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倒反天罡了!

百余骑驰近金城,十余步外方才下马。

又是一年的八月金秋。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诸葛恢感怀颇深。

“去岁种粟,今岁已有人种麦,洛阳的风也吹到了这里了?”下马之后,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感慨道。

“道明此言可有乖常理。”不远处两辆牛车次第驶来,前车中下来一人,笑道:“此际北风尚未劲吹,邵贼的腥膻之气如何能吹到这里?”

“兄长。”诸葛恢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新任琅琊相诸葛颐回了一礼,低声道:“大王刚从台城回返,天子恐不久于世。”

诸葛恢一听,看了眼停下的第二辆牛车,忍不住问道:“琅琊王此时不在台城,回金城作甚?”

“道明,大局已定,你还在梦中?”诸葛颐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却非常严厉。

诸葛恢有心反驳,但在看到从牛车上下来的女儿时,重重叹了口气。

快两年了,连个蛋都不下,他便是忙出花来,又能如何?

这一把,诸葛家输得结结实实,任他事前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会是这个原因。

不过,这事怪得了文彪吗?

见弟弟回过了神,诸葛颐暗暗点头,语重心长道:“道明,我老矣,又多病,恐活不了几年了。这个家要靠你来带,记住,蛰伏,以待天时。”

“邵贼都那样了,降又不能降,战又不能战——唉!”诸葛恢不想多说了,闹心。

“妇翁。”司马冲过来行了一礼。

诸葛恢勉强回礼,又看向女儿。

诸葛文彪行了一礼,脸色清冷,神思不属,仿佛世间万物都和她无关一般,她就这么游离于外。

“殿下为何回金城?”诸葛恢问道。

“陛下令我回来打理国中事务。”司马冲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诸葛恢有些口不择言,问道:“好端端地为何下这个令?”

诸葛颐按住了弟弟的手,轻轻摇头。

司马冲见了脸色一白,道:“在台城之时,左卫将军司马延祚屡次找上门来……”

诸葛恢一听就明白了,骂道:“司马宗就不是个好东西!”

司马冲叹了口气,道:“孤亦闭门不纳,奈何……唉!”

诸葛恢仰首望天,片刻后说道:“事已至此,罢了。老夫这次来金城,是向殿下辞行的。”

“妇翁这是……”司马冲若有所悟。

“没错,老夫已接到军令率众北上。”诸葛恢说道:“邵贼益兵徐州,恐要南下,不得不防。”

他手头本有一万兵。出任镇北大将军后土断检户,一年来又从朝廷那里要了万把人的器械,分发了下去,令民人农闲时操练。

但后来编练的这一万人战斗力不行,远不如前面那批练了好几年甚至还北上淮水打过仗的一万人。

所以,为了增援淮阴、盱眙,他也就带了一万人,以步卒为主。

抵达广陵后,还会配属一批水军予他指挥,但不会太多,撑死了数千,盖因水师主力要西行,配合荆州水军固守长江、沔水一线。

满朝公卿固然有许多尸位素餐之辈,但也不是没有清醒之人。

邵贼益兵徐州,很明显是佯动。但让人无奈的是,他的佯动都可能捅破你的防线,不得不大举增援。

“老夫走后,殿下——”诸葛恢想了想,竟是没什么交代的了,只能叹了口气,道:“殿下保重。京中风诡云谲,凡事多多请教王府僚属及国相。”

司马冲只觉心里有些堵,比起两年甚至一年前,有些事好像产生了变化。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

朝廷就这个样子,妇翁还是手握兵权的重将,就连苏峻等辈名义上都归其节制,能怎样?

诸葛恢朝他点了点头。

诸葛颐会意,朝司马裒道:“殿下,外间风寒,还请回府。”

司马冲从善如流,上车离去了。

诸葛恢站在女儿身旁,突然间有些意兴阑珊,道:“今天是八月十四了吧?”

诸葛文彪嗯了一声。

诸葛恢说道:“犹记得你小时候,每逢此日,为父便拿朱水点你额头以厌疾,那时候你总生病。”

诸葛文彪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似是在回忆往事。

“今日你母亲怕是在给文豹、文熊点朱水了。”诸葛恢继续说道。

诸葛文彪的脸上起了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只有家人才能给她带来几丝喜悦。

“这般日子,却不知还能过得几年。”诸葛恢说道:“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学邓伯道在平阳开馆授徒呢,倒还能落得个好下场。”

诸葛文彪猛然转过头,看向父亲。

邓伯道就是邓攸,原司马越幕僚,后留在东海王世子司马毗身侧教导文学。

邵勋秉政,他是少有的没有投靠过去,且继续留在司马毗身边之人。

梁晋禅代之后,他终于辞行,回家乡平阳开馆授徒,教化世人。

认真说起来,邓攸与他们家关系匪浅。

在北地士族中,诸葛氏、邓氏、羊氏世代通婚。

诸葛文彪三弟诸葛衡从小就与邓攸之女定下了婚约,只待迎娶,而今分隔两地,却不知有没有机会了。

诸葛恢见女儿一副紧张的模样,老怀大慰,道:“无需如此,为父只是有所感怀罢了。”

诸葛文彪低下头,道:“女儿听说桓温桓元子北返后,当了驸马都尉。父亲不如让三弟悄悄回返北地,与邓氏女完婚。三弟还小,只要不声张,料无人知晓。”

“瞒不了多久的。”诸葛恢摇了摇头。

“吴烟越水虽好,终非故里。”诸葛文彪劝道:“若峻文能存于北地,总比全家一起覆亡要好。昔年祖父若不南奔东吴也没有今日了。”

“峻文若回北地,有羊氏照拂,邵太白又是胸襟广阔之人,料不会为难他。”诸葛恢说道:“你呢?”

“女儿只想挣脱尘网,溪畔野步,泉石娱心。又或于秋风落叶之中,静待日斜。”诸葛文彪摇头道:“若这也不可得,唯死而已。”

诸葛恢听完,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叹道:“阿爷亏欠你了。”

说罢,摆了摆手,道:“这就北上了。李重虽从贼,却是一员良将,为父须得小心应对。你——好生保重。”

******

其实不怪诸葛恢悲观失望,因为就连被摆上餐桌,抵抗意志最顽强的江东豪族们,此刻也有些惊慌。

陆玩虽远在历阳,却也回了趟台城。这次他没有避任何人,直入丞相府,问以大计。

“士瑶何须如此?”丞相王导苦笑道:“此番纵然战事不利,却也不至于被邵兵一举攻破建邺。水师在,江东安。邵贼无水师,难道士瑶觉得无望击退贼兵吗?”

陆玩的脸色没有丝毫转好的模样,只听他说道:“丞相何必明知故问?天子还有几日?”

王导闻言沉默了下,道:“怕是过不了九月。如果快的话,兴许……”

陆玩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王导则有些叹息。

若江东大族早早这般支持朝廷,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已经南渡快二十年了!

最初十年完全就是浪费掉的,完全是无意义的扯皮,乃至各种拖后腿。

若那个时候江东大族鼎力支持,邵勋还没打赢高平之战,更没得到颍川士族毫无保留的支持,彼时水陆并进,大举北上,纵然无法占有河南,也可拖住邵贼的脚步。

说不定,他这会还在泥潭里挣扎,连河北都没攻破,更别说并州、关西了。

现在邵贼为了缓和北地矛盾,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江东豪族知道急了,可那有什么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建邺不能生乱。”陆玩说道:“丞相可有准备?若需帮忙,可——”

“士瑶还是紧着前方吧。”王导站起身,道:“朝中皆正臣也。纵有人一时糊涂,老夫亦有方略。”

“哦?是何方略?”陆玩问道。

若放在以前,他绝计不会问,一是不太关心,二是相信王导的本事。但这会关心则乱,怎么都放不下心来,不问清楚始终提心吊胆。

如今的形势很清楚了。

南渡士人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投降的余地,但吴地士人很难了,除非愿意舍弃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宅、庄客。

邵贼既以江南为饵,鼓起了北地豪族的心气,那么事情走到今天,便是他也没法回头了。

纵然邵贼想宽宥江南豪族,北地士族答应吗?不答应。

邵贼手下那批军功勋贵难道不想在江南置产业吗?他们能答应?必然不能。

邵贼撑死了利用威望,赦免一部分人罢了,但绝无可能宽恕整个南方,那样会让邵氏王朝离心离德。

说白了,他为了在北方顺利度田,而卖了整个江东豪族。

人人都想要熟地,谁吃饱了撑着去开荒啊?会稽、丹阳、义兴、吴等郡,必然会遭人哄抢。

“士瑶方寸乱矣。”王导说道:“不如你我弈上一局?”

“丞相!”陆玩加重了声音,道:“南渡侨族在丹阳、会稽可有不少庄园,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王导闻言,沉默不语。

就在陆玩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说道:“左卫将军司马宗、右卫将军虞胤,掌台城诸门钥匙,老夫疑其有异志,已有安排。”

陆玩听了,心下稍安,又道:“禁军可靠?”

王导瞪了他一眼,道:“可靠。”

最近一些年,他和天子司马睿的关系有些微妙,有点共生共存却又互相防备的意思。

天家娶亲,可有琅琊王氏的事情?没有。

王导洞若观火,知道天子对琅琊王氏掌控建邺有所防备,故拉拢山氏、诸葛氏,在建邺周边置方镇,既可拱卫京城,又可对琅琊王氏产生压力,可谓一石二鸟。

王导不以为意,只是有些感慨。再亲密无间的关系,也顶不住权力的异化,此便是明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建邺这块地上,他还不惧任何人。唯一值得忧虑的,其实是天崩导致的人心动荡,毕竟邵贼已经一统北地,声势实在太惊人了。

比起宫变,王导更担心前线有人投敌。

人心难测啊!

南渡士人与北地的关系十分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龙亢桓氏举家潜回北地桓温居然尚了公主,桓彝听闻也被启用了,这个榜样十分恶劣,因为它给了侨姓士族遐想,让他们心思灵动了。

一开始或许不会有人投敌,但若战局被动,再吃上几次败仗,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陆玩。

陆玩也看向王导。

一瞬间,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担忧。

“请丞相力保建邺安稳。”陆玩深施一礼,道:“江东大族,我去一一劝说。值此之际,须得同心共抗邵贼了。”

“善。”王导也不废话,中气十足地回道。

(本章完)

第1055章 托孤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司马睿昏昏沉沉。

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没有很明显的白天黑夜分野了。视野中或许有光与暗,但意识中就只剩下了一片灰暗。

太子司马裒衣不解带,日夜侍奉于侧,纯孝已极。

说难听点,便是心中再不愿,这个时候装也得装下去。若司马睿身上生脓,你也得去吸,让别人看看你的孝顺,无话可说。

太子妃山氏有时来太极殿,有时又住在东宫。

八月二十八日,东宫西边的运渎之上,樯橹如林,几艘小船靠上了岸边,然后通过水门进入台城之内。

“许将军。”太子率更令卞瞻迎上前道。

许朝回了一礼,面色冷峻,并不多话。

在他身后,陆陆续续上来了二百余人,皆强壮精悍,看样子不是上阵厮杀过的锐卒,便是许朝的亲兵部曲。

见完礼后军士被引到各处偏殿内散处,许朝、卞瞻二人则直入崇正殿。

太子妃山宜男正在烛火下看书。

许朝见了有些佩服,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沉得住气莫非大晋还有救?

他出身句容许氏,正儿八经的江东豪族,从本心来讲,他肯定是不愿看到邵兵攻取江南的。或许,这就是山都督将他派来台城的主要原因。

“许将军。”山宜男袅袅起身,行了一礼。

许朝、卞瞻二人回礼,然后分次坐下。

“从兄可有交待?”山宜男问道。

许朝沉声道:“都督有言,‘太子妃但安坐东宫,若事有不谐,可携太子自水门而出,台城外有人接应’。”

山宜男听完,自嘲一笑,道:“从兄谬矣。一离台城,万事皆休。”

许朝一怔,道:“纵有人作乱,只要人还在,召集勤王之众,大有转圜之机。”

“不,没有机会的。”山宜男摇头道:“邵贼不会给机会的。若北地是匈奴,此策不错。然梁国并非匈奴,此策就行不了。建邺万不能乱,一乱,则人心不复矣。”

卞瞻听了,暗暗点头,许朝亦有些叹息。

“西边如何了?”山宜男又问道。

“据荆州陶士衡报,贼兵陆续汇至南阳,邵贼尚未至。”许朝回道。

“何故?”

“听闻是关中有人叛乱,阻塞道路。”

卞瞻听了,喜形于色,道:“昔年曹操南下荆州,关西便有叛乱,莫非天兆?”

“拖不了邵贼几天的。”山宜男道:“远之,你再去下丞相府,就那件事。”

卞瞻会意,道:“臣遵命。”

许朝弄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没有多问。

不过,卞瞻却多问了句:“太极殿那边……”

山宜男深吸一口气,道:“我一会自会前往。”

卞瞻再无二话,行礼退下。

许朝见山宜男没别的吩咐了,立刻安排人手,暗中接管角门。

东宫卫士见了,皆忿忿不平。

很显然,因为他们曾是左卫、右卫将军辖下兵马,划拨过来时日尚短,太子并不信任。

山宜男看着空荡荡的殿室,长长地舒了口气。

想要站起时却发现心跳得有些快,腿脚也微微有些发软。

不能——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软弱,她还有事要办。

纵然不是很喜欢这些勾心斗角,但她已无退路了,山氏也无退路了。

******

东边的第一缕阳光自地平线上升起之后,以丞相王导为首的一干重臣便来到了台城正南的阊阖门外。

左卫将军司马宗站在城楼之上,微微有些愣神。

左卫将校们更是愣神,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司马宗,不明白他犹豫个什么劲。

丞相及台阁重臣入内探视天子,这也要拦吗?你以什么理由拦?可有诏书?

紧靠着司马宗身侧还有数名左卫军校,都用凶狠阴鸷的目光看向昔日的同袍。

不,他们可能很难称得上同袍,毕竟都是半路进入禁军的,且互相抱团,与其他将校来往不多。

再细究下他们的身份,无非是司马宗部曲、江湖游侠乃至各种亡命之徒。

简而言之,他们是司马宗的心腹爪牙。

朝廷诏书一至,大部分左卫将校纳头便拜,但这些人可不一定,比起朝廷将官的身份,他们身上司马宗私人的属性更浓一些。

见得他们这副凶样,左卫将校们若有所悟,纷纷用危险的眼神看向司马宗。

场中气氛十分微妙。

司马宗的手藏于袖中,已经用力握成一团。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成算。

这时候要忍,要等,要蛰伏。

“开门。”他最终下达了命令。

阊阖门缓缓打开。

王导等人下了车马,依次入内。

行走之间,没有一人抬头看向城楼,似乎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并没有存在,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开宫门程序罢了,以往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王导很快进了太极殿。举目一扫,太子夫妇及太子少傅刘琨亦在,遂相互见礼,然后便直趋御榻前。

“陛下,臣来了。”宫人搬来一张坐榻,王导坐下之后,轻声说道。

太宰司马羕、尚书左仆射卞壸、侍中刘隗、侍中袁猷、御史中丞钟雅、太仆羊炜、黄门侍郎羊固等人亦纷纷找榻坐下。

有那嫌离御榻远的,干脆不坐了,就站在王导身后。

司马睿此刻正醒着,闻言看向王导,轻声道:“茂弘,朕方才做了一个梦。”

王导静静听着。

“梦中想起了当年之事。”司马睿说道:“彼时朕刚至徐州,满目疮痍。茂弘你就在朕身侧,为朕出谋划策。有时候一忙就到深夜,你我抵足而眠。”

王导听了,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司马睿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只听他说道:“南渡之后,各色用度短缺,苦不堪言。吴人住着高门大院,我等聚在吴宫荒草之中。吴人酒肉丝竹不断,我等为得一豚而欣喜若狂。那时候太难了太难了……”

王导叹息一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相互扶持一起走过来的,说没有情分那是假的,即便最近几年生了些许嫌隙,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茂弘,我命不久矣,还要求你最后一件事。”司马睿流泪道。

王导拿衣袖擦了擦眼睛,道:“陛下请说。”

“我儿还不过来。”司马睿看向太子司马裒,说道。

司马裒嚎啕大哭,跌跌撞撞走了过来,跪在御榻前。

司马睿执起他的手,交到王导手里,道:“茂弘,看在往日情分之上,扶保我儿一程。”

“好。”王导只轻声应了一下。

但司马裒能感觉到,这个枯瘦的老人手劲很大,几乎握得他生疼,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众卿——”司马睿又看向其他人,道:“我——要先走一步了,大晋江山还要劳烦卿等。”

众人泣不成声。

刘隗先是仰天长叹,然后看看屋内一帮白发老人,不由地悲从中来。

等他们这帮一起南渡的老头子死完,还有谁来扶保大晋江山?靠他们的子孙吗?

卞壸的几个儿子喊东海太妃裴氏为姨母。

袁猷家在北地尊荣无比,他从弟袁能娶邵勋之妹为妻。

钟雅当初差点就没南渡,颍川士族的身份注定与庾氏关系匪浅。

刘琨与梁秦州刺史温峤、秘书监卢谌又是什么关系?

羊炜、羊固不用说了。

站在不远处的太子妃山氏,她两位舅舅一个是梁国侍中,一个是阴密镇将。

就连他刘家,都有不少人在北边做官。

至于琅琊王氏,一门两丞相,分仕南北,天下皆知。

他们这些老家伙没几年好活了,子孙们什么态度,各自心里有数。

“陛下。”王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凑到司马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司马睿眼中隐现悲伤。

王导也不逼迫,只静静等着。

良久之后,司马睿叹息一声,道:“传司马宗、虞胤入觐。”

王导没有出言反对。

天子还想给二人最后一次机会,他还念着旧情。

不过,说到底此二人只是有阴谋,但还未来得及实施。此刻给司马睿一个面子,后面王导会来收拾残局。

司马宗就在台城,很快就来了。

司马睿让他站着,并不说话。

司马宗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发白,身躯不自觉地颤抖。

又过了一会,虞胤亦至,见得司马睿,泪如泉涌,泣道:“姐夫!”

王导心中暗叹。

这声“姐夫”一喊,怕是死不了了。

况且,太子也未必会杀他。

司马绍、司马裒兄弟二人,都是敬皇后虞孟母抚养长大的。

“延祚。”司马睿轻声唤道。

司马宗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泣道:“陛下,臣……”

“无需多说。”司马睿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他,道:“今日你就交卸左卫将军,改任宗正卿。”

“臣遵旨。”司马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瞬间便失去了许多精气神。

“姐夫。”虞胤膝行而前,泣不成声。

“桂阳太守尚阙,你今日便起行。”说完,司马睿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虞胤如蒙大赦,磕头不已。

王导默默看着二人,不言不语。

其他人也懒得看他们。

值此之际,他们都没心情搭理这两个蠢人,而是心情沉重地思考起了山崩后的事情。

这一天,近在眼前。

大晋太兴二年(329)九月初六,司马睿崩于建邺宫太极殿,春秋五十有四。

太子司马裒于灵前即位,接受王导等人朝拜。

而在此时的淮水、淝水、沔水流域,双方大军云集,战争一触即发。

九月初十,邵勋自洛阳南下,开始巡视他已多年未至的南阳,让荆北诸郡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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