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多出的门

“不见了?”

“他是不是还留在上间屋子没跟来?”

“困了也不应该这么迷糊吧。”

炊事兵伊万这么一开口,众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进到屋子里面的确实只有五个人,加上门边上守的两个,还少了一个。

有人朝着死黑色的营地外面喊了几声,图克维尔则在问站在门边上警戒的安德鲁中尉和炊事兵伊万,有没有看到博尔斯准将跟着或进来。

两人起初当即点头,表示“肯定来了的”。

即便是图克维尔反复询问“没进来时在队伍里前面还是后面”、“进来后站在哪里”、“查看了什么”、“有没有说过话”、“手电往哪个方向打的”等细节问题时,他们都脱口答了出来,并且两人说的能互相印证。

但就是回答不了“人怎么不见了”,几位神父也说不清楚。

“先回之前那个屋子看看,一起去,不要走散。”

范宁先是作出安排。

还没有用“鬼祟之水”灵剂,博尔斯准将不会就真困到睡着了吧?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就连自己一个邃晓者都觉得疲倦程度远超平时。

刚睡着的话,也许不会那么快做梦,直接叫醒来得及。

“好,大家留神点。”

杜尔克司铎抬臂叮嘱,随后“嘎吱”一声响,用脚抵开了虚掩住的钢条拼接门。

出去的时候,空气的体感非常湿润,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无人地带的原始山林,天气反复无常。

雨有越下越大之势,而且天际远方隐隐响起了闷闷的春雷声。

众人一路踩着烂泥浆,小心谨慎地回到之前那个竖有低音提琴的房间。

博尔斯准将也并不在里面。

刚才中途用手电筒照了一些如栅栏、灌木丛等可能存在盲区的地方,也没有。

其实,以一名高级军事将领的警惕性,即便真是睡着了,这么安静的地方,刚刚那直呼其名的几嗓子,也不可能没有反应,这一下,触手可及的阴霾感笼罩了剩余七人。

范宁只能拿出“守夜人之灯”,用已经非常疲惫的灵性之火点燃,尝试念出关于“照明之秘”的祷文:

“阶梯升入灰色霓虹,灯与窗口开启以待。”

“我们照明驱暗,我们指引前路,我们无有怜悯之心。”

“博尔斯准将目前的位置。”

亮堂的光线从其间喷薄而出,于地面和墙壁上投射出明暗纹理,但在闪烁晃动,十分紊乱。

没有指示出更值得行步的方向或路径。

“连‘守夜人之灯’这种极高位格的‘烛’相礼器都无法直接见效?看来想要在这里面寻求启示,同样变得比外界更加困难,是因为崩坏的异常搅浑了原本七大相位的规律与准则?.记得在之前教会的审讯情报中,还记载着有人从失常区出来后竟然声称‘这世界上有四十多种相位’.”

不过,还有两种进一步加强的方法,入梦再使用,或借助秘仪。

前者当然不可尝试,后者可以。

范宁心中思索间,屋外小雨转大,狂风大作,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划破天际。

整个山坳与营地被照成了黑白分明的对比胶片,树木与花丛张牙舞爪地舒展着身姿,又顷刻间重归黑暗死寂。

“轰卡!——”

随后而到的雷声重重地在众人耳边炸开。

“先离开这几间用途不明的营房。”范宁开口作出决定,“这地方太古怪了,找一处其他能落脚的地方布置秘仪,涉及到‘鬼祟之水’的无名灵剂也需要马上炼制了。”

即便没有启示可寻,找人也得休息好了天亮再找。

被淋成了落汤鸡的众人,当即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朝着标有前方箭头的另一道路走去。

“这里面还挺大的。”

“先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档案。”

不久之后,浑身淌着水渍的众人,开始用手电筒照射空旷的主营房内部。

这是一间占地面积超过篮球场的大堂,布局则有点类似于范宁前世的汽车销售展厅,它的内部风化程度相对来说没那么严重,中间的大块区域很空旷,放有几组范宁叫不出名字的、生了锈的老式蒸汽设备,以及几张堆满了落叶和泥土的“台球桌”——范宁很快反应过来这实际上应该是地形沙盘之类的东西。

至于“展厅”四周边缘,有三两组合的洽谈桌椅和文件柜,有一些已不能再睡人的破烂行军床。

通过楼梯,可以前往二楼的走廊,站在大厅一楼这么望去,上面有一个个格子样的里间。

营房外时不时响起炸雷,亮如白昼。

墙体上原本隐没于黑暗的花粉与霉菌,被闪电照成了具有极高黑白对比度的画作,图克维尔主教尽可能点燃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毁损的灯,虽然这些火光在偌大的空间内仍然昏暗,但淡化了厅堂闪光时色彩急剧变化的惊悚感。

随着对一二楼文件柜与格子间的搜索,众人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有违常理的事物,比如,构成楼梯间两侧围挡的竖状栏杆,有些是一支支银白或黑亮的长笛或双簧管;办公桌后的墙壁被开凿出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泛着澄黄金属质地的漏斗状坑洞,一眼望去让人联想到铜管乐器的吹奏口;而在一间作为盥洗室的狭长房间内,队员们发现原本应该属于抽水马桶的位置,所放置的是一台定音鼓,且鼓面上似乎融化着数把与之粘连在一起的圆号

看着打着强光手电、四处细致搜寻的队员,范宁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具备某些倾向性的预感。

不过,这一次的搜索富有成效,队员们找出了一些他们想找到的纸张案卷。

“回到大厅,布置秘仪了再说。”

范宁没有接过队员们递来的东西,他没准备在这些怪异事物的旁边长待。

下到一楼后,图克维尔指挥众人清了处角落出来,布置灵性之墙。

两位司铎准备各类炼制灵剂的物品和用具,他自己则俯身在地面上放置呈现玄奥陈列的蜡烛。

待得他最后控制好一面椭形的镜子悬于上空后,范宁再次操控起“守夜人之灯”,重复之前诵念的祷文。

这一次,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幻重组。

“还是那间屋子?”众人的眼神惊疑不定起来。

画面的视角,是第二间房屋的门外正面视角,也就是放置有“贴墙”钢琴的、发现博尔斯准将失踪的事发地,那扇临走时被杜尔克司铎踢到半开的钢条拼接门,此刻在镜中的风雨中摇摇欲坠。

启示认为,博尔斯准将的失踪还是和这间屋子有关?

难道是刚才搜查时漏看了?不可能啊。

这个房间就这么大,哪怕一个人360度环视一圈,也不会出现死角,更何况,当时足足是训练有素的七个人,就算是找只虫子也能找到了。

“不对。”

盯着镜面许久的范宁,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进去时我记得很清楚,这间小屋根本是没有房门的!”

(本章完)

第541章 入睡

范宁十分肯定地指出这一点后,众人也依稀想起来了。

只有第一次进去的放有低音提琴的屋子是带门的,第二次进去的带钢琴的没有!

“这扇门!?”

不同启示观察者的灵性状态所看到的清晰度有别,图克维尔眉头拧紧,集中精神,想竭力辨认清楚其中细节。

画面中的它看起来像是由上方一块金属板和下方数条竖直的‘钢片’拼接而成,虽然“做工”歪歪扭扭,却拥有质地较为细腻的淡色抛光表面,其关键部位还有不少圆形的孔洞,此时此刻,如断线珠子般的雨水正不断沿着竖直的钢片前沿坠落。

这根本不算是一扇门,整体地看,它像是一架粗制滥造的“钢片琴”!

随着狂风卷起沙土,一阵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其上。

不知道是从镜中传来,还是从相隔百米开外的实际所在地传来,众人听到了一连串清脆但不谐和的、宛如神经质嚎哭的音符声!

烛火熄灭,青烟飘出,镜中的画面也接着溃散。

队伍中陷入了一阵不详的沉默。

难道是,这里以前的人在某种未知存在的作用下,逐渐变为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并互相共融截搭在了一起?

并且,这种变化如今仍旧在发生着?

这到底算死的还是活的?

“离开这里,再坚持坚持,先冒雨继续行车?”

图克维尔没有选择去问拉瓦锡主教,那些纸上到底写着什么,他打破沉默作出提议。

如今队员各个都已经睡眼惺忪了。

“今天早上,杜尔克只不过查看了一棵树而已。”

范宁的回答让他意识到这个提议不太有用。

队员们已经睡眼惺忪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种异变并不是这处营地所独有的!比如那棵树上挂满的小提琴

“把那些卷宗拿给我看看。”半晌后范宁又开口。

队员们把刚才搜罗到的东西递到范宁手上,希望其能掌握到一些更具体的过往记录。

但范宁的目光随着残破纸页上的扭曲文字移动,预期还是再度落空了。

「.你吃到了肉,我和我的位置移动了二十厘米,都不算倒霉,这里的家具很漂亮,我很优质,这是她或者说是多余时间的功劳,大树上也有她的身影,对了,后面还常有一些门!」

「.你们在擅自转圈,听或者看,我不反对,但是不要,让这些声音,这些画们,影响了你们工作!月亮会出来的!唉!」

「.向右呀,向右呀,往路深处走,往路深处走,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唱得不对!哈哈哈,不信可以用你的眼睛边上想想,事情可闹大了!」

范宁手指发力,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响起,将这些卷宗捏成紧紧一团,直接扔了出去。

这些词句从语法上来说并无硬伤,但因果与逻辑时有时无,似断非连,如同梦呓一般,对于自己一个意识还算清醒的人来说看得极为难受,真不如像队员们一样不认识这些文字为好。

或许,试图在无序和崩坏中寻找什么规律,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决策。

这个框架坚固、防水防风的营地已经是一处非常理想的地方,如今排查完了周边环境,炼制应对“蠕虫”的灵剂,轮流休息,恢复精力,继续出发,这些才是目的。

在范宁的控制下,树枝和落叶堆的积水被迅速蒸发,火焰“忽”地窜起。

随着两位司铎将各种药剂与辅料投入石英锅,各种透着迷幻色彩的气泡开始沸腾。

“博尔斯准将在出事前,提到过他眼里的那圈东西好像扩散了。”炼制过程中杜尔克提了一句。

“而且,他的状态更为疲惫。”雅各布司铎补充道。

虽然总体沉默着,但所有人都在试图归纳异变最先发生到他头上的原因。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

“目前潜在的威胁事物,我们能发现的就是两种。”范宁说道,“眼睛里看到的无处不在的滥彩,以及之前早有耳闻的‘蠕虫’,这两种事物姑且都算‘污染’,但和我们寻常定义的知识污染有别.他的异变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的作用,但是暂不能确定是哪一种,也有可能两者互相间存在一定联系.”

按照前期梳理出来的逻辑,范宁推测“滥彩”很可能是失常区崩坏的某种外在表现,而“蠕虫”则是从其中腐烂滋生出来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两者对于活在正常机制下的人,都是存在威胁的。

“大家打起精神,等灵剂先出来,最困的先休息,其他的人轮值。”

时间流逝中,图克维尔提醒起几位眼皮打架的人。

40个小时没合眼,而且这地方对意识存在天然的“搅浑”作用,的确是已经非常难受了。

疲惫让人灵性变弱,自我意志涣散,外在的污染因素更容易侵入,但是处在睡梦中,又容易看到更加可怖的“蠕虫”.这两者互为决定了不使用这种灵剂只会死得更快。

范宁皱眉看着石锅中那一堆翻腾的药剂。

随着最后一小瓶“鬼祟之水”的倒入,它们的颜色一下子变得崩坏起来,而且逐渐收缩变黏,最后成了一小团让人无法读出颜色的沥青状物质,其味道闻起来就像是夹生的动物内脏。

特巡厅表示这种药剂的存放时间只有不到12小时,所以不能提前太久炼制,如果表面的颜色变得分明起来,那就是开始变质了。

当冷却后的灵剂被滴管吸出部分,分到三位军士手里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一丝畏难的表情,但最终还是连咬带吞地吃了下去。

“咳咳咳咳.”“哇——”

灵剂还在食道中时,这几人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纷纷躬身撑地,将两个小时前吃的食物残渣全部呕了出来。

两位亲手炼制的司铎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既怀疑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确,又怀疑吐成这样是否还有用,更是想到了过几个小时自己也得吃上这么一口。

但当下,很快就要睡去的事实已成为一种不可违背的生理规律,这几人撑着最后的精力,随便漱了几下口,便纷纷躺倒在地,开始响起了鼾声。

包括范宁在内的四人席地而坐,开始值守起来。

按照接下来的安排,服用剩余灵剂的会是图克维尔和雅各布、以及自己和杜尔克——一位主教加上一位司铎的组合,分第二批和第三批轮休。

为了尽可能利用完初次服食灵剂的效力,睡下去的队员就会尽可能让他们睡得久一点,估计轮到范宁休息时,已经是明天天亮之后了。

外界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营地大厅里有亮起的灯,有燃烧的柴火,角落里,铺在众人身下的落叶和树枝也全部被蒸干了水分,这尽可能地保证了舒适,但醒着的人这会儿也不再有闲聊的心情。

不明不白的减员让气氛变得恐怖且不详起来,尽管推测出了一些东西,却连这一过程是如何发生的都无人亲眼目睹。

三位神父拿起教会的经典,试图通过默读让自己的情绪宁静下来。

范宁则继续构思着《第四交响曲》的事情,尽量不去想刚才目睹的一系列有违常理的事物,以及自己阅读的那些精神错乱、如同梦呓的中文文字。

同时,这几人都在不可避免地分出着精力,放在空旷破败的大厅、放在狂风怒号的门外、放在里间那些诡异的乐器、以及身边躺倒的三位队员身上,准备着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未知事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许,这又是一次预期错位的“落空”,拂晓仍会如常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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