,诸位,静一静,先静一静!”

此时朝堂之上方才慢慢安静下来。

李邦彦往前走得几步,走到所有人头前,看了看上面的赵桓,看了看后面的群臣,开口说道:“陛下,反贼郑智起大军南下,必然是有篡夺之野心。反贼离东京虽然不过三百里的路途,但是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东京城墙高大,人口众多,更有几道城墙用以防守。刘延庆已然就在进京的路上,刘延庆麾下,也有一两万百战精兵。东京城内,也有五六万的新军。仗着城墙坚守,郑智想要入东京城,乃是痴人说梦。此番我等不比忧心与城池安危,乃是要想办法趁着这个机会把那郑智一网打尽,如此才是一劳永逸之法。”

不管李邦彦内心是不是真与自己的话语一样坚定,但是李邦彦也只得开口说出这么一番话语。

殿内众人闻言,多是互相观瞧,面色上的担忧依旧。

赵桓闻言,开口便问:“李卿说得。。。。在理。不知李卿有何妙计将反贼一网打尽?”

赵桓也还没有到正是手足无措的地步,却是内心里也是担忧更多,话语也少了几分底气。

李邦彦硬着头皮,又往前走得几步,一直走到高台的阶梯之下,开口说道:“陛下,郑智攻城,必然陷入苦战。若是郑智苦战无果,便是退兵。要想将反贼一网打尽,必然要调人马前来支援,截断郑智退路。所以陛下当早下圣旨,通传天下,招天下兵马进京勤王。而今局势紧急,淮西之兵,也当召来京畿,如此方能让郑智无路可逃。”

说道这里,李邦彦回头看了看文武众臣,更有眼神示意了一下耿南仲。

耿南仲便也连忙上前来道:“陛下,李相所言甚是。淮西之贼,相比与郑智,不过疥癣之患。折可求四万兵马在淮西,淮南也还有两万兵马围堵。此番当把折可求调入京畿围堵郑智。淮南之兵可坚守城池,防止王庆之辈东进坐大。只要剿灭了郑智,回军再剿王庆,当也不在话下。”

赵桓听得李邦彦与耿南仲二人话语,听得这里也有援军,那里也有援军,沉重的心情立马松弛不少,开口说道:“京中有三四万的禁军,还有五万新兵。刘延庆带一两万大军来援,折可求麾下也有四万大军。如此便有十五万大军聚于东京。便与郑智决战,一战剿灭此贼。朕之大宋,八千里江山,万万之民,岂能容得一个小小的反贼得寸进尺!”

赵桓似乎当真有几分信心,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朝气。听得这么多兵马,已然有一种不服就是干的气势。

李邦彦听得赵桓话语,点了点头,也松了一口大气。便是李邦彦心中所想,生怕这赵桓与赵佶一样,开口便是南下烧香祈福。

好在赵桓还有一点帝王的胆略。历史之中,金兵还未到达东京之时,赵桓也是这一番稍显自大与无知的胆略,便也没走。才有两个皇帝被金人捉去的惨剧。至于细节,两个皇帝相继被骗出去谈判,就显出了这个年轻皇帝的胆略有些可笑了。

“陛下圣明!臣这便拟出勤王的檄文,号召天下万万之民进京勤王。”李邦彦此时当真有几分鞠躬尽瘁的味道,便是也要保住了大宋天下,也是保住李邦彦才刚刚得到的一身权柄。

滑州城下,郑智第一次大军南下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座空城一般,十几万东京禁军四处逃散。而今这滑州城,却是有了几千驻军,重新建立了城防。

城头之上,也多是东京之兵,逃散聚拢之后,再到滑州驻防。这件事情还是蔡京做的,包括卫州,封丘的驻防。皆是当初蔡京安排的,而今蔡京已死。倒是给这东京留下了几座屏障。滑州城内的守将,乃是曹,名定。曹定也是大宋朝世代军将之后,祖上曹彬,乃是随太祖赵匡胤征战沙场的名将,打过契丹,打过北汉,灭国后蜀,立下无数战功。

待得曹定这一辈,虽然也没落了,但是曹定自己却也练了一些武艺,养了一帮亲信。亲信虽然不多,在大阵之中面对无尽的马蹄束手无策。此时在这城头之上,曹定倒是有几分勇武的气势。

鲁达于滑州城下,两万铁甲,面对滑州城墙,便是一阵猛攻。奈何这些沧州铁甲,当真还没有打过真正的攻城之战,便是黎阳城,攻得也是简单,几番羽箭,蜂拥而上,便破开了城池。

此时城头上的曹定,仗着一些亲信,守城还有几分架势。如此便也让这些没有真正打过攻坚战的沧州铁甲有些措手不及,显得有些慌乱。一阵而下,这城池竟然还没有被打破。

攻城之法,只要一阵不达,便会开始显出一些畏缩,便也没有了前仆后继的局面,再攻下去也就不会奏效。

鲁达只得鸣金,在城头之下大怒不止,骂骂咧咧,骂得片刻之后,鲁达抄起宝刀,开口道:“朱武,你在将台督阵,洒家亲自上!”

朱武闻言大惊,连忙去拉鲁达,口中说道:“大将军,不可犯险,攻城不比阵前对战,武艺再高也怕有个闪失。若是大将军有个闪失,阵脚必乱。”

“洒家跟阎王不知攻了多少城池,这也不是好好的吗?再攻一城算得了什么。你便在此处督阵,洒家头前去了。把那盖毅唤来,便让他跟在洒家身边,要死也让他先死。”鲁达哪里听得进朱武的话语。

“末将在此!定当先死!”盖毅就在不远,听得鲁达话语,不顾满脸的血迹,便是单膝跪地,以表赴死之心。

要说盖毅,当真也是冤枉。鲁达把许多气都洒在盖毅身上,盖毅却是没有丝毫辩解,可见盖毅这人的性格,西北当真也多出这个热血单纯汉子。兴许盖毅自己心中也多有自责,见得身边兄弟都死在城内,唯有盖毅与一骑逃出,大概也过不了自责这一关。

当时的盖毅,没有想太多,只想冲出城去,带人往北。盖毅的命,是用十几条命换来的,回头去想,再听鲁达一番呵斥,自责更甚。

朱武见得鲁达就要往阵前去的架势,连忙拉住鲁达又道:“此番方才一阵,大将军不妨等到明日再聚兵攻城,再试几番。如果实在不行,再作他想。大将军再上阵也不迟。大战既起,攻坚总也不在一日两日,想来燕王殿下也不想大将军在这滑州城就以身犯险。大将军稍安勿躁。”

便是盖毅闻言,也连忙接话道:“大将军,朱军师此言在理,末将先死,若是末将死而不得。大将军再上阵。”

鲁达听得两人话语,看了看远方慢慢重新整队的士卒,又看了看天色不早,愤愤说道:“埋锅造饭,明日再攻!另叫人回头去催促,几门炮这么久都运不上来,那祝龙的族弟是做什么吃的,可是想人头落地不成。”

朱武闻言连连点头,只道一句派人去催促了。这些事情显然也不需鲁达吩咐,朱武自然做得好。祝龙的族弟,显然就是鲁达麾下的辎重指挥使。

河间府中,郑智把所有公文处理完毕,与吴用、种师中几人落座。

闲谈了一番大军开拔的准备之事,随后郑智方才皱起眉头说道:“学究,鲁达此时必然是怒不可遏,如此领兵,似有不妥啊。。。”

郑智语气有些无奈,让鲁达镇守大名府,便是要鲁达杀伐果断,遇事能快速有效处理,比如邢州之事,人头滚滚之后,效果当着不差。

但是鲁达若是当作一军之帅,显然也是有明显的性格缺陷的。郑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却是直到此时方才说出来。

吴用闻言说道:“殿下所担忧的,学生也想过。好在朱武在侧,想来也会帮鲁将军多一些谋划。”

却是种师中也开了口:“鲁达这厮,冲锋陷阵不在话下,领兵为帅尚且少了一些火候,以他的性格,若是愤怒之下,朱武怕是难以劝解。此事当作一番打算。”

郑智闻言,又叹了一口气:“某便先南下吧,且去追鲁达。战略大局之事,容不得鲁达意气用事。河间之事,便有劳种相公与学究了,速速把人马集合好,辎重备好,早日开拔。”

吴用闻言有些犹豫,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却是欲言又止。

种师中点了点头接道:“不若如此,王爷留在河间统筹大局。某快马去追鲁达。”

郑智头前是觉得鲁达受不得旁人管辖,便只想着自己去追鲁达。此时种师中一语,倒是点醒了郑智,种师中自然是可以让鲁达听话的。郑智面露喜色,开口说道:“好好,此法甚好,有劳种相公速速南下到前线去,鲁达性急,种相公去正好。”

种师中闻言,也不多说,起身拱手,辞别几语,便去追鲁达。

万事都要有个周全的准备。天下之大,总有几个能人,就如婺州王禀。郑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南方婺州人,却是这么能打,已然出乎了郑智的预料。

此番要真正与大宋朝开战,岂能不防着这些。鲁达猛冲猛打,甚至许多时候连辎重都不多考虑,便也难以让人安心。

此番鲁达气急之下,点兵就南下要打东京,便是问也没有问一句。郑智心中虽然并无怪罪,却是也让郑智更多了一些担忧。

大金国,一队快马从古北关口飞奔往北去。不得三日就到了金国的中京大定府。

已经是残烛之末的完颜阿骨打便接到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并无多少信息,床榻上斜躺着的完颜阿骨打片刻就看完了,便把书信递给一旁床榻上坐着的完颜吴乞买。

兄弟二人从父辈那里接过女真完颜部落,当时的完颜部落已经就是生女真中比较大的部落了,也是五个比较大的部族融合而来。

兄弟二人兢兢业业,同心协力,一往无前,方才有了女真的今日。阿骨打对于这个弟弟的信任,完全没有一点私心,兄弟二人的感情,更是好得不能再好。这也是阿骨打会把帝位传给这个弟弟的原因。

完颜吴乞买更是投桃报李,死后又把这个皇位传给了阿骨打的嫡长孙。

这兄弟二人,与宋朝的太祖太宗赵匡胤、赵匡义兄弟二人,在情况上何其相似。但是在处理这个皇帝位子上,却又是截然不同。宋朝的第二个皇帝赵匡义,甚至在民间野史上还背负了一个杀害兄长的罪名。便也更不存在把皇位再还回去的事情了。

完颜吴乞买看完书信,抬头又看了看自己这个病入膏肓的哥哥,眼神中皆是疑问之意。

完颜阿骨打摇了摇头道:“四弟,你却是没有看懂啊。”

完颜吴乞买闻言问道:“大哥,这有什么懂不懂的。郑智在古北关口增兵,还多是铁甲兵。显然就是防备我大金。郑智防备之心早有,也不是今日才有的。”

完颜阿骨打正要出言,却是连连咳嗽几声。

完颜吴乞买连忙起身去拿布巾递了上去,又去拍打阿骨打的后背,另外一只手还往案几之上去取水。

便当阿骨打咳嗽止住,布巾之上已然有了一些血迹。

完颜吴乞买一脸不忍正要出言,却是被阿骨打抬手止住了。便看阿骨打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女真与郑智早就大战了一场,为何郑智早不增兵晚不增兵,非要此时增兵古北关口?”

完颜吴乞买闻言,想了片刻,面色一震,开口答道:“莫不是那郑智在别的地方起了战事?”

650.第635章 取舍与战,无欲心死

完颜阿骨打点了点头慢慢说道:“郑智必然是要有动作的,古北关口上出现的那些铁甲便是预兆。此时我大金的军队皆在高丽,而郑智派到高丽去的竟然都是党项人。郑智此人,城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前后之事,都是谋定而后动的。”

完颜阿骨打想得太多了一些,却是也歪打正着,郑智当真多是谋定活动。与女真一起进攻高丽,背后显然也有许多谋算。并非阿骨打不聪明,却是郑智多了千余年的见识与眼光。

完颜吴乞买面色已然不善,口中说道:“这郑智此时莫不是想出关来攻我大金?把我们的大军调到高丽去,如此快马北上,长驱直入,这中京城怕是危险了。”

吴乞买想得也有道理,郑智此时若是出关北上,当真能打女真一个措手不及。

却是阿骨打想得片刻,摇了摇头道:“非也,郑智若是要北上,便也不会先在古北关口增兵了,如此岂不是警示我等?若我是郑智,想要北上,只会在准备好的时候,忽然铁骑从关口蜂拥而出,如此才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况且我女真大军就在高丽,即便让郑智占得一些城池,大军回援也不会要多久,到时候依旧是双方苦战。郑智与我们一样,没有必胜的把握,必然不会轻易开战。”

“那郑智是要与谁人开战?党项已灭,草原也被他占去了一半,郑智莫非是要与大宋的朝廷开战?”吴乞买也并非愚蠢之人,便也能猜测到一个大概。

阿骨打又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便是如此,郑智后顾之忧,不过就是大宋朝廷。我大金的缺陷是人口不足。此番高丽战事顺利,我大金即将拜托人口的限制。那郑智必然也要摆脱后顾之忧,否则他与我们比起来,就更多了一些掣肘。看来郑智便是要带兵南下了。”

吴乞买闻言,站起身来,踱得几步便道:“大哥,这般好机会就在眼前,当有个取舍。。。”

吴乞买之语,这取舍上,便是高丽与女真的取舍。郑智南下,后方空虚,便是极佳的机会。

阿骨打长叹一口气道:“取舍取舍,便是取都没有取得,何以能舍。没有足够的奴仆,何以与天下豪杰争雄。高丽之事不能停,但是郑智之事也不能随他心愿。当速速调斡离不带万余人马回来,先屯在古北关口之外,先派人潜入燕云河北之地打听一下,战与不战,再来定夺。”

阿骨打之谋略,已然显露无疑。

战不战且不说,但是这个姿态先出来,若是燕云真的空虚,便也不会犹豫。若是万一不战,也要给郑智压力,让郑智不能顺心如意,便是要让郑智不能摆脱后顾之忧,也是为将来与郑智开战作准备。

吴乞买闻言,接过阿骨打手中的茶杯放在案几之上,转头便去寻来纸笔,就在阿骨打面前开始写公文,调斡离不带万骑回来威胁古北关口。

此时斡离不早已渡过了鸭绿江,进入了高丽西海道以北的地区,就要从山中出来了,若是过得西海道,便也离开京不远。完颜娄室的另外一路在交州道,便也是往开京而去。女真四万多的军队,便是如此东西两路南下,准备合围开京城。

调斡离不回军,西路便是粘罕负责了,也少了一万的兵马,想来进攻的速度也将减慢。

此时斡离不若是回师,必然还要带无数的奴隶回来,若是到古北关口外驻扎,这女真大军便也不是真的只有一万,至少还会有两三万的高丽青壮奴隶。

滑州城外,朝阳铺洒大地,鼓声再起。士卒们已经只穿单衣了,单衣外套着铁甲,便也不显得冷。已然入了五月,真正的夏季也不远了。

时间当真越过越快。

盖毅手持长枪,再一次站到了军阵最前头。

鲁达手握宝刀,便在高台之上来回踱步。

曹定带着麾下几百亲信,还有几千收拢的东京禁军,也上了城头。如今这大宋朝缺乏军将,曹定虽然身为开国大将曹彬的后人,却是并没有真正的晋升之资,便也想靠这一战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官家的案头。

如今的朝廷局势,只需一战让敌人退兵,曹定必然就能飞黄腾达,因为之前的实在败得太惨,曹定若是能胜,便也胜却了这东京所有的军将。

忠诚有时候也伴随着欲望。

两万铁甲,围城而攻,今日可不是主攻一门。而是四面皆攻,主攻北门与东门。这个决定,也是鲁达打马围城奔了几圈之后定夺下来的。

滑州大战已起,沧州铁甲们不断往城头蜂拥而去。

北门之外,盖毅带着几百号从东京逃出来的西军汉子们已然成为了锋矢,奔在了攻城的最前线。

北方官道之上,种师中带着几十号骑士飞奔往南,一人三马,不断轮换,马不停蹄。

李邦彦从朝堂回来之后,却是惴惴不安,虽然在朝堂之上说得头头是道,四处皆是兵将,到处都是援军。但是也掩盖不了此时东京城内守卫力量不足的现实。

李邦彦又想起了一人,这个人是如今东京城里唯一一个还能在战略之上出谋划策的人。

李邦彦便也不多等,大早而起,急急忙忙出门去了童贯府中求见。

这一次童贯倒是没有再装病卧床,只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躺在院中的摇椅之上。

李邦彦进来,童贯甚至没有起身行礼,只是说身体不便。身旁吴泽伺候着茶水之类。

李邦彦也不多问,见礼之后便道:“童太师,而今大局不妙,危险重重,此来便是想再与太师问上几番对策。河北郑智,再一次兴兵南下,已然有篡夺之心,太师于战阵多年,能谋善断,运筹帷幄,还请童太师多多指教!”

李邦彦礼节周到,态度更是谦虚非常。

童贯抬头看得李邦彦,摆了摆手道:“要说战阵,某差种师道太多。能在西北得这些功勋,也皆赖种师道等人扶持协助。战事也皆是他们定夺决断。某一个宫闱太监出身,哪里懂得多少战阵之事。李相过奖了。”

此时一旁的吴泽闻言,本来有些担忧的神色也轻松不少。想来这吴泽也有个人的立场,吴泽的立场便是郑智。这一点就在这个表情变化上显露无疑。

李邦彦急忙又道:“太师,如今可不比之前,如今这郑智准备充分,便是要翻天覆地,这大宋一百六十年基业,岂能陷于反贼之手。还请太师出言一二,下官代表官家,代表天下的百姓拜谢太师恩德。”

童贯面色显然不好看,便听童贯说道:“便是种师道也死在宫内,此事东京传得沸沸扬扬,放着谋战之人枉死,却是来问我一个太监。李相,不知你在这朝堂之上是如何当官的。”

童贯言语有讥讽之意,讥讽便也是童贯内心的不忿,童贯与种师道,毕竟旧识多年。童贯更是仗着种师道等人才有今日。种师道之死,童贯怎么可能不气愤。

李邦彦连忙起身往前几步解释道:“童太师可不得听信市井谣言,要说种相公之死,乃是其自尽于官家面前,不存在丝毫谋害之事。此事下官便在当场,亲眼得见种相公一头撞死在案几之上。官家也未逼迫与他,下官更是不曾为难于他。太师慧眼明鉴。”

李邦彦的态度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当真有几分能屈能伸的意思。

童贯斜眼看了一下,浅笑出声:“哼哼。。。种师道大概是老糊涂了,便是要自己寻死。倒也说得过去!人老了,总是要糊涂的。”

李邦彦哪里听不出童贯的反讽之意,忙又道:“太师,此事涉及太上皇与陛下,实在不能解释太多,但是童太师一定要相信下官,此事当真错不在朝廷,更不在官家。”

童贯闻言,双手撑着扶手,吴泽也是急忙来扶,便坐正了身形。沉声又道:“此事旁人不知,却是能瞒得住某?尔等为了权柄,陷种师道于不义。种师道忠心耿耿,却被尔等玩弄于股掌之间。李相当真是好计策啊。如今心愿得偿,却是又想着无人统兵御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童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不爽利。

李邦彦面色已然阴晴不定,看着童贯,久久不语。有些事情被当面说破,便也是态度的表达。此时不论李邦彦怎么说,这童贯大概也是不会如李邦彦的意愿了。

便听李邦彦开口说道:“童太师,你可知自己身处何处?又可知如今朝堂之上谁人做主?你若是同情那种师道,不知你可有种师道的赴死之心?”

李邦彦话语一改之前的谦卑,便是威胁,软的不行,便要来硬的。

童贯闻言,眼神犀利看向李邦彦,竟然自己站起来了,几步往前,步履稳健,口中直道:“老夫棺木已经造好,墓坑也挖好了,香火也托付了人。你个竖子小儿,算个什么东西,岂敢在此如犬狗吠叫。老夫先死几日,奈何桥还没过,便也等得到你来相会!”

无欲便是无求,无欲则刚。心死岂能怕是!

李邦彦闻言怒不可遏,开口呵道:“阉狗,你以为如今还是头前,还是你掌兵权之时?你若是一心求死,本相便成全了你。”

“世人皆骂某为阉狗,却是你这小儿还上门来求阉狗,当真可笑。恼羞成怒,便也是你最后的悲鸣。不送!”童贯话音一落,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好,本相现在就入宫,今日就成全了你。”李邦彦气得全身发抖,拂袖而去。

吴泽急忙几步跟上童贯,心中大急,开口说道:“太师,何以得罪小人。大事不妙,太师快快换了衣装,小的带你逃出城去。”

童贯闻言,停住了脚步,看着吴泽开口道:“吴泽,你护卫某多年,一直忠心不二。今日到得这般地步,便是某对不住你。某也知道你与郑智多有来往,你若是投到郑智麾下,当也会有重用,某也就放心了。你走吧,某便在家中等着李邦彦再来。”

吴泽听言面色微微有些尴尬,比较被童贯说破了自己替郑智做事的事情,这件事对童贯还是有些隐瞒的,却是吴泽又道:“太师,何必在此陷入小人之手,小的必然能护得太师安全出城。燕王殿下待太师如父一般,必然不会让太师受了委屈。”

童贯闻言叹了一口气,心中浮现出了郑智的模样,却又摇了摇头道:“你走吧,某若是与你一起出门,你便也走不了。此时门外必然有李邦彦留下的眼线,容不得某出城去了。太上皇都被囚禁起来了,如今这朝廷上下,便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便是先死,也不见那些洪水滔天,也就不再纠结忠义两全之类。死便罢了!”

童贯说完,也不容吴泽多说,直入书房而去,回头却是又把书房关闭了起来。

只留吴泽在门外,一脸焦急,便是不知如何是好,是先走?还是再等童贯想通一些多劝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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