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第1564章 浴室(2)

导演问道:“古川君是不是也听说了什么?”

古川摇头,“我相信剧组里的人什么都没做。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还是因为岛田家的缘故。真遗憾。”他话锋一转,“拍摄上是不是要重新再来?我们得换场景了吧?”

导演顺势就说起了剧组的安排。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担心身上的杀人嫌疑,也不担心闹鬼的事情。

我在古川的脑海中没有看到其他记忆。他心无旁骛,亦或者是对这些真的漠不关心。

我在两人身上也没有看到阴气。

可我梦到了古川,古川就该是彻底死了。

我这么想着,看向了浴池。

浴池里的水很干净,不是普通人意义上的干净,而是没有阴气。

女鬼的阴气没有流入这里。

两个人泡了一阵后,就准备出去了。

古川拉开了门,门外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喧哗。

导演叫住了从面前跑过的人,“怎么了?”

“女浴那边出事了。”那个人慌张地说道。

导演露出惊讶之色,忙跟着人跑了过去。

人都挤在女子浴室的门口。见到导演和男主演来了,才有人让路。

房间里已经有警察在了。

我很轻松地穿过了人群,看到了在人群最前端的南天。

我的心跳马上乱了,狠狠瞪着南天。

南天没有看我,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觉得不太对,继续往前移动,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法医模样的人在做现场尸检,大概确定一下死者的状况。

那露出来的死者的脸,都是我见过的,都是剧组的女性工作人员。一排十几个人,就是十几具尸体……

我一路看过去,视线停住。

是卞思君。

我怔住了。

这些人身上都还有女鬼残留的阴气,应该是被女鬼所杀。她们表情痛苦,死前应该挣扎过一段时间。

我再想要上前仔细看,就感觉周围场景变化。

我的灵魂被拉扯着,和古川的联系就此中断。

我感受到了新的灵魂。

哗啦……又是水声。

有水冲在我的身体上,是淋蓬头的水。

周围氤氲的热气中,有好几个女人的身影从我身边走过。

“好了,快点出去吧。”

“我想要再洗一会儿。”

“你不觉得……不觉得害怕吗?他们都是这样死的……”

“那是在山上。谁都不知道我们在山上沾了什么。”

“我刚看到古川君的裤腿上沾了血……”

“呀——”

“所以啊,那山上还是有鬼吧?”

“你们说,这边的用水,是不是也是山上……”

“别胡说了。这里都是用自来水厂的水。”

“自来水厂也要水源。”

一边洗澡,好多人一边在说话。

我站在女浴室中,十分尴尬。

周围人看不到我,可我能看到她们,只能低下头,眼睛只看着地砖。

我能感受到水冲在卞思君的头顶上。她一声不吭,只让清澈的水当头浇下,冲洗身体。

这么做的还有几个人。

我听到了哭声。

那些剧组的工作人员害怕地哭起来,问着自己是不是会死,问着怎么岛田太太和岛田大树就那样死了。

“那对婆媳没有来吗?”有人问道。

“没有。岛田太太的儿媳妇好像病倒了。孙媳妇也晕过去了。她们……”

“我们真的是遇到鬼了?被鬼附身了?”

“别说了!”

“说不定,当地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看,死了两个人,这里的警察都没有将我们关起来,还给我们安排了住宿和洗澡的地方……”

“喂,你们别说了,越说越吓人啊。”

“说不定,是临行前的一点小恩惠呢?让我们体面地离开……”

“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不是吗?本田他们不就被杀死了?不是只杀死了岛田家的人……说起来,我们中死掉的人数量比岛田家人死的更多啊。”

哭声更大了一些。

卞思君一下子站起身,提到了自己坐的塑料凳子。

那声响在浴室内回荡,周围人都不禁安静下来。

“这里太闷了,我先出去了。”卞思君对周围人说道,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她关掉了水龙头。

其他人还在看她。

我感觉到了水汽中突然出现的阴气。

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渗透进来的,那些女鬼的阴气在室内弥漫开来。

我到处搜寻,可入目所及,除了女人的身体、蒸腾的热气,就是阴气了。它们无处不在。

我紧张起来。

喀拉。

卞思君拉了一下浴室的门。门没有打开。

喀拉!

她更加用力。

喀拉喀拉!

旁边有人上前帮忙。

两个人都使出了全力。

卞思君的额头上流下了汗水。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周围人都询问起来。

“打不开……”卞思君脸上潮红,她的心里却是发冷。

热气扑打在身上,渐渐让人觉得难受。

卞思君拍打起了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其他人也聚集到了门口,七手八脚地想要将门打开。

“你们让开点!”有人喊了一声,举起了塑料凳子。

等门口的人让开位置,她一把将凳子砸在了门上。

哐的一声响,门震动了几下,却是很快平静下来,纹丝不动。

其他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用椅子砸门。

哐哐!哐!

“救命啊!救命!”

“来人啊!”

喊叫声传递不出去,门无法打开。

室内的热气变得更多了。

有人去察看排风扇。排风扇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

呼吸变得困难,意识变得模糊。

“开冷水,开冷水试试。”有人提议道。

淋蓬头被打开,冰冷的水流淌出来,好像能让人的精神清醒一些。

四溅的水花打在瓷砖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知道何时变成了笑声,变成了女人们清脆的笑声。

“谁?”有人尖叫。

可周围人发出的哭声,没有看到任何人在笑。

“啊啊——”

随着叫声,众人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她本来在用冷水洗脸,突然摔倒在地,手指着水龙头。

落下的水珠不知道何时变成了黑色。

透过室内的热气仔细看,就会发现不是水变成了黑色,而是水里面多了东西。

细长的头发从淋蓬头中钻出来,一直垂到地上,如海草一样在地砖上铺开来。

女人们都开始了尖叫。

卞思君吓得瑟瑟发抖,推到了门口,后背抵住了门。

一双手从卞思君的背后伸出来,捂住了卞思君的嘴巴。

那是女人的手。

卞思君大脑一片空白,只会瞪着眼睛,看着前方。

我站在卞思君面前,看到了她身后出现的人。

郑小溪!

1571.第1565章 命运的终止

我张大嘴巴,只觉得不可思议。

郑小溪已经找回到了自己的脸皮,就这样从背后勾着卞思君,脸贴在她的脸上。她轻轻一蹭,她脸上的那一张皮竟然移动了位置。血水从她的脖子下流淌出来。

卞思君腿软地就要坐倒在地,却被郑小溪整个抱住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周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女鬼。

那些女鬼有的没有脸皮,裸露的面部肌肉贴着人的脖子,血液就流淌到了那些工作人员的锁骨。

这些女鬼从水汽中凭空出现,轻易就抓住了活人。

“你不应该去投胎吗?”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郑小溪笑起来。

“没办法投胎了呐……现在,谁都没法投胎了……”郑小溪的那张脸皮从她脸上彻底脱落,砸在地上,顺着地上的水渍缓缓移动,到了下水口,就这样渗了进去。

她双手捂住了卞思君的口鼻,其他女鬼也堵住了女人们的呼吸。

浴室里是闷哼声,是挣扎时候的碰撞声。

有人哭泣,有人愤怒,有人已经放弃。

我茫然看着这一室的乱象。

不能投胎……谁都不能投胎?

地府,出问题了吗?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吗?

如果所有灵魂都无法去投胎,那么,所有的死者岂不是都要变成鬼魂?

我来不及深思这个问题。

浴室里的人已经都倒在了地上。

女鬼们又哭又笑,摇摆着身体。她们唱起了歌,歌词让我听不懂,好似某种方言。

曲调婉转,期期艾艾。

她们唱着唱着,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死了化作鬼,永世不超生……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歌曲的尾音带着无限的怨恨,就这样回荡在浴室内。

嘭的一声,浴室的门被人拉开,气流涌动,外头的人紧张地大叫起来。

我低头看去。

卞思君倒在地上,还睁着眼睛,带着不甘,就这样死去。

我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什么东西,像是透明的丝线。

我正猜测着,就见丝线被忽的拉扯了一下,从我眼前飞过。

我下意识伸手,手指碰触到了它。

嘣——

那根线绷紧,划破了我的手指,彻底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

我看了眼手指上的伤口。

视野中出现了一些人影。

我抬了抬眼,就见到满室的鬼魂。

卞思君抬起头,木着脸,迈步走出了浴室。

那些鬼魂也一个跟着一个,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往外走去。

我追了出去,和焦急赶过来的人擦肩而过。

这些鬼离开了小镇,往山里走,进入山林。

山里面,女鬼正等着她们。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一个个走入溪水中,顺着溪水远去。

溪水随着她们的离去而干涸,变成了平坦的土地。

她们……

我的灵魂随着卞思君的灵魂移动,却猛地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后脑勺。

咚!

我从床上摔下来,发现梦境已然结束。

我头皮发麻,觉得刚才的梦境昭示了一个可怕的现象。

“叶青?”我看看周围。叶青不在我房间内。

我有些顾不得其他,拿了手机钥匙,就往门外跑。

开门的时候,我放轻了手脚,下楼之后,就一路飞奔。

马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

共享单车的灵在我眼前被恶魔杀死。我没有什么担忧,就骑上了小区门口的一辆共享单车。

从我家到工农六村要不少时间。但在这个点上,叫出租都不怎么方便。

工农六村比其他小区都要安静。

还住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我从六号楼的警戒线下钻过去,一路上楼。

楼内是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也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我这一路过来,气喘吁吁,心跳快到耳膜都一鼓一鼓。

六楼传来的阴气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跨过一级级的楼梯,没有看到那个异空间的出入口现出形态。

六楼遭到的破坏最为严重。

这还是那次事件后,我第一次单独到事务所。

刘淼被我救回来的时候,我都没来过这里,没有向叶青确认阳山区的事情。

掏出钥匙打开门,伴随着那吱呀声,有墙灰掉落下来。

室内有光,一抬头,我就能看到破了口子的天花板。

晨曦的光从那里洒下来。

我进入了事务所,将门关上,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残破的沙发上。

“地府……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我相信叶青一定在这里。将我从梦境中拍回现实的就是叶青。

我捂住脸。

“地府”这个概念我一直都有。此前,地府对我来说是传说,和天庭、神仙、妖怪差不多,是有趣的故事,是民俗的一部分,是顺嘴说出来的一个词。我对地府是否存在,从不会去细究。

等到我遇到了灵异事件,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轮回,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也只是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我对前世没有记忆,对地府自然也没有记忆。那些地府鬼差还打扮得跟电影里的黑帮保镖差不多,让我更没有真实感。

见到鬼差的尸体,我都不会太过震撼。

可听郑小溪说地府没了,我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刷新了。

那种油然而生的恐惧,和我看到郑大几世轮回的时候差不多。

这其实能归结为一种直觉。

这些事情都给我了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所有的一切都要发生改变了。

我又问道:“老天呢?那个没了人格的老天,该不会又做了什么吧?”

我想要笑一笑。像是认识一个疯子,知道他总是不切实际,异想天开,给人惹出麻烦。

可我笑不出来。不是因为他惹出的麻烦,而是害怕那么一个人突然就没了。

一个认识的人突然死了。得知这种消息,换谁都会发蒙。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天,这个世界的命运没了呢?

人照旧活着,可很多东西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就比如,被郑小溪杀死的岛田大树。

没有下一次轮回,没有再次重复的人生。

他就那么彻底没了。

我不同情他,却有种兔死狐悲的不安。

我面前的沙发已经没法坐人了。沙发扶手上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叶青好似靠在那上面,伸长了双腿,姿势随意又轻松。

我怔怔看着那个身影。

我自然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身影轮廓而已。

“你猜对了。”叶青说道。

我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个好消息。”叶青继而说道,声音中好像还带了笑。

好消息?

是这样吗?

少了个胡作非为的顶头上司,所以觉得不错?

我茫然地想着。

“一切的命运都没用了。”叶青接着说道,“群魔乱舞,即将开始。”

我仍然茫然。

“你明白吗?没有了那些命运,就意味着你、我都可以做很多事情。”叶青的心情看来非常愉快,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还差一些。只差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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