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火在蔓延

亚空间的污染不会自行消退,就如正义不会自我伸张——跟世界深层的扭曲阴影对抗了这么多年,凡娜对此十分清楚。

如果这座教堂曾被亚空间污染,而教堂中的值守修女都已经在污染中落败,那么当初入侵这里的东西绝不会就这么自行消亡——考虑到教堂主厅那个诡异的修女“残响”以及整个第六街区都不太对劲的氛围,地下圣堂的那扇大门显然没能挡住此地的入侵者,那么……入侵的亚空间力量现在去哪了?

凡娜抬起手中提灯,蕴含神圣力量的鲸鱼油脂在灯中静静燃烧,辉光照耀之处,地下圣堂中的一切都映入她眼中,而那些遍布墙面的利刃劈砍和子弹弹射痕迹就仿佛闭锁时空一遍遍刻下的文字,在向她平静述说着一些秘密。

……文字?

凡娜突然皱了皱眉头,心中仿佛有电光一闪。

这位在地下圣堂中战死的修女如果在关闭大门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那她是不是会尝试通过某种方法留下点什么记录,好给后来的调查者示警?

这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圣职者应有的反应!

“再检查一遍这里,”她猛然抬起头,高声吩咐着身旁的战士们,“所有的痕迹,刀剑斩痕,弹痕,血迹,全部——这位姐妹战死前很有可能留下了某种信息!”

“是!”

守卫者们迅速行动起来,各自手执提灯四散而去,开始在这已经被检查过一遍的地下圣堂中展开更加细致、更有针对性的搜索。

凡娜自己当然也没闲着,在意识到那位阵亡修女可能会在临终前留下信息之后,她便回到了对方死去的地方,回到了地下圣堂的入口,仔细检查大门附近的地面和墙壁。

——她刚才彻底粉碎了圣堂的大门,但她相信那扇大门上不会有信息,因为圣堂大门是精密封印的一部分,门上刻印着女神的神圣符号,在那上面留下痕迹会削弱圣堂的防护,修女是不会那么做的。

手执利剑的修女仍然静静地倒在地上,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她身下缓慢流淌。

凡娜在对方的遗体旁蹲了下来,仔细检查着这位修女全身,随后又根据刚才破门而入时这位修女倒下来的角度,推测着她死亡时的姿势和方位,她在一个最有可能的角度弯下腰,又掰开修女紧握的手,检查着那柄长剑的状态。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凡娜的目光落在修女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着一连串的剑痕,乍看上去只是凌乱的刻画,仿佛是临终之人持剑不稳才在地面上划出的痕迹。

在之前的几次检查中,凡娜和自己的部下们都忽略了这些东西,但这一次,年轻的审判官终于意识到这些看似杂乱的划痕其实是一些严重走形之后又被反复刻画了好几遍的“留言”。

“在这儿。”她抬起头,对正在四处搜索的守卫者们高声说道,随后便垂下视线,仔细分辨着那些剑痕中的情报。

看了半天,她才从中看出几个字来:

“1885”

那竟只是一串数字。

守卫者们已经聚集起来,他们站在凡娜身旁,也从那些剑痕中分辨出了这串数字,为首的那位短须守卫者显然不明白这串字符有什么意义,他困惑地看向自己的长官:“审判官,这串数字……审判官?”

他看到了凡娜脸上的错愕之色——后者在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睛,仿若惊雷在心中爆鸣,让这位一向在下属面前表现得沉稳冷静的审判官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凡娜则在下属的叫声中惊醒过来,她猛然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此前独自在档案馆中翻找资料的记忆也一并浮现出来,她回忆起了那些古怪的异端崇拜记录,回忆起了从1889年向前的档案,以及那缺失的1885年记录……

所有这些记忆,最终都聚焦在这地下圣堂,聚焦在她眼前这些凌乱的剑痕上:1885。

“是1885年……她在临终前提醒我们,她其实死于1885年……”

凡娜自言自语般轻声咕哝着,她身边的守卫者们却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皱了皱眉:“可是她为什么要专门强调这个?”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死于1889年的……”凡娜下意识开口说道,但刚说一半便突然反应过来,脸上同样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对啊……她为什么要专门强调这个年份……如果她死于1885年,那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四年后城邦里还会发生一场灾难……”

年轻的审判官陷入了困惑,大量线索已经浮现,而且仿佛就要隐隐融于一处,但偏偏这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让她无法将思路完全连接起来。

如果这个修女留下的数字是为了说明自己死亡的年份,那这个年份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个年份中就隐藏着她想要传达的“警告”,但……到底是什么警告,会和1885年这个年份有“强关联”?

是这位修女在临终前看到了什么吗?她已经预见到1885年的记录会从大教堂的档案馆中消失?还是说,她知道为什么这份记录会消失?

可惜,真相已经随着渐冷的鲜血消失在岁月中,在地下圣堂大门关闭的那一刻,这位修女所知的秘密就注定无人知晓,她用生命跨越时空传递给凡娜的,也只有这一串难懂的数字罢了。

凡娜抬起头,看到随行的守卫者们正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其中几个目光中不仅有关心,还有谨慎的观察。

“我此前去过一趟大教堂档案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对部下们说道,“在档案馆中,1885年的资料不知为何全都不见了,现在看来,这一年绝对……”

她突然停了下来。

在档案馆中翻找资料的一幕幕画面不知为何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就仿佛是有另一重力量在不断提醒似的,让她反复回忆着那些在巨大书架间行走的记忆,而在这些回忆的画面之间,她突然听到了一阵阵轻柔的海浪声。

凡娜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仍然没能回忆起除了独自查阅档案之外的任何事情,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档案馆中的记忆可能出了问题——她的灵性天赋正在示警,女神也在向她示警!

“返回大教堂,”她突然对身旁的部下说道,“我要去一趟档案馆!”

守卫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审判官为何如此紧张严肃,但他们很快便不再迟疑,立刻领命。

而就在这些守卫者们准备离去的时候,其中一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地面,却突然发出惊呼:“字在消失!”

凡娜马上循声望去,一簇细微的幽绿色倒映在她眼中。

她的呼吸瞬间一窒。

地面上,修女临终前刻下的那些痕迹正在逐渐消失,仿佛纸上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一样,而在剑痕消失之处,不断跳跃着细微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火光——这些“火花”不知从何而来,就好像它们一直在肉眼无法察觉的维度中蔓延,而现在突然出现在了现实之人的视野中。

凡娜对这幽绿色的火花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正是这火焰的主人,把她指引到了这教堂中!

她这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了无尽的猜想,有关于失乡号的,有关于幽灵船长的,更有关于亚空间以及“1885”这串数字的,然而所有的猜想都对不上号。

没有人能解释那位幽灵船长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凡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火焰会在这时候当着她的面抹掉那串痕迹,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立即返回大教堂。

眨眼间,地面上的痕迹已经消失,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火光也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不要靠近这块地面,小心火焰仍然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外蔓延,”凡娜提醒着自己的部下们,“现在撤出这座教堂——二队的人等会留在教堂外,原地建立封锁等待命令,其他人随我返回大教堂。”

守卫者们异口同声:“是!”

凡娜点了点头,随后略一思索,又吩咐道:“另外,去通知附近街区的待命部队……封锁整个第六街区。”

小教堂的主厅内,凡娜带领着守卫者们穿行而过。

一名守卫者下意识地朝女神圣像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发出惊呼:“那个祈祷的‘修女’也不见了!”

(本章完)

第175章 风暴前夕

那名一直在女神圣像前静静祈祷的修女不见了。

布道台前只余下空荡荡的地面,明亮的瓦斯灯照亮着空旷的主厅和一排排座椅,凡娜与守卫者战士们在这不算太大的主厅中搜索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那个古怪的“修女”。

凡娜当然知道那个修女其实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对方的本体显然已经在多年前死在地下圣堂里,如今主厅中维持祈祷的只不过是对方的一个幻影罢了,但就是这幻影的突然消失,照样让所有人都在困惑中感觉到了不安。

“这边的走廊和小房间里也没有!”

最后两名前去搜索的守卫者战士也回到了主厅,他们的汇报证实了一件事:那修女的“幻影”真的已经彻底从这教堂中消失了。

凡娜眉头微皱,头脑中迅速地思索着——

那幻影消失了,但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是在自己第二次进入地下圣堂的时候?是在自己看到真正的修女临终前写下的那串数字的时候?还是……

在那诡异的幽绿火焰凭空燃起,将地上的痕迹抹去的时候?

如果是前者,那么幻影的消失很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来自现实世界的观察者”窥破了真相,于是破坏了这里的一部分假象,而如果是后者……就说明那位幽灵船长出手了。

那位幽灵船长在抹去地下圣堂中痕迹的同时,也抹去了主厅中的修女幻影——出于无人知晓的理由。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不会有更多发现,当务之急是把目前的情报告诉瓦伦丁主教,随后去档案馆中确认自己刚才察觉到的警兆。

凡娜迅速带着队员们离开了教堂,他们跨过教堂大门,再度回头时,所看到的果然已经是教堂完全荒废破败的模样。

凡娜呼了口气,至少自己带着部下们安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随后她又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堂上方。

一只胖乎乎的白鸽正站在高高的尖顶上,歪着脑袋看着这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只鸽子怎么还在?

凡娜心中不由得有点好奇,但很快便忽略了这些许疑惑,在安排好小教堂周围留守的人员之后,她便转身上车,踏上了返回中央大教堂的路。

白鸽振翅而起,急速飞离了教堂。

但鸽子并没有飞太远——在脱离了留守教堂四周的守卫者们的视线之后,它便直接钻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中。

幽绿的灵体之火在无人小巷中迅猛升腾,化作门扉与旋涡,邓肯从烈焰中迈步走出,随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教堂的方向。

将这件事捅开是正确的,把凡娜以及凡娜背后的“官方力量”吸引过来果然取得了超出意料的收获——调查向前推进了,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他们了解的知识远超雪莉和阿狗那样的野路子。

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邓肯可以通过自己留在目标身上的“印记”直接监听到目标周围的动静,而由于凡娜身上的印记在她上次拜访古董店的时候已经得到强化,这种监听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邓肯感知到那位年轻审判官的情绪波动——刚才他一直和艾伊停留在教堂上空,便通过这种监听,全程“旁观”了守卫者小队在教堂里的探查过程。

邓肯在小巷的阴影中静静思索着,整理着刚刚得到的情报。

那位修女对抗的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亚空间投影”——根本没有别的入侵者,入侵者是从她自己的灵魂“裂隙”中跑出来的?

这个世界的圣职者……一旦完全被污染压垮,竟然会直接变成连通亚空间和现实世界的“通道”?

是只有圣职者会这样,还是所有的人类都有这种隐患,而圣职者被污染之后的危险更甚?

这是所有情报中,最让邓肯关注,也最让他意外和困惑的一个。

对于这个世界的几位正神及其名下的教会,邓肯了解的并不多,但起码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可以确认这些教会的立场是站在秩序和守护这一侧的,圣职者们确保着城邦在超凡领域的安全,同时他们也是对抗世界“深层”污染时最坚定的一道防线。

然而现在他却知道,这道坚定的防线,在特定的条件下,本身就会变成现实世界和亚空间之间的“管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这种转化不仅仅会发生在圣职者身上,而是所有人类都会在一定条件下转化成亚空间通道,那这又意味着什么?

被世人无比恐惧的亚空间,其和现实世界,和尘世凡人之间的联系似乎比他一开始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除了这条情报之外,还有那位修女留下的“1885”这串数字。

这确实是邓肯和雪莉之前来这里探索时不曾发现的细节,此刻也是让邓肯大感意外的细节。

如果凡娜的判断没错,那位修女竟不是死于1889年的太阳碎片事件,而是在1885年就死去了——而在那之后的数年间,这座小教堂应该一直被扭曲的时空笼罩着!

这又意味着什么?

邓肯思绪起伏,同时慢慢抬起了手,他轻轻搓动指尖,一簇幽绿的火苗便在他视线中静静燃烧起来。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灵体之火在蔓延着——在不可见的维度中,在这普兰德城邦的“另一面”蔓延着,同时不断向他传来微弱的反馈。

这是他的第三个困惑。

在凡娜发现地下圣堂中的那串数字之后不久,那串数字便凭空消失了,当时有灵体之火短暂显现,那位年轻的审判官肯定认为这是出自“邓肯船长”的手笔,但实际上……

邓肯比她还懵逼。

那串数字不是邓肯出手抹去的,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初释放出去的火焰会突然出现在地下圣堂里,并且针对性地烧掉了“1885”这串数字——这给他一种感觉,就好像那火焰不是在空间中蔓延到了教堂,而是在时间中蔓延到了1885年似的!

邓肯突然愣了一下。

或许……这不是错觉呢……

不知为何,他突然回忆起了当初研究爱丽丝那口木箱的时候,回忆起了自己窥探到半个世纪前寒霜女王被处决那一幕时听到的那句嘱托——

“……请不要污染历史……”

邓肯面沉似水,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他想到了前不久听到的一句话:

这世界上除了亚空间,什么东西都可能被污染。

……

凡娜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大教堂,她本想第一时间前往档案馆,去确认自己记忆中那严重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先去见了瓦伦丁主教一面,把自己在第六街区小教堂的调查结果告诉了这位老人。

听完凡娜的讲述之后,瓦伦丁很长时间没有吭声,他眉头紧锁地思考了许久,才用一种牙疼般的表情咕哝着:“亚空间……这还真是所有麻烦情况中最麻烦的一种啊……”

“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小教堂中指向1885年的那串数字以及在主厅中祈祷的修女都不见了,似乎与那位‘邓肯船长’的力量有关,”凡娜又补充道,“但我们没有留在教堂中进行反复测试,因为担心有污染蔓延的风险。”

“……正确的谨慎,”瓦伦丁主教轻轻点了点头,“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那个幽灵船长到底是什么态度,现在看来他虽然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的情报,却也在最后抹去了一些线索……无论如何,他不是我们的‘朋友’。”

凡娜沉吟了一下,看向眼前的老人:“教会总部那边有什么回音么?您已经把这边的情况汇报给教皇冕下了吗?”

瓦伦丁看了凡娜一眼,点头说道:“我已将这里的情况尽数上报风暴大教堂,教皇冕下表示会尽快派遣支援——但教堂舰离普兰德终究有一段距离,哪怕再迅捷的快船也很难在几天内赶到,所以……还是做好靠自己的准备吧。”

一边说着,这位老主教一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注视着风暴女神的圣像。

“灾难正在酝酿,不知何时爆发,普兰德这颗海上明珠能否拭去阴霾,就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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