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右贤王遇刺

“什么?”

禇遂良也焦急了起来,虽然他们一直盼着右贤王出事儿。可实际上右贤王主掌草原这十多年来,大唐并未受到来自草原的大规模南侵,这在颉利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

众人嘴里不说,都知道这是右贤王念着同出一脉的香火情。

最近几年来,因为右贤王之故,大唐和突厥和平相处,边疆贸易十分繁荣,连带着大唐在西域捡了老大的便宜,几乎兵不血仞的获得了大量的国土。

右贤王是死要钱,可有些东西是花钱买不来的。

贞观时期的和平岁月,辽东,雪域,西域的开疆拓土,大唐君臣没人念右贤王的好儿。可大家都知道,这其中离不开右贤王的暗暗照拂,众人对右贤王的忌惮,归根结底是对突厥汗国的忌惮。

退一万步来说,右贤王可以死,但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在天可汗时代,甚至李世民都要派出刺客,想干掉右贤王,从而打散突厥汗国。可那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又有天可汗主持大局,大唐完全有能力应对右贤王出事后的混乱局面。

在众人的潜意识中,大唐是有两根支柱的,一根是李世民,另一根就是主掌突厥的右贤王。

这两人有一人在,就不用担心北方胡虏南犯。

如今,大唐正是新旧更替的关键时刻,天可汗倒下了,新皇帝才上位,还没有成长起来,右贤王也要垮了吗?

他就算早出事,或者晚出事都行,就是别赶在这个关键时刻啊,这不是寸吗?

右贤王若是此时身死,对大唐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李言看了眼一脸慌乱的禇遂良,暗暗撇了撇嘴,终归不是靠着自己亲手打下这江山的,还是缺乏自信和底气,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时,不自觉的就会彷徨。

暗暗摇了摇头,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玄策,你说说具体情况,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此时,王玄策心里也是十分混乱的。

这些年,突厥和大唐贸易频繁,额尔齐斯河王庭所在地和长安这两大帝国的核心城市之间,也形成了一趟热闹的商道,不分白天晚上,车马不绝于途。

锦衣卫对额尔齐斯河谷地的渗透十分深入,前几年李世民的几次刺杀,都离不开锦衣卫的暗暗配合。

锦衣卫总部每天都有来自草原的信息送往长安,只是路途遥远,得知的详情,都是半个月之前的。

可在这个时代,大唐能随时掌握千里之外的敌国都城情况,已经十分及时了。

最开始,王玄策一直以为右贤王就是李承乾,除了他之前的那些推测外,在李承乾回到长安的这段时间,草原上传来的右贤王一直都没露面,这也间接的印证了王玄策的判断。

直到两个月前,右贤王突然现身王庭。

这让得到这个消息的王玄策触不及防,简直不敢置信,再三让下面的人确认。并为此,鸿胪寺派去草原前往王庭通报大唐新帝登基的使者队伍,他还专门让手下的亲信混入其中。

还亲自以鸿胪少卿的名义,调派了以往多次面见右贤王的官员,务必要搞清楚,此人到底是不是右贤王本人。

做为一个常年耍弄阴谋诡计的人,他自然猜想到会不会是太子回京,找了一个傀儡来支应局面。

可没想到无论是鸿胪寺的官员,还是自己的亲信,都受到了右贤王的亲切接见,并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和交流,这些人都再三确认,那人是右贤王无疑。

这让王玄策彻底傻了眼儿,这么说,右贤王并不是皇上,那

之前一切的推论,和建立在此推论上的安排,全盘被推翻,王玄策有些慌了手脚。若是右贤王就是李承乾,那他们锦衣卫的差使就轻多了,说到底,都是自己人。

若不是,那突厥汗国和大唐就是敌人,锦衣卫做为对付突厥的利器,自然不能疏忽大意。

王玄策连忙招集锦衣卫高层,接连忙了半个月,重新布署了针对突厥的安排。

一想到自己暗自揣测右贤王真实身份,并且疏忽了自己的职责,擅自放松了对突厥的警惕,王玄策就心生恐惧。他暗暗祈祷,突厥千万别再出什么大事。

就是出事,也别在这段时间出,给自己留一些缓冲的时间。

可天不遂人愿,刚刚才喘了口气,突厥传来惊变,这让他感到有些局面失控。

“皇上,九、十月份是突厥一年一度的秋木达聚会,和我们大唐正旦春节类似。自贞观十一年,右贤王在额尔齐斯河谷地建了王庭之后,每年的秋木达也在这里举办,至今已是第九届了。”

即然皇上不是右贤王,那王玄策只能按照皇帝这十多年在西方游历,对突厥并不了解的基础上,介绍了一下事件的背景,随后说道:“九月底十月初,王庭所在地,正是草原各部族举办盛会的时间。”

“盛会一般都在七天时间,今年亦是如此。”

“前面六天都很正常,草原各部族载歌载舞,喝酒、骑马、射箭、摔跤、篝火、各种比试,按步就班。当然,我们大唐的使者和一些适逢其会的商队,也会应邀参加。”

“直到最后一天,各部族选出来的勇士,在右贤王的主持下,进行最后的比赛,选出最优秀的一批。”

李言听到这里,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些他本就十分熟悉,自然知道其中的深意。草原的这种盛会,和中原的科举也差不多,是遴选人才和牢笼志士的手段。

最终的获胜者,将会被右贤王赐予草原第一勇士的称号,若能入了右贤王的法眼。

这些人更是可以直接被选入王帐,充当右贤王的近恃,从此一飞冲天,整个部族也会因此受益。这也是突厥各部族谋求上进的一条渠道,更是突厥上层统治各部族的一种方式。

王玄策见皇帝没有说话,继续道:“没想到最后一天时,意外发生了。被选出的一名女真族勇士完颜胡里罕却在受右贤王接见,两人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骤然暴起,行刺右贤王。”

禇遂良神色一急,插话问题:“右贤王受伤了?”

“应该是的?”

王玄策皱眉说道:“据信使传来的消息,当时台上乱成一团,右贤王的侍卫们迅速上前斩杀了刺客。右贤王自己也身受重伤,被人抬了下去,此后再也没露过面。”

“没过多久,王庭开始高度警戒起来。”

“大量骑兵刀出鞘弓上弦,严防死守,把王庭团团包围了起来,连个苍蝇都飞不出来。幸好我们的人在第一时间把信息传了出来,否则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李言和禇遂良面面相觑,都是神色严俊,只是李言是装的,禇遂良却是真的着急。

漠北突厥首脑的出事,必然伴随着形势的急剧动荡。

所谓窃国者侯,敢于刺杀草原霸主的人,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小势力,说不定接下来草原就会陷入动荡之中,草原的稳定又会直接影响到大唐安定。

没想到,大唐刚刚才经历了新君登基,好不容易稳定了局面,草原上就迎来了惊变。这对大唐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还未可知。禇遂良这个辅臣,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风暴即然开始酝酿,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李言内心也激动了起来,不过相对于这些臣子们,他则是喜大过了忧。

“玄策,锦衣卫要全面动起来,加紧对突厥王庭的探查。”

李言断然吩咐道:“突厥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报来。可惜,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现在我们得知的,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信息了,这半个月,又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

“皇上,若是启动信鸽传递,信息效率可提升一倍以上,只要八天,就能知道王庭的近况。”

王玄策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北方重山峻岭,鹰隼和各种飞禽等信鸽天敌太多,再加上北地民风彪悍,常有武夫射杀,往往十不收一,非常不牢靠。”

“若是朝庭可以下令,禁止射杀鸽子,这个效率还可以提升一些,不过也不会超过一半。”

李言闻言,摆了摆手:“算了,朝庭律令不是儿戏,狩猎也多在荒野里,很难执行。你们锦衣卫可以用这种方式,死马当做活马医,主要还是要靠人力传播。”

说来,用信鸽还是李言提出的方式。

在秦朝以前,西北还是茂密的森林,摭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到处都是,崇山俊岭也被厚厚的植被所覆盖。后来进入汉朝,为了巩固统治,大量南方的汉人北迁。

朝庭大规模的开拓耕地,致使北地的森林覆盖率越来越低。

汉朝之后,又是几百年的战争,大量树木被砍伐建设城池,或者用于攻城掠地,烧火取暖等,此时的人们还没有一边破坏一边建设的意识,对于这种天生地养的自然资源。

只有索取,没有专门的护养。

到了隋唐时,关中平原和整个北地,已经开始凸显后世光秃秃的黄土高原雏形了。

(本章完)

第1107章 李言的试探

李言知道,若是不加理采,到了宋元时期,这个生态就会被彻底打破。从此塞上江南也会成为传说,西北之地,也会渐渐的荒漠化,慢慢变得不适宜生存。

李言登基后,第一个要做的就是依靠朝庭的律令,保护生态环境,甚至专门去栽种树木,以维护生态平衡。

只是这些都还没得来及去做,此事虽然重要,却不急在一时。此时的环境,依然使得野生动物频出,信鸽传书,也变得不那么靠谱了。鸽子一上天,能不能落地,只有天知道。

随后接连好几天,突厥也并没有右贤王的确切消息传来,只知道王庭不断有医官出没,只要进去的人,就再没出来过。王庭的守卫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多了起来。

突厥云集在王庭的各部族也四散而去,民间也是流言飞起,有的说右贤王伤重不治,当天就死了;有的说右贤王伤到了要害,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还有人说右贤王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伤势沉重,命不久矣!

总之,谣言四起,草原人心惶惶,各部族都不自觉的在聚集人马,情势紧张。

四周各地的军队,也在往王庭集结。

王庭四周的草场上,更是汇聚了不少附近的普通牧民百姓,他们纷纷举办各种祈求神灵的仪式,默默的祈祷着长生天,希望天神能保佑右贤王平安无事。

对于草原人来说,右贤王虽是汉人,却已和突厥人无异。

以前草原人靠天吃饭,没有余粮,一旦草原遇到旱灾雪灾,都要集结兵力南下抢食。虽然是扮演了一个掠食者的角色,攻击掠地之下,损失也是极为惨重。

一场冬季战役下来,草原上也是家家带孝,户户举哀。

自从李言入主草原后,在位这十多年来,平定四方乱臣,和大唐开展贸易,积极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每年都从东瀛抢来大笔银子,然后从中原购买大量布匹粮食。

使得突厥人不用在严寒的冬季拎着脑袋和大唐人拼命,就能安然过冬,这使得草原上不少人心念右贤王的恩德。

如今,右贤王出事,所有人都担心草原会重新陷入混乱之中。若是群雄割剧,争夺地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跟着丧命,多年承平下来,草原人也有些提不动刀了。

大唐的高层也开始紧张起来,中枢的重臣们,一天到晚聚集在承庆殿分析着北方的局势发展。

针对右贤王不同的结局,有可能产生的不同变化,不断的调派兵力前往北方边镇,一些在京中养老的武将们也重新披挂,被派往北地镇守,一方面是御防突厥人南下。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对草原上有可能出现的乱局,伺机攻入草原。

不过,在朝庭人人都提着心的时候,李言却很是惬意。右贤王遇刺事件,本就是李言分身在北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营造氛围,为接下来发动南侵做形势铺垫。

就算要借突厥人的力量南下,也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包括后续的收场问题。一个合格的帝王,谋划一场战争,就要从全方位的角度做好事态控制,不能顾头不顾腚。

只能放火,不能灭火,那是莽夫的行径。

不过,北方的大局是右贤王在亲自掌握,大唐参和不上,自己这个皇帝,更是没有多少发言权,只能信马由僵的让朝中老臣们安排。

李言要借着这场战争达成好几个重要目标,一来打击顽固的世族群体,二来培养新一代的军中武将的中坚力量,三来自然是重新洗牌,加强皇帝的权力。

而右贤王,也要借此消化草原上凝聚起来的实力,间接实行减丁政策,避免游牧坐大,威胁到中原。草原的普通百姓只知道右贤王给他们带来了和平与安定。

可他们却不知道,和平和战争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离开战争后,长久的太平也很难维持下去。

从贞观九年赶走夷男,统一草原之后,十年的和平岁月下,物资充盈,人口繁衍,牛羊遍地,驮马成群。就如同滔滔黄河奔流而下,必然带来大量泥沙的沉积,致使河床越来越高,形势也越积越危。

如今到了右贤王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算没有大唐的事情,做为上位者,右贤王也准备酝酿一战乱乱,来消化堆积的形势。

另一方面,长久的和平下来,一些部族实力膨胀严重,有些坐大的意思了。

右贤王也要借着战争,该消灭的消灭,该削弱的削弱,重新调整权力架构,以达到强力掌握整个草原的目的。

总之,一场战争,是双方共同的需要。

在外面形势暗暗蓄积的时候,齐王李佑却病了,自从皇帝在朝堂上和群臣商议,让诸王去雪域就藩后没多久就病了。

这些天里,吴王李恪和署王李愔离开京城后,蒋王李恽、越王李贞、晋王李治、纪王李慎等成年皇子,也陆陆续续的拖家带口离开长安,前往就藩。

李佑却因为秋日天凉,生起了风寒,卧床不起。

李言听到汇报后,暗暗摇了摇头,吩咐太医署的御医们前往齐王府,替李佑诊治。御医回报过来的信息是李佑风邪入体,导致身体发热,头脑昏沉,精神恍惚,需要静卧好好调养。

李言挥挥手,打发走御医,王玄策一脸疑惑的说道:“皇上,齐王早不病晚不病,正好在朝庭让他就藩的时候病了,恐怕这其中有蹊跷?”

“是啊,皇上,臣看齐王这就是在躲避就藩。”

最近被皇帝调任中书舍人的李义府也跟着附合道:“御医们的话也不能全信,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齐王收买,帮助齐王一起隐瞒,臣看这事还要再探探。”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了,稍一耽误,大雪封山,齐王就无法西去,再想启程,就要到明年的五六月份了。”

在这次督促诸王就藩的过程中,李义府可是冲锋在前,毫不在意诸王对其的愤恨。

他这番付出也没有白费,得罪了诸王,却也彻底登上了皇帝这艘大船,让李言深为满意,大家赞赏。想到李言年轻,李义府常常搜集些稳罕玩意,讨好李言。

时不时还邀请李言前去他府中做客游玩儿,在李义府刻意奉迎之下,他迅速成了李言的亲信。

被允许参与军机,和王玄策一块儿商议枢要事务。

有人做恶人,还是比自己亲自出马要好。李义府虽然资历不如王玄策,可在察颜观色、溜须拍马上,几个王玄策也不如,来到李言身边一个多月来,李义府的所做所为,深合李言之心。

在朝堂上,李义府也不怕得罪人,处处维护皇帝的利益,让李言用着十分顺手。

再加上李义府中书舍人的身份,不高不低的,位置关键,什么事情都能参和一下,什么政务也都接触得到。在朝堂上做起事来,也比王玄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和鸿胪寺少卿要更加方便。

如今,李言身边的臣子们,无论是长孙无忌,还是岑文本、马周、许刘泊、禇遂良等人,包括许尽忠,年龄都太大了。他们自恃身份,也不好腆着脸来跪舔李言这个年轻的皇帝。

可李义府就不同了,他和王玄策年龄差不多,都是刚刚三十出头儿,比李言大不了几岁,正是当狗的好年龄,他也腑得下身子。

同时,他的到来,也给了王玄策巨大的危机感。

长孙无忌和岑文本等人是重臣,却不是近臣。长久以来,李言身边的近臣就只有恒连和王玄策两个人,恒连是专职护卫,负责皇帝的安全,很少参和政事。

这等于李言身边,就只有一个王玄策了,现在多了一个正加合适的李义府,马上就让王玄策紧张了起来。

而这,也正是李言想要的,有了竞争才会有压力,两人做事才会更加勤勉。

“秋冬之季,昼夜温差骤变,一时不慎,生病也是正常的。”

李言却是满不在意:“即然大部分亲王已经就藩,一个李佑也翻不起大浪来,缓缓就缓缓吧?总不能让五弟拖着病体前往藩地,传出去也会显得朕这个皇兄太过刻薄。”

“王德,你待会儿从宫里的库房,挑几株人参、鹿茸和一些补身子的药材送去齐王府,并替朕问侯齐王,告诉他就藩的事情不必着急,一定要养好身子。”

王德连忙领命应了下来!

等几人都退了下去,李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在李言的规划中,即将到来的唐突大战会在山东之地展开。

此时山东不是后世的山东,从广义上来说,崤山函谷关以东的地区,都是山东之地。包括河北道、河东道、河南道的大部份地区,也是自古以来最容易生乱的地方。

大唐这边也必然要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来背黑锅,顺便吸引火力,野心勃勃又愚蠢的齐王最合适不过了。

李佑原本的封地就在齐地,那里有他的根基,虽然这些年他回到了长安,可齐地却并没有放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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